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三-卸甲


  午後的校場上圍了許多人,中間的大片空地留給了斗意正盛的一男一女。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沈樹手裡提著畫戟,卸下了沉重的鎧甲只著一身內甲。虎目炯炯有神,對著蘇林晚擺開了架勢。

  而這邊蘇林晚還是那一身黑色的常服,兵器挑了一桿長槍。

  沈樹絡腮鬍子,身材魁梧,蘇林晚在他的對比下顯得嬌小無力。陳簡的隊伍和謝家軍沒有對壘過,大家見此情景,也不由的替蘇林晚捏了一把汗。

  「蘇將軍這身板……」

  「以前也沒發現,和沈將軍一比確實小了。她估計不行吧。」

  「據說,」那士兵偷偷看了左右,小聲的說到:「據說蘇將軍的看家本事是刺殺。」

  「胡說,我見過她帶兵的,比鄭將軍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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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誰知道呢。」

  ……

  畫戟在手,沈樹自信了不少。尤其對面的蘇林晚又矮又小,更覺的自己穩贏。

  「蘇林晚,你現在低頭還來得及,一會兒打起來我可不會因為你是女人就手下留情。」

  蘇林晚持槍一下一下的墩地,半仰著頭,眼睛盯著槍尖。冰冷的鋒芒反射著陽光,讓她有些看不真切,只能眯著眼睛。

  乍一看倒像是看不起沈樹。

  「我至今也沒遇見手下留情的對手。」

  墨菊在人群中聽到這話,心裡撇撇嘴,王爺哪次不是手下留情,不然就他袖子裡的暗器,讓她躺個十天半月恐怕是足夠了。

  心裡這麼想著,嘴也微微動了下。忽然覺得有人在盯著自己,一轉頭發現是墨酒,正一臉鄙視,嫌棄自己愚笨的表情。

  「呈口舌之快。」

  沈樹說完,提了一口氣便沖了上來。

  蘇林晚趕忙橫槍抵擋。

  不得不說,男子的力氣就是比她的大,兵器相交那一瞬間,蘇林晚覺得自己的虎口都震的有些發麻。

  沈樹為了給蘇林晚一個下馬威,一開始便使了十成的力。他帶兵打仗也不是一兩日,自然知道蘇林晚的弱點在哪裡。

  本以為這一招就能把她震飛,沒想到這女人竟接下了,只是咬了咬牙根而已。

  畫戟一勾,沈樹想把她的兵器給繳了,對方鬆開一手將那長槍挽了個花,就把他的力給卸掉。

  長槍貼著蘇林晚的腰打轉,逼的沈樹不得不拉開距離。

  一招過後,蘇林晚跨立亮槍,槍尾穩穩的握在她掌心,槍尖不住的顫抖。

  「雕蟲小技。」

  沈樹冷笑一聲,畫戟劈頭而下。

  這一劈力道更甚前次,蘇林晚心知自己接不下來,只好一躍躲開,想要從側方突破。

  畫戟落空沒有停頓,靈巧的防住了長槍的槍尖。

  二人在場上你來我往數個回合,蘇林晚雖然一直都在下風,但沈樹也沒撈到多少好處。

  在場的兵士們無人出聲,只是偶爾發出一兩聲讚嘆。

  難怪人家是將軍,自己是卒子。若是能有這一身好本事,何愁沒有出頭之日。

  墨酒在一邊皺眉,據墨風說,王妃的武功就算對上王爺也不會落敗,那就是說很好,可這看著也不是那麼回事。

  沈樹的本領是不錯,力氣也大,若是和王爺對戰,也容不下他這麼久還站著。

  到底是墨風高估了王妃,還是在昨日她另有他傷,沒被發現?

