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作為生活在人類社會中唯一的妖怪家庭,果然是很艱難的呀。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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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雪看著隱在暗中跟著隊伍的阿爹,如是想。
寒老夫人坐在轔轔轆響的車上,擔憂的看了眼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孫子,從江左到京城的這一路上,寒江雪其實都表現得很好,既不哭,也不鬧,讓他不要在人多的時候喊大黑獅子為阿爹,甚至儘量不要暴露大黑獅子一路都在暗中保護他們的事情,他也都保密得非常到位。簡直是完美小孩的典範。
但寒老夫人卻反而開始擔心,因為這不像寒江雪,他從小就是個問題特別多的小朋友,會好奇天為什麼是藍的,花為什麼是香,或者人為什麼不可以用眼睛直視太陽。
如今他們這不讓他做,那不讓他做,他卻一點問題都沒有。
怎麼想都很奇怪啊。
寒老夫人生怕把寒江雪的天性壓抑出什麼毛病來。
但實際上,寒江雪真的沒什麼問題,他很是有一套自己的邏輯,他覺得他們可是藏在人類社會裡的妖怪家庭欸,當然要做好保密工作,不讓人類發現端倪呀。
寒江雪這些天能這麼安靜,其實是一直在琢磨妖怪與人類的事。
自從他有了妖怪這個認知後,那些固有的奇怪「常識」就不斷從他腦海里往出冒,好比什麼妖怪一定要藏好尾巴,不然就會被突然冒出來的老和尚拆散家庭啦;什麼不能去打路過的大唐和尚的主意,不然會被猴子打啦……總之就是,一定要努力假裝成一個成功的人類!
這對於過去不知道自己身份的寒江雪來說,是很容易的,可如今一旦接受了自己也是個小妖怪的設定之後,他就莫名地總感覺自己要變身了。
可在上京的一路上都有人跟著,人多口雜,寒江雪實在是找不到機會私下裡問問阿爹或者阿奶,他要是突然變成小獅子了,可怎麼辦呀。
寒小雪甚至腦補過,為什麼阿奶要帶著他躲在鄉下的老家,而阿娘和他的阿姊、阿兄們卻不在。肯定是因為小妖怪小時候有可能會控制不住化形,容易暴露身份,就只能暫時偷偷藏在鄉下呀。等長到差不多大了,法力穩定下來,才可以出現在人前。
可是,他這完全反過來了啊。
他小時候不知道有多完美地扮演著一個人類小孩,如今反倒是總感覺哪裡痒痒的,有些時候是耳朵,有些時候是牙齒。
寒江雪時時刻刻坐在馬車裡,緊挨著祖母,就是預感自己要變身了。
不過,大概是因為他還是個小妖怪,法力不夠高深,他的預感出現了一些偏差,一直到車隊快要進入京城,他都還沒有變成小獅子。
但他阿爹卻已經要與他們分別了。
「我只能送你們到這裡了。」在寒老夫人把人都散開後,寒起這才抓緊時間來與母親和兒子告別。再往前就是京城,他作為武將之首,無詔不得隨意進出。哪怕是秘密的,也儘量還是需要避免。畢竟當今的陛下其實是知道他暗中護送老娘和兒子回京的事情的。
寒小雪一下子就愣住了,他還以為阿爹會和他們一起回家團圓,結果卻突然接到了來自對方的辭行。怎麼就分開了呢?
「阿爹要先回邊關啦。」寒起摸了摸兒子的頭。
寒武侯能從邊關回來,是因為剛剛才贏下了又一場大勝,他的武侯爵位,便是最近才獲封的。但很顯然,蠻族並不會就此罷休,在短暫的休養過後,他們勢必會捲土重來。寒起要帶著他的隊伍隨時準備著,秣馬厲兵,劍指勝利,徹底的勝利。
寒小雪很懂事的點了點頭,努力掩去了對阿爹的不舍與難過,只是道:「那阿爹要加油哦。」先有國,再有家,這點他還是知道的。
他已經是個大孩子了,他不能任性,讓阿爹擔心。
可是,寒江雪最終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在最後一刻衝上去抱住了像小山一樣的阿爹,把眼淚藏到了對方黑色的毛毛里,很小聲地說:「我會很想、很想你的。」
寒武侯也軟下了一顆心,溫情地蹭了蹭兒子稚嫩的小臉:「阿爹也會很想、很想你的。」
然後,寒起便悄無聲息的走了,就像是他悄無聲息的來。寒江雪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感受到的,大概是小妖怪無法言說的法力吧,但他就是感受到了,屬於阿爹的氣息消失了。雖然那個味道經過了一些掩飾,但寒江雪還是能分辨得出,那是他的阿爹。
如今那味道卻越來越淡,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寒老夫人坐在馬車上,一句話也沒有說,看起來她好像已經習慣了這樣來去匆匆的離別,可是,又怎麼可能真的習慣呢?那可是她唯一的兒子啊。大部分時候,她都會以寒起正在做的事情為傲,但也會有很小、很小,真的是很小的一部分,她會自私地希望她的兒子只是個普通人,能一直陪在她的身邊。
可是不行呀,他既是她的兒子,也是大啟的寒武侯。
寒家的隊伍就這樣開始了原地休整。
本來寒老夫人以為寒起至少會陪她們走到是鞍山附近的四一寺,她還能帶著他去廟裡求個神佛庇佑的心安。
如今兒子走了,寒老夫人便重新規划起了路線,考慮要不要略過四一寺,直接先回家休息,然後再鼓起飽滿的精神,回來激情辱罵她渣男丈夫的靈牌。畢竟那裡除了她一點也不想再有關係的渣男丈夫以外,還有她暗中為楚國長公主供起的長生牌,她可不能讓殿下看到她長途跋涉後神情疲憊的樣子。
