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火曜日


  趙海榮右手握著一把短鋸,旁邊浴缸里,整個下頜泡在水底,絲絲縷縷的血液還在往水面上飄。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恩瑾站在人群外圍,利用身高優勢朝水裡看了一眼,淡淡道:「那半張臉不是他的。」

  成嬌嬌還堵在門邊,訝異地回頭問他:「你怎麼知道?」

  拿指尖點了點下頜側方,恩瑾:「趙海榮這裡有兩顆淺色的痣,但浴缸里的沒有。」

  蔡小琦害怕地後退一步,不理解:「昨天,你們也說敏姐的眼珠不是她自己的,可不是她自己的,那為什麼會安在她的眼睛裡?還有趙醫生的半張臉,不是他的還能是誰的……怎麼會這樣?太詭異了,我……我有點不舒服,借過一下。」

  她轉身衝出房間,經過顧萌身邊時,顧萌看了她一眼,發現女生額上出了很多汗,將劉海和鬢角打濕。

  可能是太緊張,再加上身體虛弱,會比常人更容易出虛汗。

  沒再細想,顧萌轉念想起上午時趙海榮的話,說:「昨天上午看到黃敏時,她一直重複說不是我的,今天上午趙海榮也說了相同的話,我想,他們想表達的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被替換,不再屬於自己。」

  「被誰替換了?」成嬌嬌明顯不能接受,立即接上他的話問道:「人又不是塑料或機器,器官和人體組織還能隨意調換和安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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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用正常思維想問題。」薄曄淡淡地提醒她,「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就要接受這樣的設定,畢竟不是正常世界。」

  肖亮坐在房間的病床上愣神,整個人出了一身汗,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唐止走過去,在對面床坐下,問他:「肖護士,你昨晚發現趙醫生有什麼異樣嗎?」

  「昨晚?」肖亮呆滯地看向他,依舊沒從血腥的場面中回過神來,搖頭,「昨晚睡得早,夜晚也沒聽到什麼動靜,早上起來時趙海榮已經狀態不對了,一直戴著口罩嘀嘀咕咕,我說什麼都不理。」

  門口傳來敲門聲,眾人向外望去,於春嬌嬉笑著站在門口,探頭打量房間內:「醫生們怎麼都聚在這呢?出什麼好事了?」

  成嬌嬌一向對這位大媽沒好感,又聽她說著不合時宜的話,心裡極度不舒服,翻翻白眼,拉著徐佳怡離開408病房。

  於春嬌走了進來,看到濺滿血的浴室,笑道:「哎呀,原來是衛生間髒了,醫生們別介意,我這就去叫老陳來收拾。」

  老陳就是那個醫院裡唯一的臨時工,整天推著清潔車神出鬼沒。

  不一會,老陳來了,不知從哪掏出一根火鉗,夾住浴缸里的破碎下頜收進黑色垃圾袋裡,轉了幾圈袋口別在褲腰上,彎腰抬起趙海榮的兩條腿,往外拖,血跡蜿蜒了一地板。

  顧萌看著神情木然的大爺,又想起昨晚在停屍間看到的畫面,心裡怵了一下。

  隨後想到,黃敏和趙海榮都死得靈異,可能跟臨時工老陳沒關係,他應該就是偷了黃敏的心臟。

  趙海榮的屍體被拖走後,其他人要離開,於春嬌卻叫住了三名護士,從牆角拎出一根拖把塞進陳家豪手裡,拿出幾分護士長的刻薄態度要求:「小豪、小亮、小萌,你們幾個留一下收拾房間,血淋淋的多不好看,要是有病人住進來,又該投訴了!」

