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水曜日2.0
從睜開眼開始,他就感到自己是一具空空的容器。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沒有記憶,沒有情緒,沒有想法。
什麼都沒有。
一直等到,見了那道立於儲物櫃前的高瘦身影。
側著身,黑髮,冷白膚色,因視線垂著勾勒出眼尾上翹的弧度,長廊外的路燈打進來,在那人清晰的側顏線條上抹開一團陰影。
極致的黑與白兩種顏色,令他的瞳孔微微擴張。
這是他自睜開眼後,留在記憶里的第一幅畫面,他的世界觀開始之初的一張底片。
那時候的他對於外形長相這種事物毫無概念,一千個人,是一千張同樣的面孔,唯獨眼前的這張臉有了新鮮色彩。
「看什麼?」
那人側頭看他,不僅是聲音,整個人都很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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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語言,不明的語義,聽不懂,也不會表達,只能抓取一切能獲得的信息,學著那人的樣子,道:「看什麼?」
餐廳里,擦肩而過時被人撞歪了身,回頭,女人警惕而又不悅地盯視他,跟身旁同伴竊竊私語:「這人誰啊?連個名字都沒有,一問三不知的,是不是傻子啊……」
「不清楚,是不是人還說不定,總而言之小心點,離他遠點比較好……剛剛他沒對你做什麼吧?」
「沒事,就算他有賊心,大庭廣眾之下,諒他也沒那個賊膽……」
他端著餐盤站在中央,環顧四周,看到其他人朝這邊悄悄打量。
他們圍坐在一起,朝他指指點點,豎立起無形的名為「拒絕」的屏障。
那時他在想,人類的本質是什麼?
偏見。冷漠。利己。
隨意給他人下定義也是偏見的一種表現,他就帶著這樣的偏見一直到稍晚些的時候……
所有人都在走廊里慌忙逃竄,他站在牆邊一動不動,看著女鬼在眼底下飄來飄去,無聊到令人生厭。
突然之間,他的手被抓住,那隻手修長有力,帶著人類的體溫,很陌生,但不討厭。
看著對面牆壁,還在出神,整個人就被拽走。
他的遊戲,從那時開始。
人類的本質是什麼?
像陽光的溫暖,像河流的明淨,像夏天的海一樣閃閃發光。
「如果不是因為顧萌,第一場遊戲的時候我就出局了。」恩瑾從回憶中抽身,近距離下注視對面還有些呆滯的男人,嗓音輕柔道,「這樣的你很可貴,不是無用的,無論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別人都同樣的努力的你,真的很帥。」
接著,話鋒一轉,聲音也跟著轉低:「可私心裡……不喜歡顧萌將注意力放在別人身上,只要看著我就好。」
顧萌神思恍惚,話也只能聽進去一半,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唇上殘留的柔軟觸感上,顯出幾分侷促和生澀感。
當時恩瑾靠過來,完全沒有防備,現在一想到發生了什麼,再瞄到恩瑾好看得過分的嘴唇,他就覺得……
臉上「轟」得一下著了火,燒得腦袋暈脹,搖搖欲墜。
「崽……崽……」顧萌磕磕巴巴,覺得一切亂了套,不能好了,捂了下發燙的臉頰,「你為什麼……為什麼突然……」
因為太出乎意料,所以變得六神無主。
恩瑾看著他慌亂的樣子,眨了眨眼,心底倒是十分平靜,等了半天聽不到他後面的話,修長的手重新執起他下頜,道:「你是指為什麼……」
顧萌不得不看向他,看著因為一個吻而變得有些陌生的男人,咽了煙口水,慢吞吞地點了下頭。
「為什麼突然誇你嗎?」恩瑾說得理所當然,「因為是一直想表達的心裡話,正好找到機會說出口罷了。」
顧萌羞澀的情緒被澆滅了些,尷尬道:「……不是。」
想了想,一言難盡地重複道:「不是指這個。」
「那是指什麼?」
恩瑾問,表情懵懂坦然。
「……沒什麼。」
顧萌完全清醒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恩瑾,所有曖昧氣氛被一拍而散。
心道:對於恩瑾來說,那或許不代表什麼,就跟幼兒園小朋友興起時也會抱著他的臉啃兩口一樣。
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鬱悶。
不能仗著自己是個傻子就隨便耍流氓啊!
