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對於寒小雪來說是晴天霹靂的耳朵和尾巴暴露,在聞嘲風看來……

  也確實是個事。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畢竟那些白色是如此地顯眼,少年聞嘲風很難不聯想到自己的白疾,以及在宮中飽受的歧視,哪怕他隱隱有覺得這孩子這麼活潑,不像是會生病的樣子,但他還是情不自禁地帶入了自己。

  至少,聞嘲風一眼便看懂了寒江雪不願意讓人看到他耳朵和尾巴的想法。

  於是聞嘲風趕忙從車上扔下了自己一件淺藍色的斗篷,精準無誤地罩在了寒小雪的身上,那讓蹲在地上抱成一個球的寒小雪,看上去更像是一個球了。

  而面對突然而至的黑暗,寒江雪不僅沒害怕,反而感覺到了一種被密不透風遮擋住的心安。他掩耳盜鈴地想著,這樣就沒有人能看到我啦。

  看著馬車外停止了哭聲和抖動的小藍球,聞嘲風焦躁的心也終於跟著舒緩了下來。這事要是放在過去,他自己大概都很難相信,有一天他會這麼好心。他本來還覺得能逗哭這小孩會是一件很好玩的事,但是轉眼間,他卻只想把對方抱起來,小心呵護在誰也看不到的地方,讓對方不再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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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想法實在是太奇怪了,當它驟然出現時,連聞嘲風都被自己嚇了一跳。

  但緊接著,另外一個長著惡魔尖角的想法,卻緊跟著冒了出來,對啊,他為什麼不能把這小孩帶走藏起來呢?

  讓他獨屬於他。

  說真的,這小孩真的蠻可愛的,難得對上了聞嘲風看似喜怒無常之下的真實喜好。而且,對方好像也得了白疾,並飽受著病情所帶來的痛苦。他的家人也未必能照顧好他……但是,他跟了他就不一樣了,他不會笑話他,也不會欺負他,甚至還會帶著他一起去聖泉里治病。

  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並且非常敢想敢幹的聞嘲風,眼見著真的就要付諸行動了,卻不想被匆匆趕來的寒老夫人給打回了原形。

  寒老夫人是因為聽到了小孫子的哭聲,這才帶著人來問詢。

  聞嘲風一看到寒老夫人的臉,就知道這事大概成不了了。

  聞嘲風沒有見過寒老夫人,畢竟在他入京時,寒老夫人早已經帶著寒江雪去鄉下的老家了,但聞嘲風有緣地見過所有的寒家人。

  寒老夫人這長相一看就是他們的血親,再聯想一下寒家這個歲數的老太太和小孩都有誰,聞嘲風就輕鬆把寒老夫人和寒江雪的身份猜了個八-九不離十。這是武侯的家眷,哪怕聞嘲風是無夷王,也沒有辦法隨意決定寒起小兒子的去留。

  無夷王無不遺憾的在心裡嘆了一口氣,老天爺為什麼總是要和他作對呢?他只是想得到一個完全屬於他的人罷了,為什麼不能如願?這個世界可真不公平。

  寒老夫人完全不知道眼前這個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少年,已經在違法的邊緣大鵬展翅了好幾圈,只是跑過來一把抱住了自己還在地上種蘑菇、但已經漸漸停止了哭泣的小孫子,不斷地哄著、勸著、疼愛著。

  當然,重點是詢問他怎麼了,為什麼會哭。

  寒江雪一般是很少哭的,他簡直皮實得可怕。

  等寒江雪從自己長了獅子耳朵和尾巴的情緒里穩定下來後,他便小心翼翼用兜帽遮住自己,依靠在了祖母懷裡尋求寬慰。小聲解釋道:「我、我剛剛只是被嚇了一跳,小哥哥在安慰我。」

  寒老夫人這才把注意力從孫子的身上,轉移到了馬車裡貴氣的少年,她同樣不知道眼前這看起來就非富即貴的少年是誰,但她畢竟是從宮裡出來的,一眼就看到了馬車上屬於聞氏龍嗣的標識。明白了這孩子不單單是個宗親那麼簡單,他還是個龍嗣。