  顧萌:「……」

  說得跟真的似的,哪個病人敢來住你們家醫院?醒醒吧。

  雖然內心萬般不願意,顧萌還是留了下來,按照NPC的要求走劇情。

  同時留下來的還有另外兩名男護士。

  自從發現趙海榮在浴室里鋸臉,肖亮整個人都不好了,坐在床邊提不起精神,額上一直在流冷汗,後背濕透,甚至坐著的床鋪也暈濕了一塊。

  顧萌心生同情,給他遞了兩張紙,安慰道:「兄弟,看開點,就當一場遊戲一場夢。」

  肖亮坐在床上,看了他一眼,毫無反應。

  「……」

  顧萌默默放下紙,繼續拖地。

  陳家豪一貫習慣偷懶,見顧萌在幹活,說了聲暈血就溜回房間裡了。

  顧萌拖完浴室地板上的血跡,半掩上門,將拖把放回門後。

  轉身來到浴缸前,擼起兩邊袖管,準備拔掉水底的塞子。

  房間裡,肖亮扭頭看向了虛掩的衛生間門,眼底一片死灰,表情木然得可怕,靜靜聆聽從裡面傳出的輕微水聲。

  突然,浴室內的水聲變得激烈,似乎是有人在水裡奮力撲騰,水花甚至大片大片潑濺到了門外。

  肖亮一動不動,僅是注視著浴室門的那道縫隙。

  數秒之後,撲騰聲消失,再次變成淋淋漓漓的輕微水響。

  門開了,顧萌一身濕漉漉地從裡面走出來,一抬頭跟肖亮的視線對個正著。

  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側過臉帶上浴室門,道:「地板上都是水,太滑了。」

  肖亮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站起身走到顧萌身前,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伸手捏掉他發梢上沾到的粘稠血液:「回房間換身衣服吧。」

  「好的。」

  顧萌半低著頭,抬手勾住耳邊的碎發塞到耳後,露出一個淺淡的笑,眉眼霎時生出別樣的清麗。

  下午近兩點的時候,薄曄和唐止檢查完醫院裡所有帶紫色窗簾的房間,沒有發現任何有異樣的地方。

  他們回到四樓,準備找顧萌和恩瑾梳理已有的線索。

  今天已經是第三天,醫院的出口在哪裡依然沒有提示。

  敲響隔壁的房門,來開門的是恩瑾,薄曄走進去,看到顧萌正側坐在床邊削蘋果,長長的果皮一圈圈繞下來,幾乎觸到地面。

  「顧老師,給我也削一個唄。」薄曄半開玩笑道。

  顧萌笑笑,左手拿著刀,將手裡的蘋果幾下削完,遞給對面:「給。」

  薄曄挑了挑眉,似乎是猶豫了一下,不確定地看他一眼,接過蘋果:「謝謝。」

  他以為按照顧萌的性格,肯定是扔給他一把刀,讓他自己削,而不是這麼爽快地給蘋果。

  薄曄咬了口多汁的紅富士,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

  唐止靠著椅背站立,道:「急診外科室、輸液室、手術室還有病房,這些掛紫色窗簾的地方我們都仔細檢查過,但沒有找到與出口相關的信息,不過兩場死亡事件都發生在有紫色窗簾的房間,不知道這樣的聯繫意味著什麼。」

  「玩家在第一天入住時,兩人一間宿舍,共占了六間房,其中有三間病房的窗簾是紫色的,另外三間是藍色的,像我和Candi就住在有紫色窗簾的房間裡,到目前為止還沒攤上什麼事。」薄曄接上唐止的話補充,翹起椅子一角晃了晃,看向唐止低聲商量,「晚上要不要換房間?總覺得我們那風水不太好。」

  唐止思量片刻,心中另有打算,隨手拍拍他的肩:「再等一晚。」

  薄曄順勢按住他放在肩上的手,任他怎麼抽都不鬆開,笑得有些賤。

  唐止微微睜圓清亮的眼眸瞪他,無聲地作出警告。

  兩人之間的小動作落在一旁顧萌眼裡,他對著隔壁夫夫打量一會,微微一笑,在水果籃里又撿了一個蘋果開始削。

  「你們現在有什麼想法?」薄曄撩完閒,啃了一口蘋果,問對面二人,「這已經是第三天了,別說出口,連通風口都沒找到,再這麼下去,玩家可能瘋的瘋,不瘋的也會死在每天上午的看診室里。」

  顧萌低頭專心削蘋果,動作嫻熟,刀口貼著果肉,發出「沙沙」聲響,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恩瑾想了一下,道:「還有一個地方沒檢查過。」

  「哪裡?」唐止問。

  恩瑾:「院長辦公室。」

  「金院長。」薄曄若有所思,「那個存在於傳說中的男人。」

  四人乘電梯去了五樓。

  剛下電梯,薄曄從後腰拔出一根三十公分長的扳手,沉甸甸地握在手裡顛了顛,道:「都是斯文人,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

  結果走到一半,發現前方院長辦公室的門是敞開的。

  「……」

  幾人對視一眼,薄曄默默又將扳手塞回後腰。

  走近了,才發現是臨時工老陳在裡面打掃衛生。

  老陳正在擦拭整一面柜子里的各種獎盃,聽到動靜回頭一看,門口的四個男人正朝房間裡打量。

  不快地皺起眉,默不吭聲走到門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要關門,態度惡劣又強硬。

  「陳大爺,能不能借我們參觀一下?」薄曄跨出一條長腿抵在門邊,非常文雅地一笑,「或者我們幫您打掃,您看可以嗎?」

  老陳不予理會,仿佛聽不見一般,執意要關上門。

  薄曄笑容不變,手摸向了腰後,卻被身旁的唐止一把按住。

  辦公室的門毫不留情地當面關上。

  唐止召集另外三人走到角落,道:「或許,打開辦公室門的關鍵不在鑰匙,而是攻略那個臨時工。」

  恩瑾略思忖,覺得很有道理,左右擼起襯衫袖管,淡定道:「走。」

  唐止眨了眨眼,他還沒說計劃,恩瑾就意會了?

