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木曜日
就在顧萌幾人一籌莫展時,玩家中那個身高至多165的矮個子男人出現。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矮個男遠遠地就朝他們笑開。
形象很容易讓人聯想起小區門口的水果店老闆——
挺啤酒肚,胯上拴一個髒腰包,整日裡不是在搬貨就是在削菠蘿、砍甘蔗。
逢人就是一副笑臉,見什麼人說什麼話。
渾身的市儈氣,眼珠一轉一動間流露出顯而易見的精明。
矮個男搓著手走到梯形椅的側面,仰起臉看上方的五個人,嘻嘻哈哈地招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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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轉了一圈,在男人間挑了個明顯好說話的,上前道:「我剛就在不遠處,恰好看到你們拿了一個魔方研究,看著不像是普通的小玩意兒啊!」
那明顯好說話的男人就是顧萌。
顧萌回頭看了眼恩瑾手上的魔方,不很熱心道:「怎麼了?」
「是不是從花盆裡翻到的?」
「…………」
這話直接得令人毫無防備。
顧萌他們不得不正視起這個身高至多165、看他還得垂著眼的男人。
潘彼得怕自己壞事,扭扭身側向一旁,憋著沒說話。
顧萌埋下頭,一手慢條斯理地揉捏後頸——
跟恩瑾睡過一晚的後遺症,有些落枕。
「你知道些什麼?」顧萌問,也不廢話。
「我昨天跟朋友去了111房間,就是一樓最中央那個房間。」矮個男一手探進口袋裡,嘻嘻一笑道,「你說巧不巧?竟然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找到一個花盆,土裡還埋了一小本聖經。」
聽至此,眾人明白了大半。
面前的人同樣掌握了線索,並且比他們早一步。
薄曄原本占了一整排的座椅,枕在唐止腿上曬太陽,聽了矮個男的話後,來了興致,從椅子上放下長腿,坐了起來。
「那麼請問,聖經里有什麼?」他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掃了掃鼻樑,問道。
「書里夾了這個。」矮個男說話的同時,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牌。
那張卡牌有撲克牌大小。
因為距離遠,顧萌眯了下眼看得更清楚點,只見卡牌上豎著一條條炭黑色的線。
更多的就看不明晰了。
「這是什麼?」潘彼得先耐不住好奇心,雙手撐在前方椅背上,勾著腦袋直愣愣地盯著看。
矮個男此時卻反手將卡牌收回,看了眼恩瑾手中的魔方,笑得滿臉和氣生財:「我們為什麼不交換著看看呢?看兩眼而已,又不會有什麼損失。」
顧萌覺得可以有,一手伸向後方。
關於魔方的秘密,他們還沒研究出個所以然來。
既然對方已經有了線索,交換來看並不虧。
恩瑾坐在後排高處,淡淡瞄了眼伸過來的手,將魔方放到上面。
顧萌拿到卡牌後,薄曄、唐止和潘彼得聚到他身旁。
四人腦袋湊了一圈,一起看卡牌上的圖案。
卡牌上一面是乳白色的底,畫著黑色的幾何線條。
「這……就是個裝飾圖案吧?」潘彼得猜測道。
「不清楚。」顧萌橫著豎著看,沒看出什麼,便不予理會,將卡牌翻了過來。
另一面翻過來的瞬間,唐止憑直覺道:「最後的審判。」
卡牌正面是一副油彩畫,背景是暗綠色的草地和淡藍色的天空。
其間畫了二十來人,乍一看都是男性軀體,全都沒穿衣服,因此看上去是滿眼的肉色和土黃色。
文藝復興的風格撲面而來。
二十多人濃縮在一張小卡片裡,密密麻麻顯得擁擠。
「最後的審判?那是什麼?」潘彼得不懂就問。
「是米開朗基羅在西斯廷禮拜堂里所作的壁畫,描繪的是耶穌再臨時對世界的審判場景。」唐止指了下卡牌上的畫,解釋說,「但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整幅壁畫分為四層,這應該是第四層的內容,具體在第四層的哪個位置我不確定。」
