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六十章 碎音裂聲
伊士堯離開延禧宮時,已是雲裡霧裡。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最初時決定聊何汀,之後被皇長子話鋒一轉開始聊鄭皇貴妃,聊著聊著又提到什麼皇帝、王恭妃、皇后,最後竟然還說到了太后。
自己攏共記下的就只有兩件事,其中一件是不能升遷副主廚的原因是皇長子希望他留在現在的位置,為各宮準備吃食,以擇機繼續「對付」鄭皇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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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皇長子雖然未提,但伊士堯卻無意間發現了,只是這一刻不敢表現出來。
就在皇長子誇讚自己的祖母李太后是如何頂住皇帝的壓力,將自己養大成人;又是如何教會自己隱忍又不失軟弱之時,他正朝書房踱步過去,示意何貴跟上。
伊士堯哪敢怠慢一秒,肯定是立馬站起,跟了上去。
「雖次次都如此,但也該這麼做,你收好這張紙。」伊士堯沒看仔細,只看見皇長子潦草幾筆像是寫下了「木樨糕子湯」一樣的字樣。
皇長子把紙疊好,放在何貴手裡,一不留神碰倒了筆筒,成化年間的圓柱青花瓷筆筒「啪嚓」一聲,應聲落地,碎了一地。
按伊士堯的理解,這時殿內的太監、宮女應該會聽著聲音,馬上趕來清理。可隨著筆筒落地的筆、紙鎮、書拔在桌上都停止了滾動,殿內也無一人進來。
他考慮了片刻,眼下延禧宮正殿之中的兩人,應該不是由皇長子來清理腳邊的狼藉。於是伊士堯彎下腰,準備開始先將筆一類的工具放上書案,之後再來整理瓷片。
哪知才剛彎下腰,他就被一個精巧的玩意吸引,這東西他有些眼熟,說起來何貴的房裡也有一樣類似的東西,那是一根比縫衣針略粗、尖頭帶有螺紋的金色工具。
伊士堯心想,這玩意兒不就是初到何貴房裡,一直不僅讓自己感到異常困惑,也讓何汀她們摸不著頭腦的東西嗎?
他滿腹疑問地撿起這根螺紋針,拿在手裡查看,確定和何貴房裡的一模一樣,認為其中蹊蹺,又覺得直接問,會引起和何貴相處多時的皇長子懷疑,所以照舊把螺紋針放回書案上。
兩支瓷質筆身的毛筆也摔得四散,抬頭正想詢問皇長子如何處理。卻發現一直沒留意觀察的皇長子,此時額頭上全是汗珠,嘴唇血色消退,一副像要遠離摔在地上碎裂開的筆筒的神情。
伊士堯一下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直叫到,「來人,來人!」
外邊正閒來無事曬太陽的幾個太監站得遠,根本沒注意剛才殿內傳來的瓷器碎裂聲,而這一刻聽到何貴在喊叫,心想不妙,撒開腿就往裡跑。
跑進一看,果不其然,皇長子被碎裂的筆筒嚇住,在牆邊躲著,而何貴正蹲在地上收拾殘局。
「何御廚,何御廚,此等粗活,留心傷了您那掌膳的手!」福安跨幾步蹲在何貴身邊,找來一塊布把地上的碎瓷片攏在一處,再輕輕抓起。
另有兩個太監在兩側扶住皇長子,往廳內的椅子旁慢走過去,伊士堯注意到皇長子的膝蓋正向里抖。身旁的兩個太監在細聲安慰著,大意是別害怕,不過是一個筆筒掉在了地上。
皇長子呼吸急促,臉色泛白,連喝茶都沒辦法完整一口喝下,灑在嘴邊和衣襟全是。接著還得緩緩地嘬進嘴中,再咽下。
延禧宮首領太監見狀,這狀況往日少見,只能先一步把何貴引出殿外,只能先就此別過了。
這時伊士堯反而好奇心大過了膽子,問,「皇長子這是?」
「嗨——往日您來許是沒見過,小奴們平日裡亦十分留意這些,想必之前也未摔砸過東西。」首領太監似乎在環顧左右而言他,見眼前何貴臉上一副沒有得到滿意答案的神色,只好接著往下說,「我們主子不知何時落下一個只要有器皿碎裂之聲,就容易失神的病症,御醫看了也無辦法,擱置至今,但稍候片刻就得好。」
