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如果我也感性,就沒人來解決問題
1)她還太年輕,不明白幸運不會輕易連續降臨兩次
「叮噹,報料人剛才打來了第二次電話,說要跟我們約下午4點在藍樽咖啡廳詳聊。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趕到《C調》辦公室的莫叮噹剛把包放在辦公椅上,她今天本來沒有班,林冉便從後排辦公桌走了過來,清亮的眸子間那一絲焦急輕易可見。
「我看昨晚直播巧巧手術成功了,現在情況怎麼樣?」「學長說在ICU重點觀察排異反應。」「學長是誰?」林冉微微張開嘴巴,疑惑地問道。「洛雲遮。」莫叮噹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是下午3:20了。林冉臉上的失落與委屈一下子就表現了出來,說道:「你以前還是
叫他洛醫生的……」「情況有變,稱呼所以也適時改變了一下,畢竟我們記者這行比較
靈活。」藍樽咖啡廳離《C調》有半小時車程,擔心趕不上,莫叮噹沒有過多解釋,而是催促著林冉,「那我們現在就去藍樽吧。」莫叮噹和林冉趕到藍樽咖啡廳時,一個穿著灰色外套的男子已經在桌前坐定,喝著咖啡,看到他們兩個過來,就朝他們舉起手。「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吧?」莫叮噹和林冉在男子面前拉開椅子坐
了下來。男子微微一笑,說道:「沒關係,我也是剛來不久。」「先生怎麼稱呼?」莫叮噹點了杯拿鐵,問道。「我姓胡。」一旁的林冉雙眼望著這個坐在他對面的男子,直切主題,「胡先生
是怎麼發現穆自有準備攜款出國的?」
「我在C城出入境管理處工作,巧巧一事最近被媒體宣傳得風風火火,我沒有理由不關注,」男子低頭舀著咖啡,卻又不自覺地抬起眼望了一眼莫叮噹,「有一天我上班的時候,恰好看到了穆自的簽證申請,現在正在過流水。那3個多億的善款是幾百萬C城人的善心,它應該用在它本身該用的地方。」
聽男子這麼說,林冉的眼睛裡閃爍著光芒,他雙唇微微打開,激動地附和道:「對!」「這麼說可能有點冒犯,但胡先生可以出示一下你的工作證件嗎?」
「當然可以,」聽到莫叮噹這樣說,男子從他的外衣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工牌,遞給莫叮噹,笑容看上去帶著一絲為難,「但我希望報導的時候,可以給我隱私保護。」
「這個自然,我們不會透露胡先生的真實姓名。」莫叮噹接過男子遞來的工牌,上面寫著「胡喬:C城出入境管理處辦公室科員」,而且還蓋有章。
莫叮噹把工牌還給男子,朝林冉微微點了點頭。透過公寓的窗望出去,天色開始發暗,C城的春天到了以後,天好像暗得比冬天的晚,一切似乎在向好的方面發展。洛雲遮倒了一杯溫水,服下退燒藥後打開電視機。電視機里播放著《C城晚間新聞》,洛雲遮慢慢地走到公寓的半開放廚房,把已經泡好的香菇從碗裡撈了出來,拿起菜刀在砧板上嫻熟地切成了絲狀。
「手術直播後一直未平息的巧巧事件,隨著今天下午6點最新一期的《C調》的發行又掀風波。《C調》報導,據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C城出入境的工作人員透露,穆自有前往加拿大的出境申請,並懷疑他有轉移善款的打算。」
聽到《C城晚間新聞》里女主播一成不變的音調,洛雲遮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放下菜刀,稍微放鬆下來的心情一下子又警惕了起來。
電視屏幕的畫面已經切換到了穆自的採訪。
「穆先生,針對《C調》的報導,你怎麼回應?」
相比於焦急地想往前涌的記者,穆自的表情倒是相當輕鬆自如,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C調》自從來了新人後,就一直急於證明自己,」穆自笑了笑,用手作了一個「請」的動作,「關於你們的疑惑,我想請C城出入境管理處的主要負責人陳先生代為解答。」
陳先生扶了扶他的金絲鏡框眼鏡,朝穆自點了點頭,轉向鏡頭。
鏡頭拉得很近,近得可以看得清這位負責人唇上的每一根細細的絨毛。
「各位媒體界的朋友,我是C城出入境管理處的負責人陳榷。根據我們出入境管理處的檔案,並沒有兩個月內任何關於穆先生的出境申請記錄。關於《C調》提及到的來電顯示……」陳榷向媒體展示手上的一張紙,「這是我們出入境管理處今天的通話記錄,其中並沒有撥往《C調》採編室的電話。」
「我們很樂意接受媒體界朋友的監督,但是個別別有用心的誹謗,或者各種不負責任的噱頭,必須受到譴責。」
2)有時大家發問想要的並不是解釋
記者一下子把《C調》採編室所在的寫字樓包圍了起來。因為報導巧巧事件而被轉正的莫叮噹理所當然地成為了焦點。一直在採訪別人的人,不知道有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閃光燈
聚焦?「莫叮噹,報料人來電是確有其事,還是純屬杜撰?」「是確有其事,當時……」莫叮噹正想解釋,可是馬上被另一個記
