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水曜日2.0


  剩下的路途中,一行人之間的氣氛變得莫名僵硬。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顧萌,累嗎?」恩瑾看著顧萌,眼神熱切又乖順,專注的樣子達到了異於常人的地步,仿佛一門心思都撲在了身旁男人身上,時刻關注著他的動態,「我幫你背包好嗎?」

  「不用。」顧萌心情不佳,臉色就跟著不好,埋著頭,眼盯腳下的路,踩著松厚的雪前行,因此沒注意到恩瑾不同往日的專注神情。

  提了提肩上的包,不知為何氣悶道:「我自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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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啊……」因為顧萌的拒絕,恩瑾失落地垂下眼睫,沒過一會兒復又重振精神,對著顧萌歪頭,眼角彎了彎,笑道,「如果哪裡不舒服一定要說出來,不要自己撐著,我一直在顧萌身邊。」

  聲線低柔華麗,語氣里是滿滿的真摯。

  顧萌聽了心尖一動,走路的同時側頭看恩瑾一眼,又看了一眼,最終受不了他狼狗一樣的眼神,抬手在他頭頂擼了一腦袋,奇怪道:「要不要這麼乖?」

  顧萌放下手後,恩瑾自己摸了下頭頂,臉色悄悄泛紅,表情有種暈陶陶的幸福。

  「我這是走了什麼運才撿到這種寶?」顧萌兀自低喃,重新看向前方的雪地,心情終於好了點兒,「可愛聽話又懂事,光是看著就心情舒暢,延年益壽……不像某些人……」

  想到某些人,剛飛揚的情緒又低盪了下來。

  顧萌微微向一旁側過臉,沒有回頭,聽了一耳朵身後「咯吱咯吱」的踩雪聲,抿了抿唇,傲嬌地再次扭過頭面向前方。

  森綠的杉樹林裡,陽光透過蹭蹭枝葉的篩選,在白雪上抖落光斑,周圍一片寂靜,連聲鳥鳴都沒有,只有四人途徑的涉雪聲不斷響起。

  薄曄走在顧萌和恩瑾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一段距離,走路的速度也不緊不慢。

  「寶貝。」他望了眼顧萌的背影,偏過臉看身旁的唐止,捏捏他的手心,「你跟顧老師鬧什麼彆扭?」

  他跟恩瑾不過是離開一會會,再回來時兩人就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樣子。

  一個背靠樹幹盯著地面,一個坐在石塊上望天,中間隔了不短的距離。

  一看便知發生過什麼。

  「沒有。」唐止的小臉蒙著一層寒霜,想都沒想就否認,腳下把積雪踩得咯吱作響,牽著薄曄的手往前走,「才不會跟他鬧彆扭!」

  「……」

  薄曄看了眼兩人交握的手,唐止力道陡然加重,將他手背捏得泛白。

  「好吧。」嘆氣著應和,「沒鬧,沒鬧。」

  「是喔,沒鬧彆扭。」前方的顧萌突然清清嗓子,音量提高一些,確保後面的人都聽得見,轉頭對恩瑾道,「有些人就會單方面氣人,怎麼能叫鬧彆扭?」

  恩瑾懵懵懂懂,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提及這一茬,但還是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唐止。

  唐止抬頭看著前方顧萌的背影,抿緊唇,看了半晌,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揚著精巧的下巴看向薄曄。

  「誰氣誰這種事還說不準,有時候我想……」瞄了眼顧萌的方向,提高清洌洌的嗓音,賭氣道,「我……我一個人回來就好了,為什麼要帶上不相關的人,反正幫不上什麼忙,說不定還會惹出一堆麻煩,對他人的情況感同身受這種事,果真是不能強求於別人的。」

  「Candi,別這樣……」眼見矜貴的戀人氣紅了眼眶,薄曄神色複雜,輕輕拍了拍他的臉蛋,心疼道,「雖然不知道你們在吵什麼,但面對面說開可能比較好。」

  「我沒事。」唐止抬起手臂抹了把眼睛,倔強地偏過臉,踏在雪地里的腳步愈發用力,「無法溝通。」

  聽唐止說後悔帶「不相關」的人穿回來,顧萌只覺一口氣堵胸口,差點吐血,暗自做了幾次深呼吸,卻依舊無法趕走壓抑在胸腔里的煩悶感。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他跟恩瑾並非唐止帶回來的,而是當時情急狀況下跟過來的,那時什麼都沒來得及細想,能想到的只是不能再讓唐止出事了,可現在……

  要是早料到會在理念上產生分歧,確實如他所言,還不如不穿回來,顯得自作多情,除此之外,萬一這次又遇上了最後只能走三人的情況,說不定還會搭上性命。

  一時間,他只覺得自己傻透了。

  「哈!」顧萌裝作不受影響地大笑一聲,抬頭挺胸向前走,「我就不該多管閒事,接下來幾天,遊戲結束前,大家橋歸橋,路歸路,我走我的陽光大道,誰愛走獨木橋誰走去,好走不相送。」

