第40章 差事


  男女七歲不同席。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自古以來,男女大防從未變過,直至今日。

  她們要是真的開辦了一個男女同院的學院,豈不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是離經叛道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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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襄眼中的熾熱不加掩飾。

  就連一向端莊聽話的李如雲,也按捺不住眼裡的嚮往。

  這一席話下來,宋青嬋眼前豁然開朗,一道光斬破迷霧,將她眼前的路開闢出了新的一條。雖荊棘與阻撓遍布,但她卻想要去走一走。

  「姐姐,這樣一來,咱們不止可以開拓書院招收學子,也能解決掉那些讀不上書的孩子們的上課問題。」劉襄說,「要是家庭實在困苦,交不起束脩的,就留在書院裡幹活做事,也能抵消費用。」

  宋青嬋仍舊沒有說話,沉思了足足兩刻鐘之久。

  劉襄就有些急了,連連喚了三聲「青嬋姐姐」,才將她喚了回來,劉襄搖著她的手肘著急問:「青嬋姐姐,這件事做不做成不成,你倒是吱一聲,別不說話呀。」

  在急切的聲音里,宋青嬋終於是有了動靜,「你們可知道,這天底下沒有男子與女子共同讀書的先例,咱們若是做了,就是離經叛道之舉。」她目光平和又冷靜。

  李如雲根本就猜不透宋青嬋的想法。

  她緊了緊眉頭,須臾又鬆開,回給宋青嬋一個堅定的目光,「我認識的宋姑娘,從來不是在意這些之人。」

  劉襄也跟著點頭,「對,當初安安那件事時,岐安府多少人在嘲諷指責我們,但我們不也是做到了嗎?」

  那時的她,對於靳安安和趙屠夫的事情產生了巨大的困惑迷茫。

  是宋青嬋,一手撥開她眼前的迷霧,見得微光,她才能一往無前。

  在離經叛道這件事情上,她們並不是第一次做了。

  只是這一次,做的更瘋罷了。

  在劉襄與李如雲信任的神色中,宋青嬋緩緩展露溫柔笑意,直達眼底的坦誠與熾熱,無可阻擋。

  她心思翻湧,可臉上卻始終是冷靜異常,微微頷首說:「是,我想做。」

  做一個天下頭一個的,男女同院的書院。

  窗外,赤烏金光迸射,透進房中。

  宋青嬋蒼白的臉頰上,泛起一點酡紅。

  腳下,一片明光。

  她們三個人都是實操派,既然已經決議下來,便沒有一點耽擱。劉襄回了家之後,並沒有把這件事情的計劃告知任何人,不用想都知道,她那個阿爹和兄長,必然不會應允,甚至會嘲諷她多認識了幾個字,就知道不識好歹了。

  她人脈廣闊,很快就開始讓人打聽起適合做書院地址的地方來。

  李如雲回去更是不能與家中人和肖文軒提及此事,上次在畫坊聽到肖文軒說的話後,李如雲雖然沒說什麼,可是心裡卻隱隱,只能等到瓜熟蒂落之時,他們想要阻止,也無力回天了。

  思來想去,她也只能和吳燕卿說了此事。

  吳燕卿聽到她們三個姑娘的打算,先是好一陣的沉默和震驚,隨即表示讚許。吳燕卿說:「要是我當年有你們這樣的同伴和勇氣,或許……也會想要去做吧。」

  有了吳燕卿的肯定,李如雲徹底放下心來,開始著手準備書院的事宜。

  宋青嬋沒有她們那樣的顧慮,將書院一事直接與宋老爹和周朔說了,於她而言,他們都是重要之人,完全能信得過。

  周朔雖然驚訝,可眼中多的卻是讚許與佩服,很是支持宋青嬋她們的想法。

  男女同院的書院啊……他從未這樣想過,他家青嬋就是不一樣!