者匆匆打斷了,「你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莫叮噹想了想回答道:「我看到了他的工作證。」「你拍照了嗎?」「你有錄音或視頻嗎?」「有沒有迴避關係的第三人可以證明嗎?」「沒有……」在眾人連珠炮式的逼問下,莫叮噹的語氣不自覺地弱
了下來。「咔嚓」「咔嚓」……強烈的閃光燈不停地閃爍,刺得莫叮噹的眼
睛生疼,莫叮噹下意識地眯起眼睛,抬起手擋住了強光。「既然沒有,我們憑什麼相信你?」「其實,你就是想靠這個新聞來博取觀眾眼球,賺取名氣吧?畢竟
上次的報導就讓你成為了沒畢業就在《C調》轉正的實習記者,這在我
們新聞界可並不多見。是不是食髓知味,想趁勢再上一個階梯?」「所以,上一個新聞也未必是真的,對吧?」記者提問的聲音越來越高,聽起來越來越尖銳。「不,是真的……」莫叮噹想解釋,但是一下子這麼多問題,又一
時不知從哪裡開始解釋。她望著鏡頭,年輕的眸子裡儘是焦急無力。記者不停地舉著話筒往前涌,受到衝力,莫叮噹沒站穩,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有一個記者以為她想跑,就從身旁扯住她的頭髮,接下來,就有人抓住了她的衣服和手臂。
「別想跑!你想跑到哪裡去?」「你都敢做了,為什麼不敢在鏡頭面前承認?」「你簡直是我們媒體界的恥辱,丟盡了我們記者的臉面!」「放開我!」可能是因為抓著莫叮噹手臂的人太用力,指甲都掐進
了她的肉里,莫叮噹出於本能拼命想要掙開。推搡之中,一記響亮的耳光聲在空中傳來。「你老實點,別耍花樣!」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莫叮噹被忽然而來的耳光打懵了,一下子
愣住了,耳邊嘈雜的人聲和快門按動的聲音漸漸模糊,腦子裡只有「嗡
嗡嗡」的一片……「你幹嗎?你不能干預採訪!」「不,你不能把人帶走!」洛雲遮從密不透風的人牆中開出了一條路來,幫莫叮噹處理掉了那
些抓著她不放的手,莫叮噹還沒回過神來,就被洛雲遮迅速護送著進入了一輛車中。莫叮噹剛坐穩,車子就馬上發動了,一大群記者仍不死心地追著車子跑了好長一段距離,才放棄了他們眼中本已到手的獵物。
看到莫叮噹臉上清晰的掌痕,洛雲遮也嚇了一跳,從車中的常備藥箱中取出冰袋,輕輕地敷在莫叮噹的臉上。感覺到指尖的微微濕熱,洛雲遮看到淚水從莫叮噹發紅的眼睛裡流了下來,她瘦弱的肩膀如同受驚的小獸一般顫抖,漸漸抑制不住哭出了聲。
洛雲遮眯起狹長的眼眸,心裡如同被灌了鉛一樣沉重。那一刻,他真的好想把莫叮噹摟入懷中,溫言撫慰。莫叮噹近在咫尺,這很容易吧?洛雲遮也知道,這時候這麼脆弱的她,一定不會拒絕自己。但洛雲遮還是忍住了這種衝動,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讓人拿到了今天《C調》的記者值班排班表。」感性很容易令人動情吧?可洛雲遮知道他沒有感性的資格,因為如
果連他也感性,那麼就沒有人來解決問題了……莫叮噹抬起頭,不解地望著洛雲遮,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說起這
件事。
3)我就是利用他喜歡你
「你今天本來是沒有排班的,」洛雲遮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微笑,掩飾著眸中的自嘲,「今天本來是林冉的班,而且,也是林冉告訴你那個假報料人的事,對吧?」
「可是,我陪他一起去見報料人,而且……」莫叮噹低下頭,緊緊地抿著唇,說出了那個洛雲遮早已知曉的事實,「那篇新聞報導,我是主筆。」
「可是,因為發得太急,報導上並沒有署名,只要林冉承認是他寫的就可以了。」
未乾的淚水在她清秀的眸中閃爍,聽了洛雲遮的話,莫叮噹還透著稚氣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問道:「你說什麼,學長?」
人,總是要為自己做錯的事情付出代價,否則,人們不會輕易釋懷,但人們往往會以為付出代價的人就是那個做錯事情的人……
洛雲遮轉過臉,點了一支煙。車輛恰好駛過C城最繁華的時代廣場,燈火輝煌,車水馬龍,人來人往……車窗外的光線太強烈,莫叮噹也就很難看見洛雲遮此刻臉上的表情。
「《C城晚間新聞》第一時間為你追蹤報導,10分鐘前,《C調》實習記者林冉公開宣稱,承認《C調》這期關於『據知情人士透露,穆自疑欲攜善款前往加拿大』的新聞是出自他報導,就沒能進一步查清報料人真實身份而發表不負責任言論而向公眾道歉,並表示自己願意為此承擔責任。《C調》隨即作出了辭退並永不錄用林冉的決定。」
莫叮噹看著窗外時代廣場的巨屏電視,聽著屏幕中妝容精緻的女主持人面帶微笑,不帶任何感情地宣判著對於才上大四的林冉而言十分殘酷的命運。
「真實性是新聞的生命,希望電視機前的各位同仁以及想要進入新
聞界的准同仁們引以為戒……」
因為這樣的事情而被《C調》辭退,就算是莫叮噹這種記者界中的小白新人,也知道,不光是《C調》永遠對林冉關上了大門,就算是其他媒體機構,也絕不會錄用林冉了。那個單純地拼命努力想要成為一個好記者的大男孩,那個對這個世界完全沒有戒備心的大男孩,那個眼睛裡能散發著光的大男孩,因為並非完全屬於自己的錯誤,永遠地被逐出了新聞界的城牆……