  「唔……」

  伴隨著全場的驚嘆聲,蘇林晚的長槍被沈樹當中劈開,她自己也險些受傷。

  蘇林晚看了眼已經作廢的長槍,兩手往前一丟,笑嘻嘻的道:「沈將軍果然棋高一著,我輸了。」

  那些看景的立馬把馬屁拍上:「沈將軍威武!」

  聽著滿場的呼喊聲,喝彩聲,沈樹環顧四周。他從來到謝家軍還是第一次得到這麼多人的認可,可並沒有那麼開心。

  他怔怔的看著蘇林晚一會兒,細細體會著剛才那一下的手感,有種太過輕鬆的感覺。

  過了好一陣功夫,沈樹才神色敬重的對她抱拳:「郡主承讓。」

  言語中全然沒了剛才的針鋒相對,稱呼也從蘇將軍變成了郡主。

  「哪裡,我力氣不足,輸的心服口服。日後還望沈將軍多費心,謝家軍的士兵全賴你訓練了。」

  蘇林晚原地抱拳,依舊還是那副笑面。

  墨酒聽出了蘇林晚的言外之意,不由的也感慨蘇林晚的用心良苦。

  敬佩之意也在他胸中激盪。

  「沈將軍神力,打的我口乾舌燥,可否去陳簡的營帳中喝一口水?」

  沈樹一愣,趕忙答到:「自然。郡主這邊請。」

  全然忘記剛才說的,外人不得入內的話。

  蘇林晚一碗水還沒喝乾,陳簡便走了進來。

  墨酒和墨菊守在帳外,裡面只有玉竹侍候。

  陳簡獨自入內,解開斗篷,隨手拿了一條毛巾朝蘇林晚走來:「怎麼樣,我的威武將軍還厲害吧?」

  玉竹見他那了毛巾,主動上前準備接過來,她才走了兩步,陳簡一個眼神飛過來,像刀一樣釘住了她的雙腳。

  玉竹渾身發冷,竟然就那麼退了回去。

  這一眼和肅王的比起來,相差無幾。都是要了她小命的意思。

  不同的是肅王是真的想要了她的命,陳簡只是讓自己不要多事。

  蘇林晚正仰頭喝水,一點兒也沒有發現二人的小動作。

  等她放下碗,陳簡神色如常,伸手準備給她擦汗,被蘇林晚自己擋了下來。

  「我自己來。」

  蘇林晚把臉洗過,又撣掉身上的塵土,將毛巾遞給玉竹。

  「你別說,沈江的兒子確實不錯,武功也行,人也行。重要的事情交給他可以,但是秘密就算了。」

  陳簡在一邊又卸了一件甲衣,繩扣在手裡纏繞,怎麼也解不開:「阿晚,你來幫我一下。」

  「你改天讓人給你換個粗點的繩子,省的動不動就解不開。」

  蘇林晚挪過來,仔細的幫他。

  陳簡垂下了手,任憑蘇林晚左右拉拽。低頭看著近在眼前的女子,含笑道:「你是說沈樹這人靠不住?」

  「那倒不是,」蘇林晚解開了繩子,直接幫他把甲衣取了下來,放在一邊,又回身繼續卸別的部件,半蹲著湊在他的腰際:「我是怕他鬥不過他老子沈江,被人套了話,那豈不是壞事。」

  全部都弄好後,她自己還坐下念叨:「個子高就是費材料,我那一套披甲才多重,你這個重多了。」

  陳簡也在她不遠的地方坐下:「沈樹不錯,雖然家裡人都有點兒毛病,可是他一心在軍營,沈江恨的牙痒痒也沒辦法。」

  「他也就是討厭沈江一個,今日這不就是為了他妹葉陽來找我的茬了。年幼無知。」

  陳簡看著她笑,也沒多說。

  「你老丈人說你發現謝家軍有問題,讓我來查一查。說說看,到底哪裡不對了。」

  蘇林晚歇夠了,開始說起今日來的正經事。

  陳簡的臉僵了一下,隨後恢復正常:「這個也是無意中發現的。蔣尚書有一日和我說謝家軍的軍費太高,讓我最好回京後減少的打算和準備。我印象中謝家軍的軍費和我爹的軍隊差距不大,所以和他對了個數。一對之下發現確實有問題。似乎是高了些。我看過帳簿,其他的倒還好,就是撫恤的銀子高了些。」

  「這不可能,謝家軍的標準定的和大家是一樣的。不會有多付銀子的可能。義父說,大家都是一條命,死人沒有高低貴賤。」

  陳簡搖頭:「所以蔣尚書才說軍里有人貪污。如果如你所說,那多出的銀子哪裡去了。」

  「帳簿會是不會是假的?」

  蘇林晚不得不懷疑手寫的東西。

  「你的字我是識得的,依我看不是假的。喏。」

  陳簡早已把帳簿拿了過來,放在自己的大營。

  蘇林晚趕緊湊過去看,邊看邊說:

  「我寫的部分不會有問題,不等於其他的部分沒有問題。謝家軍的人數和我在的時候比有差距麼?」

  陳簡想了想說:「沒有,人數幾乎差不多。」

  「那就不對了。隆平之戰你也知道,死傷多人。這些年謝家軍雖然還是在瑤疆邊境,但徵兵的事肯定是被耽擱了不少。我帶去隆平之戰的那一隊,建制已經被打散,只能編入其他的隊伍。光這三千人,就是個窟窿不好補,怎麼會人數一樣?」

  陳簡沉思片刻道:「你說的這個我也想到了,可花名冊確實全的,是在你養病的那兩年分兩次入的名。」

  蘇林晚聽他這麼一說,臉色更難看:「越說越不對,謝家軍的徵兵從來沒有那麼快的,我們要的精銳,一個蘿蔔一個坑,所以在選人上很是小心,向來都是來的多留下的少,一年不停的在五軍中選人,怎麼會兩次就能徵到三千多人那麼多。」