  宋老爹沉吟片刻,也對宋青嬋的想法表示了支持,「等書院成了之後,給爹留個位置就好。」

  宋青嬋愣了下,眼中一喜,「阿爹,你是想要在書院執教?」

  宋老爹笑了下:「怎麼,當初我也好歹是個秀才,教些毛頭小子或是開蒙,自然是沒有問題。」

  「自然是沒問題。」宋青嬋眼中酸澀,她記憶里的宋老爹,真的是喜歡極了書。

  她家中所有的藏書,都是宋老爹年輕時候,一點一點積攢下來的,每一本書上,都有宋老爹翻閱的痕跡。

  可想而知,他究竟是有多麼愛書了。

  也就是這麼愛書如命的宋老爹,為了供養她長大成人,放棄了自己最愛的東西。

  他要是真的能重新拿起……宋青嬋自然歡喜。

  這也就更堅定了她要開辦這個書院的想法。

  如此一來,三個姑娘三五不時就會聚在一處商討事情的進展,熱火朝天,倒是將周朔完完全全冷落在外。

  被冷落的周朔實在是無事可做,除了想念每日為建設書院而奔波的宋青嬋外,他便只剩下了練功練刀這件事情來。

  宋青嬋說過對他的身體很是滿意,他可不能荒廢掉了!

  但過得比周朔更苦的,是秦郅。

  岐安府的寧靜,能夠讓人完完全全沉澱下來,享受其中。雖然沒有東都的繁華,可也有屬於他獨特的溫柔的味道。

  住在周家的秦郅,過得比在東都時還要清閒快活。

  每日不是逗逗周家的小丫鬟,就是去街上閒逛一圈。

  遠離東都泥潭的日子過得叫一個順心舒坦。

  可自從宋青嬋開始忙活起書院的事情來後,周朔空閒下來,沒日沒夜勤練刀法,就他那個流氓一樣只要人命的刀法,真不知有什麼好練的。

  不僅如此,周朔自己練了不算,還要拉上秦郅一起來練。

  如此一來,秦郅在岐安府的悠閒生活,到此畫上句號。這日子,跟在邊陲帶兵練兵的時候,簡直沒有兩樣!

  享受很久的秦郅,著實是受不住這樣的練法,捶著自己直不起來的腰,替周朔出了主意:「哥哥,你日後真不打算回東都了?」

  周朔手持一把黑漆斷刀,刀雖已斷,但在他手中的凌厲與鋒芒絲毫未減,甚至因為飲過太多鮮血而殺氣十足。

  他抿著唇,猶豫了下回答:「不回了。」

  秦郅坐在椅子上,半眯著眼,嘴角扯出一個細小的弧度來,「哥哥要是真的不打算回去,那就應當思量下別的事情了。」

  周朔放下刀,朝著秦郅看來。

  他一向知道,秦郅的腦袋瓜子比他靈活許多。

  秦郅眼中眯著懶散的光暈,施施然說道:「嫂子如今在忙活書院的事情,若是這書院建成,必然還會投不少精力進去,到時候哥哥去給書院守門,讓嫂嫂給你付月錢?」

  周朔冷厲瞥了一眼:「……」

  要真去給書院守門,豈不是意識著要扒拉著宋青嬋吃軟飯?

  他一個大男人有手有腳,什麼活兒不能幹?

  秦郅這麼一點撥,周朔就完全明白了過來,是了,無論是宋青嬋還是他爹,每日都有活兒做,但他卻沒有。

  他一時如此也還好,那將來呢?

  他既然決定了留在岐安府,要是一直沒有事情做,和那些遊手好閒之人有什麼兩樣?

  說給周老爺幫忙吧,但他木訥不懂生意上那些彎彎繞繞,只能放棄。

  他有的,只有一腔赤誠和蠻力,難不成要去碼頭上搬貨?