此時的他一點都沒有自覺,平時把恩瑾當個長不大的小孩看,現在卻又希望他表現出成年人該有的樣子。
恩瑾一直觀察著顧萌的表情,見他悻悻地耷拉著眼皮,又裹了裹身前的被子,一張溫潤清麗的臉上仍舊帶傷,失落又不高興的樣子。
說錯話了。
他靈機一動,反應過來,低柔的聲音道:「是想問為什麼突然親你嗎?」
顧萌心中一顫,眼睛跟著一亮,立即抬頭看向他,忘了掩飾的表情幾乎可以稱得上期待了。
恩瑾看了他的反應,心裡只覺得可愛,一時間又想親他。
恰在這時,客房門上傳來敲擊聲。
顧萌驚了一下,立即推開身前的男人,因為心虛,所以沒控制好力道,差點把恩瑾搡到床下。
薄曄象徵性敲了兩下房門後,牽著唐止推開門進入,提著手電往前方一照,就看到恩瑾半個身子懸在了床邊,單手撐住地面,顧萌縮在床角,被子從頭罩起披在身上,只露出一張瑩白帶傷的臉,眼神驚惶。
情狀十分詭異。
「……」薄曄問道,「現在退出去還來得及麼?」
「不用!不用!」顧萌裹緊小棉被,頭搖得像撥浪鼓,「來得正好!」
過於熱情的語氣不禁引人懷疑。
恩瑾從床上翻身下來,直起身後拍拍手上的灰,看向薄曄道:「有什麼事?」
「因為……」薄曄手上拉了一下,沒拉動,奇怪地回頭。
身後,唐止一臉抗拒,撩起眼皮極快地看他一眼,又逃避似的垂了下去。
不是一般的倔強。
「剛剛才說好的呢?」薄曄無奈,輕笑道,「Candi,道個歉沒那麼難。」
顧萌坐在床角,看向薄曄,又掃了眼他身後的唐止,心中有些意外。
他以為跟夫夫倆鬧掰後,得好長一段時間不往來,沒想到他們晚上就來探訪了,還要道歉……
想到了這裡,臉上悄悄爬上紅暈,整個人包在被子裡偏過臉,不自在地輕咳一聲。
恩瑾明白他們的來意,又見薄曄對他做了個手勢,便準備出去,把時間留給鬧彆扭的二人。
經過唐止時,恩瑾斜睨向他,壓低華麗的聲線,道:「不要離他太近,不然……」
「怎麼跟你曄嫂說話的?」不待他把話說完,薄曄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淡淡吐出三個字,「欠教育。」
緊接著,把人拽走了。
等到房門關上,唐止才不得不收回視線,轉過頭,一臉平靜地看向仍縮在床角的顧萌。
顧萌被他看得微窘,縮了縮腿,整個人團得更緊了:「那個……」
他平生最受不了別人服軟,本來被唐止氣得心肝肺哪兒哪兒都疼,現在見他來道歉,埋在心底的七分怨氣三分傷感都奇蹟般地消失了。
「我也沒有很在意,就是……」因為唐止遲遲不開口,顧萌只好先打破沉默,低下頭,一手在被子裡扣著膝蓋,道,「如果說真有點什麼的話,也是因為你說話太傷人才……」
「我是不會道歉的。」
清冽的少年音冷淡道。
「……」
顧萌抬頭看向唐止,剛醞釀好的一腔情緒瞬間滅了。
「媽的……」腦袋後仰磕了磕木製牆壁,翻個白眼,悄聲罵道,「死小孩。」
顧萌擼下被子,揚起來鋪平了,蓋在身上,再次躺下。
「哦,我也沒想聽你道歉。」調整個舒服的狀態後,語氣冷硬道,「就算道歉也不接受。」
唐止站在房間裡沒動,雙手插在上衣口袋裡,含著下巴,小臉一個勁往外套領口裡鑽,又咬著領子輕輕磨了磨。
「你可以走了。」顧萌瞥他一眼,「我睡覺了。」
唐止回頭看了眼房門,搖搖頭,道:「不能太快出去,薄曄會不相信我道歉了,到時候又要對我進行說教。」
「……」顧萌差點氣笑,小少爺還真是意外地坦白,拉高被子蓋住腦袋,悶聲道,「隨你吧。」
唐止看了他一眼,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一步一步晃過去,在他隔壁床鋪上坐下。
