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木曜日


  「鬼……」潘彼得氣若遊絲地發出單音節後,小腚一癱,小眼一閉。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妖魔鬼怪,隨他而去。

  倒掛著的屍體近在咫尺,臉部正對顧萌。

  

  模糊的光線里,那張砍成肉糜的臉難以直視,血腥味和腐臭味撲面而來。

  顧萌喘了一口氣。

  強忍住生理及心理的雙重不適,避開搖搖晃晃懸著的死人,拽住了潘彼得一隻胳膊。

  像拖死狗一般,將昏死的小少年從屍體下方弄走。

  到了角落的位置,顧萌拍拍潘彼得的臉。

  小少年無意識哼唧一聲,腦袋軟軟地朝一旁歪去。

  一時半刻像是醒不過來。

  死屍如同一根木根,直挺挺地懸在藤蔓上,小幅度地做著鐘擺運動。

  手電早已滾到了一旁,將屍體的影子放大了投射在牆壁上,密閉黑暗的通道內顯得陰森可怖。

  所有人就籠罩在了陰影里。

  顧萌半蹲著,拎起手腕觸了觸鼻尖,又看了眼屍體,想了想,對恩瑾道:「我守著,你去叫薄曄和Candi進來。」

  恩瑾冷冷掃了一眼昏過去的潘彼得,說:「一起去。」

  「這裡總要留個清醒的。」顧萌抬頭看向黑洞洞的天花板,若有所思道,「看看到底會發生什麼……」

  天花板里探出一大捆擰在一起的常春藤,將哈維包在裡面,僅能露出肩膀以上部位。藤上綴著的葉片無風自動,簌簌顫抖。

  樣子如同食人花叼著獵物。

  又像是很通靈性。

  恩瑾走到角落,直接坐下。

  「我留在這裡。」他轉著手上的魔方,頭也不抬地說,「五分鐘內你要是不回來,我出去。」

  清楚來回不會耽誤太長時間,顧萌沒再堅持什麼。

  他撈起滾落在一旁的手電筒,放到恩瑾身邊。

  起身就要原路折回會客室。

  顧萌扶著牆壁摸黑前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向恩瑾,叮囑道:「看著點潘彼得,別被什麼東西拖走了。」

  魔方轉動的聲音戛然而止,在空蕩幽閉的空間內異常突兀。

  顧萌正奇怪,就見恩瑾緩緩抬頭。

  暖黃的手電燈光從斜側方照著,光與暗影交替在恩瑾的臉上呈現。

  突顯了修眉俊目,以及充滿少年質感的面部輪廓。

  要不是面目含著沉沉煞氣,可以說是非常養眼了。

  「怎麼了?」顧萌察覺出他的不對勁,不得不轉過身面對他。

  恩瑾沉聲說:「你就會叫我照顧他。」

  「……」

  顯然,恩懟懟再次上線了。

  顧萌心道,潘彼得此刻昏死成那副樣子,毫無自保能力,你頭腦清醒,能力優秀,當然要叫你多照顧著他一點。

  「……有什麼問題?」顧萌百思不得其解道。

  恩瑾眉間一擰,黑水水的眸子裡透出濃濃不悅,控訴般地指出問題所在:「你就知道關心他!」

  「……啊?」

  半晌,顧萌發出一個疑問詞。

  「我就不會被什麼東西拖走了嗎?」恩瑾越說越激動,生氣道,「我就不值得你關心一句了嗎?」

  顧萌:「……」

  嘖。

  非要他嘴上客套一句才開心?