  周朔迷茫起來,也不知自己究竟能做些什麼活計。

  秦郅笑了笑,「不過大哥肯定是不願意依附嫂子活著了,不若去找個事情做,說不定還能在事業上幫襯著嫂子呢。」

  「什麼事情?」周朔問。

  周朔被秦郅的話帶著走,全在秦郅的掌控之中,他假裝思量片刻後,才恍然大悟般想起:「我這裡倒是有個好差事。」

  「你且說說。」

  「大哥,之前肖遠不是問過你願不願意去府衙當差嗎,整個岐安府里,哪裡還有活計比府衙里當差更風光的呢。」

  從院子路過的兩個小丫鬟抬眸嬌羞瞥了眼秦郅,俊朗的面容和放浪不羈的笑意,讓丫鬟們芳心雀躍,紅了臉頰,羞答答的快步離開。

  秦郅嘴角掛著幾分懶散與精明的笑。

  周朔也想了起來,「是有這麼回事。」

  這件事情還得說到一月之前了,周朔幫府衙抓捕到了在逃的趙屠夫之後,順便還收拾了幾個橫行霸道的小混混,一起給扔進了府衙的大牢里收拾了一頓。

  肖遠這就對周朔打起了主意來,暗示過周朔幾次,要是不回東都的話,願不願意來府衙當差。

  那時候周朔沒聽得懂暗示,還是秦郅跟他說了,他才反應過來。

  不過那時也沒往這方面想。

  要是現在要找一個活計的話……在府衙當差,不就是正好?

  既能除暴安良,維護岐安府治安與和平,又能對宋青嬋多加照拂,一舉兩得的事情,何樂而不為?

  思及此處,周朔也不耽擱了,將斷刀擱下,直直就往外走。

  半倚著的秦郅見狀,明知故問了句:「周大哥,你去哪兒?不練刀了?」

  周朔頭也不回,「去府衙當差。」

  「這樣快?!」

  周朔走得急,沒一會兒就不見了人影,自然也沒有人回應秦郅了。

  秦郅嘖了一聲,施施然翹起腿晃悠起來,一派悠閒,這好日子又開始回來了啊。他心裡又為岐安府上作奸犯科殺人放火的惡徒們默哀,周朔去當了差,他們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周朔進府衙當差相當順暢,他直接和肖遠提了,肖遠立馬就應允了此事。

  甚至連捕頭一位都許給了他。

  周捕頭走馬上任那天,腰挎官刀,腳踏皂靴,身高凜凜,威武堂堂,眉眼一沉,不怒自威,直叫惡人嚇破了膽子。

  端的是一副威嚴模樣。

  從府衙大門口進去,能看到不少衙差在忙活著分批巡邏岐安府的事宜,他走過來,頂天的氣勢使得人無法忽視。

  眾人愣了愣之後,方才想起來,這是前兒李主簿說過的新來的捕頭。

  姓周,是周家公子,名喚周朔。

  也不知是誰先反應過來,拱手喚了聲:「周捕頭!」

  周朔腳步一頓,冷峻「嗯」了聲,越過眾人繼續往裡走,準備要去找肖遠,看看他第一天上值要做些什麼事情。

  「嘶,我以前就聽說,周家公子生的有些高大兇悍,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可是他一空降下來,邵峰不就沒法子升任捕頭了嗎?」

  身後的議論聲,都入了周朔耳中。

  他眉頭皺了下,並未在意。

  又往裡走,依舊能看到幾個捕快聚眾在一起,他眼睛尖,一下就看到衙差之中簇擁的那人,正擦拭著官刀,刀鋒凌厲。

  「邵大哥,我聽說這個新來的周朔是周家公子,難不成是周家花錢把人送進來的?真是可笑,也不知道幾斤幾兩,就把邵大哥的位置給占了?」

  「就是,邵大哥在府衙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有了升任捕頭的機會,結果被周朔給截了?」