  當今天子沒有龍嗣,那麼眼前這孩子很可能就是從宗親里收養來的繼承人之一。

  不管對方是誰,一聲「殿下」的見禮,總是沒有錯的。

  聞嘲風看著他難得有好感的小孩對「其他人」全身心地依戀,頓時就覺得很沒有意思,病懨懨地揮揮手,一副只覺得他們吵鬧、恨不能讓他們趕緊離開的樣子。

  寒老夫人很會看人情緒,在道過謝後,就抱著孫子匆匆離開了。

  只是在她毫不猶豫轉身離開時,她沒有注意到,她的小孫子偷偷從包裹著自己的斗篷里伸出了一點小腦袋,朝著好看的小哥哥揮了揮手,表示道別。

  在寒小雪的自我理解里,這個素昧平生的小哥哥就是個大好人,他看到了他是小妖怪,卻沒有一驚一乍,也沒有選擇告訴任何人,還好心地借他斗篷來遮掩。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人啊?小哥哥人美心善!

  聞嘲風本來都已經立場堅定地覺得自己不該再對今天的事過心了,可是偏偏那小孩還在招他。

  聞嘲風一顆很難言說的心,便再次動起了花活兒,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反正就是決定再嘗試一回。他在那孩子眼前,也變出了自己半獸時才會有的泉先模樣。那一雙明顯與人有異的人魚長耳,震驚了寒江雪的三觀。

  不過,美麗而又夢幻的人魚就像是泡沫,轉瞬即逝,少年在自己的唇邊比了個食指,那是讓他保密的動作。

  寒江雪都看傻了,但還是依照本能地使勁兒點了點頭,他一定會保密的!

  等寒江雪的馬車即將離開前,無夷王的親衛隊隊長秦覃親自跑了過來,遞上了他們家小王爺給寒江雪的信物,並轉達了聞嘲風的原話,對寒江雪進行邀請:「我們王爺說,如果寒少爺有興趣,過段時間可以來是鞍山行宮賞花,他最近會一直在那裡,隨時有空。」

  聞嘲風再一次賊心不死,想要試圖得到一個小朋友。

  不等寒老夫人回答,寒江雪已經兩手抓著斗篷(生怕它隨著自己的動作幅度滑落下去),忙不迭地點頭答應了下來:「我一定會去噠!」

  然後,兩個車隊便分道揚鑣了。

  一個往是鞍山而去,一個則終於回到了京中。

  寒夫人早早的就等在了城門口。她只知道寒老夫人和寒江雪會在這兩天回來,卻並不知道具體的時間,所以她只能用最笨的方法——苦等,一直從天還沒亮、城門剛剛打開,等到了現在。她本來都要覺得也許車隊明天才會到了,沒想到它就這樣不期而然地闖入了她的視野。

  她的兒子回來了!

  寒家的車隊還沒有完全停好,寒夫人就已經思兒心切的沖了上來,不等寒江雪被祖母抱下去,她先一步掀開布簾,探進了身子。

  「母親,江江……」

  開口之後,盤著婦人頭仍顯得十分年輕漂亮的寒夫人,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她大概是有些近鄉情怯吧,在小兒子還沒有從江左動身起,她就已經在期待與盼望。可是真的見到了寒江雪,她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兒子,一眼也不想錯開。

  寒老夫人剛剛在車上,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詢問寒江雪和無夷王的事,在知道那少年是無夷王后,她其實是有點擔心寒江雪被欺負了的。

  畢竟無夷王小小年紀就傳出了性格暴戾、喜怒無常的傳聞,寒老夫人不可能不擔心。

  但寒江雪卻一直在說那個漂亮的小哥哥有多好、有多棒,他的眼神是那樣認真,一點也沒有勉強,反而充滿了歡喜。寒老夫人最後也就相信了。

  寒江雪沒解釋自己為什麼哭,因為他的耳朵和尾巴再一次消失了,如今到處都是人,他決定還是晚上回去再和祖母說。

  寒老夫人也沒有勉強,只以為孫子會哭是因為終於沒能忍住與父親的分別。她的孫兒真的是個十分懂事的孩子,有些時候甚至因為太乖了,讓寒老夫人反而希望他能多為自己考慮一些。她心疼地摟著寒江雪,摸著他軟軟的頭髮,只想著等他見到阿娘就好了,馬上就能夠見到了。

