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專業
雖然早就知道自己身處不科學的世界當中,但林感到,像這樣被一大群幽靈圍觀的感覺還是蠻新奇的。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身邊都是絲絲縷縷會自發光的淡白色「霧氣」,從視覺效果上來說,其實挺浪漫的——如果忽略那種涼颼颼的、涼得往骨子裡鑽的感覺,哦,還有她目前依舊單身的事實。
「你在看哪裡!」對方提高了聲音,打斷她的發呆。
——她都長成這樣了還能看出她在看哪裡?
林詫異,隨即深表佩服。
果然專業的幽靈就是不一樣,就這樣還能透過她此刻虛無縹緲的外貌感受到她的視線。
像她這種臨時選手就不行了——在她看來,眼前的幽靈和一團氣體沒啥區別。
所以說她現在到底在看哪來著?
林有種衝動想要問一下對面的幽靈。
不過直覺上,她知道如果自己直接問了,大概會觸發什麼不太好的效果。
「你說說,我在看哪?你身上有什麼好看的?」
既然知道會有什麼不好的效果,當然要試著觸發看看了=w=
「你……!」
對方仿佛沒有料到她居然會反問一句,一時語塞。
「像你這樣什麼都沒有的傢伙,有什麼好看的。」
根據剛才對方的反應,林琢磨著,那應該是一個類似於青春期問題兒童一樣的角色。
「你剛才果然是故意的!」對方聲音立刻拔高了,已經不是先前那種輕得像風一樣的感覺。
而隨著它話音剛落,周圍的幽靈立刻圍上來了一圈。
林立刻感覺到周圍的溫度明顯下降,腳邊的孢子獸下意識地朝她靠了靠,似乎想要汲取一點溫度。
——所以說這種明明什麼都沒做但是卻被誣賴做了的憋屈是什麼?碰瓷麼?
對方人多勢眾,雖然形態接近,林也無法確定手中的刀刃是不是能對他們發揮作用,於是選擇稍退一步:「剛才的事應該是一場誤會。」她鎮定解釋,「我怎麼可能是故意的呢?」
「騙子!」那條纖長的影子微微顫了顫,仿佛隨時會昏倒——哦,消散。
「你闖入我們的地盤,根本完全無視警告——現在居然還妄圖直接闖入聖祠,還……還想要猥……猥……」
「猥褻。」林非常好心地幫這個小結巴續了下去。
「你還好意思說!」
「……」
對方非常不滿意林的再度沉默,開始了喋喋不休,「你是不是應該好好學習一下作為幽靈應有的交往禮儀?雖然我們已經失去了形體,但是像這個樣子穿來穿去算是怎麼回事?保持好五步左右的距離,難道不是最基本的禮節嗎?還是你以為自己不過是失去了**,就可以為所欲為?你這樣子和那些沒有意志的鬼魂又有什麼區別?」
「……」
林聽著已經有點開始發暈,但對面顯然沒有停止的意思。
「我們並不排斥新人——但是你作為新人有沒有好好反省過自己?我們和你說了多少次了?警告過你多少次了?但是你誰都不理,最後居然需要我親自出馬,作為一個新人,你難道不覺得自己太過傲慢了嗎?」
「等一下。」林不得不打斷它,「你說得太快了,我需要你慢慢解釋一下——然後我才能好好懺悔對不對?」
「哼。」
「首先你說說,這個地盤是怎麼回事?」
對方示意她一起稍稍飄起了一點點——然而林因為體重已經增加了的緣故,只能勉強離地一點,不意外地再度收到了對方的鄙視。
「就是我們棲息的地方——每一個像這樣淨化過了的房舍都是屬於我們的地盤——所有人都是花了好多時間才找到合適的骨頭做淨化之儀,辛苦程度不亞於曾經建造屬於自己的巢穴與房舍——結果你就這樣直接闖了進去,和不知道敲門的強盜又有什麼區別?」
林聽懂了,原來感情這些影獸不願意去的地方,都是有「人」住的。
「聖祠是哪裡?」
「就是你現在所在之處——無禮之人,你居然直接在祈禱時間闖入,你看看你現在站的地方,你知道你褻瀆的是哪裡嗎?是聖壇!是神明降臨之所!」
林朝邊上挪了點,然後才看到原來她腳正踩在一隻倒勾著的趾爪上。
哦,原來是她踩著神明的腳了。
「真是不好意思。」她飛快地道了聲歉,往邊上又挪了兩步。
「你在往哪裡走呢!」那聲音仿佛忍無可忍,「保持距離知道嗎?距離!真是不知羞恥……」
林頗為無語。
誰讓這些幽靈長得那麼白那麼透,碰上什麼的不是很正常的麼?