  「邵大哥,你說句話啊!」

  幾個人嘰嘰喳喳,言語裡都是對周朔的不滿。

  他們整肆意訴說著自己的不滿,也沒注意到身後何時多了個高大的身影,正是周朔。

  周朔瞥了眼其中坐著擦刀的男人,神情不動如山,只是在聽到身邊衙差說的話時,嘴角不自覺下壓。

  結合起先前的話,周朔,這個人便是別人口中的邵峰了。

  「府尹大人親自定下的捕頭,哪裡有咱們插嘴的份兒?」刀身鋥亮,反射太陽光,晃得人眼睛生疼,「哼,我倒要看看他有沒有這個能耐做捕頭!」邵峰不快說道。

  「那你就來瞧瞧好了。」周朔在人後沉聲開口,接上話來。

  眾人一愣,朝著周朔看去,像是見了鬼一樣,紛紛白了臉,不敢再吭一聲。邵峰也是愣住,看周朔氣勢悍然的樣子,已經壓了他一頭。

  岐安府捕頭這個位置,是他奢想已久,前一任捕頭離任之後,怎麼說都應該輪到他了,卻沒想到,忽然冒出了一個周朔來,憑白占了他的位置。

  這口氣,邵峰怎麼咽的下去。

  他本已經打算私底下找周朔較量一番,讓對方知難而退,但現在,竟然被當事人聽了個正著。

  既然如此,也是巧了。

  邵峰提刀站起身來,手上揮刀,一股勁風繞著刀身朝周朔而去,他髮絲在刃風下輕微搖動,周朔巋然不動。

  「邵大哥,你這是在做什麼?」

  「邵大哥,你別衝動啊!」

  就算再有怨言,這都是他們新來的捕頭,這麼直白的動手,被府尹知道了肯定不會輕饒!

  周朔目若點漆,黝黑深邃,眉頭微微一皺,牽扯動眉梢深刻的刀疤,映得他兇悍嚇人,「你是想用刀瞧瞧我?」他垂眼,刀身上倒映著他完全沉下的臉,冷峻冷厲。

  「讓邵某來討教討教公子高招,也好掂量下閣下是否夠格成為咱們的頭兒,否則,」邵峰持刀的手攥緊,青筋畢露,「我不服。」

  周朔繃著薄唇,立馬應下,「既如此,動手便是。」

  他向來不是扭捏的性子。

  既然不服,那就來戰,能用動手解決的事,對他來說都不是事。

  他手底下打服的人,不差這麼一個。

  話音剛落,寒芒一動,邵峰手中的刀刃直直划過周朔的脖頸,封了他向前的路。但周朔是何人,豈是這慢吞吞的一刀能夠傷到的?

  他退後兩步,輕鬆躲過。

  他冷淡瞥過朝著自己而來的刀,刃光逼人,但他始終沒有出刀,而是用極快的身法與手法,躲過邵峰的攻擊。

  一拳兩拳,拳拳砸在邵峰的身上。

  周朔的力氣與拳頭那得多硬啊,邵峰悶哼兩聲,渾身上下都劇烈疼痛起來,甚至連刀都已經拿不穩了,手上顫抖不止。

  但遠沒有這樣結束。

  周朔繼續揮著拳頭,拳風獵獵作響,竟然比刀還要嚇人幾分。

  邵峰心中駭然,周朔這打法……根本就毫無章法!就是兇狠的要人性命的打法,只要人不死,周朔就永不會停下!

  這是真正經歷過生死搏鬥之人,方才有的氣魄!絕非是一個富家少爺能擁有的凜冽殺意!