  恩瑾:「在醫院的時候,你還說什麼最喜歡我了。」

  「……」顧萌持續無言以對中。

  「你以前總是把我放第一位,遇到危險也先考慮我,為什麼現在不是這樣了?」

  面對一連串質問,顧萌道:「……心裡真沒點數嗎……」

  以前跟個傻子似的弱小無助又可憐,現在看你懟天懟地厲害得很。

  恩瑾抿抿唇,問:「你是不是覺得潘彼得比我更可愛了,所以……所以……」

  「不要我了」還沒說出口,就見顧萌神色古怪地低下了頭。

  「為什麼低頭!」恩瑾微微睜大眼,「被我說中了?心虛了?」

  顧萌趕緊抬頭,擺脫嫌疑。

  似乎是察覺到自己情緒失控,恩瑾別開臉不看他,咬了咬下唇。

  「顧萌,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他壓下低柔的聲線,說得情真意切,幾度哽咽,「我還是不是你最喜歡的小朋友了?」

  漆黑陰冷的通道內陷入沉寂。

  恩瑾心跳得急了點,半天等不到答覆,便有些按捺不住,猶豫地側頭看向顧萌。

  顧萌說:「神經病。」

  毫不留情,扭頭就走。

  恩瑾:「……」

  顧萌順著通道回到會客室。

  恰好看到薄曄把唐止抱在桌子上親。

  唐止背靠著防彈玻璃,長腿幾乎將薄曄的腰背鎖死。

  顧萌低下頭,閉眼揉了揉眉心。

  媽的,眼睛痛。

  他現在算是想明白了,這兩人只要單獨在一起,荷爾蒙就能爆炸。

  沒羞沒臊的,也就是吃了十斤烈性春|藥的程度。

  「在裡面發現了玩家屍體。」顧萌說。

  前方一陣慌亂的磕磕撞撞聲,好半天才能平息。

  「真的嗎?是……是誰的?」

  清冽冽的少年音問道,怎麼聽怎麼虛。

  顧萌這才再次抬頭向前看去。

  就見唐止小臉緋紅,清亮的眼睛躲躲閃閃,正用手掌蹭著唇角。

  一旁,薄曄懶懶地靠坐在桌旁,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模樣,眼角眉梢的春風得意卻藏不住。