一條長腿伸展,沒頭沒尾道:「你們剛才是在玩親親吧?」
「!!!」
顧萌渾身僵住,只剩眼睛在左右轉動,臉上被他說得發燙,整個人躲在被子裡一動不動。
假裝自己不在線。
「說什麼自己很沒用,拖累了大家……」沒聽到他的回覆,唐止無所謂地聳聳肩,也沒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什麼殺傷力,晃了晃舒展的腿,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然後你們就沒有聲音了,好一會兒後才重新交談,不過聲音太輕了,根本聽不清。」
聲音消失的那近十秒的時間內,唐止很自然地就朝那方面想去,雖然不敢確定,但預感到十之八|九是發生了曖昧的事情。
「你們兩個!」顧萌實在聽不下去,也裝不下去,直接掀開被子,看向坐在對面床上的人,不知道是在被子裡憋的,還是情緒高漲,臉都漲紅了,「偷聽要是犯法的話,你們兩個早就把牢底坐穿了!」
「說得好像自己不犯法一樣,你跟恩瑾才應該是先進監獄的人……」唐止從口袋裡抽出雙手,向後撐在床鋪上,自知被他們偷聽過無數回,臉上也有點不自然的紅,但還是強裝無事,下巴一揚,道,「被我說中了嗎?」
「大半夜你不困?你不要睡覺我還要睡覺。」顧萌胡亂看了眼牆上的鐘,半是惱怒半是羞澀地趕客,「好了好了,時間差不多了,你現在出去應該沒事了,薄曄不會懷疑的。」
唐止歪頭看著他,話鋒一轉:「又沒有人說你無用,你是不是聯想能力豐富過頭了?」
顧萌愣怔了一下,茫然地回視他,沒有預兆地就換了一個話題,有些跟不上年輕人的思路。
「話說,你也沒有自己說得那麼不堪吧……」唐止偏過臉朝著床頭的方向,皎潔的月色照拂在精緻的五官上,紅色淚痣泛起奇異的溫柔之色,「在校園的時候,除了你沒人堅持維護恩瑾,恩瑾要是被推出局,後面應該會亂套,我和薄曄也沒辦法那麼順利地通關,跟像你這樣善良到不可思議的人做朋友,一開始會有點擔心,這麼柔軟,很容易死掉吧……」
「喂!」顧萌不得不打斷他,不滿地抗議,「你這是要挑起戰爭嗎?」
唐止斜瞥他一眼,而後盯著前方的牆壁繼續說下去:「可後來發現你的生命力意外地頑強,在醫院,就算一個人去了可怕的地方,還是能夠冷靜地發出求救信號,然後逃回來,這種事……一般人可做不到,如果不是你,我們同樣沒辦法那麼快逃出遊戲。」
「不知道是不是神明尤其眷顧你這種性格的人,你身上總有種奇妙的好運氣,經常能化險為夷。」思考了一會兒,最終得出結論,「有了你,薄曄、恩瑾和我也會變得很安心,所以怎麼會是個無用的人呢?事情根本不是你想像中那樣,你沒必要因為自己的性格感到傷心,善良、和平、寬容,這些本來就是像寶石一樣發光的品質,我那時候會說無用……完全是因為太生氣,才會口不擇言。」
唐止靜默片刻,瞥了他一眼,小聲囁嚅道:「你能原諒我嗎?」
顧萌過了好久都沒答話,側躺在床上,埋著頭,微微蜷著身,不知道在想什麼。
唐止以為他沒聽到,剛要提高音量再問一遍,聽到顧萌平靜道:「不是說不道歉嗎?」
「……」唐止坐正身體,矜貴的小臉昂高了一些,倔強道,「請求原諒不等於道歉。」
「嗯。」顧萌道,「別人都是先道歉才請求原諒,你直接跳過中間步驟。」
唐止抿著唇,不說話了。
「我沒有因為你說的那些感到難過。」房間裡沉默了數秒,顧萌拉高一些被子,臉上的傷痕在瑩白膚色的襯托下很是明顯,還有唐止撓的三條血印,但無損清麗溫柔的長相,在唐止道出真心話後,他也沒什麼好掩飾的,將心中的不痛快一股腦兒地傾吐出來,「你要吃糖醋排骨我就給你燒糖醋排骨,你說不吃辣我酸菜魚里從來不放辣椒,在遊戲裡,你和薄曄要是出了什麼事,我總是操碎了心,結果……結果你說要親手除掉我,養了這種白眼狼,誰能不傷心?」
