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月曜日


  自習室的角落,安靜地飄下兩張紙,在靜止的空氣里晃晃蕩盪落到地上,滑出一定的距離。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兩張紙上一模一樣寫著「陳良志」三個字,只是一張薄如蟬翼,另一張表面毛糙,合併起來其實是同一張紙,撕成兩份,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陳良志死的時候身前整張皮脫落。

  在這個世界,人命就是薄薄一張紙,死法全憑淳子心情。

  於蒙蒙扶著牆壁起身,對面坐著的恩瑾神色平靜,表現得如同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她抖著手指向他:「你為什麼沒反應?陳良志就死在你面前你為什麼沒反應!你這個冷血的魔鬼,他們肯定都是你害死的!」說到最後情緒失控,變得竭嘶底里。

  一室人的目光聚向恩瑾,男人過分冷漠的表情令人感到絲絲詭異,很不舒服。即使陳良志跟他有過節,看到一個大活人血淋淋地倒在面前時,至少也得給點反應,而不是像此刻這樣面無表情。

  好像一切都在預料中一樣。

  恩瑾眨了眨眼,慢慢起身,沒理會其他人的目光,對身旁的顧萌說:「我先上樓了,你去嗎?」

  顧萌心情複雜,猶豫片刻,點點頭,他想單獨跟恩瑾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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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走出自習室。

  「快投票吧!」於蒙蒙受不了地尖叫,「他都表現得這麼明顯了,你們還不願意推他出局嗎!」她舉起一隻手,神色惶恐,近乎哀求道,「我投恩瑾,還有誰?還有誰!現在還剩十個人,再有四個人同意就可以了!只要有五人同意,就可以把他投出局了!」

  張國強的眼神遊離一會,最後一手握拳捶在桌上,走向門口:「讓我再考慮考慮。」

  薄曄和唐止沒理會女人的提議,一言不發地離開。

  出門之前,唐止回頭看了眼倒在桌上的屍體,在鮮血淋漓間辨認耳後的字母。

  他想當然地以為那裡還是「A」,驀然,他細細眯了下眼。

  輕輕扯了下薄曄的衣袖,唐止:「B,出現了。」

  滿室寂靜中,秦靜靜攏了攏裙擺,緊張咽咽口水,貼著牆邊走:「那……那我也先走了。」

  許醒卻關上門,語氣平淡:「靜靜,你留一下。」

  秦靜靜屏住呼吸,看著一屋子剩下的人。

  默默數了數,五個。

  正好五個人。

  水星坐回椅子上,低頭,單手撥弄指甲蓋,側臉弧度有種濃稠的艷麗。

  進了宿舍,顧萌抽出椅子對著床坐下,讓恩瑾坐到床沿。

  恩瑾坐好後,把畫遞給他:「名字寫好了。」

  顧萌把畫拿手裡打量了眼,問他:「介意我折一下嗎?」

  恩瑾搖頭,英俊面容很靜,靜得幾乎乖巧。

  顧萌對摺又對摺,把畫塞進校服外套口袋裡放著,轉而正視恩瑾,嚴肅道:「你討厭陳良志?」

  恩瑾想都沒想就搖頭,面對顧萌時眼神一如既往的乾淨清澈。

  顧萌有些懷疑:「他死的時候,你心裡一點感覺都沒有?」

  恩瑾猶豫片刻,冷靜道:「血把畫弄髒了,有點討厭,這算感覺嗎?」

  顧萌心底一沉,直覺對方的反應不同於常人,看著像……反社會人格。

  一手抓緊褲子面料,踟躇不決,他道:「恩瑾,進入這個遊戲之前的事,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嗎?」