洛雲遮也知道這樣對林冉很不公平。可是,如果林冉和莫叮噹之間只能保存一個的話,洛雲遮可以毫不猶豫地把林冉推出去。
所以,洛雲遮可以在拿到《C調》的排班表後,第一時間鎮定地打電話給林冉,對他說:「你把事情自己扛下來吧,反正你自己也有責任,不是嗎?何必要讓莫叮噹和你一起毀掉前程、受人非議,你是個男人吧?」然後,教他怎麼一步步在媒體面前發表聲明,怎麼滴水不漏地回答媒體的問題,怎麼為了保存莫叮噹而把自己推到死路。
如果一定需要有人來做惡人,那麼就讓我來做好了……
「他不是喜歡你嗎?」洛雲遮撣了撣指中的香菸,薄薄的煙霧氤氳,模糊了他唇角帶著戲謔的笑意,也隱藏了他眸子中的苦澀。
林冉會得到莫叮噹的感激和同情,而自己除了她的記恨,什麼都不會得到。
「那如果他出來認個錯就可以讓叮噹平安無事,他不是應該義不容辭,甘之如飴嗎?」
「啪——」一記掌聲在洛雲遮的臉上響起。
4)林冉入職《邊緣線》
可能因為車內太安靜,莫叮噹打在洛雲遮臉上的巴掌聲尤為清晰。
莫叮噹噙著淚水,難以置信地望著洛雲遮,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人……
洛雲遮也有片刻的凝滯,他垂下眼瞼,指上燃著的煙模糊了他眸中
的情緒,洛雲遮鳥羽般的睫毛微微顫動,沉默不語。「我要下車!」莫叮噹伸手去開車門。洛雲遮撣了撣菸灰,並沒有抬起目光。莫叮噹緊緊地抿著嘴唇,下了車後,用發紅的眼睛瞪著洛雲遮,重
重地關上了車門。從時代廣場回到公寓,因為不想再看到洛雲遮,莫叮噹二話不說,收拾好行李,連夜搬進了酒店。在酒店裡拉起三層窗簾,房間裡密不見光,莫叮噹不想去想任何事情,就這樣沒日沒夜地睡了兩天。
周一,身心疲倦的莫叮噹拖著身子來到了《C調》的採編室。剛在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莫叮噹就感受到了採編室里不懷好意的揣摩的眼神和窸窸窣窣的閒言碎語,但她已經沒有心情理會了。
電腦剛開啟,林冉走了過來,默默地收拾著辦公桌上的東西。莫叮噹抿著嘴唇望著林冉,林冉的辦公桌清空一分,她的內心就多一分內疚,本來應該離開的是自己……
直到林冉搬著紙箱走出《C調》採編室,莫叮噹終於忍不住追了上去,在採編室外擋在了林冉的面前,深深地鞠了一個躬,說道:「對不起!」
「叮噹為什麼要道歉?這都是我自願選擇的啊!」即使是這個時候,林冉的臉上依舊掛著他那特有的大男孩的純淨笑容,「而且這件事,最開始錯誤在我。」
「可是,我才是那篇報導的主筆啊!應該被辭掉的人是我,你不應該替我頂罪,這對你不公平!」莫叮噹咬著唇,倔強地盯著林冉。
看到莫叮噹明顯對這件事十分在意,林冉有些為難地撓了撓頭,安慰莫叮噹道:「沒叮噹說的那麼嚴重,反正C城這麼大,又不是只有《C調》一家做新聞的地方。」
可是,有了這次的黑點,不可能會有其他的地方願意接納……
莫叮噹望著林冉樂觀的樣子,硬是沒能把心中想到的殘忍現實說出口,只好報以一絲苦笑。
「而且,我收到了來自《邊緣線》的邀請函,已經決定下周去入職。雖然《邊緣線》現在還沒有什麼名氣,但是,我還年輕,可以和它一起發展。」
「什麼?」莫叮噹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邊緣線》雖然是一家幾個月前才創刊的新聞雜誌,確實還很新,但它並不像林冉所說的那樣,沒什麼名氣。《邊緣線》是洛氏醫藥集團涉足新聞業創辦的第一家新聞機構,以其宏厚的資金支持,在C城備受關注。
《邊緣線》會向此時的林冉伸出橄欖枝,只能是因為洛雲遮了……
林冉轉身望了一眼《C調》採編室,目光里難免有些留戀,他嘆了一口氣,說道:「要走了,還是有點捨不得啊!」
林冉這樣說,莫叮噹聽了心裡更加難受。莫叮噹隨著林冉的目光,一起注視著採編室正入門處《C調》的logo,心裡忽然湧上一個念頭,不免有些索然。
如果自己一直是這個無能為力的樣子,無論是自己還是身邊的人,都會難得周全……自己有什麼資格責怪洛雲遮?如果不是為了保住自己,洛雲遮就不會推出林冉。以洛雲遮的能力,他起碼可以給林冉一個補償,而自己卻只能這樣,望著他帶著遺憾離開。
「叮噹。」林冉的臉上飛快地掠過一抹紅暈,他的眼睛朝四周不自然地打量著,就是不敢直視莫叮噹。他找著低劣而幼稚的藉口,說道:「那個……我可以抱你一下嗎?就當是朋友告別的擁抱……」
「可以。」
林冉像一隻看到主人的大型犬一樣,一把緊緊地抱住莫叮噹,臉上全是滿足與幸福,好像以後所面對的所有艱辛詰難,都已經沒有一點兒關係了。
但莫叮噹卻不能釋懷,她此刻眸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說道:「林冉,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讓真相大白於眾,我一定不會放過穆自!」
5)巧巧甦醒
這幾天,巧巧術後恢復得很好,但是洛雲遮卻難以驅趕內心的陰霾。莫叮噹已經從公寓裡搬了出去,每當他從醫院下班,回到那空空如也的公寓,一人與豬對坐時,總會覺得有些寂寞。
為什麼明知會被她討厭也決定那麼做,當真的被討厭時,還是會覺得委屈呢?人啊,大概就是種矯情的生物吧!