「……」
一天下來,要不是他提醒,唐止差點都忘了說過這話。
顧萌用被子裹緊自己,像個蠶蛹,怨念深重道:「雖然知道你眼裡只有薄曄,但好歹也不要不把別人的真心當一回事。」
「知……知道了。」唐止垂著腦袋,左右晃了晃腳,被他說得羞愧,低聲為自己辯解,「我又不是說真的,你又何必……」
「不是說真的也不行!」顧萌看他一眼,較真道,「有些話只適合心裡想想,說出來就友盡了。」
唐止:「我心裡才不會這麼想。」
事情說開後,兩人心中都輕鬆不少,房間裡又陷入安靜。
窗外起了微風,杉樹林沙沙作響,今夜月色皎潔,斜照進窗戶里,裝飾了室內的兩個人。
顧萌想說時間不早了,問他要不要休息,剛開口發出一個音節:「你……」
結果唐止比他更快一步開口:「你和恩瑾親上了吧?」
顧萌:「……你走吧,好不好?」
對上那雙清亮無辜的眼眸,顧萌真心懷疑他是故意的。
一樓客房外的走廊里,薄曄和恩瑾各靠一面牆壁,面對面站著。
「你最近對Candi是有什麼意見?」薄曄調整站姿,換了邊重心,重新靠回牆上,奇了個怪,「他又是哪裡惹到你了?」
恩瑾臉色平淡,莫得感情:「他不僅讓顧萌傷心,還打傷了顧萌。」
「嗯……」薄曄抬手搔了搔鼻樑,瞬間沒底氣,「Candi有時候會偏激,其實沒有惡意,多擔待一點。」
恩瑾:「你說這話時,就像熊孩子家長說孩子太小,不懂事,你多讓著他點。」
「……」薄曄無法反駁,連忙切話題,「咳……就因為這個?」
「有些事,以前沒在意,現在想起,就沒辦法忽略。」恩瑾陷入回憶,一條一條列舉,「Candi要吃糖醋排骨,顧萌就給他燒糖醋排骨,他說不吃辣,顧萌做酸菜魚從來不放辣椒,Candi提的要求顧萌都會答應……顧萌他,很喜歡Candi。」說到這,危險地眯了眯眼,放低的聲音有些陰沉,「顧萌不能喜歡別人,喜歡的都得消失。」
「崽……你可能病得不輕。」薄曄揉揉眉心,放棄抵抗,沒辦法跟變態版的恩瑾接上腦迴路,順著他的意思道,「我會管好自己的男人,你以後不用盯著Candi。」
「那不行。」恩瑾揚揚眉,放鬆地向後靠,「這麼危險的人物,我一定要盯著。」
薄曄:「……」
喂,動不動要拿斧子砍人的小朋友,到底是誰更危險?
兩人在走廊里站了一會。
恩瑾估計了一下時間,擰了擰眉,不耐煩地踢踢地面,道:「還沒好嗎?他們在談什麼?」
薄曄看了眼時間,走到門前敲了敲。
不一會,房間裡傳來唐止揚高的聲音:「什麼事?」
薄曄道:「你們談好了嗎?一刻鐘了。」
唐止:「再等一會——馬上好!」
薄曄無奈,看向一旁的恩瑾,表明他也沒辦法。
房間裡,唐止朝外喊完話後,一扭頭又鑽進了被子裡。
「然後呢?」他靠上前,眼睛亮閃閃地追問,「他伸舌頭了嗎?有摸你嗎?」
床上的被子裡罩著兩個人,在月光下動了動。
顧萌幾乎要被他逼到牆邊了,在黑暗裡紅著臉,搖搖頭:「沒。」
「怎麼這樣……」唐止很惋惜似的嘆氣,想了想,善意提醒,「恩瑾是不是不會?要不要找人教一下?」
「!!!」顧萌在他額上輕敲了一下,道,「你別瞎出主意!恩瑾不需要會這些!」
唐止訝然,脫口而出:「那你們以後怎麼做……」
顧萌連忙傾身上前捂住他的嘴,哭喪著臉:「祖宗,你睡覺吧行不行?我給你唱搖籃曲行不行?」
唐止被捂住嘴,清亮的眼眸盯著他,堅定地搖了搖頭。
顧萌:「……」
薄曄見恩瑾頻繁看向房門,明白他是擔心顧萌,於是找話題岔開他的注意力。
