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金曜日


  深更半夜,眾人行色匆匆地在濃霧裡前行,穿過半個鬼氣森森的古鎮,終於趕在十二點前回到了丁家大院。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潘彼得沒睡,一直坐在長廊下的石階上等著四個男人。

  當他聽到身後大門轟隆推開時,回過頭,眼睛都是腫脹的,一張哭過的濕漉漉臉龐。

  小少年擔驚受怕了一天,也去布莊找過人,結果連布莊的門都沒尋見,只好回來等。眼見著子夜將近,出去了一整天的哥哥們還沒回來,他心中都絕望了,沒想到在最後時刻出現了轉機。

  這一見面,心緒複雜,潘彼得坐在廊柱邊沒有挪動,一時間只曉得拿紅彤彤的眼睛望著走進來的男人們。

  乖出水了。

  顧萌在路上給自己的手臂做了簡單的包紮,因為趕著去後院送嫁衣,經過時匆忙跟小少年打了聲招呼:「這麼晚怎麼還不睡覺?」

  無意間一瞥,被潘彼得可憐兮兮的小眼神看得受不了,他遲疑了一下,停下腳步,跟拍皮球似的拍拍小少年的腦袋,道:「去睡吧,少熬夜,有話明天說。」

  唐止跟在顧萌身後,掠了眼潘彼得,邊向前走,邊抬手點了點自己的眼角,淡聲道:「想哭就哭,才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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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彼得低下頭,橫過手臂抹了把眼睛。

  這時,他感到一隻溫暖的大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正要抬頭,頂上傳來含笑的低沉嗓音,帶著令人安心的魅力:「不會丟下你不管,小朋友,怕什麼?」

  潘彼得死咬住下唇,點點頭,等待的時間裡,除了害怕,更多的還是委屈——

  是不是就要被這麼剩下了,哥哥們為什麼沒有帶上他?

  潘彼得抬起頭時,薄曄已經步下了長廊。因此,他恰好跟經過身邊的恩瑾對上視線。

  潘彼得脖子一縮,眼神露怯,即便恩瑾已經沒有像在上個副本里一樣針對他,但他還是本能地忌憚這位精分大佬。

  恩瑾卻朝他單眨眼,遞了個眼色,男音低柔:「再不睡覺,顧老師要扣小紅花的。」

  潘彼得瞬間臉紅,被恩大佬那個撩人的wink圈粉。

  目送著四個男人穿過院子進入正中間的廳堂,潘彼得抹抹眼睛,很舒心似的長長地嘆氣一聲。被輪番安慰一遍,心情豁然開朗了。

  「喂,騷年。」

  突然竄近他耳邊的聲音嚇了潘彼得一跳。

  他連忙扭頭看向身旁,就見莫春英披頭散髮地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審視,形象潦草得像個鬼。

  「干……幹嘛?」潘彼得拘謹地朝柱子上貼了貼,跟她拉開些距離。

  莫春英對著小少年從上掃視到下,又從下掃視到上,問了個很直白的問題,「你是怎麼傍上那四位大神的?」

  潘彼得怔了一下,接著紅著臉低下頭,雙手絞在一起顯得十分忸怩,結巴道:「就……就,靠臉……」

  莫春英的眼神變得高深莫測。

  難怪,難怪。

  就見眼前的少年嫩得像青蔥,一掐一把水,白皮膚,圓眼睛,唇紅齒白的,不說俊俏,也是清清秀秀的令人賞心悅目,既然四位大神的性取向是男,對潘彼得尤其照顧也就說得過去了。

  可愛的男孩子運氣總不會太差。

  莫春英如是感慨道。

  正在想著,她又聽潘彼得磕磕巴巴地說道,「靠臉……臉皮厚來著……本來哥哥們也不帶我玩,我就硬貼唄。」

  莫春英:「……哦。」

  丁香的房間在後院,顧萌率先推門進去,摸黑點了一盞燈,將紅嫁衣平鋪在屏風後方的圓桌上。

  「這樣就可以了吧?」他不放心地將嫁衣的邊邊角角整理好,頭也不抬地問道,「還有幾分鐘才到十二點,等女鬼來收了嫁衣,薄曄的狗命就能保住了吧?」

  狗命?