  「昨晚死的那個。」顧萌當作什麼都沒看到,上前在抽屜里翻找,「恩瑾和潘彼得還在裡面,帶個手電進去,裡面暗得很。」

  通道盡頭,一扇灰色鐵門前方。

  潘彼得低|吟一聲,暈暈乎乎地醒來。

  隨著意識收攏,耳邊「咔嚓咔嚓」的聲響愈發清晰起來,一秒都沒停歇過。

  他從地上半撐起身,晃晃腦袋。

  在昏暗的手電光里,他看到恩瑾坐在鐵門前,手上不停轉動著魔方。

  潘彼得尚不是很清醒,道:「哥……我這是怎麼了?」

  恩瑾手上動作不停,頭也不抬,低柔的聲線淡淡道:「暈了。」

  「啊?」潘彼得一手拍拍腦側,記憶有些空白,「怎麼好好的暈過去了?」

  「看了那東西。」

  潘彼得茫然:「什麼東西?」

  恰在這時,恩瑾食指一掃,「咔嚓」一聲。

  魔方完成。

  他將復原的六面體魔方拍在地上,撈起一旁的手電朝前方一照,說:「那東西。」

  潘彼得想都沒想,順著光線看去。

  正對他的是一張碎得難辨五官的臉,被燈光照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啊……」

  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小少年雙眼一翻。

  再次暈倒。

  顧萌翻找手電筒時,會客室的大門從外面被推開。

  薄曄和唐止朝玻璃另一面望去。

  六個人走了進來。

  看裝扮都是玩家。

  應該是沒想到裡面已經有人了,那六位玩家看到他們時怔了怔。

  「看來有人捷足先登了。」有著一頭大波浪的御姐也在其中,率先步入室內,說,「早知道別去重刑犯那兒湊什麼熱鬧,慫得不敢進還浪費時間。」

  戴金絲框眼鏡的男人不屑冷笑:「說別人前先看看自己,也沒人拉著不讓你進。」

  「弟弟,需要我教你如何做一位紳士嗎?」御姐撩了一把大波浪,涼涼地投去視線。

  眼鏡男無心戀戰,只是道了句:「別叫我弟弟。」便朝對面走去。

  他拉開玻璃一側的門,直白地問裡面三個男人:「找到什麼了嗎?」

  顧萌側頭看向薄曄和唐止,三人眼神交流一番後,點點頭:「找到哈維了。」

  顧萌離開時是一個人,再次回到通道里時帶回了一群人。

  恩瑾眼尖,不待人走近,將魔方塞到潘彼得的衣衫下蓋著。

  眾人一開始還步履輕鬆,待看到懸掛在前方的一大捆像柱子般粗壯藤蔓,不自覺慢下了腳步。

  看仔細末端垂著的是顆人頭,其中一人徹底不再上前。

  身後的人差點連環撞到他背上。

  「從上面吊下來的。」顧萌繞過藤蔓,走到潘彼得近旁,用燈光照了一下,見還是昏迷狀態,轉而對其他人解釋道,「昨晚哈維死後,大概率是被這些藤蔓拖走的。」

  「我就知道這裡的常春藤有問題!」有齊劉海妹子緊緊縮在一個男生身後,緊張而憤懣道,「扭得這麼妖嬈,還會偷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植物!」

  眾人:「……」

  這話聽著微妙,但又沒毛病。

  常春藤:「……」

  咱不是你所說的那種妖艷賤|貨。

  「我們回去後把房間裡那些都砍掉吧。」齊劉海對身旁男生哀求道,「房間裡到處都是,太可怕了,以後誰還敢睡覺啊?」

  跟她一道行動的是個理著小平頭的男生,看起來不是莽撞的人,聽了她的建議後猶豫不決:「砍了會有什麼後果還不知道……我覺得還是再等等吧。」

  「你不願意,我就自己來!」

  「你……」

  其他人正在討論時,唐止走到那一捆藤蔓旁,沒去看束縛在其中的屍體,而是觀察起藤蔓本身。

  常春藤的枝條粗壯,像是原始森林裡盤踞在大樹上的那種,充滿了綠意和生命力。

  這時,眼前有條細軟的枝蔓抖了抖,上面頂著的翠綠葉片也跟著動。

  唐止清楚自己沒有眼花,就有些好奇地探出手,拿指尖碰觸那片葉子。

  涼涼的。

  很柔嫩。

  那葉子竟在一瞬間充滿了活力般,顫抖著圍著唐止的指尖打轉,討好般地蹭著,又有種歡欣鼓舞的味道。

  唐止訝然地微微睜圓眼,隨後嘴角翹了翹,覺得這小生靈十分有意思,於是不由自主地更加走近一步,前去逗弄。

  只是還沒過一會兒,那根細軟的枝蔓突然繃直了。

  唐止微怔,剛意識到不對勁要遠離,枝蔓精準無誤地纏繞他的手腕,勒緊,往擰成柱子的藤蔓上拉扯。

  「Candi!」

  薄曄離得近,恰好看到這一幕,眼疾手快地拽住唐止,直接扯斷枝蔓。

  那根斷了的蔓條上下左右掀飛,又反覆繃直,努力地掙扎著要攀附住什麼,並且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簌簌」響動。

