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四章 討奸


  和州兵本月的錢糧,沒有按時發下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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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言如下:許制帥跑這個淮東制置使的官,不是借了好大一筆貴利嗎?放貸的催的緊,本來,神武諸軍「通財」於和州軍、鎮江軍的那筆錢帛,叫許制帥吞了,這一期的本息, 盡夠還了,但他新養了幾個外室,正是花錢的時候,幾個女人吵吵嚷嚷的一分,這還本付息的錢,就不夠啦。

  沒法子,只好喝兵血。

  但是,神武諸軍的錢糧, 不敢動, 鎮江軍的錢糧,不大好意思動,而和州兵既然是「親兵」,是「自己人」,那就不客氣嘍!

  和州兵大嘩!

  問將校們,一個個黑著臉、不說話——那不就是默認了?

  群情激憤!

  張德宏出面「安撫」,猛拍胸脯:我就是不做這個統領,也不能叫弟兄們餓肚子!我這就去同許制帥打擂台,大伙兒稍安勿躁,等我的消息啊!

  一個時辰之後,張德宏回來了,大伙兒一看張統領的臉色,就曉得事情不妙了。

  果然,張德宏帶來的消息是——

  許制帥對著他破口大罵,「這個統領,你愛做不做!兩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統領, 隨便到街上扒拉一個回來,就有了!」

  「消息」一公布,就有人振臂大呼,「囚攘的!恁的欺侮人!弟兄們,反了罷!」

  「反了!」「反了!」

  張德宏大喝,「什麼『反了』?我們對朝廷,忠心耿耿!只不過要向奸臣討還公道——討還自己的血汗錢而已!哪個再喊什麼『反了』,立即軍法從事——梟首示眾!」

  「對!統領說的對!我們只不過向奸臣討還自己的血汗錢,天公地道,朝廷就曉得了,也一定不會派我們的不是的!」

  「對!」「好!」

  很快,一片山呼海嘯,「討奸!」「討奸!」

  (嗯,這個「討奸」,聽起來,真的很像「討錢」呢)

  張德宏命:全軍貫甲,嚴!

  (「嚴」者,一級戰備之意也。)

  同時宣布軍令:

  其一,俺們是去討錢, 哦, 討奸, 「討」了就好,至於這個「奸」如何處置,那是朝廷的事,不是我們的事,朝廷的詔書下來之前,許某還是淮東制置使,是上官,戕害上官的事情,絕不能做,不然,有理也變成沒理了,明白嗎?

  「明白!」「便宜那個老小子了!」

  其二,整個過程,絕不許有搶掠、縱火、姦淫以及殺害無辜的行徑,須知,神武諸軍本對俺們表示同情,鎮江軍更與俺們感同身受,俺們不亂來,他們就會按兵不動;俺們若亂來,整件事情的性質就變過了,他們就不能不出兵鎮壓,俺們才一千人,不夠人家塞牙縫的,明白嗎?

  「明白!」「明白!」「俺只想取回自己的那一份,不是俺的,俺也不想要,也要不起!」

  「對了!只要弟兄們做到這兩條,我打包票,是弟兄們的,一文錢、一粒米,也不會少!」

  *

  許國正在同章夢先商量,上一回,「同游蓼兒窪」之約因故取消,要不要再約個時間,再給吳、楊伉儷派個帖子?

  對於楊妙真的艷名,到底不能釋懷,心裡頭一直痒痒的。

  但章夢先既不比許國精蟲上腦,這兩天,又隱約聽到些令人不安的風聲,心裡頭已是犯了嘀咕,並不很想在這件事情上繼續迎合許國——這個吳浩,同自己原先所想,似乎有些不大一樣,「再游蓼兒窪」,若許國的言行激怒了他,弄出些什麼事情來?

  介個……好嗎?

  正在想如何委婉勸諫,至少,將這件事暫時往後推一推,待自己看清楚吳浩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再說,外頭腳步聲急促,一個侍衛撞撞跌跌的進來,「和州兵……進來了!」

  許國還以為是張德宏等和州將校為李兆的事情又來跟自己打擂台,沉下了臉,「又來羅唣!煩死人了!」

  章夢先卻比他靈醒,目光一跳,「怎麼?未經通報?自己就闖進來了?」

  許國也反應過來了,一擊案,「反了他們了!」

  您說對了。

  侍衛結結巴巴,「不是!那個,是,是……」

  還在「是」,外頭的動靜已是不對勁了:腳步聲紛沓,甲葉摩擦、馬刺碰撞之聲響成一片——

  聽上去,非但有好幾十人,而且,都貫了甲!

  許國、章夢先臉上變色。

  「砰」一聲,本就半開的房門被人一腳踹開了,「呼啦啦」的,十幾個全副甲冑的人涌了進來。

  為首一人,正是張德宏,身後緊跟著的,是羅絡。

  寒光耀目,除了張德宏空著手,其餘的,包括羅伊,都是手執兵刃,或劍或刀或槍。

  張德宏手上雖然空著,腰間,也懸著佩劍。

  許國瞠目結舌,「你們!……」

  「許國!」張德宏面如寒冰,「你貪婪卑污,何德何能,居淮東制置使之位?現在,到了你知所進退的時候了!」

  說罷,「啪」一聲,將幾張紙拍在案几上,「這兩份東西,你照抄一遍,然後,捲鋪蓋,滾蛋!」

  許國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你竟敢!……你想造反?我……你就不怕滿門抄斬?」

  章夢先卻曉得事情不妙,賠笑著說道,「大帥,有話慢慢說,慢慢說!」轉向張德宏,也賠著笑,「張統領,有話好說,有話好說——都是自己人,沒什麼話是說不開的,是罷?」

  一邊說,一邊拾起案几上那幾張紙,看了幾眼,臉色再變過了,囁嚅了兩下,還是不能不遞給許國,「大帥,您……先看一眼?」

  許國氣咻咻的接過,只看得兩眼,眼睛便瞪大了,不等看完,將幾張紙往案几上一摔,其中一張,還掉到了地上,整個人跳了起來,「胡說八道!胡說八道!」

  這兩份東西,一份是許國的「自供」:打十多年前的「都統淮西沿江兵馬」任上說起,如何索賄、受賄、吃空額、喝兵血、走私販私、誣良為盜、勒索盤剝往來行商,以及如何逼污同袍、下屬的妻女,等等。

  另一份,則是「自劾」:俺貪婪卑污,群情不服,無法久安於淮東制置使之位,自請去職,伏乞恩准,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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