伊士堯心想除了對這個有些好奇之外,別無其它,抱拳道別首領太監,轉身離開前,又看了眼延禧宮內,像是又多了幾名太監在宮中跑動、忙碌。
他也沒閒工夫計較好像沒在延禧宮內遇見宮女這件事,看了眼西斜的日頭,時候不早,匆匆趕回尚膳監。
才剛進監內的院門,在葷局的門口停下,他想起皇長子留給他的那張紙還沒看,打開一樣果真是「木樨糕子湯」「暴醃雞」「鮮煮肫肝」「豬耳脆」四道菜。
正沒想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周陸南就從裡間迎了過來,「何老爺,怎去了這久?」
見何貴盯著手裡的紙,也好奇地看了眼何貴,「喲,這不是皇長子常吃的幾道嗎,還勞您親自拿回來,我先拿去備菜了啊。」
周陸南這番話一說完,伊士堯才明白過來皇長子非得要他拿上這張紙的原因——掩人耳目。想必之前何貴在光祿寺的時候,皇長子要找他也是用的這個法子。
「何老爺,這已經有三個葷了,那今晚延禧宮的鰣魚還做不做?」周陸南的問題打斷了伊士堯的思緒,他隨口應付著也去向灶台邊。
火灶的炭火氣漸起,伊士堯腦中還被對付鄭皇貴妃一事纏繞,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好好的一個現代人怎麼才能做到被這時代的另一個人恨得入骨。
他慣性地開始剁碎茱萸,另一個御廚在對過兒問到,「今兒是哪宮要吃干燒鰣魚?」
其他幾人都說沒有,伊士堯才反應過來弄錯了日子,又一想既然已經切了,不然還是做了干燒,讓延禧宮傳菜的太監給景陽宮送去就是。
畢竟皇長子在將近一個半時辰的時間裡,提到最多的就是太后和王恭妃。
自己以為的,讓何汀魂牽夢繞的皇長子也一樣對何汀念念不忘這件事,是個誤會,全程若不是伊士堯在有意提醒,皇長子幾乎沒有主動提到過何貴的家姐何汀。
他連續做了幾天的干燒鰣魚,肌肉仿佛都有了記憶,熟練地炒制好辣醬,將中間一剖為二的鰣魚,魚鱗向下放入辣醬中,在調入兩大勺清澄的羊湯,一同燒滾,待魚肉微白,魚腹的魚鱗處向上微翹,直接盛起扣入盤中。
傳菜的時間一到,伊士堯就站在葷局門口眼巴巴地向外望,小胖對何貴老爺這一番舉動感到好奇,也靠過來瞧。
「何老爺,瞧什麼呢?」
「等延禧宮來傳菜。」伊士堯語氣敷衍,卻很快想起身旁站著的這位正是一位百事通,「哎,你說,怎麼我今天就沒在延禧宮內見到過宮女呢?」
小胖愣了一下,心想何貴老爺怎麼又問這種明知故問的問題,支吾了片刻才回,「這……還不是,對吧?」
「你這是回話嗎?說了像沒說似的。」伊士堯本來仔細聽著,卻什麼實際的內容都沒聽著。
「老爺,您自然知恭妃娘娘的來歷,此是其一;其二……哎呀,小的可不敢隨便說。」小胖臉上露出有些害怕,更多的是難以啟齒的表情。
如此一來,伊士堯更好奇了,「嘖,此時就是閒聊,你懼怕什麼?」
「此事老爺按理比我清楚,宮中皆言,皇長子似有些不喜女流……」小胖這回是真的面露懼色了。
伊士堯嗤之以鼻,「他倒是不喜女流……」
小胖慫得倒也快,「正是,因故小的才言不敢隨便說。流言而已,定是從皇長子日常行為胡亂揣測出來的,不足取信,不足取信。」
話音才落,為延禧宮傳菜的太監就來了,伊士堯問過皇長子好,太監只說多謝何御廚掛念,沒再言他。
伊士堯又說一時記差,晚膳燒了干燒鰣魚,還請給景陽宮送去。
太監的臉微微木了一下,答是,稍候就送去,又說明日或是景陽宮的人來傳延禧宮的菜,就逕自走了,只留伊士堯一臉困惑站在葷局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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