  「周公子怎麼都不拔刀?」

  「邵大哥用刀了,別出什麼人命吧?不過看這局勢,我怎麼看著像是沒用刀的周公子,竟然占了上風?」

  觀戰時的低語傳來,邵峰一時分神,被周朔抓住破綻,又是一拳打在了身上。他疼得不由得一陣痙攣,咬緊牙關才堪堪忍受過去。

  邵峰握著刀,早沒了一開始的自信,聲音嘶啞地對周朔說:「刀呢?你的刀呢?你拔刀與我光明正大打上一場!」

  一時激動,嘴角一抹猩紅溢出。

  周朔一言不發,臉上的認真與肅然簡直是讓人膽寒到了極點。

  他好像是沒有聽到邵峰的話一樣,最後一拳落下,邵峰沒了任何的支撐,被他揍倒在地。邵峰抬眼,對上周朔冷硬的眼神,他竟沒了話說。

  他的確是打不過周朔。

  周圍也因為邵峰的倒下,而靜了下來,鴉雀無聲。

  此刻,周朔負手身後,睥睨著垂眼看手下敗將,才說話:「我的刀,所向之處永遠是敵人。」

  邵峰手裡的刀頹然落地,他終於是鬆了手。

  是他輸了。

  輸的徹徹底底,也服了周朔這個頭。

  不到一日光景,整個府衙里就都知道了這件事情,聽說周朔竟然徒手打敗了持刀的邵峰,無一不心服口服。

  也沒有人再敢小瞧周朔了。

  周朔這邊的差事漸入佳境,宋青嬋那邊也開始好了起來。

  皇天不負有心人,在劉襄奔波十多日之下,終於是尋到了一處房租便宜的院子,且格局極好,正好是適用於書院。

  當天,宋青嬋就隨著劉襄去看了地方。

  岐安府偏居最北的地兒,叫做安樂街,因為地段偏僻所以房租便宜,也聚集著許多在底層討生活的百姓。

  所見之處,都是殘損院落和荒涼,偶爾才能得見一兩個穿的寒酸的婦人經過。

  「三姑娘,宋姑娘,你們別看這兒荒涼偏僻,十七年前這兒也熱鬧得很呢,寸土寸金。」劉家的小丫鬟櫻桃率先走在前面,替兩個姑娘介紹下安樂街。

  這是和劉家簽了賣身契的小丫鬟,因為年紀小又精靈,所以劉德福就把她給了劉襄使。

  在劉襄正為書院選址而發愁時,櫻桃站了出來,說是她先前住的地方,房租極為便宜,就是偏僻沒什麼人。

  劉襄看著附近還保留著十七年前風味的落寞長街,砸吧砸吧嘴,「十七年前我都還沒出生呢。」

  宋青嬋沉吟片刻,腦子裡有記憶涌了上來,「難道這裡變成這模樣,是因為二十年前的那場大火?」

  她也無法確定,只是聽宋老爹提起過這件事罷了。

  櫻桃眼神變了變,點頭說:「宋姑娘說得對,正是因為十七年前那場大火。」櫻桃曾住在安樂街上,家庭原本也算富裕,但是因為那一場大火,父親慘死於那一場火中,母親抱著剛出生的她逃出生天,沒過幾年也病倒了。櫻桃賣身葬母,最後被劉家看上,這才進了劉家成了劉襄的丫鬟。

  她對那場大火的事情,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在沒有那場大火之前,安樂街比今日的朝陽街還要繁華,當時的不少富人都在這一片建了宅院,就等著安樂街徹底成為岐安府的商業中心後,宅子的價格也能翻上天去。」

  櫻桃說著。

  宋青嬋也慢慢記起來安樂街大火之事。

  聽說,當年的安樂街還是岐安府的中心之地,連府衙都是建在此地,但前一任的府尹縱情聲樂玩樂,竟然還為了討自己小妾的喜歡,仿效幽王點燃烽火台。

  岐安府沒有烽火台,他就去了最高的樓閣上大肆燃放煙花。

  那時天乾物燥,未曾燃盡的煙花落地,點燃草垛,火星燃起燎原之勢,將整個安樂街的繁華熱鬧付之一炬,甚至死了不少的人。

  前任府尹因此獲罪,百死難贖其咎。東都聽聞此事,勃然大怒,才將肖遠遣派至此,接任岐安府府尹一職。

  但安樂街損毀嚴重,半刻間想要恢復如初,顯然不可能。

  正好此時朝陽街興起,肖遠就下定主意,將府衙遷走,也將朝陽街打造成了第二個安樂街。於是,安樂街這邊也就一直放著,漸漸的,人越來越少,位置也就越來越偏。

  從寸土寸金之地到如今的破敗之處,不過是朝夕之間。

  「到了到了,就是這兒。」想著前塵之時,櫻桃的聲音打斷了宋青嬋,她抬眸看去,眼前是一座青磚宅院,青磚上火燒的痕跡歷經十七年而不褪。

  許是因為宅子裡本就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大門口晃晃悠悠破爛著也沒人管,任由它這樣了。