  「你在懷疑我。」恩瑾的聲音低柔,平靜,像夜晚的湖面一樣沒有波瀾,「像他們一樣。」

  他們就是其他玩家。

  顧萌一陣口燥,舔舔下唇,心虛得無法直視對方:「我只是……只是問……」

  「顧萌。」恩瑾身體前傾,定定地看著顧萌的眼睛,兩人幾乎鼻尖對著鼻尖,道,「如果遇害的人是你,我會有反應。」

  顧萌一怔,看著那雙黑而深的眼眸,忘了閃躲,「什麼反應?」

  「不知道。」恩瑾坦白,「看著其他人死去,我沒感覺,可一旦想像那個死去的人是你,我的眼睛快要出水了。」

  第四天,剩餘的十位玩家如同往常一樣前往禮堂。

  於蒙蒙整晚沒睡,神經脆弱得快達到極限,脾氣更是暴躁得像一垛乾柴,一點就燃,其他人見她如此都搖搖頭,放任她坐在角落,不去理會。

  按照小玉老師的指示,幾個男人從儲物間裡搬出紅木長桌,擺放在舞台中央。

  顧萌擦拭桌上厚厚的一層灰,正要將抹布扔進手旁的塑料盆里清洗,見水中有一道染血身影經過,一頭黑而長的直發蓋住臉,女士校服上被污血染得斑駁,一直從右邊走到左邊。

  嚇得一鬆手,抹布掉進盆里打散了水中倒影,顧萌驚詫地抬起頭看向前方。

  聽到身後動靜,前方幕布旁的秦靜靜和水星同時回頭:「顧老師,怎麼了?」

  顧萌快速看了眼盆中的水面,什麼都沒有,轉而看向她們,道:「剛剛……有沒有感覺什麼東西經過?」

  秦靜靜左右看看,敏感地挨向水星,「你指什麼東西啊?我剛剛一直待在這裡,沒異樣的感覺啊。」

  水星拍拍秦靜靜的手,對顧萌道:「顧老師,不要總一驚一乍嚇小姑娘,我剛從後台過來,也沒見什麼奇怪的東西。」

  「最近過於緊張了。」顧萌歉意一笑,「幻覺,幻覺。」

  說是這麼說,心中卻留有疑惑。

  禮堂布置完成,小玉老師驗收了情況,看起來很滿意。

  一天很快過去,到了晚上八點的時候,大多數人在寢室開始坐立不安,按照前三天的經驗,一天死上兩個人才屬正常,可是一天都過去了,死者還是沒有出現,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攪得每個人心中都不得安寧。

  許醒在六樓走廊遇到唐止,打過招呼後,突然想起有件事沒問,匆匆停下道:

  「Candi,你對陳良志被標為B,是什麼看法?」

  唐止正準備進宿舍門,聽他這麼說,頓了一下,反問他:「許醒,你收到那條關於恩瑾的簡訊了嗎?」

  許醒推了下眼鏡,面不改色:「沒有。」

  「接下來我說的只是猜想,沒有依據,你就當參考。」唐止背靠在牆上,緩緩道:「我和薄曄討論過,所有人從第一天開始就待在禮堂,沒有違反規定的情況,大家基本步調統一,但是有的人遇害,我們卻活到現在,要麼就是時候未到,要麼就是……暫時安全,已經出現六個死者了,陳良志跟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最久,你想想他跟我們有什麼不同。」