恰在此時,一個低調卻不失雅致的車隊,由遠及近而來。好巧不巧的,他們選在了與寒家車隊差不多的地方進行休整。
寒江雪還在馬車外面坐著,呆呆地望著阿爹離去的方向。
他沒有來得及去看新加入的車隊,說實話,他現在也沒什麼心情去看,哪怕對方是京中的大人物,他也不好奇。
直至……
寒江雪嗅到了一陣好聞到沒有辦法形容的味道,當他再回頭時,正看到馬車上眉眼幾可入畫的小小少年,用修長且白皙的手指,撥開了春日的窗簾。少年有一頭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銀色長髮,就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陽光里,他整個人都好像在閃閃發亮。
他看上去是那樣的妖冶又神秘。
對方要寒江雪大上幾歲,已經告別了稚童,步入少年。整個人病怏怏的依在窗邊,脾氣好像也不怎麼好。但依舊很好看,美人不管做什麼都超好看的。
寒小雪站在青蓋車下,仰頭望著對方,就這樣望了很久。
銀髮少年也似有所感的看了過來,他本來看誰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如今看到這穿著南方流行衣裳料子的小孩,莫名地就勾起了似笑非笑的唇角。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寒小雪是真的一點也不認生,在與少年對視後,便主動上前搭訕:「哥哥,你看起來有些不開心。」
他的眼中是一片赤-誠,哪怕沒有說,也好像能讓人一眼便看破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他希望他能開心起來。
小小年紀就已經獲封無夷王的聞嘲風,嗤笑一聲,也不知道是在嘲笑對方的不自量力,還是在嘲笑自己脆弱不堪的身體,亦或者兩者都有吧。畢竟他從小就不是什麼好龍嘛,少年眯起眼,不懷好意地想到,如果你被我弄哭了,我大概會很開心。
於是,年歲不大的無夷王殿下,主動開口道:「我不開心,是因為我在前面的四一寺抽到了一支很不好的下下籤,我把這份壞運氣給你好不好?」
聞嘲風覺得下一刻這孩子大概就要說,我不要我不要;然後他就會回,我可是無夷王,大啟的親王,雷霆雨露皆是恩典,你不要也得要!最後這小孩肯定會被嚇得哇哇大哭。真想看到他哭的樣子啊,那一定很有趣。
結果,聞嘲風等了好久,也沒見對面的小孩有半點抗拒或者哭泣的意思。
他只是繼續眨著那雙黑白分明、清澈見底的大眼睛,望著他,用軟軟糯糯像甜湯一樣的聲音說道:「如果這樣,哥哥就會開心了嗎?」
聞嘲風反而被問蒙了,他不甘心的晃了晃自己手上求來的下下籤,那個寫著「大夢成空」的簽文,被他隨手裝在了一個荷包里,荷包上繡著一隻正在撲蝶的小貓,他不太喜歡這種看上去過分幼稚的東西,正好用來裝他不喜歡的下下籤:「你真的知道什麼是下下籤嗎?」
寒江雪點點頭,這個他肯定知道啊,他祖母過年的時候才給他千里迢迢從四一寺求了個上上籤,不過他其實不怎麼相信這些啦。
因為他可是社會主義接班人啊。
呃,社會主義是什麼?
接班人又是什麼?
「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聞嘲風第三次和眼前的小孩確認,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搞什麼,明明他想看對方哭的,如今卻反而有些色厲內荏,一遍遍地要勸退對方。
寒江雪看著小貓荷包,心想著,我也不是開玩笑啊,這小貓好可愛。啊,他的耳朵又開始癢了。
準確地說,不只是耳朵,還有頭頂,就仿佛有什麼要從那裡生長而出。
聞嘲風一陣心煩意亂,慌忙中就把荷包給遞了出去。寒江雪看著荷包上繡工精緻、栩栩如生的小貓咪,總覺得自己賺大發了。他想了想,還有點不好意思占小哥哥的便宜,便把祖母給他的上上籤,又遞給了馬車上的少年。
「那我把我的簽給哥哥,我阿奶說是『心想事成』的上上籤。」
其實這簽文在前面還有一句——合則兩利。寒老夫人在收到簽文後,很是發愁了一段時間,還以為這裡面的「合」指的是寒江雪和念念,但他們註定要分開。那豈不是說,寒江雪不能心想事成了?她想去四一寺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這個,她想問問大師,寒江雪還能不能找到那個和他合利的人。
少年聞嘲風看著眼前的簽文,真的一如這小孩所說,是個上上籤。整個人都有點懵,誰會笑著用自己的上上籤,來換一個下下籤啊?
這小孩不會是個傻子吧?
然後,聞嘲風就眼睜睜地看著臉頰微紅、長得唇紅齒白的小男孩,在他眼前,給自己的腦袋頂上變出了一雙白色的獅子耳朵。是個有圓潤弧度的三角形,不仔細看,還會以為是半圓形的耳朵,毛茸茸的,還會靈活地轉動。
寒江雪:「!!!」啪地一下就蹲了下去,用雙手抱緊自己的小腦袋,想要捂住突然出現的耳朵,並不斷地在心裡祈禱,沒人看見,沒人看見,沒人看見。
聞嘲風卻幽幽的來了一句:「我都看到了哦。」
寒江雪再忍耐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他哭得好傷心,連屁股後面豎起來的白色長尾都蔫蔫地耷拉了下去。怎麼辦啊,他小妖怪的身份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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