「還有一個問題,」她打斷了對方的嘮叨,「你先前說你們和我溝通過了?但是我怎麼沒看到你們?」
「是的,」對方的聲音嚴肅了起來,「我們一直想要警告你——你最近的吵鬧行為已經嚴重地影響到了我們的正常生活,並且根據聖祠的規約,你未經允許已經擅自狩獵了至少兩百頭影獸,而這些東西……」
「你不會要說是你們養的吧?」
對方雖然沒吭聲,但林依然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那大概是一種極度鄙視的眼神。
「我們怎麼會養那種污濁之物,」對方很快予以否認,「但是作為靈魂形態,我們也需要一定的魔力來維持存在……」
「所以你們吃影獸?」
「不!我們不吃那種污濁之物!我們只是需要它們提供一些逸散的暗影魔力。」
「哦。」
林懂了,這意思是她闖入了對方的狩獵場。
然而還沒等她想好怎麼解決這種「誤入原始叢林踩踏花花草草不小心順手打了對方獵物」的誤會,對面又開口了:「雖然你犯下了極其嚴重的錯誤,需要謹慎的審判——但我們也不是完全不懂變通之人,作為一個新人,你雖然在禮節上一無是處,但是我們能夠看出你在蠻力,嗯,武力的使用上頗有獨到之處……」
「所以?」
「所以你要是能夠重新進貢一百頭——不,一百二十頭影獸的話,我們可以原諒你;如果你能送來兩百頭影獸的話,那麼我們可以考慮接納你,為你找一處地方做淨化之儀。」
嘩,果然是碰瓷!
林在心中瘋狂地叫了起來。
……
斯塔圖丟失了道格的蹤跡。
那個控制牧師身體的魔物比想像中的要狡猾。
在追蹤的過程中不斷甩下影獸騷擾他的追蹤——雖然這種東西雖然智力極低,單體戰鬥力也不算太強,但和狼群一樣總是喜歡成群結隊地出現,處理起來要耗掉不少時間。
如果只是這樣,斯塔圖還是有把握能追上,然而魔物顯然使用了某種短距離的空間傳送。而他對魔網還有法術的痕跡向來不是非常敏感,因此很自然就跟丟了。
情況不是太好。
他判斷。
然而心中卻沒有多少擔憂。
並非是出於對同伴的信心,只是因為「無感」。如果他的情感更豐富一些,那麼他就會知道,這種心情大概可以稱之為「漠不關心」。
可任務就是任務。
雖然存在失敗的可能性,但卻是必須要去做的,不存在任何違逆的可能性。
(你是兵器。)
那個人告訴過他。
所以只需要聽從命令就可以了。
思考什麼的不是他所擅長的,違背指令之類的更不存在於他的思維當中。
任務執行碰到困難,那就只有盡力排除了。
畢竟作為神殿騎士,他需要做到「清除一切污穢與聖光的敵人」。
作為此次護衛之一,他收到的指令是「看好道格拉斯」。
向來對情緒與語言不敏感的他自然不知道「看好」的具體含義是什麼,但卻明白地知道,自己需要緊跟著那位牧師。
但到目前為止,任務已經失敗兩次了。
第一次是因為不可抗拒的原因,第二次則是因為疏忽——他應當在那個魔物劫持道格拉斯的第一時間就跟上去。
至於因為什麼疏忽,只有他自己清楚。
當那個奇怪的「朋友」在他面前炸開時,斯塔圖很難形容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
就像是大腦的位置突然變的很燙——和她最後殘留在他掌心間的溫度一樣,燙得讓他既驚訝又難受。
太陌生了。
事實上,在碰到這個「朋友」之前,他甚至連「心情」是什麼都不知道。
也不曾有過那麼多的感覺,比如「燙」,比如「驚訝」,又比如「難受」。
直覺地,他認為那個奇怪的「朋友」並沒有死。