他問:「你剛剛為什麼在顧萌床上?」
提到這個,恩瑾居然有些羞澀地低下了頭,嘴角微微上揚,純情得像朵小白蓮花。
「怎麼了?」薄曄覺得有意思,輕笑道,「一副被初戀撞了腰的表情。」
「顧萌看起來心情不好。」恩瑾聲音低低柔柔的,善解人意道,「所以,我想用自己年輕新鮮的**安慰他。」
「……」薄曄道,「你怎麼比我還不要臉?」
兩個大男人在門外又站了許久,薄曄覺得有再多的話也該說完了,於是對著客房敲了敲門。
可是這次,裡面沒有傳來回音。
輕擰了下眉,直接推門走進去。
薄曄和恩瑾一前一後走近了,才發現兩人已經在床上睡著了。
皎潔的月光下,大小美人頭抵頭靠一起睡覺的畫面十分養眼,但薄曄和恩瑾都沒有那個心情欣賞。
「嘖……」薄曄捲起左右兩邊袖管,小心翼翼地將唐止從床上抱起來,不樂意地低喃,「讓你道個歉,怎麼道到床上去了……」
唐止小臉紅撲撲的,睡得不省人事,腦袋軟軟地搭在薄曄胸前。
薄曄抱著人一轉身,就看到身後人比他還不樂意,簡直快到了黑化的地步。
恩瑾面無表情地盯著唐止的睡顏,雙眸沉沉的。
應該是看到顧萌和唐止躺一起,犯病了。
薄曄悄悄抱緊唐止,默不作聲地從他身邊經過,本來想將唐止放到中間的床鋪上,轉念考慮到隔壁就是恩瑾,於是又換到了靠門口的床上。
結果回頭看了眼,恩瑾站在原地,還在看著唐止,異常執著。
薄曄想了想,將唐止放到床鋪裡邊,自己跟著掀被子上床,將人攬在懷裡保護好。
他沒回頭,嘆氣道:「崽,別看了,睡吧。」
第三天一早,顧萌被窗外咚咚鏘鏘的聲音吵醒。
洗漱完畢,走到木屋前方,空地上已經有人升起了火,張志安等人正在揮著斧子劈柴。
顧萌站在門廊上,環顧了一周,屋前十來個人各忙各的,顯得很熱鬧,他揉揉眼,隨口道:「都起這麼早?」
「多虧你們昨天帶回來的炭火,昨晚就分給了大家。」張志安拿著斧頭停了下來,回頭笑道,「把火盆放房間裡,烘著火,一點不冷,睡得比較踏實。」
「雷厲他們一個房間的,比我們起得還早呢。」王曉馳喝了一口熱水,嘴邊呼出白霧,湊熱鬧道,「大概是看你們找到了好東西,也想去那個村莊尋一尋。」
顧萌點點頭,轉身準備回去準備早餐,又想起雷厲他們去村莊得穿過花林,不知道有沒有帶雨衣。
皺了皺眉,要是弄了一身花粉回來,得弄得木屋裡到處都是。
半上午的時候,雷厲等四人抵達了村莊,被村子裡四處放置的假人嚇了幾次後,就習慣了,在村子裡四處翻找,試圖能找到些有用的物資。
最後幾人找到了東邊的祠堂。
雷厲帶頭走進大廳,四處看看,滿意道:「看來是大戶人家,在這裡重點翻翻。」
其他人都在廳堂里散開了,他卻被正中央懸掛的仙鹿長捲圖吸引。
走近了,拉開畫卷翻轉著查看,沒看出個所以然,不屑地一甩:「切,我當是什麼好東西,一副裝飾畫,還不夠當柴火燒的。」
鬆手的時候沒注意,不小心將仙鹿圖撕裂了。
雷厲看了眼拖拽下來的畫卷,沒在意,走去其他地方查看了。
與此同時,在杉樹林的某處角落,一小方積雪漸漸翻滾起來,不一會,從雪下冒出一對褐色的犄角,隨著那東西鑽出雪地,才漸漸看出是一頭梅花鹿。
梅花鹿晃晃身體,抖掉堆在頭頂、背上的白雪,它向兩邊轉轉頭,眨著烏黑濕潤的大眼,找准方向後,後蹄一蹬,朝著杉樹林深處躍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晚的火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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