洛雲遮坐在醫生休息室里,十指交叉抵住額頭,正在凝息養神,就聽就到門外的秦及叫了聲:「洛雲遮,陪我去巡房吧!」
「好,」洛雲遮站了起來,跟著秦及往外走,看著秦及的巡房路線,洛雲遮的臉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他把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問道,「靜怡的骨折恢復得不錯,快要出院了吧?」
「是啊,明明有那麼多人,為什麼還要因為喜歡看什麼燈光節,而去擠啊!」
「把自己的喜歡表現得這麼坦率,不是很可愛嗎?」
大學時代,秦及、季靜怡與洛雲遮、莫叮噹一起住進了同一家公寓。這兩個人明明相互喜歡,卻又一直一見面就吵架,都這麼多年了,還沒有在一起,真是讓人頭疼。
不過,自己跟莫叮噹不也是沒有在一起嗎?
正在這樣想著,洛雲遮忽然停下了腳步,他聽到莫叮噹的聲音從季靜怡的病房裡傳了出來。
「啊!拜託了!你就讓我跟你一起睡在病床上吧!反正我這麼瘦,占不了多少地方。住酒店實在太貴了,最便宜的也要兩三百一晚,我實習的時候工資只有150元一天,這個月剛轉正,工資還沒發,實在住不起!」
莫叮噹話音剛落,季靜怡應聲反對道:「不行!我就要出院了,沒有床位給你蹭,你住不起酒店就搬回公寓去住!」
「我這不是不想看見學長嗎?」
「你又不是不知道,當時他是為了保護你,沒有別的辦法,才推出林冉的。再說,他也覺得對不起林冉,已經想辦法補償他了,不是情有可原嗎?」
「情有可原並不代表這種行為就是正確的。我不會輕易原諒他,更不會輕易原諒我自己。」
聽著莫叮噹的話,洛雲遮心裡五味雜陳。
洛雲遮的嘴角揚起了淡淡的苦澀的笑意,他拍了拍秦及的肩膀,說道:「醫院裡有為值夜班醫生提供的臨時宿舍,你把我的宿舍鑰匙給她,說是剛好有醫生離職,空出來的。我再去看看別的病人患者。」說完,洛雲遮便離開了。
巡了一圈,發現在普通病房區自己負責的患者病情都很穩定,洛雲遮便回到了醫生休息室。
其他醫生可能都有事要忙出去了,空蕩蕩的醫生休息室只有洛雲遮一個人。他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拉開抽屜,從裡面取出退燒片,就水服下。
想到今天還沒有去檢查巧巧的病情,洛雲遮打開了電腦,為了方便醫生治療,C城第一醫院前晚才剛裝上監控。
當巧巧病房的視頻被打開時,洛雲遮深褐色的瞳孔微微放大,手指無意識地把水杯握得更緊了。
視頻里,巧巧居然已經醒了!穆自和丁霏站在病床邊上,嘴巴張合著,好像在對巧巧說著什麼。
洛雲遮連忙拉動滑鼠,把聲音放大。
穆自的聲音從電腦里傳了出來,他說:「你昏迷以前聽了不少別人同情你想幫你的傳言,還知道我挪用了給你用來治療的捐款吧?不過,你就別想著跟那些人一起舉報我,拿回屬於你的捐款了,畢竟你的監護權現在還是在我的手上啊!」
聽了秦及的話,莫叮噹興高采烈地趕到醫生休息室取鑰匙,沒想到就撞上了這一幕。
但真正讓莫叮噹痛心的,不是穆自喪心病狂的話語,而是在氧氣面罩下,巧巧年幼的臉上麻木的表情。除了眼睛是睜著的,她臉上的神情跟她睡著時幾乎一模一樣。
莫叮噹走到電腦屏幕前,洛雲遮見是莫叮噹,便沒有發話,只是跟她一起靜靜地盯著視頻。
「你要明白,你的命可掌握在我的手上,如果我想動手,誰都來不及救你,就像現在,要是我把氧氣面罩取下來,會怎樣,嗯?」說著,穆自把手放在了巧巧的氧氣面罩上,臉上浮現出了扭曲的笑意,「反正現在,也已經幫你做了手術,你也該滿足了吧?巧巧,做人不可以太貪心啊……」
巧巧的眼底本能地湧出恐懼,她似乎想抬起手掙扎,但是卻沒有力氣,就像她一直以來那樣……
丁霏用手撫摸著巧巧枯黃的長髮,笑著說道:「我們等你好點的時候,就會召開新聞發布會。只要你在媒體面前承認,我們一直都是最愛你、最關心你的人,外面的言論就會不攻自破。只要你同意這麼做,我們就會留一筆錢給你後續治療,還會給你找個好點的收養人,怎麼樣?」
「你知道,為什麼你在福利院這麼多年都沒人願意收養你嗎?」穆自的臉逼近巧巧,「因為大人都只想要一個聽話的孩子,你只需要做一個聽話的漂亮娃娃就可以了,不要有自己的想法。福利院的孩子裡,你最聰明,又不安分,一個連自己父母都拋棄的孩子,是沒有資格選擇不安分的。你說,你合作嗎?」
淚水從巧巧的眼角流了下來,巧巧艱難地點了點頭。
