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圩二章 重蹈覆轍


  「豈有這般胡言亂語的道理!」十五歲的何禾臉上仍有這個年齡的稚氣,憤怒和嚴肅的表情卻像極了一個飽經世事的成年人。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距離這一次秀女初選的日子,僅餘幾日,文熙瑤拗不過自己內心的擔憂,便帶著何禾,來何汀房裡再問問情況,以求自己心安。

  誰想到一下打開了何汀的話匣子,把前一回終選之日當天,仍留在自己腦中的一些情形,零零落落地說了出來。

  那一日,吳五蓮被裙子絆倒摔在地上,太后「不成體統」的話一出,已基本宣告後宮對吳五蓮成為九嬪的否定態度——一切都如金靚姍所預想的。

  但另一位秀女就顯得有些棘手,皇帝在翊坤宮那日並未展現出對何汀的明確態度。

  金靚姍又想到瑛兒和自己在儲秀宮問完話後,回到翊坤宮時,提到坤寧宮主事無論在日常教習和一時的問話中,對何汀的印象似乎很好,怕是會對皇后、太后進言,將其納入九嬪之中。

  秉持何汀這樣的人物,進了九嬪定是難免王榮妃最後遭遇的信念,金靚姍除了要瑛兒去儲秀宮直言相勸之外,還準備了第二套方案——即是何汀與她兩人一前一後站起後的大喊。

  這件事在何汀的記憶里,鄭皇貴妃的那番作為,完全是不明原因的構陷,怎麼可能會察覺出鄭皇貴妃其實是在幫她逃離火坑。

  人很難改變給別人留下的、關於某件事的第一印象。

  所以十年過去,直到何禾都要應召秀女這時,何汀依然沒有想明白,自己憧憬多時的鄭皇貴妃為何在那時要處處針對自己,不准自己進入九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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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靚姍與瑛兒定下過,只要何汀拒絕主動退出終選的提議,堅持參加,就一定要找機會、想辦法讓她在終選之日中出洋相,打破太后和皇后這群老古板對她的認可。

  雖然就連瑛兒都覺得鄭皇貴妃平白無故針對這樣一位秀女,未免有些過了,但想到梁秀殳所言光祿寺查銀一事,又覺得合理。

  所以在秀女們於儲秀宮之中做準備時,瑛兒就一直有意無意地盯著何汀,留意到她誤把團花紋繡金釵跌落在地一事,心裡暗自記下。

  在鄭皇貴妃看向她時,瑛兒知道是時候了。

  只記得那時,吳五蓮摔倒在地,不多時瑛兒就走到何汀身邊提醒到,「方才慌亂之中,你有否釵啊簪的,落於地上?」

  何汀因為過於關注剛才吳五蓮的一舉一動和她與萬歲的對話,對其它事情都沒有留意,一時瑛兒湊近說話,反吃了一驚,又聽問說是有否釵、簪之類的東西落下,緊張失神忘了自己正在終選之中,猛地站起身查看。

  在場百餘人的目光才從寬階之上的吳五蓮身上移開,這時又回到猛然站起來的何汀身上。

  司禮監未宣,卻私自站起來,是有違儀式之禮的。

  見太后的眉頭又一次皺起來,而皇后也一言不發的時候,金靚姍知道時機到了,手臂環繞,穩妥地抱住小魚尾,突然站起。

  「哎呀!這可如何是好?」

  在座百餘人將眼神齊刷刷地聚焦在站起的鄭皇貴妃身上,金靚姍此刻似乎都能從背後感受到一陣灼熱。

  「皇貴妃,這是為何?」皇帝因為吳五蓮的事,原本頹坐在一旁,鄭皇貴妃的突然站起讓他瞪大了眼睛,忙問何事。

  「萬歲息怒,太后、皇后受驚了,臣妾才方想起今日正巧,是為七公主祓除的日子。」金靚姍張嘴就來,一面為了譏諷皇帝長久未顧小魚尾的病情,一面為了引出何汀。

  「祓除?怎這時還說上祓除了?說的可是先前隨意擅自發詔,求醫問藥之事?」太后第一個反應,問的也不是小魚尾的病情。

  「回太后的話,確是祓除。七公主久病未愈,方有道仙已來看過,言七公主身上的並非病症,乃是出生之後未妥善養護,以致身中穢邪。」金靚姍知道太后信佛,這一刻偏要提到道士。