  「好啊!」唐止眼裡騰得燃起火焰,不經大腦就朝前方叫道,「出什麼事我們都不會管你。」

  「還是管好你自己吧。」顧萌嗤笑一聲,側過臉,留給後方的人一個側顏,淡淡地道,「我顧萌就是逃不出去,死這裡,從雪山上跳下去,也不會勞你們費神半刻。」

  恩瑾皺了皺眉,逐漸停下腳步,訥訥道:「顧萌不能死……」

  放完豪言後,顧萌一陣神清氣爽,正在走著,不想腦後被一團雪球砸中,砸得他一個趔趄低下頭,差點迎面栽倒在雪地里。

  唐止停在原地,臉色漲紅,喘著粗氣,道:「收一收你泛濫成災的善意又能怎麼樣?你當誰稀罕嗎!他們真的會感謝你嗎!」

  恩瑾看到顧萌髮絲上沾著的雪,瞬間眼神恐怖地掃向唐止:「你在做什麼?蠢貨。」

  「哎?」薄曄不解地「嘶」了一聲,從身旁枝幹上擼下一團雪,不輕不重地砸向恩瑾,「怎麼說話的?小朋友。」

  顧萌靜了好半天,慢慢轉過頭看向唐止:「你一定要這樣那可就沒意思了。」末了,清晰地叫出了對方全名,「唐止。」

  薄曄不過是一刻沒盯著唐止,突然一道人影撲了過來,帶著身旁的人一路滾下了山坡。

  顧萌和唐止兩人在雪地上滾了個昏天地暗,滾了一身的雪,終於在平坦地帶停了下來。

  剛停下,唐止就反應迅速地在顧萌臉上撓了一爪子。

  「什麼和平愛意純真善良,這些沒用的東西留著教小孩吧!」他被壓在下面,眼睛紅紅的,又氣又憋屈,「在這裡只有活下去這一件事,也只有這一件事最重要,為了自己,為了所愛的人用一些手段又有什麼不對的?」

  顧萌感到被撓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不甘示弱,想狠狠在他臉上揍一拳,但面對這種漂亮臉蛋又下不去手,於是抓著他的髮絲朝旁邊雪地上狠狠一磕。

  「誰說你不對了嗎?沒人說你不對,立場都不同還談什麼對錯。」顧萌橫過手臂壓在他脖頸前,壓低了身體,惡狠狠地瞪著他道,「我就是單純看不慣你,你這一身的壞毛病誰給慣的?插刀一插一個準,沒禮貌,不懂感恩,對於友情……艹,你這種人要是活下去世界真的要完了。」

  唐止眉眼倏地一動,豆大的眼淚掉下來,哭了。

  顧萌直接愣住。

  可下一秒,就被身下人掀翻在地,狠狠挨了一拳。

  「唐止!!!你耍詐!」

  「我這種人一定要活到最後!」

  陡坡的上方,薄曄看著在雪地里扭打起來的二人,暗叫糟糕。

  「恩瑾。」他甩掉背包,喚道,「走,勸架了。」

  正要扶著樹幹滑下去,一回頭,卻見恩瑾蹲在地上,慢條斯理地從背包里抽出一把斧子。

  薄曄:「……你幹嘛?」

  恩瑾的臉頰貼著斧頭的刃口輕輕蹭動,將刃口擦拭乾淨後,抬頭對他眯眼一笑,嗓音低低柔柔的十分愉悅:「這個世界上誰都不能傷害顧萌,傷害他的人都要消失,直接砍下去好了,很快的,很快就能解決問題。」

  「崽!這種時候你就不要添亂了!!!」

  薄曄抓狂,怕恩瑾一個激動真把唐止給砍了,只好先放任坡下纏鬥的二人不管,忙著解決變了態的恩瑾。

  從天空往下俯瞰,墨綠色的杉樹林間某處動了動,一陣雞飛狗跳。

  半下午的時候,張志安踩在高處的枝幹上砍伐樹枝,遠遠地,看見四個人朝這邊的方向走來。

  他停了下來,將斧子別在褲腰後方,一手罩在眼睛上方朝遠處眺望。

  隨著來人的接近,他才發現是四個身材樣貌都很出眾的男人,只是各個拖著腳步,垂頭喪氣,臉上似乎都有掛彩的跡象。

  張志安看著他們只覺得面生,不禁帶上了些防備情緒,可轉念一想,才記起昨晚客棧里少了四人,這麼看來,對面的身份應該都是玩家。

  他對下方的隊友做了個手勢,表示要換班。

  張志安跳下杉樹,顧萌等人正好走近。

  「嘿!」張志安朝路過的四人打招呼,拍拍手上的木屑,道,「你們剛從其他地方過來嗎?有沒有遇上阮楚水和王曉馳他們?他們幾個上午就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顧萌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把手中環抱的火盆塞進張志安懷裡,面無表情道:「現在去生火,用土燒一些器皿,保存好火種,分給大家。」