  門口,更是雜草叢生,真真是把「荒涼」二字寫在了門上。

  劉襄禁不住吐槽:「……這麼大個宅院,也怪不得如此便宜了。」

  她乍然聽櫻桃說起這裡的房租,便宜到了極致,竟然比不到兩條街之遠的永春巷還要便宜,她都驚訝了。

  現在看安樂街的敗落模樣,也不震驚了。

  「三姑娘,這個宅子也是十七年前建的,原本是個在安樂街經商的富人修建,還沒完工呢,大火就燒了過來,將他所有的東西都燒了個精光,只留下這個宅子一副空殼在。」櫻桃唏噓不已,從富人到窮困,也是在一夜之間,「那人想要把這個宅子賣了,但是安樂街都成這樣了,誰會來買?於是就拖啊拖,到了今日。前不久奴婢聽說他急著用錢,就同他說了租房租地一事,這就帶著姑娘來看了。」

  櫻桃走在前面,撥弄開屋前的雜草。

  從外面進去,裡面風一陣陣吹,吹得空蕩蕩的宅子嗚嗚作響。

  劉襄往宋青嬋背後躲了下,「姐姐,這兒不會鬧鬼吧?」

  宋青嬋笑:「別自個兒嚇自己,那是風聲。」

  她繼續往裡面走,發現院子裡是真的極大,容納百餘個學子定然是沒有問題。再往裡面走,格局布置都極好,只是院子裡年久失修,需要修繕一番才能住上人。

  前面院子裡可以充作藏書閣、先生休息之處。

  後面點就是課堂,修繕一番之後,估摸著能整頓出十幾個教室來。

  宅院遠不止於此,穿過迴風長廊往後,竟然還有閒情雅致的小院,離主家一盞茶的距離,想必是當初想要建來清淨所用。

  看到這裡,劉襄幾乎已經敲定了:「青嬋姐姐,咱們就定這兒吧,我看這裡挺好的。」

  「剛剛在外面不還覺得此處荒涼無人?怎的一下就變了主意?」

  劉襄嘿嘿笑了兩聲,指著閒情小院說:「我覺得這兒甚好,一來是這兒便宜也離永春巷不遠,孩子們過來上課也不會花多少時候;二來嘛,就是因為這個單獨小院了,到時候你和宋伯父正好可以搬過來住。」

  宋青嬋微怔,沒想到劉襄竟也把她考慮進去了。

  她認真看了眼小院,的確是不可多得的地方。正巧近來宋老爹的身子已經康健,不好再一直住在杏林堂里,也不能再回長溪村,她已經在看能住的價格適宜的房子,現在劉襄一說,她也動了心思,這不正是一舉兩得的事情嗎?

  打定主意,宋青嬋點點頭道:「好是好,不過租用和修繕書院的錢,我在你們之中必須得出大頭。」

  劉襄知曉宋青嬋的性子,決定的事情不容更改,也不和她擰巴了,笑著答應下來,繼續和櫻桃看起整個宅院來。

  等回去和李如雲商量一番,就能夠與主人家簽訂協議,將這個宅院租借下來。

  宋青嬋回眸看滿園雜草與荒涼之色,微風徐徐吹動著荒草搖動,安樂街的偏僻與破敗盡在眼下呈現。

  不過無妨。

  這裡將會是她們啟程之處。

  作者有話要說:來晚了!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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