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木曜日
出門前,薄曄隨意扯了件迷彩服外套罩上。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男人領口裡空蕩蕩的,半掩半露的鎖骨在白熾燈光下閃過水色,細看上面還有幾處牙印。
顧萌靠在門框邊,回頭見到他這幅風流樣,心中瞭然大半。
剛剛肯定在和唐止鬼混。
「潘彼得亂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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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曄拉高領口拉鏈遮住脖子,又一把擼高袖管,走近長廊上的人群問道。
顧萌朝隔壁囚室一揚下巴,答道:「死了。」
「什麼?」薄曄以為自己聽錯了,道,「潘彼得死了?」
「……」顧萌翻個白眼,說,「是昨晚一起守夜的小姑娘。」
潘彼得剛才差點嚇出失心瘋,已經早一步回房間了。
薄曄這才明白過來地點點頭。
他擼起另一邊的袖管,朝中心位置走,一路抬手擋開人群,小聲地道:「借過。」
不少女性玩家在他經過身邊時,都不自覺多瞄了兩眼,之後神情微妙地低下了頭。
薄曄因為剛從唐止身上滾下來,臉色仍有些不自然的潮紅,再加上憋著火,渾身上下都透著極度的不耐煩。
他的額上和頸側都汗津津的,配上俊朗的長相,那些女性玩家看在眼中只覺得性感得不可思議,簡直就是行走的荷爾蒙。
誰看了心臟都得「砰砰」跳兩下。
薄曄到了囚室門口,看到門上潑得到處都是的血跡,有些嫌惡地輕輕蹙眉。
房間裡沒有開燈,因此一片漆黑,但半開的門裡切進了一塊三角形狀的明黃色光亮。
在光亮里,冷凝的血液鋪了一地,血泊中倒了一個人,一動不動。
想也知道是那個齊劉海的小姑娘。
屍體在暗處,看不清具體情況。
薄曄想也沒想地伸手推開門。
屋外燈光將眾人的影子投射到房間地面上,輪廓高高低低。
與此同時,玩家們借著走廊上的光亮,終於看清屍體的全貌。
大家「轟」得一聲朝後方四散開來,人群里驟然響起又驚又懼的議論聲。
其中那個瘦弱的女生最先承受不住,扶著走廊欄杆軟倒在地:「這什麼?這什麼啊!這還……還能叫人?!」
矮個子男人臉色難看,面對地板上躺著的屍體,想看又不忍看:「皮都被刮爛了吧?颳得一條一條的,媽的,死的時候該有多慘。」
「好好的一個小姑娘……是招誰惹誰了?」另一人捂著口鼻,退得離門口遠遠的。
此時的囚室就像一個屠宰場,地面、被單、枕頭、牆上,血濺得到處都是。
屍體橫躺在血泊中,無論是臉上還是身體上,都被颳得血肉模糊。
細看臉上的傷口,是一條條縱向的紋路,本來還算秀氣的一張臉就像被犁過的田地,已經難辨真容。
手臂上的皮膚整個被梳了下來,混著血肉堆積在手腕處,散成了一圈,讓人看得頭皮發麻。
即便對齊劉海妹子沒有惡意,但看著這樣被掀了一層皮的屍體,眾人難免覺得噁心。
「你們晚上聽到什麼動靜了嗎?」眼鏡男摘下眼鏡,在衣擺上擦了擦,語氣還算鎮定,但臉上的慘白藏不住,「我在房間一直沒睡著,但也一直沒聽到什麼聲音,如果這個玩家真是被什麼颳了皮而死……過程中不應該沒有一點動靜,最起碼,會呼救吧?」
波浪卷的御姐站在人群外圍,環抱著手臂,說:「我就在隔壁間,有聲音沒聲音應該聽得最清楚才對,但夜間一直很安靜,沒有奇怪的響動。」