  像是怒叫,又像是哀嚎。

  薄曄勾著唐止的肩後退遠離,沒被碰到。

  附近的人注意到動靜,紛紛嚇得跳開。

  「臥槽!這東西是怪物嗎?」一個矮個子男人驚叫,「還會抓人的?」

  眼鏡男推了推眼鏡,思考著說:「難怪叫常春藤監獄,這一場遊戲的主題就是這個吧?」

  薄曄從背後環著唐止,拉起他的手腕,將上面纏著的一圈常春藤扯下來,扔到一旁。

  顧萌拿手電筒照去,地上的那截藤蔓迅速萎縮枯死,霎時間像經歷了百年。

  唐止白嫩的手腕上被勒出一條細細的紅痕。

  薄曄心疼地反覆揉按,輕擰眉,道:「以後別亂碰這些東西。」

  「抱歉。」唐止說,「這次大意了。」

  藤蔓在這個時候有了動靜,緩慢地拖著屍體上升,回到掀開的天花板里。

  在黑暗中就像一條扭動的巨蟒。

  眾人站在通道里,注視著藤蔓移動。

  直到髒辮完全消失在上方洞口處。

  御姐收回視線,道:「你們覺得他是怎麼死的?」

  「被斧子之類的利器砍死的吧?」矮個子毛骨悚然地打了個冷顫,說,「那張臉都面目全非了,少說也有二十多道傷口。」

  「誰會拿斧子砍他?」御姐又問。

  這次沒人答話了。

  不可能是常春藤。

  大家都這麼想。

  離開通道時,矮個子男人踩到地上的一攤泥土。

  他若有所思地踩了踩,接著悄悄地四下里打量。

  看到角落裡倒扣的花盆時,眼中露出瞭然的神色。

  潘彼得是中飯前才醒的。

  「我記得中間醒來過一次……」小少年坐在食堂里,委屈巴巴,想不明白,「後來怎麼又暈了。」

  薄曄淡淡道:「是夢裡夢見自己醒過來了嗎?」

  潘彼得嘆氣:「曄哥我說真的。」

  恩瑾單獨坐隔壁桌,悶不吭聲。

  顧萌扒了兩口飯,跟對面的薄曄和唐止說:「恩懟懟把魔方拼好了。」

  薄曄「喲」了一聲,端起還沒來得及喝的冰蘇打水,放到隔壁桌,說:「我們懟懟功不可沒,辛苦了。」

  恩瑾冷冷地瞥他一眼,顯然很不喜悅自己的新綽號。

  薄曄無視隔壁桌的目光,又問顧萌:「魔方完成後有提示線索嗎?」

  顧萌舀了勺土豆燉牛肉拌進飯里,說:「什麼線索都沒有。」

  唐止歪頭,道:「線索會不會藏在魔方裡面?」

  顧萌思考片刻,拌了拌飯,點頭:「這個可以有,吃完飯我們試試,看能不能把那東西打開。」

  下午,所有犯人都在操場上放風。

  潘彼得狗狗祟祟,遮遮掩掩穿越小半片操場,朝聚集在角落的四個男人走去。

  走近了,他跟著蹲下身,從T恤衫里掏出一個小型槌子。

  小少年臉紅撲撲的,哼哼唧唧告狀:「管理工具間的那個犯人摸……摸我屁股。」

  薄曄慶幸:「還好沒讓Candi去。」

  「哥!!!」潘彼得想哭,「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

  薄曄擼了把他的腦袋,一笑,道:「幹得不錯。」

  潘彼得這才寬慰不少。

  顧萌接過槌子,拿手裡掂了掂,一邊拿出魔方。

  「我真砸了?」他看了圈聚在一起的其他人,問道。

  大家點點頭。

  顧萌將魔方按在地上,一手握著槌子找好角度。

  正要敲下去時,魔方上浮現出一串金色的帶光效的字——

  「別這麼粗暴,請溫柔地進入我,充滿我,打開我。」

  眾人:「……………………」

  這一看也不是什么正經魔方。

  顧萌將手抽回,嫌棄地在褲子上蹭了蹭,說:「我下不去手,感覺跟S|M了一個魔方似的。」

  其他人:「……」

  魔方:「……」

  五個人坐在梯形椅上。

  恩瑾微微弓著背,將魔方打亂了重拼,拼好了又再次打亂。

  自己跟自己玩。

  薄曄懶散地仰面靠在椅背上,一手擋住陽光,自言自語道:「什麼叫進入我、充滿我、打開我……」

  想了片刻,輕輕「嘖」了一聲。

  坐正身體,有些煩躁地向後耙梳了一把頭髮,道:「不能再想了,腦子裡全是Candi躺床上勾引我的樣子。」

  唐止:「……」

  恩瑾手上一頓:「……」

  潘彼得捂住嘴,眼神躲閃:「……曄哥這麼騷的嗎?」

  顧萌:「……在騷這件事上,他還沒遇上過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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