  「你們找到火了?!」張志安猝不及防被塞了滿懷,又被飄散開來的灰燼嗆得直咳,道,「你們在哪兒……咳咳……找到的?昨晚到底去了哪裡?還有你這傷怎麼回事?樹林深處是不是有什麼危險?」

  顧萌臉上掛彩尤其嚴重,不僅有抓痕,還有咬痕。

  這都是因為唐止做什麼事,要麼不做,要麼全力以赴,包括打架。

  顧萌看了眼張志安,懶得解釋,拉著恩瑾走了,先去處理臉上的傷口,全程沒跟唐止和薄曄有過視線接觸。

  客棧里的第一間房正好空著,顧萌也不挑,提著醫藥箱直接推門進去。

  恩瑾基本沒受什麼傷,就是被薄曄壓制的時候磕了下後腦勺。

  顧萌盤腿坐在靠窗的那張床上,身旁放置敞開的醫藥箱,一手探到恩瑾腦後按了按,道:「沒事吧?」

  「沒事。」

  恩瑾搖頭,反倒是看著他臉上的青青紫紫,眼神動了動,清澈的眼睛裡隱隱浮現水光,把顧萌嚇了一跳。

  「怎麼了?」顧萌在床上跪起身,重視起他的傷勢,緊張道,「很疼麼?」

  「都是我沒用,沒有保護好你……」恩瑾用那雙眼尾上翹的,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抽了抽鼻子,一瞬間由酷帥的狼狗變身嬌滴滴的奶狗。

  顧萌看著這樣的男人,明白他是真的在為自己傷心難過,一時間心都化了,低聲道:「不用自責,這是我……」

  話未說完,又聽恩瑾道:「我應該早一步把Candi砍死的,這樣你就不用受傷。」

  「……」顧萌石化片刻,心裡什麼柔情感動都碎了。

  低頭迎上恩瑾的目光,想了想,把他按倒在床上,強行檢查:「不,一定有事,讓我看看,孩子是不是把腦子撞壞了。」

  「……」

  晚間的時候,放置了四張單人床的客房裡只剩下顧萌和恩瑾。

  兩人躺在各自的床鋪上。

  恩瑾翻來覆去,最後轉向顧萌的方向,悄聲道:「顧萌,你睡不著麼?」

  顧萌仰面躺在床上,過了一會兒,才將橫亘在眼睛上方的手臂拿下來,偏過臉看他:「這你都能發現?」

  「聽聲息就知道不對。」恩瑾掀開被子下床,不見外地溜到他的床上,嘀咕道,「一定有什麼事讓你很難釋懷……」

  恩瑾擠進了被子裡。

  顧萌跟他相處久了,也就不見外了,只向窗台那側靠了靠,側個身,讓出更多空間給他。

  恩瑾轉個身面對他,黑暗中,眼睛亮閃閃的,道:「有什麼事都可以告訴我,不希望你難過太久。」

  顧萌跟他對視片刻,低垂下了視線。

  恩瑾是能夠讓他完全信賴的人。

  「有時候……我指偶爾,不是經常……」他側枕在手臂上,慢慢組織著語言,「覺得自己優柔寡斷的性格,是真的很令人討厭。」

  恩瑾沒吭聲,靜靜地聽他說話,像是一個樹洞。

  「Candi讓我不要提醒其他人。」顧萌的聲音低了低,聽著有幾分失落,「我能夠理解他的心情,畢竟是失去過一次的人,已經不能再承受任何閃失了,現在逃生人數未定,所有人都存在著競爭關係,他會這麼想也沒有錯,但是……但是,恩瑾,我沒辦法在明知道是陷阱的情況下保持沉默。」

  「要是明確知道最後只有三人能夠逃生也就罷了,我不會自找麻煩,因為比起其他人,你們更重要,可問題是,這是我們的第二次機會,明明可以爭取到更多的生存名額……」

  顧萌頓了頓,臉頰蹭了下手臂,道:「如果我知道前方是沼澤地,要眼睜睜看著別人踏進去嗎?這跟殺人……又有什麼區別,冷漠,也是殺人的一種方式吧。」

  「或許,就像Candi說的那樣,和平、愛意、純真、善良,在逃生遊戲裡,真的很無用……」聲音越來越低,顧萌低下頭,將臉埋進了手肘間,輕聲道,「我也很無用吧,總覺得拖累了大家……」

  一隻手執起了他的下巴,臉被抬了起來,緊接著,一雙溫熱的唇貼上了他。

  在屬於恩瑾的氣息中,顧萌漸漸睜大了眼。

  他看到,今夜月色尤為皎潔。

  過了良久,恩瑾放開他,退開來一些,輕聲道:「不是無用的。」

  「正是因為顧萌由那些美好的事物組成,才會拯救了我。」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靜可可的地雷,長評,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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