「說起動靜……十點左右的時候是不是有過一次地震?」矮個男反應過來,向其他人求證道,「聲音確實是沒聽到什麼聲音,但就感覺整個屋子震了一下,你們有沒有那種感覺?」
「有的。」眼鏡男重新戴上眼鏡,點點頭,「不過震動幅度不大,當時沒在意。」
不少玩家也點頭附和,表示有這回事。
人群里,表情迷惘的人都是睡眠質量太好,因此沒感覺到震動。
「地震過嗎?」恩瑾恰好站在門框邊,問一旁的薄曄道。
薄曄不在意地說:「我和Candi回來沒多久時震了一下。」
又問:「這姑娘沒室友?」
正說著,後面人驚呼一聲,拔高的音量都快抖破了:「你們快看!那裡是不是還有個人!」
玩家們順著他手指著的方向望去。
在布滿常春藤的牆壁角落,一團昏暗的影子蜷縮在那裡。
因為是燈光照不到的角落,所以很容易被忽視。
薄曄離門口最近,「啪」的一聲拍開牆上的燈。
白熾燈「滋啦啦」竄過兩下電流,室內被照得雪亮。
眾人看得分明,瑟縮在牆角的是那個理著小平頭的男生,白色衣物上滿是潑濺的血痕,渾身抖成了篩糠。
「他手上……拿的是什麼啊?」矮個子男人不知何故,也開始抖了起來,「不會是……不會是他把小姑娘……」
人群里沒有回應,都立在門口看著室內詭異的一幕。
小平頭臉色白得像粉,手中正拿著一把浸成了血紅色的鋼刷。
這時,他抬起頭,無措地望著門口眾人,眼裡噙著水花,嘴唇顫抖道:「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們聽我解釋……」
還沒聽解釋,人們從心底就升起一股冰冷的寒意。
「我今晚早早就睡下了,睡前她還在上鋪翻來覆去,說害怕,說心裡有預感,那東西會找上她,因為昨天夜裡跟她一起巡邏的兩個玩家都死了,那東西沒理由會放過她。」
「我聽了沒當一回事,要出事早出事了,現在一天都過去了,而且覺得在房間裡又安全……」小平頭身上披著毯子,語無倫次地說了一堆,「可誰知道,那東西無孔不入,這……這個監獄裡,沒有什麼地方是安全的……」
他抱著腦袋,雙目驚慌地四處亂瞄,哆哆嗦嗦地繼續說道:「後來我睡著了,再後來……再後來醒過來時,發現自己站在地上,手裡還多了個鐵刷子,而她……她……」
小平頭嗚咽一聲,看得出受刺激不小。
他抹了把臉,平復情緒,不想臉上的血跡蹭得更可怖了。
「然後你們就進來了,事情就是這樣,我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你們信我!」
小平頭看了一圈,慌亂地掃過圍在身邊玩家的臉,急切地想尋求肯定的眼神。
可惜大多數人對他依舊忌憚,眼裡都不自覺地透露出防備和警惕。
人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面前的男生拿著鋼刷,渾身浴血站在房間裡的形象一時半會兒還散不去,他們也接受不了這麼靈異的解釋。
「我懂……」小平頭深知沒有說服力,挫敗地低頭抹了把臉,「你們一定以為我瘋了,這些話說出來我自己都不信。」
「你有夢遊的習慣?」恩瑾換了個站姿,重新倚回門框邊,看著小平頭道。
從出事以來,他自始至終都沒什麼情緒起伏,淡定得不似常人,因此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沒!絕對沒有!」見有人能以這麼平常的態度跟他搭話,小平頭十分激動,急忙自證清白,「我從來沒有夢遊過,家庭也沒這方面遺傳史,具體發生過什麼我真的都不知道。」
顧萌想起昨晚的男鬼,猜測道:「有沒有可能……是被那東西上身了?」
人群里響起抽涼氣的「嘶嘶」聲。
還能上身?