「很好。」穆自放開了扣在巧巧氧氣面罩上的手,理了理自己的領帶,與丁霏一起不屑地走出了巧巧的病房。
莫叮噹忍著淚,從洛雲遮的桌面上拿起U盤,插進電腦里。她想用手去操縱滑鼠,卻發現洛雲遮並沒有拿開他放在滑鼠上的手。莫叮噹不覺抬起頭來,有些驚詫地望著洛雲遮。
洛雲遮平靜地看著她的目光,問她道:「你想做什麼?」
「我要把這段視頻拷下來,公之於眾!證據確鑿,穆自這次再也沒有辦法抵賴了!」莫叮噹內心此刻激動不已,呼吸也不由得變得急促起來。
「哦?」洛雲遮狹長的眼睛眯了起來,揶揄道:「不經患者家屬同意,公開醫院病房內的監控錄像可不是什么正確行為。怎麼,堅持不原諒別人不正確行為的《C調》記者莫叮噹決定要這麼做嗎?」
「這個時候,我沒有心思和你吵……」在洛雲遮有著竊竊打量意味的眼神中,莫叮噹不覺紅了臉。可此時,她卻發現,洛雲遮居然把手從滑鼠上放開了。
洛雲遮雙手抱臂,背靠在椅子上,說道:「你可以現在就把這段視頻公開出去,但巧巧活不到穆自被繩之於法。」
「穆自現在仍然擁有巧巧的監護權,巧巧是未成年人,無論他要對巧巧做什麼,我們都是很難在第一時間制止的,甚至,我們沒有辦法在短期內有效制止。因為無論是走法律渠道,還是媒體曝光、行政干預,都需要一定的時間,巧巧未必可以等到,」洛雲遮說出了他的憂慮,「而且,如果這段視頻被曝光,穆自首先想要報復的,就是最沒有反抗能力的巧巧。」
「所以,我們的當務之急是應該儘快先幫巧巧找到合適的收養人,奪走穆自作為福利院院長對巧巧的監護權?」莫叮噹順著洛雲遮的思路,得出了答案。
「孺子可教。」洛雲遮望著莫叮噹,露出了淡淡的欣慰的笑意。
6)可你畢竟不是洛氏的繼承人
洛雲遮的車停在了C城的南懷別墅區,南懷這幾年發展起來成為了C城新興的富人區。
洛雲遮沒來過這裡,一開始擔心找不到李宥苑的房子,但是剛在
物業處報出門牌號,就有打扮得很得體的年輕男子帶著他到了所說的
地址。「舅舅搬家了,」洛雲遮環視了裝潢奢華的大廳一圈,坐了下來,笑著說道,「這是我回國以來,在C城看過的最豪華的房子了。」
「哪裡哪裡,比起你們洛公館那還是差得遠呢。」雖然嘴上謙虛,可李宥苑的臉上明顯是得意的微笑。李宥苑望著洛雲遮,嘆了一口氣,像是無意間說道:「雲遮啊,你長得真的是越來越像你媽媽了啊,不像你哥哥,他長得像你爸爸,這可能就是他跟我不親的原因吧。否則,他怎麼讓我去接管了《邊緣線》這種一點油水也不能賺的新聞公司……」
說到《邊緣線》,洛雲遮問道:「林冉在《邊緣線》還好嗎?有沒有給您添麻煩?」
「你叫來的人,我自然會好好照顧,」李宥苑起身去酒櫃,從裡面挑了一瓶威士忌,給自己和洛雲遮都倒了一杯,「再說,我也不指望《邊緣線》能賺錢,用的人有沒有黑歷史跟我也沒什麼關係。」
洛雲遮舉起酒杯,朝李宥苑點頭示意,出於禮貌,他本來微笑著,但李宥苑的話卻讓他有點笑不出來。洛氏把《邊緣線》交給舅舅真的沒問題嗎?不過算了,哥哥才是洛氏的繼承人,洛氏的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洛雲遮微啜一口酒,說道:「今天我來,還有一件事想拜託舅舅。」「你是我的外甥,想讓舅舅怎麼幫你就直說,你和我之間哪裡需要
這麼客氣?」李宥苑喝了一口酒後,發出嘖嘖的聲音。「我希望您可以收養巧巧……」洛雲遮話音未落,李宥苑臉上的表情一僵,用手腕搖晃著酒,發
出乾乾的笑聲,說道:「巧巧的事情實在太棘手了,我幫不了。席嘉宛前幾天才入資梧桐舍,如果我這個時候出頭,不是明擺著跟席氏過不去嗎?」
「而且,我本來就是在珠寶行混飯吃的,在C城席氏珠寶一家獨大,得罪了席氏,我還怎麼幹下去?」李宥苑說著瞥了一眼洛雲遮,笑容里別有意味,「其實,為了洛氏去得罪席氏也不至於太虧,但你畢竟不是洛氏的繼承人,不能代表洛氏,不是嗎?」
洛雲遮放下酒杯,抿唇不語。
「其實,我也看得出來,席氏的千金席嘉宛從上大學時就挺喜歡你的。你要是能跟她結婚,你爸爸一定會重新考慮一下這個繼承人的位置。你要是洛氏的繼承人,那麼一切便都好說了……」
洛雲遮不想再聽下去,站起來說道:「打擾了,醫院還有事,我先走了。」
「把這杯酒喝完再走吧!這酒可是舅舅的珍藏啊!」
「不用了。」洛雲遮沒有轉身,徑直出了門,上了車,他用手撐著自己的額頭,嘆了一口氣。
C城第一人民醫院的醫生休息室里一片愁雲。秦及剛巡房回來,被醫生休息室里洛雲遮、莫叮噹和季靜怡臉上的表情嚇到了,問道:「你們這集體如喪考妣的表情是要鬧哪樣?」
