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五章 斬首和淹斃
「胡說八道?」張德宏冷笑一聲,「我倒不曉得,這上頭的哪一條是胡編亂造出來的?」略一頓,「這暫不去說它了;怎麼,你不肯照抄?」
許國咆哮,「做你的清秋大夢!爾等以兵脅迫上官,跡同謀反, 等著抄家滅族罷!」
張德宏再一笑,這次是衝著章夢先,「章參議,大帥如此固執,你不勸一勸嗎?」
章夢先聽張德宏口中,「許國」變成了「大帥」, 以為許國強項, 張德宏軟了下來,則來勢洶洶,不過虛張聲勢,雙手一攤,用一種無奈的口氣說道:
「這,眼下,大帥正在氣頭上,不大好勸,唉,張統領,你也是的,有什麼話,不能從容進言,非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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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張德宏向羅絡一努嘴,羅絡踏上一步, 手中刀起,寒光一閃,一聲慘叫,章夢先的脖子, 裂開了一個大大的口子,鮮血狂噴之中,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瞪著眼睛,整個人,慢慢軟倒在地。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不過,那聲慘叫,卻不是出於章夢先之口——而是許國。
刀子並沒有斫到許國,寒光閃過,他下意識的慘叫了一聲——以為這一刀是奔自己來的,也即是說,嚇的。
章夢先的喉嚨已被切斷,然一時不得便死,血泊之中,手腳還在抽搐,羅絡低頭細覷,罵道,「這個活計做的——囚攘的, 手生了!」說著, 又一刀劈下。
許國又是一聲慘叫。
這一刀,依舊不關他的事,這一次,他也未誤會自己是這一刀的目標,但是,就是忍不住不慘叫上一聲。
這一刀,將章夢先的頭顱徹底的斬了下來。
羅絡將許國摔到地上的那張紙揀了起來,又罵,「賊斯鳥,被血污了!大帥本來眼神兒就不好,這下子愈發看不清爽了,怎生是好?」
「沒關係,」張德宏含笑,「咱們念一句,大帥寫一句,不就成了?大帥,是罷?」
許國渾身哆嗦,牙齒打顫,本不想看地上章夢先那顆瞪著眼睛的頭顱的,但視線好像被綁住了那上面似的,挪不開來。
張德宏提高了聲音,「大帥!」
許國渾身一顫,大夢初醒似的,「啊?」
「卑職的話,大帥聽清了嗎?」
「聽……聽……啊?」
「我念一句,大帥寫一句,好不好呢?」
「呃……好,好!」
「欸,這就是了,早如此,章參議也不必吃這兩刀了,可惜了!」
總的來說,「兵諫」非常順利,和州兵進位置司大門的時候,就未受到任何阻攔,由始至終,除了章夢先,再沒有第二個人流第二滴血了。
由始至終,神武諸軍、鎮江軍皆按兵不動,也就無所謂羅絡說的「神武諸軍往中間一隔,鎮江兵連城都進不去」;而「鎮江兵連許國的札調都收不到」則為事實——許制帥根本就沒能往制置司外發一個字兒呀。
最有意思的是,「兵諫」發生的時候,制置副使並不在楚州——彼時,吳浩過了淮水,正身處邳州,但這一層,許國方面懵然不知——許國還同章夢先商量要不要再一次邀吳、楊伉儷「同游蓼兒窪」呢。
事發後,吳浩得報,才急急回到楚州,發放錢糧,安撫士卒,看到許國的「自供」和「自劾」,感嘆一番,順著許國「自供」「自劾」的意思,另擬了一個奏章,「詳述」前因後果,連同許國的「自供」「自劾」,一併發往臨安。
奏章中,提到了許國扣發和州兵錢糧,引發「士卒鼓譟」,但之後的和州兵貫甲露刃入制置司衙,則一字不提;「章夢先」三字,自然更不會出現在奏章中。
許國真扣發了和州兵的錢糧嗎?
誰知道呢?
許大帥既然「自劾」,「閉門待罪」,淮東制置司的公事,自然歸吳副帥打理,於是,喻口船廠那邊,款項接續,工程繼續,而且,燃膏照明,夜以繼日。
朝廷收到許國的「自供」「自劾」以及吳浩的奏章,不由大吃一驚,曉得其中必有隱情,於是,急召許國回臨安面陳。
然終究未能等到這個「面陳」。
許國浮運河南下,淮南東路境內,一路提心弔膽,直到過了長江,進入兩浙西路的地界,方始大大的鬆了口氣。
到了丹陽,許國上岸,在一家叫做「望江樓」的酒樓用飯,酒足飯飽,打道回船,彼時,天色已晚,天雨路滑,許國行走岸邊,不慎失足,跌入河中,他雖曾「都統淮西沿江兵馬」,其實是個旱鴨子,於是,淹死了。
也有傳言:有人在背後推了許國一把。
然沒有證據,最後,鎮江府和丹陽縣還是按「酒醉失足落水」結案上報。
丹陽在鎮江境內。
據說,許國在淮東制置使的任上,同鎮江兵的關係亦頗不融洽,這,也頗令人生出些遐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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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右丞相府。
史彌遠、史嵩之叔侄獨對。
「應該不干他的事罷?」史彌遠慢吞吞的,「神武諸軍未動一兵一卒;事發之時,他在邳州——這些,都是確實的。」
他者,姓吳、名浩也。
史嵩之不以為然,「可是,他為什麼要替和州軍遮掩?和州軍不過千人,他的兵力、戰力,拿下和州軍,易如反掌,到時候,不又是敉平變亂,大功一件?」
頓一頓,「而且,這並不影響他接任淮東制置使——出了這樣的亂子,許國左右是不能留在淮東的了。」
史彌遠還是慢吞吞的,「到底比不得許國『自供』『自劾』來的保險嘛。」
史嵩之亢聲,「他想做制置使,給許國下絆子,並不稀奇,可是,會不會太心急了些?這個手段,會不會太過分了些?許國只是奉召回京,朝廷還沒免其職呢,他就敢越境追殺之!」
略一頓,「到底是個制置使,正經的封疆大吏!我朝肇基以來,還沒有過這樣的事!」
史彌遠皺皺眉頭,「我還是覺得,許國之死,未必干他的事。」
頓一頓,「許國這個人,確實是用錯了!欸,得罪的人太多了!和州的,鎮江的,想他死的,怕不止他……呃,怕不止一人呀!」
史嵩之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心下奇怪,以二叔的智慧,怎可能看不出,「兵諫」也好,許國之死也好,其中皆有吳浩做的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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