這不是完犢子嘛。
面對鬼神,他們肯定玩不過,同時也防不勝防,搞不好就是團滅的節奏。
正在這時,眾人間突然一個聲音道:「那個……不好意思,我實在困得不行,先回房間了。」
經他這麼一說,幾乎是同時,大多數人也感到一陣睏倦襲了上來。
「你說奇怪不奇怪……」矮個子男人大大地打了聲呵欠,眼裡蓄著淚花,道,「剛剛還精神著呢,這一晃眼,困得都快站不住腳了。」
他擺擺手招呼道:「走了走了,有事明早再說,再待下去要滾到地上睡了。」
顧萌揉揉眼睛,同樣感到無法阻擋的困意,他第一時間看向對面牆上的鐘。
十一點四十七分。
還差三分鐘就零點,第一組的巡邏時間到了。
秒針一格一格轉著,「滴答滴答」,似乎在說,夜晚的遊戲時間開始了。
人群里,唯有四個玩家依然清醒。
他們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就連剛才還受刺激不小的小平頭都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哎?你……你們就這麼走了?」見多數人都朝各自的房間走去,一個尚且清醒的人怯怯地問,「發生了這種事,還能睡得著你們?」
御姐推開隔壁房門,幾乎是閉著眼往裡走:「太困了,熬不住了。」
等走廊里的人都清空後,時針、分針、秒針重疊在了一起。
今夜負責守上半夜的四位玩家站在寂靜的迴廊里,面面相覷。
死過人的那間囚室的門已經關上了,只剩一地一門板的血提醒著他們發生過什麼。
「那小子膽真肥。」一個男人尬笑兩聲,試圖緩解氣氛,「裡面還關著屍體呢,他就這麼回去睡了。」
另一人神經質地四處張望,咽咽口水,道:「不太對勁吧,好像是……故意把別人都搞睡著了,這樣就方便搞我們……」
他話才說了一半,其他人同時一哆嗦。
更精神了。
「我今晚不去了。」編號是最後一位的男人擦擦冷汗,硬著聲道,「女獄警也沒說不去巡邏會怎麼樣,去了反而還有被虐殺的風險。」
「這樣不好吧。」一個女性玩家比較謹慎,奉勸他,「前兩天都沒人不去巡邏的,誰知道違紀會發生什麼,你還是當心點好。」
那個男人似乎是打定主意了,擺擺手說:「我前面經歷過兩場遊戲,有經驗,有的時候,一些規則其實是可有可無的,你得勇敢地打破它,這樣才能保命。」
這麼說著,他把自己都給說服了,驀然變得輕鬆:「我反正不去了,在外面也沒安全多少,如果橫豎都得死,不如死在睡著的時候呢。」
這麼說的人,心底其實是有幾分把握的。
女人搖了搖頭,沒再理會他,對同伴說:「我們走吧,先去一樓看看。」
同伴點點頭,一起跟著走了。
「哥們,你真不打算去巡邏啊?」男人的室友仍有些惴惴不安,問道,「萬一……」
「你可別萬一了!」男人稍稍有些不耐煩,明顯不想再糾纏這個話題,一邊往房間走一邊道,「你想去你就去,我反正不想明天被刮成一條一條地掛在藤條上,走了,睡覺去了。」
室友左右為難片刻,追上他的腳步,道:「哎,你等等我。」
顧萌和恩瑾回到房間時,潘彼得已經在地鋪上睡得人事不省了。
見小少年不是睡床上,恩瑾心中滿意,就沒找茬。
即便是困得睜不開眼,也要防著潘彼得蹭顧萌被窩。
顧萌滾進下鋪,腦袋一歪就要陷入黑沉的無意識狀態。
他半睜開一隻眼,撐著最後一絲清醒,軟軟地喚了聲:「恩瑾……關燈。」
剛說完,身邊又滾進來一個人,還不客氣地把他半邊身體都壓在了身下。
「不關了。」恩瑾小聲嘟噥,在顧萌肩上蹭了蹭,尋個舒服的位置就不動了。
「你上面睡去。」顧萌被壓得動彈不得,略感頭疼,只好抬手敲敲他的背,「快壓死了。」
「上不去,太困了……」低柔的聲音越來越模糊,困得意識不清,開始說胡話,「壓不死……薄曄就沒把唐止壓死……」
「……這能一樣?」
顧萌同樣困得撐不住了,奈何不了恩瑾。
