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二-進不了門(二更)
蘇林晚一大清早便起床,直到快接近晌午也沒出門,只是在院子裡不停的習武,喝水,再習武。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自從昨日墨菊和墨酒跟著回了郡主府,墨菊和墨酒也不用躲在暗處,只在院子的一角隨時等候差遣。
「墨酒,你說郡主在想什麼呢,起這麼早也不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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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菊身姿挺拔,嘴裡不閒著。路過的下人還以為他在認真的默念招式口訣。
墨酒也沒動,神色平靜的提醒:「我只知道若是你還喊郡主,下次肯定站不起來。」
墨菊吐了吐舌頭,再也沒說話。
收回長槍,蘇林晚平復了下急促的呼吸。她把能打的套路都打了一遍,會的武器也都過了一遍,甚至把修身養性的太極拳都打了兩遍,實在沒什麼能練的了。
可她還是沒準備好去校場找陳簡。
不是因為陳簡,而是因為校場。
她怕自己去了那裡控制不住情緒。
蘇林晚一手扶槍,一手叉腰,站在原地低著頭。腦子裡一遍又一遍的想像她進入校場後的場景。
看到訓練的將士她可能會哭,看到父親常坐的位置她可能會哭,看到曾經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們,她一定會哭。
光是這樣想想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大病一場,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多愁善感起來。
玉竹見狀,拿起大氅徑直走了過去。
「小姐,晌午了。今日廚子沒有做午飯,以前將軍總說我嬌氣,營里的飯我根本吃不了,不如今日帶我去試一試?」
蘇林晚沒有說,可玉竹心裡知道她在怕什麼。她不能一輩子也不回謝家軍,也不能一輩子不去校場。
過了好一會兒,蘇林晚才底啞著開口:「墨菊,去牽馬來。」
「王妃,咱們去哪?」
王妃?
墨菊突然的改口讓她有些不適應。自己還沒有嫁過去就變成王妃,是不是太不合規矩。
她顧不上這些,王妃就王妃吧。好不容易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生怕多說一句話就把那點兒勇氣弄沒了。
「去謝家軍校場。」
晌午的街口沒什麼人,四匹馬自東向西疾馳而過,朝京郊而去。
二樓酒樓的窗口坐著兩個人,正好看到了塵土飛揚的一幕。
「十三叔,不是說郡主是御史,你負責協助麼,怎麼她倒騎著馬跑了,讓你一個人來前軍找我。」
顧禮醇指著窗外混沌的空氣,有些不解的問。
「難不成讓我騎著馬和他們一起去謝家軍的大營?」
顧言絕不緊不慢的回答。
還在擔心她是否會因為心裡的心結不肯去大營,而直接去陳簡家裡找他,看來自己是多慮了。
對蘇林晚而言,謝家軍確實比陳簡要重要。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謝家軍的軍餉出了問題,你來我前軍也查不到什麼吧。」
顧禮醇打了個飽嗝,揉著肚子。
他不問還好,一問顧言絕拉下了臉,有些惱:「你最近是不是都沒去過前軍的都督府,也沒有處理過都督府的軍務?」
「前軍還有什麼軍務,都是要裁撤的機構了。」
對於顧言絕的提問,顧禮醇有些不以為意。他接手前軍不就是為了要讓前軍繼續枯朽下去麼,自己要是好好干,把前軍整頓好了,那還怎麼裁撤。