「聽說你死了,喜極而泣!」季靜怡沒好氣地白了秦及一眼。
洛雲遮把監控視頻還有幾天前舅舅拒絕領養巧巧的事情跟秦及講了一遍,秦及聽後,右手握拳一拍左掌,說道:「那可遭了!我剛才來的時候看見穆自領著一大群記者要往巧巧病房去!」
莫叮噹驚得馬上站了起來,說道:「我們快去阻止他們。」
「嗯嗯,我和她去拖住他們,」秦及指了指季靜怡,然後對洛雲遮說,「洛雲遮,你去把院長叫過來,說巧巧現在的身體不適合這麼多人進病房,讓他們都出去。」
「可是,這樣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洛雲遮半垂著眼瞼,長長的眼睫毛遮住了他眸中的神色。
「拖得了多久是多久。說不定就在我們拖下去的這幾天裡,你就想到了新辦法呢。」
聽秦及這樣說,洛雲遮勉強擠出了一絲苦笑,似是相信了秦及的話,就問道:「你說說怎麼拖?」
要是有解決的辦法,我這幾天早就想到了。要是沒有,無論再拖多少天,結果也是不會改變的啊……洛雲遮沒有把內心的想法說出口,因為他看到眾人的眼裡仍有光。
「這個簡單,我和季靜怡假裝醫鬧事件,在巧巧病房前擋住他們的去路。醫鬧的戲路我都已經想好了,季靜怡演患者,我是你的主刀醫生。我幫你完成剖腹產手術後,我出於個人癖好,在你的子宮上留下了『秦及到此一游』六個大字!」
見眾人鴉雀無聲,秦及有點得意,扯動嘴角一笑,說道:「怎樣?這個梗是不是極具創意、與眾不同?我就是個天生的編劇,遲早得跟魯迅一樣走上棄醫從文的道路。」
季靜怡一臉嫌棄地望著自戀的秦及,正想開口說他,這時候,醫生休息室里的豬叫了一聲,「咕嚕!」
「醫院不是不允許醫生在上班時間,帶除了雙手之外的女朋友嗎?」秦及一眼就認出了洛雲遮的小香豬。
「不好意思,」洛雲遮溫柔地把地上的小香豬抱了起來,明明在道歉,可因為在笑,卻一點都看不出歉意來,「因為心情不好,所以想把喜歡的東西帶在身邊。」
季靜怡盯著洛雲遮懷裡的小香豬,眼睛裡漾起了一絲讓人有點後背一涼的笑意,「我忽然有個大膽的想法。」
7)假裝這是一起醫患糾紛
「蒼天啊!這世道怎麼了?我帶著兒子來整容,本來想把他整得跟明星一樣。可是這個醫院的無良醫生卻把他整得跟頭豬一樣!」
快要走到巧巧病房的穆自和記者被這忽然呼天搶地的一聲驚住了,紛紛停下了腳步。只見用一塊布裹住一隻豬,像抱孩子一樣抱著它的季靜怡和一身白大褂的秦及堵在了前往病房唯一的道路上。
記者望著季靜怡懷中的豬,紛紛驚嘆與猜測。
「為什麼醫生要把一個孩子整容成豬?是心靈的陰影,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為什麼醫生的整容技術如此高超逼真?是名師的教授,是科技的進步,還是自身的追求?」躲在巧巧病房裡的莫叮噹聽後,嘴巴忍不住微微張開,在心裡吐槽道:不……因為就是豬啊……
「什麼?」秦及假裝驚訝,「你還不滿意,你兒子這起整容手術,已經是整容技的巔峰了。他本來長得跟你一樣是十級的丑,現在他已經可以跟豬一樣只是九級的丑了,從此可以走出陰影,擁抱燦爛人生!」
你這是在演醫患糾紛,不是演脫口秀啊!「你不光把我兒子整得這麼丑,還要傷害我幼小的心靈!我要求你們醫院對我負責,給我賠償……」好樣的!莫叮噹充滿希冀地望著季靜怡,心裡想著:靜怡還是比秦及要靠譜的,這又拉回醫患糾紛的主線上來了!莫叮噹念罷,季靜怡接著說道:「必須賠償我XX小區X棟XXX房的三成首付247.31萬元!」索賠能不能不這麼具體?而且為什麼還混進了一些別的奇怪的東西
啊!這樣就顯得很別具用心了,不是嗎?「我不同意!你休想得到一分錢!」秦及態度堅決。季靜怡不甘示弱,抱著豬就衝到了窗邊,表情十分到位地說道:
「如果你們不願意賠償,我就要抱著我的孩子從這裡跳下去!」「你跳啊!」秦及也跟著來到了窗邊,指著樓下說:「跳啊,你跳
下去啊!」「跳就跳,你以為我不敢跳嗎?」此情此景,在場的記者都感覺到將有大事發生,都紛紛把鏡頭對
准了秦及和季靜怡。看著有些記者甚至掏出化妝鏡、打開手機電筒來打
光,一副今晚要拍好照片回採編室的樣子。穆自雖然著急要把記者帶進
巧巧的病房,但一時也不知該如何開口。季靜怡看到這架勢,偷偷地湊近秦及,壓低聲音說道:「怎麼辦,他們都在等著我跳了,咋辦?這可是六樓啊!」
