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失得之間


  伊士堯因為酥炸土豆的事不自在了好一會兒,幫干炸局把場面收拾妥帖,安慰了一陣,還借桂禾汀樓的關係補齊了一些食材,先對付著,不然晚上影響各宮開飯,弄不好又是來自哪個惹不起的娘娘、皇子的一頓新收拾。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晚膳要出菜的時候,伊士堯因為好不容易才把手裡的動物油脂弄乾淨,正在深切地想念肥皂、洗潔精、洗手液。

  監內傳來一陣大騷動,他想應該是傳菜的時間快到了,擦乾手,沏了杯茶,站在一邊候著,其他幾人分別在對菜餚進行微調。

  傳菜的人久等不來,外面卻傳來各式各樣向梁公公問候的聲音,葷局幾人聽見動靜也透過窗看,嘀咕著,梁公公怎麼今天還有閒心自己來傳菜。

  剛說著,一個跟在梁秀殳身邊的太監就闖進葷局,「今日萬歲在翊坤宮用晚膳,加——清蒸肉一例,鱘鰉鮓一例,翠金白玉一例。」

  之前窗邊幾人還面露不快,一聽萬歲倆字,瞬間回到灶台邊開始備菜做菜,伊士堯見大伙兒都在動了,自己偷懶歇一會兒,嘬了一口茶倚在牆上,剛才進來的太監看了他一眼,走了出去。

  片刻之後,厚厚的棉質門帘被兩人撐開,一人從兩截門帘里走了進來——梁秀殳本人。

  登門拜訪梁府之後,伊士堯從沒在任何場合再見到梁秀殳,今天這是頭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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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秀殳從帘子之間探頭進來,先和伊士堯對視一眼,又環視一圈膳房,咳嗽兩聲。備菜的幾人其實早就注意到了,只是沒有找到時機諂媚一把,現在梁公公既然咳嗽給機會了,都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笑嘻嘻地給他請安。

  梁秀殳輕輕哼了一聲,轉頭對伊士堯說話,「既在任上,該做何事就做何事,何御廚此刻是在為哪個宮中品茗試茶啊?」

  話語裡字字都是譏諷,伊士堯白了他一眼,梁秀殳竟然對他的白眼沒什麼不愉快,反倒是說起另一件事,「早些時候,聽聞干炸局不肯為翊坤宮準備酥炸土芋,還與翊坤宮管事的鬧起來了,你們幾個可知此事啊?」

  備菜的幾人爭先恐後地說那時自己有其它事,都是之後才聽說的。

  伊士堯想起花了好一陣才整理好的狼藉,氣不打一處來,梗著脖子說這事他知道,並不是干炸局不肯做,翊坤宮負責傳話的小太監也有責任。聽到監內有動靜的萬磐這時進來,正好聽見這一句,眼睛裡全是崇拜。

  梁秀殳嘴角輕挑,一臉仿佛聽到自己想聽的答案,可以開始找茬的表情。

  伊士堯也學得聰明,大聲把事情原原本本複述一遍,便於監內其他人也聽得見。

  向來喜歡躲事的尚膳監管理張公公聽到伊士堯對著梁秀殳嚷嚷,這時也坐不住趕緊走出來打圓場,「何御廚!何御廚啊!材料不足是真,後來未給娘娘呈上也是真啊!梁公公,您犯不上跟一個廚子計較,您移步,上我屋,品品素局最近試做的新菜。」

  「張公公,無妨,無妨,若何御廚所言不虛,那定是翊坤宮的人傳錯話,我的手下也是不分青紅皂白來搜了庫房。」梁秀殳話里話外都像在指責伊士堯。

  張公公以為梁秀殳要拿伊士堯開刀,馬上掉轉話頭,「何御廚所言有失偏頗,梁公公您息怒。」

  「我多咱怒了,張公公勿要過於機警。梁某此時正要就事論事。」梁秀殳語氣隨意,但配合他鄙夷的眼神,張公公連忙退了幾步站在一旁。

  「方才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所有後果皆由我自負。」伊士堯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梁秀殳可是在他和何老爺子的料理前,心服口服、敗過陣的人,這個時候應該不畏職級高低,據理力爭。