  薄曄匪夷所思,一臉問號:「你再給我說一遍???」

  唐止抬手擼了擼自家男人的腦袋順毛,走到桌前看著嫁衣,依然覺得心神不寧。

  顧萌見唐止嚴肅地輕蹙眉,遲疑了一下,安慰道:「我們準時帶來了嫁衣,丁香也沒理由再刁難薄曄,別擔心,薄曄命硬,不會有事……」

  話沒說完,他覺得手心下按到了一件突起物。

  顧萌察覺到了什麼,重新看向攤平在桌上的嫁衣,在腰身的位置來回摸了摸檢查。

  「你在找什麼?」唐止看他一眼,跟著望向嫁衣。

  顧萌掀開嫁衣前襟,意外地在腰側摸到一個暗袋。他撈起一旁的剪刀,利索地將袋子拆開,從其間翻出一把古樸的三寸多長的黃銅鑰匙。

  見狀,薄曄和恩瑾也聚到了圓桌旁。

  四個男人看向鑰匙,又看看彼此,突然明白女鬼問他們索要紅嫁衣,不僅是在做交易,還是提供線索。

  恰在這時,隱隱約約的清脆鈴鐺音由遠及近。

  顧萌反應快,火速將黃銅鑰匙揣進兜里。四個男人同時向後退了一步,圍著圓桌散開。

  丁家大小姐來了。

  一陣風衝破緊閉的房門,直衝屏風而去,勢頭之猛將屏風上的山水刺繡吹得波動了一下,勁風抵達桌旁時又急急剎車掀了個方向。

  顧萌和唐止的襯衫衣擺被風蹭得掀動。

  同時,桌上的嫁衣輕飄飄地揚了起來,隱沒在懸樑上方的漆黑處。

  沒過兩秒,顧萌餘光里看到一道紅色身影直直地墜落下來,又在最後一秒穩穩地端坐住了。

  未發出絲毫聲響。

  顧萌心中難免一驚,連忙朝那個方向望去,才發現是一個梳妝檯。正對他的鏡面里,一個穿著紅嫁衣的女人靜靜地坐在那兒,鏡子頂部只卡住了她的一截細白下頜,嘴角有顆黑色的痣。