  孩子天生就渴望著父母,一如他的父母也會渴望著他。至少寒老夫人是這麼覺得的。

  寒夫人其實也是。自寒江雪被寒老夫人帶走,她就沒有一刻不想他的,那可是她拼了命才好不容易再次懷上又生下的寶貝。可是,因為特殊的家庭原因,她不得不在小兒子一出生後就選擇了與他分離,這簡直快要了她的命了。

  幸好,如今她總算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小兒子。她恨不能衝上去抱住他,親親他,對他訴說這些年所有的思念與愛意,但是……

  寒夫人也知道,對於年幼的孩子來說,她只是個陌生人。

  他太小了,很難理解這種感情。

  寒夫人不斷地在心裡對自己道,你不能一下子就衝上去,你會嚇壞他的。在寒老夫人寄回的信里,寒夫人對於有關小兒子的部分都快要背會了,她知道他是個多麼古靈精怪又善良體貼的孩子,有時候膽子大得可怕,但有時候又膽小得讓人心疼。

  寒老夫人和寒夫人還在這邊糾結該如何讓寒江雪接受沒見過面的阿娘,並相信她對他的愛,就像祖母對他的愛一樣多。

  寒江雪已經雙眼一亮,主動撲到了他娘的懷裡。

  他也知道在一般情況下,對於陌生人是該保持警惕的,可阿娘不是陌生人啊。而且,寒江雪雖然從小隻和祖母以及念念長在老家的宅子裡,幾乎沒見過什麼生人,可他卻一點也不怕生的。至少他不會害怕他的爹娘,以及路上遇到的漂亮小哥哥。

  寒小雪在阿娘的懷抱里蹭了又蹭,感受著那份就像是扎在阿爹大獅子毛毛里的安全與舒心,然後才用很小又堅定的聲音說:「阿娘,我好想你。」

  寒夫人終於再控制不住地哭出聲了:「娘也想你,娘也想你啊。」

  母子相認的感人場面,最終還是走向了不爭氣的睡了過去。寒江雪畢竟還是個精力有限的小孩子,一路的馬車顛簸,再加上中途的突然化形,他其實已經很累了,等又有了後面遇到阿娘的情緒起伏,他真的很難再支撐下去。

  等寒江雪再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已經在家裡睡了許久。寒府的拔步床幾乎和他在老家的一模一樣,這是寒夫人特意準備的,生怕小兒子哪裡覺得不適應。

  寒江雪因此完全沒感到不適與害怕,他只是看著窗外的夜景有些發愁。睡得太早,如今天還沒亮就醒了,接下來要幹什麼呢?他並不想吵醒自己的婢女和侍從,他們工作了一天,也是很累的。沒有人教過寒江雪這些,但他莫名地就會有這種堅持。

  寒江雪最終還是選擇的躺在床上,用天馬行空的想像來進行娛樂。說真的,還挺好玩的。明明他是和念念一起長大的,幾乎沒怎麼經歷過一個人的生活,可他卻好像很能適應。

  甚至,寒江雪偶爾會覺得,他這樣自己和自己玩的時間反而更長些,長達,呃,幾十年。

  他早就習慣了一個人。

  不管是念念、阿奶還是阿爹阿娘,以及漂亮的小哥哥,他們都是額外的驚喜,是不可思議的奇蹟。

  說起來,寒江雪終於再一次開始想起了馬車上的小哥哥。他看到了他的魚鰓,看到了他波光粼粼的鱗片,也看到了他像珍珠貝殼一樣的長耳朵。在覺得很不可思議的同時,寒江雪也在試圖理解與消化這一切到底意味著什麼。

  好比,小哥哥也是妖怪嗎?

  所以他才會幫他,還會哄他,並在最後對他表露同類的身份,對他發出邀請。

  那麼,小哥哥是什麼妖怪呢?

  帶魚精?鯉魚精?總之應該是什麼魚精吧,寒江雪自以為很懂的點了點頭,他可真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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