「枉你聰明一時。前軍是沒什麼大用了,如果前軍此時出了問題,第一個被問罪的就是你。想想你自己的身份。」
謝家軍的事情一出來,他就知道這是顧禮廷對付蘇林晚的招數。蘇林晚有顧言絕在一邊幫襯,想必也出不了什麼亂子,他也沒往多處想。
經顧言絕一提點,他倒是出了身冷汗。
他記得前軍都督府有段時間分管謝家軍的物資,不是銀子而是人員和一部分的糧食。
如果顧禮廷早在自己來前軍便插入了人手,那這一次不是把他也牽扯進去了。
一箭雙鵰啊這。
顧禮醇蹭的站了起來,二話不說就推著顧言絕出門:「走走走,十三叔,你想要查什麼都行,我絕無二話。」
離校場越來越近,蘇林晚的心跳的越發的厲害。
誰知還沒進入大營,就出了意外。
崗樓上的小兵是去年才招進來的新兵,他只知道眼下的謝家軍是陳將軍在管。今日他交班不久,便發現有四匹馬朝大營這裡奔來。
沒聽說有什麼人物要來視察啊。
「站住,你們幾個是什麼人?」
那小兵站在崗樓上大喊。
蘇林晚一腔的熱情和翻滾的眼淚,在這一瞬全都消失不見。
勒住沒有完全停下的白馬,馬蹄高高的揚起,重重落下。
墨酒驅動馬匹上前,對著那士兵高喊:「星河郡主奉旨前來查案,你等速速開營!」
星河郡主?一個郡主不在京城裡好好待著,來這裡做什麼。
崗樓上兩個士兵竊竊私語:「他們說是奉旨,你可聽將軍說過?」
「沒有啊,將軍說近日要嚴防不相干的人進出大營,好像有什麼大事。」
「那這幾個人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這哪裡是你我二人能做決定的,你在這裡等著,我去請示一下。」
「喂,你們等一下。」
墨酒看了一眼蘇林晚,見她點點頭,便驅馬退到她身後一起等待。
這裡已經不是自己想進就進的謝家軍了,這裡是陳簡當家的部隊。
四匹高頭大馬堵在大營的門口,惹了許多來往的人觀望。
其中還有許多謝家軍的舊人,一下子認出了蘇林晚,一傳十十傳百,人漸漸多了起來,涌到了門口。
「蘇將軍!」
「看,是蘇將軍!」
「蘇將軍回來了,蘇將軍!」
柵欄里圍了許多人,都在扯著嗓子和蘇林晚打招呼。蘇林晚也揮舞著手臂,呼喊那些她熟悉的名字。
意外的興奮,沒有一點兒悲傷。有的只是多年未見的思念。
其中一個是百夫長李三,他對著崗樓上的人喊到:「為什麼不讓蘇將軍進營?」
謝家軍軍規很嚴,大門有專門的人負責。若其他的人動手移開了柵欄,便以違抗軍令處置。陳簡接手後,覺得這個規定十分好,便保留了下來
是以大家只能在柵欄里喊,卻無人敢動手移開那不重的柵欄。
李三一喊,其他人也跟著喊了起來。他們的蘇將軍回來了,為什麼不許進營?
沒用多久,那些聚在門口的人都跟著喊起來。
蘇林晚雖是女流,作戰的次數有限,但是她打的都是硬仗,沒有一次失敗。加上花征配合,她自己的武功也很高,謝家軍的人沒人不佩服她。
「喊什麼,都吃完飯了?閒下來了?有那個力氣不如好好操練,上了戰場多活一會兒。」
一個粗狂的聲音從人群後傳出來。
眾人自動給那漢子讓了一條路。
蘇林晚定睛一看,知道今日進營恐怕沒有那麼順利。
這漢子不是別人,是葉陽縣主的哥哥,禮部尚書沈江的二子沈樹。
華妍大長公主一肚子勾心鬥角,生個沈江老奸巨猾,可到了沈樹這一輩兒又是另一個樣子。
這沈樹,蘇林晚也略知一二。他是陳簡手底下的人,生的魁梧不凡,打起仗來也是驍勇。對陳簡的話無不聽從,做人也算是豪爽。
只是一樣,十分厭惡他父親沈江,又十分驕縱他妹妹葉陽縣主。
葉陽因為顧禮廷的原因和蘇林晚不對盤,這個是圈子裡都知道的事。
蘇林晚自己覺得很無聊,不等於葉陽覺得無聊。
沈樹一見自己的眼神,她就知道這傢伙要公報私仇。
「我當是誰,原來是星河郡主。不知郡主來我大營有何貴幹?」
健壯的身體往柵欄跟前一杵,絲毫沒有要讓人把攔路挪開的意思。
眾人見來的是沈樹,都默不作聲的看著他倆。
墨酒想要上前,被蘇林晚伸手攔住。沈樹明顯是想找自己的麻煩,墨酒去只會被碰釘子。