  「你是說謝家軍的兵不是直接選來的,而是從五軍中選拔出來的?」

  陳簡此時也發現了問題:「我接手後,軍里的老人都被分散到其他各軍,連管理帳簿的人都換了。起先我還以為你和謝將軍不在,他們心裡對我有芥蒂,現在看來不是這個原因。」

  「看來有人嫌謝家軍的人少,給我送人來了。」蘇林晚冷冷的說:「你看看他們都是從哪個軍里抽出來的。」

  陳簡翻了翻花名冊道:「哪個軍都有,不過前軍最多。」

  「丁彬被革的一點兒也不怨,這老傢伙原來早就打上謝家軍的主意了。」

  蘇林晚有些恨恨的說到。

  可前頭罵完,後頭又砸吧了下嘴:「還是不對,丁彬上了年紀很不濟事,可還不至於壞到來插手軍務,貪這軍餉。」

  她倒不是相信丁彬的為人,只是相信父親的眼光。

  陳簡也一臉遺憾:「可惜丁彬已經出了京,不然找他一問便清楚。」

  兩個人坐在那裡一時也沒有什麼好辦法,說到最後,蘇林晚又翻了翻那花名冊和帳簿,決定去五軍轉轉。

  另一方面,蘇林晚想讓陳簡去戶部也查一查,蔣宗揚怎麼也是他未來的老丈人,想查閱個卷宗還是比她自己去要容易許多。

  再者,為了他女兒蔣文心,蔣宗揚也得趕緊把陳簡從爛泥里拔出來,不怕他不上心。

  可陳簡卻有些不太情願,說戶部的東西他已經看過了,心裡有數,不需要再去。

  一直到出門,蘇林晚都沒能勸動他。她急著回京,也就沒再繼續。

  幾人出了大營,蘇林晚原想著去前軍找顧禮醇,可走到一半看見了顧言絕的馬車。

  漆黑的車身古樸沉重,車角上掛著一個「肅」字的燈籠。

  馬車停在離城門口不遠的地方,似乎是在等什麼人。

  蘇林晚輕輕踢著身下的白馬,晃悠悠的走到車窗邊上,猛的一掀帘子,吃力的把頭探了進去:「你在這裡,等誰呢?」

  顧言絕半靠在馬車上,忽然帘子被人拉開,透進來陽光,不免有些刺眼。

  等他睜開眼睛發現蘇林晚的腦袋整個都在車裡,正齜牙咧嘴的往外挪,他忽的立起身子,敏捷的捧住她的臉,緊張的問:「碰到哪裡了?」

  「不是,你快鬆開,我快從馬上掉下去了。」

  顧言絕趕緊撒開了手,讓她把頭從馬車裡挪了出去。

  再探頭出去看時,蘇林晚正皺著一張臉揉著腰。

  顧言絕不由的和煦一笑:「我在這裡等你呢,你腰可是閃到了,不如到馬車裡來,咱們一起回王府。」

  蘇林晚頭一次這麼乖乖聽話的從馬上下來,慢悠悠的摸到馬車上。

  一進去便爬在那裡哼哼:「我以為能發現什么小秘密,原來你只是在這裡等我。早知道我就不探身進來看了。」

  「你不信我?」

  顧言絕聲音有些涼。今日苗茵要和汪義他們一起回新瑤,冷慕寒也要離開京城回雪域。

  他本想從前軍回府後給冷慕寒踐行,誰知他自己已經出了城,只留下一封后會有期的字條。

  至於藍苓,他不知道她未來的打算,也不屑知道。

  聽他的口氣變了,蘇林晚抬頭,男人此刻果然一身都是陰風。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是說錯話了。

  「我……」蘇林晚停了一下,她信顧言絕麼?

  見她停頓,顧言絕臉色更加難看。

  「我可能是信你的吧,你別這麼看我,又沒有什麼生死攸關的大事,我怎麼判斷有多信。較真。」

  她是挺喜歡顧言絕的,可說到底他們兩個也只是互相幫助的關係,還沒到身心託付的地步吧。

  顧言絕自己咬了下牙,他發現面對蘇林晚總有生不完的氣,也總是不斷的拉低自己的底線。

  就好比她現在,若是墨衛不完全信任自己,早就拉倒獄裡打死,可他和自己說,蘇林晚也不是墨衛,不信任自己也正常。

  就這麼為她開脫了。

  「王爺?我腰疼,要不你先幫我揉揉腰,剩下的咱倆坐著講?」

  顧言絕瞥了她一眼,暗自惱恨,還得給她揉腰。

  滿大梁打聽打聽,誰敢使喚肅王爺?

  這麼想著,顧言絕修長好看的手落在蘇林晚的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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