  許醒皺眉,不確定道:「你指簡訊?」

  唐止點頭,清淺漂亮的眼眸透出一絲冷淡:「他暗中拉攏玩家,算是作弊,有違反規則的嫌疑,這是我唯一想到的,我們和他的不同。」

  許醒表情呈現出幾秒空白,訥訥道:「那……那另外幾個死者……」

  唐止聳了聳肩:「應該跟簡訊有關。」

  「你說,這只是猜測是嗎?」許醒看上去神思恍惚,再次向他確認一遍,「只是猜測?」

  「只是猜測。」唐止表情坦然,道:「這最多算是場外信息,既然B已經出現了,每個死者耳後的標記應該屬於關鍵線索,時間只剩三天,希望能趕在周日前破解。」

  許醒呆滯地點頭:「希望如此……」

  晚間十點,休息前,張國強不放心,逐一敲了其他人的門,確保大家都還活著。

  臨別時,顧萌跟他說聲「辛苦了,早點休息」,關上門,聽到走道里另一個房間的門被敲響。不一會,於蒙蒙神經質的叫罵聲隱約傳來。

  「你什麼意思!睡前來確認我死沒死,是不是盼著我死啊!看我死了就能安心睡覺了是不是!……」

  顧萌默默心疼張國強一秒,搖了搖頭,於蒙蒙這女人怕是瘋了,便沒再理會外面的爭執聲。

  自從第一天晚上遇到淳子後,這兩天晚上他都跟恩瑾睡一個床鋪,因為慫。

  率先上床,在里側躺好,顧萌看著書桌前男人的背影,道:「我先睡了,晚上感覺到什麼異樣,一定要叫醒我。」

  目前為止大家都很平安,雖然沒有盼著出什麼事,但一天兩人的份額沒完成,總覺得不像淳子的風格。

  恩瑾這時合上厚厚的現代漢語字典,放到桌子一角。

  顧萌打趣:「學霸,看完了?」

  「嗯。」恩瑾點點頭,起身,準備睡覺,「一共6.5萬個詞條,都記住了。」

  顧萌:「……」

  他發現恩瑾有個特質,開玩笑時特別真,差點就信了。

  恩瑾關了燈,摸黑上床,道:「不過暫時還不能熟練運用。」

  黑暗中,顧萌躺平,微笑:「你快樂就好。」

  如果吹牛能使你快樂。

  睡到半夜,顧萌突然被推醒。

  「顧萌,出事了。」

  恩瑾的聲音很輕,但足以讓他一個激靈徹底清醒。

  「出什麼事了?」顧萌皺眉,揉揉眼,半撐起身,借著窗外月光看他。

  恩瑾盯著那面牆,聲音平靜無波:「牆裡面,有東西。」

  顧萌驚出一身冷汗。

  定了定神,在滿室寂靜中他細細分辨,果然聽到了很輕微的「咯吱咯吱」聲,像是有人在輕輕蹭著牆壁,時重時緩,循著某種規律,又像是骨頭在輕輕碰撞。

  顧萌頭皮一陣發麻,他收起腿,盤坐在床上,同時招恩瑾到牆邊來。

  兩人面對面坐著,對視一眼,緩緩地側過耳朵貼在牆上。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聲音愈發響亮,幾乎就在耳邊。

  恩瑾看他一眼,提醒道:「隔壁是薄曄的宿舍。」

  顧萌手心微微汗濕,神色中透著緊張和擔憂。

  他們和薄曄的宿舍就一牆之隔,詭異的聲音不是從牆裡面發出的,而是從隔壁傳來的。

  有種不好的預感。

  顧萌心中猶豫,雖然和隔壁那對夫夫才相處幾天,但深處恐怖環境中,人的情感總能放大許多倍,薄曄和唐止要是遭遇什麼危險,總覺得於心不忍,大家畢竟共患難一場。

  「恩瑾……」顧萌輕聲道,「我們去看看?」

  恩瑾點頭。

  兩人正要離開牆壁下床,突然,從牆對面傳來唐止的聲音:「老公……太深了……」

  顧萌:「……」

  恩瑾:「……」

  緊接著,就是一陣失控的嬌喘。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

  顧萌沉默了一下。

  恩瑾感到奇怪,再次將耳朵貼在牆上,眨了眨眼,懵懂無知道:「是Candi在叫嗎?」

  顧萌一臉日了狗的表情,卻止不住臉頰變紅,他無力地擺擺手,整理被子再次躺下:「睡覺。」

  恩瑾似乎很感興趣,聽牆角聽得不亦樂乎,一邊聽還一邊問:「薄曄讓他聲音輕點,為什麼?」

  「……」

  顧萌翻個身,背對牆壁。

  「Candi說太快了,什麼太快了?」

  「……」

  顧萌深吸氣,將被子罩住腦袋,把自己想像成沙坑裡的鴕鳥。

  「他們換位置了……跪著真的會比較輕鬆嗎?」

  顧萌騰得坐起身,打了下恩瑾的腦袋,壓低聲音斥責:「我哪知道輕不輕鬆?大晚上哪來那麼多問題?等你以後有老婆就都懂了,睡覺!」

  見他生氣,恩瑾摸摸被打痛的地方,乖乖回到另一側躺好。

  房間裡陷入安靜,除了隔壁傳來的輕微聲響,有些擾民。

  過了一會。

  「顧萌。」

  「嗯。」顧萌從鼻腔里哼出一個很不耐煩的音節。

  恩瑾:「為什麼薄曄要叫Candi小**。」

  字典里說,**是貶義詞,常指淫|盪的女人。

  顧萌:「……聽到什麼都忘掉。」

  恩瑾不依不饒:「我想不明白。」

  顧萌深深地嘆氣,拉高一些被子。

  DirtyTalk能助興這種知識點,他是真的無法對恩瑾說不出口。

  顧萌開始忽悠:「因為……咳咳……薄曄覺得Candi可愛。」

  「原來還能這麼用。」

  恩瑾恍然大悟。

  調整姿勢,準備入睡,他道:「顧萌,你真是個小**。」

  顧萌睜開眼,滿臉的忍辱負重:「……謝……謝謝讚美。」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謝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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