  顧萌不用回頭看也知道,身後沒有人,女人只存在於面前的鏡子裡。

  「確實是我的紅嫁衣。」

  四人看到鏡子裡的女人輕抬起手肘,仿佛檢驗般地摸著寬大衣袖上的刺繡,隨後嘴角輕掀了一下,道:「你們做的很好。」

  唐止充滿敵意地看著鏡子裡的女人,不放心地向她確認:「按照約定,薄曄自由了。」

  「自由?」女人半張著紅唇,似是愣怔了一秒,接著反應過來似的輕笑,「是的,自由了,我也想要自由呢……」

  「做鬼了還不自由?」恩瑾垂著眼皮擺弄右手臂上包紮的蝴蝶結,涼涼道,「你這鬼當的……嘖嘖……」

  意思是很失敗。

  丁香沉默兩秒,忽而笑道:「噓……被發現了。」

  鏡子裡的女人站起來,穿著一襲華美的紅色嫁衣,施施然地轉身,眾人始終沒見到她的長相。

  此刻,看著女人腳上那雙紅色繡花鞋,再配上莊重的嫁衣,總算覺得和諧了。

  顧萌不知想到了什麼,目光一閃,急忙出聲喚道:「等等!丁香,你指什麼被發現了?」

  丁香沒有回頭,詭異地發出笑聲,「咿咿呀呀」唱起了曲。

  過了良久,室內才最終歸於平靜。

  薄曄想了片刻,看向顧萌,問他:「最後那句話什麼意思?」

  顧萌若有所思,搖搖頭,回答道:「可能是我多慮了。」

  他想起了那本手札上的最後一行字——

  差點被發現。

  所以,丁香留下的那句話,到底是在回應恩瑾?還是提供線索?一時讓人分辨不清。

  今夜似乎是個平安夜,送走了丁家小姐後,庭院內再也沒響起定時定點的落水聲。

  四個男人回了房間,各個精疲力盡,但還要做簡單的洗漱和收拾。

  唐止最後打了一趟熱水,留給顧萌和恩瑾清洗傷口。

  「一個。兩個。」唐止穿著睡衣,指了下顧萌手臂上的傷口,又指向恩瑾的傷口,像是小朋友在學數數,最後道,「你們就是兩口子。」

  兩口子:「…………」

  消化了一會,顧萌抬頭看向唐止,尷尬中帶著一絲不忍心,實話實說:「Candi,笑話有點冷。」

  小少爺難得開一回玩笑,他內心裡其實是很想捧場的。

  唐止頓了一下,「哦。」

  隨後走回另一張床前,滾進床幔里就不動了。

  薄曄憋住笑,跟著掀開床幔,對身後兩人道了聲:「晚安,記得熄燈。」

  恩瑾和顧萌又窸窸窣窣了一陣,燈盞里的火光熄滅。

  床幔格擋開外面的空間,黑暗中,薄曄伸手撫了撫唐止軟嫩的臉蛋,指尖在他左眼角下方淚痣的位置輕輕滑動。

  雖然看不清唐止此刻的樣子,但薄曄知道他一定是累壞了。凡是遇上他的事,戀人比誰都焦灼。薄曄能感受到,唐止一整天的神經都是緊繃的。

  心口微微泛疼,怪他太大意沒有保護好自己,不僅牽連了朋友們,還讓唐止又一次地瀕臨崩潰。

  手下移,薄曄撫過戀人的肩頸,順著手臂撈起了他的左手,想了想,一笑,指尖在唐止掌心裡輕輕勾了一筆——

  「7」。

  兩人在布莊裡的約定,不言而喻。

  唐止卻在這時緩緩睜開了眼。清亮的眼眸,在暗夜裡都有光澤。

  薄曄和唐止面對面地對視片刻,接著,唐止反握住薄曄的手,同樣在他掌心裡劃了個「7」。

  如同給出的回覆。

  表示他答應。

  薄曄莞爾,內心裡既滿足又感動,唐止難得會表現出對他的縱容。

  誰料,正當這時,唐止在他掌心裡又圈了一筆——

  「0」。

  「…………」

  薄曄的笑意僵在臉上,呆滯了兩秒。

  70?

  薄曄掀眸,唐止依然目光灼亮地盯著他看。

  薄曄用了些勁地從唐止手中抽回手,閉上眼裝死,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70次,臣妾做不到。

  唐止在黑暗中又靜靜看了會兒薄曄,他傾身靠近,雙手捧住男人的臉,微微偏過了頭。

  氣息交融。

  顧萌聽到帳子裡傳來輕微響動,擰了下眉,睜開眼。

  他又聽了一會兒,心下緊張,拍拍恩瑾的手,小聲道:「那兩位是不是要搞黃色?」

  恩瑾凝神聽了片刻,薄曄刻意壓著的聲音從帳子裡傳出——

  「Candi!嘶……別鬧了!」

  「太晚了,乖,睡覺好不好?」

  「Candi……寶貝,祖宗,哥哥,我錯了……不行……」

  顧萌和恩瑾齊齊地半撐起身,望著床幔的方向:「…………」

  如果沒聽錯,到了最後,薄曄聲音里都染上了吭吭唧唧的哭腔。

  說是百年難遇都不為過。

  又過了一分鐘,床幔里總算消停下來。

  顧萌心下放鬆,看來薄曄成功將唐止制服了。

  顧萌和恩瑾再次躺平。被這麼一鬧,睡意都消散了些。

  顧萌閒來無事,借著窗外暗淡的月光檢查恩瑾的右臂傷口,血止住了。

  不知怎麼,他又想起恩瑾在布莊裡說的那句情話——

  「那你願意成為我的雕嗎?」

  顧萌輕彈了下恩瑾的額角,道:「楊過的官方配對是小龍女,不是雕,記住了嗎?」

  恩瑾立即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他看了會兒顧萌,淡淡道:「別想太多,我就是想騎你而已。」

  「…………」顧萌表示自己真的還沒對方想得多。

  翻個身面對窗戶方向,不理人。

  身後緊接著貼上了一具溫暖的身體,恩瑾清淺的氣息拂過耳後。

  「你不做什么小龍女。」

  「你只做恩瑾的小萌仔。」

  月色下,顧萌遲緩地眨了下眼。

  老鹿一頭撞昏在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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