「給這一張卡牌有什麼用?難道要我們集卡嗎?」潘彼得搔搔後腦勺,忽然靈光一閃,「我記得以前乾脆麵也有集卡的活動。小學為了集齊一套水滸卡,我吃了十箱小浣熊。」
其他人:「…………」
難怪都說小學生錢好賺。
顧萌問:「……最後集齊了嗎?」
「怎麼都差一張,就是集不齊。」潘彼得怪不好意思地笑笑,「還花了我好多早餐錢呢。」
顧萌點點頭,似真似假地說:「再吃二十箱就有了。」
唐止思考片刻,道:「我覺得潘彼得說得有道理,玩家們可能需要不斷收集卡牌,最後湊齊一幅完整的壁畫。」
見自己的猜測被認可,潘彼得羞赧地低下頭。
心裡是高興的。
顧萌習慣性要聽取恩瑾的看法,左右看看,道:「恩瑾呢?」
這時才發現男人不在身邊。
潘彼得偏過頭,朝階梯上方努努嘴,悄聲道:「一直坐上面沒下來過。」
顧萌側頭看去。
就見恩懟懟小朋友板著臉,一個人中規中矩坐在後排椅子上,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們的方向。
「……」
這種小朋友顧老師見多了,每一屆總能帶到那麼幾個。
想融入集體又拉不下面子,因此小表情顯得格外倔強。
顧萌見不得小朋友這麼孤僻,朝他招招手:「有問題問你,坐那麼遠幹嘛?」
恩瑾冷傲地別開臉,看向其他地方,低柔的嗓音又冷又酷:「有問題不會直接問?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坐這裡就好。」
顧萌說:「……你這樣就不可愛了。」
恩瑾眼神動了動,微急。
我怎麼就不可愛了?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心裡儘管滿地打滾,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
抿著唇保持沉默,顯得很無所謂。
「別管他。」唐止瞥了上方一眼,紅色淚痣綴在左眼角,看起來既冷艷又漠然,「說不定他什麼都不知道。」
「誰說我不知道?」恩瑾轉回臉,擰起眉不悅地說。
受得了寂寞,卻忍不了激將法。
「那麼請你說出這一部分在壁畫的哪個位置。」唐止兩指夾住卡牌豎在半空中。
恩瑾起身,撩起長腿跨過一排座椅,抽出唐止手中的那張卡牌。
「這一部分畫的是在審判中墜入地獄的人。」恩瑾看了一眼便明白,淡聲說,「在壁畫右下角的位置,占據整幅畫面的九分之一。」
潘彼得驚了:「大佬!比例大小你都看出來了?」
恩瑾居高臨下看了一圈四個人,冷哼一聲,語氣稀疏平常:「這還不容易?看不出來的都是沒腦子嗎?」
要多傲有多傲。
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薄曄:「……懟懟,你這樣遲早要被打的。」
顧萌:「……我可能保不住你。」
唐止問:「現在可以動手了嗎?」
「…………」
矮個男拿到魔方後又是扭又是摁,搗騰了半天毫無反應,恨不得放地上敲兩下。
笑容逐漸消失。
「你們這是什麼線索?」矮個男有些不確定了,「真是從花盆裡找來的?」
「千真萬確。」潘彼得將卡牌還給他,把魔方換回來,說,「只是我們也不知道怎麼使用。」
矮個男:「……」
感覺吃了好大的虧。
矮個子男人失望離開。
顧萌轉了轉魔方,提議說:「要不然先放著,去其他地方看看?」
現在正是半下午的時候,陽光驕而不燥,曬得人有些犯懶。
「去文體活動室好了。」唐止站起身,一手掃了掃腦後的碎發,「再過一兩個小時就是晚餐,正好樓下就是食堂。」
文體活動室跟食堂在一棟樓里,一個上一個下。
主要是犯人集體娛樂以及看書看報的地方。
書架和報刊架沿牆擺放,角落還有一張桌球桌。
顧萌等五人到那裡時,正看到小平頭跟眼鏡男圍著一張桌子在研究什麼。
聽到門口的動靜,小平頭和眼鏡男回頭望去,見是美男團後,又互相對視一眼。
「美男團」是玩家們私下裡給顧萌、恩瑾、薄曄和唐止四人取的代號。
因為這四個男人總是集體出沒,各個長得都跟靠臉吃飯似的,走到哪都扎眼,所以大家印象深刻。
美男團里勉勉強強算上潘彼得,不過各方面跟男人們比起來差得遠,基本沒什麼存在感,
眼鏡男見他們漸漸走近,拿著書的手要翻不翻,搖擺不定。
薄曄看出一些端倪,淡淡一笑:「不想透露就藏好了,你不主動說我們也沒興趣問。」
聽了他的話,眼鏡男反而不好意思,坦白說:「在書架那邊找到一本聖經,裡面夾了一張卡牌。」
「卡牌!」潘彼得突然叫道。