  太后一下面帶慍色,但在這百人之眾的公開場合也不好發作,只說,「七公主之症真如道人所言,祓除便罷?」

  金靚姍抱著小魚尾,向她走去,「太后請看,七公主此時氣色較以往好了許多。」

  太后如何知道這許多,只是偶見過七公主幾次,這時被問到能不能看出她的氣色變化這一步,不知該作如何回答。

  倒是照顧過一段時間、見過七公主的病態的皇后瞧出了分別,驚嘆,「竟好了這許多!臉色也紅潤起來!指尖也無之前的青紫之色。」

  一瞬,就只有一瞬,金靚姍感受到了皇后對小魚尾的、和自己作為生身母親對等的愛意。

  她把一句譏諷的話咽回去,說到,「皇后實對七公主觀察入微,故臣妾以為,道士的祓除方術,是可作大用的。」

  皇后在七公主的問題上,與鄭皇貴妃是同一角度的,「那位道仙可還提到,有何做法能使七公主儘快痊癒否?」

  金靚姍本來設定好的劇本,在此刻發生了變化,她本來的計劃,是由瑛兒和自己進行一來一去的對話,引出最後何汀不適合留在宮內的結論,然而現在皇后先問出差不多的問題。

  於是只能將錯就錯了,「道仙還言,要七公主遠離『名里含水,命中有火』之人……」

  金靚姍一邊擔心這句話被人質疑,一邊準備拿出懷中那一日司禮監監丞送上的書信。

  「名里含水,命中有火?如此說來——這宮中有萬千人,百中有三,也有數百人之眾,如此說來,莫不是要讓這些人都遠離翊坤宮?」皇后沒有直接質疑這種說法的合理性,只提出一個人數太多的疑問。

  「並非如此,宮中萬千人與七公主共處這許多日,也無甚異狀,倒是前一陣才又犯了病症。」金靚姍一步步鋪陳,視皇后的反應,來判斷如何回答。

  「那這穢邪莫不是宮外之人帶入的?」皇后穩穩地踩在金靚姍設下的語言陷阱之中。

  「不敢胡亂猜忌,但七公主之症確是某一日才開始的。」金靚姍看了眼皇帝和太后,太后面無表情,直視秀女所在的寬階。

  這一刻的皇帝對七公主更為關注,目光一直停留在皇后與鄭皇貴妃之間。

  「直說便是,到底是哪一日?」皇后平日信佛,對善惡業報輪迴深信不疑,所以這會子說的穢邪正對上了前世之業的說法,所以也相當置信。

  「終、終選開啟之日。」金靚姍知道這對何汀是相當的打擊,但又縱觀皇帝身後或坐或立、心懷不一的妃嬪、宮人,橫了橫心,還是把最後這句說出了口。

  「如此說來,即是眼前這些秀女之中……」皇后自覺失言,手微微扶了扶衣領,坐正。

  「嗯?如何話至一半,眼前這些秀女如何?」平日就煉丹修道的皇帝把剛才兩人的對話全都聽了進去,他同認為若有「穢邪」入宮,必非同小可。

  金靚姍察覺到皇帝的緊張,怕自己的做法會導致特別嚴重的後果,又找補了一句,「道仙也言,或不可矯枉過正,適度遠離便是。」

  之後的事,對於何汀而言就是終身難忘了,秀女終選意外中止,改為萬歲自定,自己很自然地符合汀字帶水,命中屬火的條件,和早已定下的楊彤萱二人,一同被褫奪了終選的資格。

  吳五蓮不合後宮甄選之規,也一同被請出了宮。三人之中,也只有她樂於此。

  九嬪空缺的四個位置,也因為皇帝一時失了興趣,最終僅牛琴從一人成了「順嬪」,剩餘九人或為嬪之下,或返回原籍。

  皇帝「深思熟慮」才定下的選秀女一事,竟落了草草收場。鄭皇貴妃作為組織者,實在「難辭其咎」。當場的一番行為言論,又被在場的人風言風語傳出去,鄭皇貴妃恃寵若嬌、肆意妄為的口碑,也就這麼在民間坐實了。

  從何禾憤而出口的那句「胡言亂語的道理」,可辨一二。但如今,她也快開始自己的秀女應召之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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