  小胖在旁邊低頭,假裝周圍發生的事和他無關,但看到伊士堯在堅持,自己也聽過完整的來龍去脈,又是整理庫房的參與者,這時候卻畏首畏尾,覺得很慚愧。

  知恥近乎勇,小胖抬起頭,「小的可為何老爺作證,剛才所言句句為真,翊坤宮傳話有誤在先,才發生後來之事。」

  伊士堯不可思議地斜眼看了看他,梁秀殳顯然認不得小胖,聽了他的話,卻沒把他放在眼裡。

  場面陷入僵局,梁秀殳略微思考片刻,喚來隨從們,「來人啊……」

  或許是害怕大量內監湧進來傷害到自己,又或許是被伊士堯和萬磐觸動,葷局幾人都聲音微弱地在幫他兩人辯解。

  干炸局的幾個當事人都還在,受了白天的刺激,有些應激,梁秀殳進來時到而今一直杵在干炸局門外看著,但此刻也顧不了許多,仗義地走過來辯解原委,準備對質。

  梁秀殳目中無人地冷笑一聲,「來人啊,把早先從翊坤宮帶話的、砸庫房的,都給我押到這兒來,若有正在此處的,不必梁某相勸,自己跪下吧。」

  他的隨從幾十人和整個尚膳監內的幾十人都愣在原地。

  隨從們聽明白之後,雖然面面相覷,但行動上沒有片刻猶豫,一撥人走出尚膳監,還有幾個直接跪在地上。

  梁秀殳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身邊一人趕緊搬來了椅子和小茶台,張公公從房裡接來一杯滾燙的茶水,放在茶台上。

  茶水溫熱的時候,剛才走出尚膳監的那撥人押著六七個人進來,推倒在院裡,跪倒在地,都抬眼看了看梁秀殳。

  「既在任上,做何事就該做好何事,跪著的,連話都傳不明白,闖進來還砸庫房,這可是尚膳監,耽誤宮裡用膳,你們有幾個腦袋?」他喝了口茶,皺了皺眉頭。

  伊士堯看著跪在地上的數人,想這時候他們應該敢怒不敢言,明明傳話是翊坤宮傳的,砸庫房則是來自梁秀殳親自授意,可到了挨罰的時候,誰動的手誰動的嘴,誰來受打。

  「怎麼?這點小事還要別人動手?」不等一旁的人問話,梁秀殳自己發聲了。

  地上跪著的數人開始張開雙手左右開弓,自扇耳光,梁秀殳此時才對身邊的人耳語,身邊的人很快叫到,「下重手!打到監內幾位御廚滿意為止!」

  張公公一聽這話,忙勸梁秀殳,說點到為止點到為止,自己監內的人也並不是完全無過。

  伊士堯真想上前把這軟骨頭一把拉起來,可礙於官階高低,只能眼睜睜地看。

  梁秀殳似乎察覺到伊士堯的心境,笑著對張公公說,「噢?既然御廚也非完全無過,那當如何啊?」

  張公公愣了一下,沒想到梁公公會這樣回答,想了一會兒,忙說凡有和此事相關的,罰去三個月俸祿,自行補齊將來三候的食材——雖然聽起來沒有被打得面目全非那麼重,但這可是實打實白花花的銀子——而且很有可能幾輩子都賺不到。

  梁秀殳一聽很滿意,見大家都在聽著,又怒喝,「跪著的,你們聽御廚們說滿意了嗎?」

  院子裡又響起一陣耳光聲,御廚也因為被罰去一輩子的辛苦錢而遲遲不說滿意。

  梁秀殳看了一眼伊士堯,又轉頭面對院裡的雙輸局面,「何御廚,你瞧此景,得失兩方都有誰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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