「本御史今日是來奉旨查案。」
蘇林晚坐在馬背上,用馬鞭輕輕拍打著手掌。沈樹來了,那她真就不用著急了。
「聖旨在哪裡,我怎麼什麼都沒看見。」
聽他這麼說,蘇林晚微微一笑:「聖旨已經傳給陳簡了,你要是沒看到,是不是因為級別太低,不夠資格看啊。」
沈家的人很湊巧,都是一個心思。沈江想做兵部尚書,上一個台階;葉陽想做齊王妃,也上一個台階;沈樹看不慣他老子的蠅營狗苟,立志在軍營闖出一番天地,更想上一個台階。
可惜他和蘇林晚一樣,吃了不愛讀書的虧,至今只在陳簡手下做個威武將軍,充其量就是個副官。
果然,聽蘇林晚意有所指,沈樹的臉色變的差了些。
「養了兩年傷,你嘴皮子倒是利索了。本將軍沒有看到聖旨,軍營重地,不能容外人隨意進出。陳將軍今日不在,你哪來的回哪去。」
沈樹打手一揮,轉身欲離開。
「怎麼,陳簡不在,你想抗旨?」
「我看是你在假傳聖旨。」
蘇林晚點點頭,對墨酒道:「謝家軍威武將軍沈樹,身在京城對陛下的旨意也不甚關注,連皇上昨日下的旨都不知道,記下,改日我要上朝參他。」
「是。」
墨酒裝模作樣的答應著,這聖旨的確是下給陳簡的,陳簡若是不說誰能知道。
再說陳簡肯定不能逢人就說,他肯定也有自己的安排。何況知道的人少,接下來才好行動。
王妃拿這個去嚇唬沈樹,怕不是在逗孩子玩。
現場鴉雀無聲,大家都在靜悄悄的看兩個人的你來我往。二人都是軍營里的將軍,在將士中也都很得人心。
一時間,他們也不知該幫誰說話。
沈樹聽說蘇林晚要拿自己不知道聖旨的事情來參他,腳下一頓,竟轉回了身。
「你去參我我也不怕。陛下的旨意是讓你查,又不是讓我開門。你少來嚇唬我。」
墨酒睜大的眼睛慢慢放鬆下來,若是真不怕就該回營。
可話鋒一轉,又暗示自己知道了聖旨內容。他明明已經被人嚇唬成功了,還在這裡硬裝。
沈江心思縝密,詭計多端,怎麼生出的兒子這麼憨。
「沈樹,你不讓我進營,無非是看我的軍功比你的大,職位比你高,你怕我進了營將士們再也不聽你的,眼裡也不再有你了,是麼?」
「放屁!」
沈樹終於忍不住,開始指著蘇林晚大聲罵道:「你無非就是仗著謝將軍才有了今日,你自己打過什麼了不得的仗,你連先鋒官都做不了,在馬上連一招都使不出來,還跟老子提軍功?」
蘇林晚坐在馬上,認真聽他說完,剛張嘴吸了一口氣,想開口說話,沈樹意猶未盡,再次開罵,逼得她不得不把那口氣吐了出來,閉上了嘴。
「你以為就你身上有傷?臉上有條疤了不起?誰身上還沒有傷,啊?」
蘇林晚明白他的意思,大家身上都有傷,都拼過命,他沒靠家裡人,自己一步一步走到現在的威武將軍,而她則是靠父親。
你大爺的,她什麼時候靠父親了。她在軍營的時候啥也不是,命都要丟了連個先鋒官也不是,連個百夫長也不是。
當個郡主把參軍的資格都丟了,她還覺得委屈呢。
「沈樹,你不服咱倆打一場,苦水吐的多就能打勝仗了?」
原本鴉雀無聲的人群發出了幾聲忍耐的笑,大家其實都明白沈樹心裡的委屈,但是也很佩服他不靠家裡靠自己的志氣。
「打就打,今日就讓你看看清楚,憑你蘇林晚,離帶兵打仗差的遠了。」
說完沈樹便讓人拉開了柵欄,把一眾人放了進來。
墨菊和玉竹在一邊聽著心裡頭大不高興,沈家的兒子有什麼資格這麼說蘇林晚。大長公主偷摸的給顧言絕下血毒,葉陽想著法子和蘇林晚做對,這還不都是他們沈家的人。
他看見蘇林晚一點兒歉意也沒有,算哪門子正義之士,也就自我感動吧。
墨酒的臉不像他們倆那麼臭,但也不開心。好在他平日用心,對朝政多少也知道些。明白沈樹和沈江完全是兩種人,自然心裡的惱恨也少許多。
在進門之前他看了眼蘇林晚,意外發現女人臉上那一絲得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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