  不確定道:「去哪?」

  恩瑾:「干他去!」

  唐止:「……」

  顧萌:「……」

  薄曄將早準備好的扳手遞給他。

  臨時工將辦公室角角落落擦拭一遍,正要收拾東西離開,門被輕敲了兩聲。

  老人森然陰鬱的目光看了眼門口,擦擦手,前去開門。

  門一打開,卻不見人影,他沉著臉,探出身體看向樓道,這一看,差點嚇掉魂。

  僵直慘白的少女坐在輪椅上,長發乾枯稀疏,皮膚腐爛露骨,半張著嘴,泛白的眼珠注視過道盡頭。

  「西亞?西亞!」老陳連忙跑過去,跪在少女身前,慌亂地輕撫她露在毯子外的手,「你怎麼來了?是嫌下面太悶了嗎?可你身體還沒好,現在不能亂跑,爸爸送你回去啊,乖,爸爸推你回去……」

  臨時工身形佝僂,顫巍巍地站起來,繞到輪椅後方,推著少女走向電梯。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闔上,不遠處的報刊室里走出兩個人。

  薄曄看了眼電梯,對後面的唐止和顧萌道:「走了。」

  臨時工走得匆忙,沒來得及關門,四人直接進入院長辦公室。

  環視一圈室內,面積不大,陳設簡單,一面牆的書櫃,一面牆的獎盃陳列櫃,進門靠牆的地方有沙發和茶几,窗口前是辦公桌。

  薄曄在後面關上門,落鎖,道:「儘量找找履歷表或日記之類的私人物品,先弄清楚金院長是誰。」

  唐止走到陳列櫃前上下掃視,有水晶杯,有獎牌,大多獎盃上刻了「優秀醫務科技工作者」、「臨床醫學研究獎」、「終生成就獎」等字樣。

  恩瑾坐在辦公室後的椅子上,彎腰抽開一個又一個的抽屜,以極快的速度在裡面翻翻撿撿。

  抽屜里大多是醫學筆記,還有特殊病人的病例,恩瑾翻出幾封信,依次拆開掃了兩眼,發現大多是金院長和以前研究院的同事互相問候的信,字裡行間都是客套話,沒多少實質性內容。