「我們拖的時間早就夠洛雲遮跑到院長室兩個來回了,他怎麼還不回來?該不會是半路被長得好看的小護士勾走了魂吧?」秦及也是一副懵逼的表情,「而且,我內心的劇本也就只準備到這兒了,沒想過要演這麼長時間啊!」
而事實證明,洛雲遮在去院長室的路上,確實遇到了一個小護士,也確實因為小護士的話有些失魂落魄。小護士告訴他,院長出差了,不在醫院……
難道是天意嗎?洛雲遮微微垂下眼瞼,長而濃密的睫毛撲簌著。那一刻,說沒想到過放棄,是騙人的……從巧巧手術後,低燒一直未退,不遂心如願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
讓他疲於應對,身心幾乎都沒有得到過好好的休息。而人在疲倦的時
候,在看不到希望的時候,是最容易想到放棄的。可能人就是這麼一種以希望為食的動物吧,沒有希望就活不下去。洛雲遮的嘴角揚起一絲苦笑,只是他即使看不到希望,也不能放
棄。因為還要成為莫叮噹他們三個人的希望,因為還有著對巧巧的責任,因為還心存著對林冉的內疚……
洛雲遮把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上,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巧巧的病房走去。洛雲遮抿了抿唇,在心裡說道:現在只能看看能不能以主治醫生的身份先攔著他們了。
洛雲遮走到重症監護室所在的樓層,不出意外,巧巧的病房差不多已經被記者里三層外三層地圍了起來。「讓一讓!你們這是在幹什麼?你們這樣擾亂了醫院的正常秩序!」聽到洛雲遮的話,記者給他讓出了一條路來。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當洛雲遮看到站在窗上的脫了一隻鞋的季靜怡時,還是被嚇住了。她把手中的豬和左腳的大腳趾、二趾、三趾伸出了窗外,對著秦及嚷嚷道:「你要是再不答應,我就把小趾也伸出去!」
洛雲遮暗暗咽了一口唾沫,開口制止道:「這位患者,不要衝動,
請你先下來。就算你不能下來,也請先把豬放下來……」畢竟,這個豬對我來說……還是很重要的!洛雲遮心想。可是洛雲遮發現,當他說完話後,秦及和季靜怡並沒有看他,而是
往他身後望去。秦及更是「喲」了一聲,說道:「院長,真不是恭維話,你看上去就像是年輕了十幾二十歲!」院長?洛雲遮轉過頭,看到李宥苑正昂首挺胸笑著向自己這邊
走來。舅舅?洛雲遮望著李宥苑,狹長的眼睛裡掠過一絲訝異。「我是巧巧的新監護人李宥苑,我認為你們的採訪會對我孩子的病
情康復有影響,請你們馬上離開這裡!」
8)巧巧被領養
他幾天前不是拒絕收養巧巧嗎?可與洛雲遮的驚訝還停留在內心層面相比,穆自的驚訝已經在現實層面表達出來了!穆自惡狠狠地盯著李宥苑,說道:「這不可能!我是她所在福利院的院長!領養手續應該要我簽字才行!」
「穆院長真是貴人多忘事,你可能是忘了副院長也是有最終簽字確認權的。」李宥苑把領養文件的複印件遞到了穆自的面前,「巧巧以前是托你照顧,從現在開始就不勞煩你了,你可以跟這些記者一起走,反正都是你叫過來的。」
穆自條件反射般快速地把文件翻到了最後一頁,當他看到上面副院長的簽名時,整個人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頹了下來。穆自帶著文件,失魂一般轉身離開,記者見穆自這樣,也就只好跟著他走了。「怎樣?雲遮,舅舅來得還算及時吧?」待眾人走後,李宥苑把手搭在洛雲遮的肩上問道。洛雲遮還沒來得及說話,秦及倒搶先替他回答了,「何止及時,還很帥氣啊!」
「何止很帥氣,你還很懂得防患於未然,要是再伸幾個腳趾出去,我就要得恐高症了。」季靜怡這才從窗台上跳了下來,把豬放到地上,倚著牆重新把鞋子穿上。
莫叮噹從巧巧的病房裡出來了,臉上是難以置信的喜悅,她甚至有
點想哭,嘴巴不停地喃喃著,「太好了,太好了,巧巧有救了……」洛雲遮的目光被吸引了過去,他忍不住用手去摸了摸莫叮噹的頭。不要以為每次只要把事情做得很出色,我就會喜歡你……莫叮噹在心裡想著,彆扭地撅起嘴巴,拍開洛雲遮的手。洛雲遮緩緩放下手,一絲苦笑。看到洛雲遮沒有接著糾纏,莫叮噹略微有些驚訝,這不像是他的作
風啊!莫叮噹用眼角的餘光暗暗地打量著洛雲遮,忽然想起,當洛雲遮剛看到身後的李宥苑時,他有些驚訝。是不是學長也沒想到他的舅舅會來?他的舅舅是出於什麼原因收養