隨後看向另外幾個男人。
透過眼神,大家似乎心裡都有了譜——
果然,遊戲過程中需要收集不同的卡牌。
「我們正在商量這卡有什麼用呢。」敞開了說後,眼鏡男大大方方讓開位置,將桌上的書展示給他們看。
顧萌走到桌旁,看到翻開的聖經上擺著一張乳白色的卡。
他拿起來翻看,卻皺了皺眉,道:「空白的?」
唐止從他手中接過來,查看一遍,卡牌雙面都是空的。
「不應該是這樣。」唐止眨了眨眼,略顯困惑道,「應該是一副油畫才對。」
「什麼油畫?」眼鏡男聽到關鍵信息,直接問他。
「最後的審判。」顧萌幫著補充。
之後又將從矮個男那裡獲取的信息說給他聽。
眼鏡男瞭然地點點頭,卻還是不解:「那為什麼我這裡搜出來的就是空白?」
「干擾項。」薄曄半倚半坐在桌旁,憑著做網癮少年那些年積聚的經驗,說,「大概率是遊戲中的干擾項。不是每次找到的線索都是有用的。」
眾人想了想,紛紛覺得有道理。
「白高興,還以為找到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小平頭搖搖頭,將聖經合上,拿手裡拋了拋,「繼續找吧,這片區域還挺大的,要不然分工合作?」
男人們表示沒意見。
顧萌在室內搜著搜著,來到報刊架前。
不經意看了一眼,發現三排架子上規整地擺著同一份雜誌。
綠油油的封面,刊名跟園藝有關。
顧萌隨手撈起一本,先看封面。
封面上印著五花八門的標題,大多是教人如何養花養草,交流心得。
顧萌沒興趣,沒翻內頁就準備放下。
這時,視線恰好掠過角落某個小標題——
「種子的力量」。
他停頓了一下,重新將雜誌拿起來。
顧萌叫上近旁的恩瑾和潘彼得,提前離開文體活動室。
走在去操場的路上,顧萌說:「雜草生根發芽時能頂開瓦礫、石塊這種事聽說過嗎?」
「有印象!」潘彼得搶著回答道,「是因為生命的偉大吧!即便是最渺小卑微的生命,也能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欲,所以能頂開壓在上方的石頭。」
「愚蠢。」恩瑾嗤笑一聲,「種子吸水膨脹,作用力撐開了縫隙,再加上根系生長應力大,是屬於物理範疇的問題,跟生命偉不偉大沒一毛錢關係。」
潘彼得:「……」
科普知識聽得似懂非懂。
但知道自己被懟了。
顧萌瞥了一眼恩瑾,搖搖頭,有種「孩子大了管不了了」的無奈。
「雖然不知道行不行得通……」他若有所思地說,「進入我,充滿我,打開我……我覺得可以用種子試一試。」
「你說在魔方里灌種子?」潘彼得驚奇地睜大眼。
顧萌點頭。
恩瑾低頭想了想,也沒提出什麼異議。
三人來到菜鋪地旁。
有巡邏獄警在不遠處盯上了他們。
顧萌和潘彼得低調地垂下頭,在鐵網旁踢著地上的石子,假裝無所事事。
跟街頭等著同夥接暗號的小混混似的。
企圖讓獄警轉移注意力。
恩瑾就不一樣。
恩瑾非但不掩飾,還一個眼神把獄警懟了回去。
顧萌:「……」
是個狠人。
見獄警沒再盯著他們,潘彼得隔著鐵網對裡面正在除草的老人道:「老師傅!幫個忙!」
不知道是不是耳背,老傢伙好半天才轉過頭,目光遲緩地看向他們。
滿臉褶皺,皮膚暗黑,神情十分木然。
他在圍裙上擦擦手,慢騰騰地站起來,拖著腳步來到鐵網旁。
「小伙子,什麼事?」
這個NPC能交流。
顧萌心下微松,說:「能不能借一些種子?」
當然是「有借無還」的「借」。
他瞄了眼鐵網另一邊的工具箱,估摸著裡面應該會有他們需要的種子。
上午的時候就發現了,這裡的種子生根發芽速度快得不正常。
能不能打開魔方,幾小時內就能見分曉。
老師傅又在圍裙上擦擦手,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卻遲遲沒有答話。
四周逐漸有人朝這邊投來探究的視線。
為免打草驚蛇,顧萌抓緊時間道:「師傅,就麻煩您這一次,我們要的也不多。」
老師傅這才抬起頭,隔著鐵網看向他們,飽含風霜的目光似乎看透了一切。
粗糲蒼老的嗓音沉緩道:「那行,把你郵箱留下,下班回去後我發你。」
「……………………」
三個年輕人這才意識到,面前站著的也不是什么正經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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