他閉上眼時一手穿插進恩瑾腦後的髮絲間,泄憤般的拽了拽。
可惜沒什麼力氣,拽著拽著,就成了曖昧的抓撓,一下又一下,倒像是哄著恩瑾入睡一般。
很快,顧萌也睡著了,懷裡枕著一個腦袋。
「噗嗤」。「噗嗤」。
寂靜的房間裡,響聲持續不斷。
編號為最後一位的男人猛然間驚醒,額上浮著一層虛汗。
他側著身沒動,眼睛快速移動。
窗格外偶爾會有探照燈掃過,能將逼仄的囚室內照亮那麼一瞬。
男人見室內如往常一樣,不禁鬆了口氣。
「噗嗤」。「噗嗤」。「噗嗤」。
這時,他注意到上鋪傳來的響動。
聽聲音,似乎是上面的人正在搗著一堆什麼濕軟的東西。
男人往側上方瞄了一眼,輕輕叫了聲:「大兄弟?幹啥呢?」
搗東西的聲音停止了。
男人猶豫地坐起身,仰面望著上鋪床板,又問了句:「在幹啥呢?大半夜的不睡覺。」
「哦,你醒了。」上鋪兄弟終於出聲,回答道,「睡不著,插東西玩。」
男人不自覺摸了摸後頸,覺得他室友的語氣語調有些怪異,但又說不出怪在哪裡,就是跟往常說話不太一樣。
「插什麼東西呢?一個勁地噗噗噗的,都把我給鬧醒了。」
男人從床頭拎了條毛巾,準備擦擦汗,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
他剛擦把臉上的冷汗擦掉,突然一滴液體掉落在臉上。
「什麼玩意兒……」男人不得不又擦了一把,翻過毛巾查看,可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清,不禁嘀咕道,「兄弟你別這麼大了,晚上還在被褥上畫地圖啊……」
「好玩的東西。」上鋪人這時說,聲音異常平靜,「你想看看嗎?」
聞言,男人頓了一下,後背莫名就爬上了一絲寒意。
他第一反應是拒絕,聽上鋪人這麼一說,倒像是上趕著要把那東西給他看一樣。
想是這麼想,但不知怎麼的,他就道了句:「可……可以啊。」
上鋪傳來鐵床搖動的「咯吱」聲。
男人聽到,那人踩著床邊橫槓下來了。
緊接著,是一串「格楞楞」的連續碰撞聲。
就像有很多棍子挨個掃過鐵槓時剮蹭出來的聲音。
「幹什麼呢?」
男人側頭看去。
上鋪人已經站在他床頭了。
室內太黑,男人只能看到一團漆黑的人影,直直地立於旁邊。
但又覺得黑影的邊緣毛毛糙糙的,有些奇怪。
「兄弟?」不知為何,他心裡忽然有些發怵。
「你好像也睡不著。」上鋪人開口說,「要不然一起玩。」
男人吞咽唾沫,已經感到不對勁了。
可是他坐在床上就是動不了,兩腿軟得像麵條:「玩……玩什麼?」
恰在這個時候,外面的探照燈再次掃了過來,將囚室內的一切照亮。
床頭,上鋪人瞪著眼,笑著看他。
除此之外,脖子以下插滿鐵簽子,鮮血淋漓,身上密密麻麻幾乎看不到間隙。
見了這一幕,男人霎時間像被抽了力氣,頭皮一陣陣抽緊。
他虛脫地癱軟,張了張嘴,滿臉都是要垮掉的表情。
「你看。」上鋪人笑意愈發猙獰,伸手從身前拔出一捆簽子,又眼都不眨地捅了回去,「這麼插,特別解悶。」
「噗嗤」。「噗嗤」。
上鋪人一下一下拿鐵簽子捅著自己,身前的那塊肉早已模糊,搗弄間泛著血沫子,成了一堆爛泥。
但那人無知無覺,反而像是在干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樂此不彼。
「要一起玩嗎?」
男人滿眼驚恐,漸漸張大嘴,卻怎麼都發不出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明晚十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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