的巧巧?莫叮噹想開口去問洛雲遮,卻發現洛雲遮已經轉身。「舅舅,我們去那邊談談吧。」走到醫院人少的綠化區,洛雲遮才停下腳步。李宥苑望著洛雲遮在陽光下年輕的臉,笑吟吟地說道:「沒想到你
跟臨止關係這麼好,你前腳剛走,臨止後腳就過來了。說只要以我的名義領養就可以了,孩子他會自己帶,而且如果我不喜歡《邊緣線》,可
以把《邊緣線》轉手出去,至於轉到的錢用來幹什麼,他不管。」是哥哥?「真是的,既然有臨止支持你,你當初就應該直接告訴我呀!我
哪會不答應,弄得我們舅侄現在見面也有些尷尬。」看著洛雲遮沉默不語,李宥苑以為他還在生上次的事情的氣,「你們感情這麼好,你為什麼不讓他給你幾家洛氏旗下的公司呢?你當一輩子醫生,也賺不到一家公司的錢吧?」
「洛氏的錢,我一分也不會要。」洛雲遮站在洛公館前,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摁下門鈴。這個地方,如果可以,他本不想再來的。這個人,如果可以,他也本不想再見的。「三少爺,」自從洛雲遮出國後,就再也沒有回過家了,當老管家
看到洛雲遮時,眼神里難免有些震驚,「您回來了。」「嗯。」洛雲遮只是簡單地應了一聲。剛在廳里坐下,洛雲遮就看到洛臨止從樓梯上走了下來,他穿著一
件亞麻色的寬鬆襯衫,領口的扣子解了兩三顆,不太像洛雲遮之前看到的總是一副一絲不苟的樣子。洛臨止在洛雲遮對面坐了下來,聲調沒有什麼太大的起伏,問道:「你回來了?」
兩年過去了,可是只要一坐在洛臨止的面前,洛雲遮還是會覺得內心壓抑得可怕。C城快要入夏,乾爽而又不至於太燥熱的風吹了進來,洛公館窗明几淨。可是數年前的回憶卻一幕幕地湧進了腦海:年幼的自己趴在房間的窗邊,那是一個漆黑的雨夜,雨水滴在手臂上很冷。洛公館的大門被打開,哥哥在黑傘下攜著夏沁初的死訊歸來……
洛雲遮忍不住抿起了唇,有些煩躁地從衣服里掏出煙,點燃。「三少爺,大少爺在呢,請您不要抽菸……」沒想到老管家會制止他,洛雲遮抬起頭,平素看來有些女性陰柔
味道的狹長眼睛,此刻正挑釁地望著洛臨止,笑容裡帶著幾絲嘲諷,說道:「哥哥自己就抽菸呢,卻不允許別人抽,是不是有點過分?」
「大少爺戒菸了,而且大少爺最近剛……」老管家看了一眼洛臨止的眼色,改口說道,「大少爺最近身體不好。」
聽老管家這麼說,洛雲遮悄悄地打量了一下洛臨止,他的臉色蒼白,臉上還帶著一些病態的潮紅。洛雲遮的眼瞼緩緩地垂下來,把剛點燃不久的煙在菸灰缸里按熄了。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收養巧巧,但是無論如何,這次還是謝謝你了……」洛雲遮站了起來,往門外走去。可剛走了沒幾步,他便停了下來。
洛臨止靜靜地望著他,沒有言語。
洛雲遮本來想說「注意身體」,可是這句話硬是沒有說出來。洛雲遮垂下目光,沒有去看洛臨止的眼神,轉口說道:「巧巧就拜託你照顧了。」
老管家把洛雲遮送出了門,回來後貼心地清了菸灰缸,忍不住說道:「三少爺也太不懂事了,大少爺這才剛手術不久,他就在大少爺面前抽菸。為了三少爺的手術可以成功,大少爺把自己的腎臟捐了出去,可三少爺得知大少爺身體不舒服,卻連聲問候都沒有……」
「我把自己的腎臟捐出去是為了救人,就算手術的主刀醫生不是雲遮,我也會這麼做,這是我作為一個醫生的操守,」洛臨止說道,「再說,他也不知道。」
「為什麼大少爺不把這一切告訴三少爺呢?比如說二小姐還活著?」老管家不解,「說到二小姐,二小姐最近一直在問,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她什麼時候可以回來?她在德國很想大少爺、豬和三少爺。」
「想辦法哄沁初繼續留在德國。」
洛臨止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是下午6:40分了,7:30有一個慈善雞
尾酒會洛氏需要出席。洛臨止術後身體十分疲倦,如果可以,他不想出席酒會,但如果他不去,洛氏就容易落人口舌……「有些事,雲遮他只有不知道,才可以繼續過他想要的自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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