因為他也曾經有過類似的、關於「碎掉」的經歷。
雖然他能感覺到那個女孩子和自己不完全一樣,但他確實從她身上感覺到了一種很難言說的熟悉感,或者說是親切感。
就好像曾經什麼時候見過。
就好像曾經什麼時候那樣面對面說過話。
就好像他們曾經是同一類「存在」。
所以她不可能死。
所以她不可能消失了。
只是碎掉了。
如果只是那樣就很簡單了。
一路影獸散開的方向和道格消失的軌跡基本接近。
他可以一邊找她,一邊追蹤道格的痕跡。
一切並不矛盾。
他這樣說服了自己。
堆滿白骨的坑穴中躺滿了影獸的身體——這裡是一處小型的巢穴。
那些來不及逃跑的魔物被他一個一個釘在地上,然後破開。
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裡面是一小團淡黃色的、像是砂子一樣的東西,但卻不完全是砂子那樣暗沉的顏色,相反,有種金子般微微閃爍的感覺,可比金子又更加晶瑩一些。
總之看起來很是……好看?
他不知道是不是應該這麼形容。
他捧著這一小捧砂子,仿佛還能感覺到她身上那種熟悉的感覺,感覺到她指尖最後留下的溫度。
真是奇怪。
他想,
明明他對法術、對氣味、對聲音、對顏色——對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毫不關心,也毫不敏感,可唯獨在碰見她之後,就好像能感覺得到了。
這真是一種奇怪的體驗。
不管怎麼樣,等他重新找到她的時候,他想和她談一談,說出他心中的疑惑——她好像知道得很多,說話總是又多又快。
她應該不會拒絕吧?
他想。
畢竟他們是「朋友」,畢竟他們之間還存在未盡的約定。
也許是收拾了太多的影獸,也許是因為不熟悉的「思考」的消耗比他想像得要高,非常難得的,灰眼的騎士覺得有點累了。
他並非完全不需要休息,只是同其他的需求一般,總歸不是那麼強烈罷了。
他直接找了一處相對平整的地面坐下。
——恢復大約需要一刻。
他這樣估計著,在影獸的屍體堆中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疲憊的到來比他想像的要更加猛烈。不一會兒,他就開始做起了夢來。
夢裡的光景既遙遠又模糊,朦朧得一切都籠罩著一層不明的光暈。
他感覺自己像是半依靠著什麼坐著,但是胳臂的位置卻是空的。
他想要動一下,然而身體卻沉重得像是石頭,完全不聽使喚。
就在他打算看看能不能站起來的時候,他看到有人逆光朝他跑來,身子輕捷,腳步歡快。
她如同一陣風一樣地衝到了他的面前,將他的手臂仔細安好,然後後退兩步,非常滿意地審視:「真棒……完美無缺。嗯……我看看……你還需要一個名字。
她垂首苦思,最後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突然跳了起來,抓起他的手晃了兩下,聲音歡躍:」」斯塔圖——對,你就叫斯塔圖吧,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朋友了。」
一時之間模糊了現實與夢境的分界,如墜舊日時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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