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0章 擊墜神明之日（三十一）

  ——？？？——

  斯巴達。

  無比喧鬧的公共廣場上正在召開關於討伐特洛伊的大型集會，而在無人察覺的偏僻角落，同時與希臘和特洛伊均有聯絡的「無序之水·阿庫婭」，見到了同樣和這場大戰息息相關的「戰爭與智慧的女神·雅典娜」。

  或者說，一個被那位女神憑依的凡人。

  「【轉生？】」那周身散逸著神性的女子抬起手臂觀察：「【此人名為得伊達彌亞（Deidamia），是斯庫洛斯島雅典娜神廟的一名祭司，受國王呂科墨得斯（Menestheus）之命前來斯巴達，作為向我奉上全部信仰之人，我自然可以憑依其身軀於人間行走，卻不必進行什麼『轉生』】」

  「唔，」卜者打扮的阿庫婭扯扯兜帽，盯著被雅典娜憑依的女子若有所思：「你離開之後……」

  「【她施展神術會更簡單，呼喚神靈也更容易得到回應，若是偏向我所掌控的領域，威能會更進一步，】」雅典娜將目光投向阿庫婭身後因為她的出現而各自躲起來的小小繆斯，以及完全無視她，正在專心吃草料的珀伽索斯：「【至於憑依期間發生的事，則取決於我想讓她記得多少。】」

  「時不時失憶好像也不妙吧？」阿庫婭眨眨眼，看向桌上泛著點點紫光的水晶球。

  水晶球保持沉默，只是轉動，一言不發。

  「【你莫非以為，奧林匹斯眾神都如你一般，閒來無事便擾動凡人的命運絲線？】」雅典娜顯然沒打算就此話題繼續深入：「【我今日來此，便是想詢問，你，或者說大洋河神·俄刻阿諾斯，打算在這場『特洛伊之戰』中獲得什麼，若目標不衝突，則可嘗試進行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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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說你要恢復泰坦榮光。】水晶球表面悄悄地浮現出文字。

  阿庫婭偷瞄一眼水晶球，稍稍歪頭，然後開口：「我要這天，遮不住我眼；我要這地，埋不住我心；我要那諸神，都煙消雲散！」

  咣當，嘩啦！

  原本還在認真聽兩位女神交流並悄悄記錄的小繆斯們東倒西歪摔得滿地，吃東西的天馬對著她們咧開嘴，露出一個大約是「這就被嚇到？」的表情，倒是那水晶球沒什麼反應默默繼續轉。

  阿庫婭逐個確認繆斯們沒有摔出個好歹——那顯然不太可能——這才轉臉望向雅典娜：「我跟你開玩——」

  「【可以。】」雅典娜答道。

  「……啊？」

  這話落下，不止阿庫婭和繆斯齊齊發呆，連天馬都忘記咀嚼口中的草料，甚至原本對阿庫婭的話無動於衷的水晶球都搖晃一下險些墜落。

  「【你可知曉，明明那枚『金蘋果』並沒有被判給赫拉、阿弗洛狄忒以及我之中的任何一位女神，她們為何依舊要掀起希臘與特洛伊之間的戰爭？】」雅典娜沒有解釋，反而轉換話題。

  「因為特洛伊被父親開拓不久，信仰並未轉變？」水之女神複述赫爾墨斯的說法。

  「【那種事與她們兩個何干？】」雅典娜反問。

  「啊這……」阿庫婭眨著眼，似乎在嘗試思考，但一無所得。

  「因為她們司掌的神職本就互相衝突？」躲在女神身後的卡利俄佩嘗試著開口：「『婚姻與生育』，『愛與美』，或許真的有人能把握好兩者的平衡，但大部分凡人都只能傾向於其中一方。」

  「【聰明的女孩，】」雅典娜望她一眼，然後才道：「【以天父的行事作風來看，祂原本是能勉強維持兩者間平衡的，但帕里斯拐走海倫一事將這種平衡徹底打破，這兩大神職必須藉助特洛伊之戰分個勝負，以昭示凡人：婚姻和家庭重要，還是追求愛與美更重要。】」

  【並非拐走】水晶球上悄悄浮現文字。

  「比起愛……家庭更重要吧？」

  「說什麼呢，沒有愛和美要怎麼組建家庭？」

  「只追求美的話倒也不必組建家庭。」

  「你——」

  特洛伊之戰尚未開打，司掌藝術神職的小繆斯們便因為各自的領域不同而小聲爭吵了起來。

  「懂，」阿庫婭點頭：「你嫌奧林匹斯山上太吵，所以支援把諸神全都幹掉。」

  「……」雅典娜憑依的凡人以最大的努力，非常不熟悉地翻個白眼：「即便以我的智慧，也無法分析出你究竟是如何得出這般結論的。」

  「嘿嘿。」水之女神抓抓頭髮。

  【她沒在誇你！】水晶球怒刷。

  「【我仔細分析過你一直以來的所作所為，救下伊阿宋和美狄亞的兒子、帶走珀伽索斯、賜福帕里斯、為阿喀琉斯更改弱點，助教阿斯克勒庇厄斯、幫助奧德修斯……】」雅典娜無視阿庫婭的搞怪：「【你想成為奧林匹斯第十三位，司掌『不幸』的主神，只要一件事被當事者本人自認、被他人公認、甚至僅僅是在史詩與傳說中被判定為是『不幸』的，就會歸你掌管。】」

  「我，我嗎？」阿庫婭呆呆地指指自己：「但『幸運』是歸提喀姐姐管的？」

  「【幸運與不幸看似是對等的反例，但涉及的領域大小和位格完全不同，就好像……】」雅典娜抬頭，看向依舊喧囂的會場方向：「【你覺得，讓世界陷入戰爭，和令世界維持和平，哪個更難？】」

  「……」阿庫婭似乎陷入思考，一時沉默下去。

  「【除去天父的雷霆之外，奧林匹斯所有神靈司掌的神職都與凡人密切相關，】雅典娜豎起手指，在空中描畫出一個個因為各種原因而陷入不幸的凡人：「而諸神中的每一個，都無法完全避免令凡人陷入不幸的可能，最終都會成為你的敵人，包括我，但在那之前，我們依舊可以合作。」

  【我覺得赫斯提亞想致人不幸有點難度。】水晶球刷出文字。

  「但阿庫婭姐姐只是司掌『愚行與狂歡』的女神，要成為主神之一……醉漢和喜劇演員沒有那麼多的信仰吧？」並未參與妹妹們爭執的卡利俄佩再次弱弱開口。

  「【鑑於她之前做過的各種準備，特洛伊之戰後，這兩者受到的強大庇護將廣為人知，也會多出不少指向她的信仰，但那並不重要，因為——】

  雅典娜盯著開始掰指頭數什麼的水之女神：

  「【屆時她會同時成為第十三名泰坦——司掌『死亡』的泰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