  另一邊,顧萌在書架前仰頭看了一會,又閒晃到唐止身側,跟著他一起看陳列櫃,漫不經心道:「有看出什麼嗎?」

  唐止搖頭:「只能看出金院長在業內名望很高,應該是個不錯的醫生。」

  顧萌雙手抱臂,目光滑過一個又一個獎盃,輕輕一笑:「或許吧。」

  覺得顧萌語氣有些奇怪,唐止偏過臉看他,卻注意到他的劉海微微汗濕,關心一句:「顧老師,你很熱?」

  外面還在下著小雨,室內溫度二十攝氏度左右,偏涼。

  「有點緊張而已。」顧萌抹了把額角,又從辦公桌上抽了張紙巾擦拭,笑道。

  唐止讓他放輕鬆,走到房間其他地方尋找線索。

  薄曄一進門就注意到窗前飄動的落地窗簾,吸引他的是窗簾的顏色。

  淡淡的紫色,偏粉。

  他上前掀開窗簾,從上至下打量後方的牆壁,抬手輕輕地在上面敲擊。

  漸漸蹲下身,敲到一處時,驀然頓住,不確定地又敲了兩遍。

  挑起一個笑:「果然有問題。」

  薄曄抽出隨身攜帶的扳手,本來是打算撬門的,看來現在有了別的用途。

  突如其來的重物敲擊聲引得另外三人嚇一跳,紛紛看向窗邊的薄曄,卻見他將牆敲了一個洞。

  顧萌皺眉:「你在幹嘛?」

  唐止連忙上前,蹲在薄曄身後,看到黑洞洞的牆裡的東西時,眼睛一亮:「好像是保險箱。」

  這塊牆體比起其他地方都鬆脆,薄曄舉著扳手又重敲了幾下,直到牆裡的保險箱完全露出來才停下。

  扔了扳手,拍拍手:「誰能給個建議,密碼是什麼?」

  恩瑾簡單粗暴:「12345678。」

  「……」

  薄曄蹲下身,照他的話摁密碼,結果摁到第六位數時再也輸入不進數字,點擊確認,顯示密碼錯誤。

  不再寄希望於恩瑾,他看向唐止和顧萌,道:「給個靠譜點的。」

  顧萌拿紙巾擦拭額角淌下的汗,搖搖頭,表示自己沒思路。

  唐止低著頭看地板,皺著眉思索。

  恩瑾道:「654321。」

  薄曄:「……你閉嘴。」

  就在這時,外面響起電梯到達樓層的提示音。

  臨時工回來了。

  四人同時一怔,再淡定的都開始慌了。

  陳大爺看起來不好惹,要是被撞見他們私闖辦公室,還破壞公物,後果可能不是尷尬一笑那麼簡單。

  顧萌道:「躲一下?」

  唐止站起身,微急:「躲哪裡?」

  薄曄不甘心就這麼離開,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急病亂投醫,試了一遍「654321」,顯示盤上顯示密碼錯誤。

  低咒一聲,修長的手指在密碼盤快速移動,嘗試不同的組合。

  沉重而拖延的腳步踏上走廊,越來越近。

  唐止深吸氣穩住情緒,環顧四周,突然,目光定格在一整面的陳列柜上。

  快速掃視一遍,不知是不是巧合,三排陳列柜上,不同的獎盃間插放了六座一模一樣的水晶獎盃,只是擺放的角度各不相同。

  「4,6……」因為著急,唐止在原地小幅度跳躍著,招手示意薄曄照他說的試密碼,「3,5,1,2。」

  薄曄:「密碼錯誤。」

  唐止不死心:「463518!」

  密碼錯誤。

  「463572!」

  密碼錯誤。

  腳步聲已經到門口了,顧萌皺眉:「收拾現場,走吧。」

  唐止做最後一次嘗試:「469572!!!」

  「滴——」

  鎖彈開。

  同時門外響起開鎖聲。

  保險柜里只有一份報紙,薄曄快速拿到手,只來得及看一眼封面巨大的標題——

  「潘多拉的魔盒已開啟」。

  下一秒,臨時工推開辦公室的門。

  恩瑾站在書櫃前,將捧著的一疊書一本本塞進柜子里。

  薄曄舉著雞毛毯子拍打窗簾上方的灰塵。

  唐止和顧萌各站一邊,擦拭著桌面。

  聽到開門聲,四人同時停下動作,看向門口。

  薄曄最先反應過來,笑得像個年度熱心好青年:「陳大爺,回來了,我們看您中途離開,工作還沒做完,所以……」

  後面的話不言而喻,顯然這四位年輕人是在樂於助人。

  老陳面色陰沉,掃過室內每個人,沉聲說:「滾出去!」

  四個人麻溜地、快速地、自覺地滾了出去。

  時間到了晚上,醫院內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窗外細雨在淅淅瀝瀝浸染黑夜裡的大地。

  403房間內,薄曄正靠坐在床頭翻閱報紙。

  浴室的門發出輕微響動,不一會,門從裡面被推開。

  一位一身純白的護士走出來,細腰豐臀,尤其吸人眼球的是裸露在微涼空氣中的兩條長腿。

  比直瑩潤,在白色包臀短裙下相互蹭動了一下。

  「薄醫生,水龍頭我試過,沒問題了,那我先走了哦。」

  薄曄表面不動聲色,依然舉著報紙在看,暗地裡卻透過報紙邊緣看著對方的美腿,眸色漸漸幽暗。

  護士走到柜子前端起托盤,上面放著針筒、紗布和藥劑,看起來是要去巡房。

  「等一下。」

  薄曄淡淡開口,翻身坐正身體,一把抓住護士的手腕。

  小護士蹙了蹙眉,語氣裡帶著淡淡的防備:「薄醫生你幹什麼?」

  薄曄低著頭,一根手指在對方白皙的手腕上輕輕繞著,慢慢打圈,嗓音刻意壓低,磁性得令人耳根發麻。

  「我老婆今晚不在……你想留到幾點都可以。」

  小護士呆滯片刻,意會,臉色漸漸漲紅,像是在惱怒,又像是在害羞,用力抽著自己的手腕:「薄醫生,請你自重!我不是那種人!」

  薄曄站起身,握住對方的雙肩將人拉近,痞痞一笑:「哪種人?你說清楚。」

  小護士不斷掙扎。

  鐵製托盤落下,發出刺耳聲響,針筒散落一地。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偷屍體的事,主角團到後面會道歉,四個人還是很敬畏亡靈的。

  密碼的事下一章解釋,今天來不及碼了,周末愉快。

  感謝淺夏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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