皕十八章 定神難解
梁秀殳的出現讓伊士堯把手中從萬磐那兒得來的腰牌,不由地攥了攥緊,聽到被鄭皇貴妃親自傳去後殿,又遞還給他。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與梁秀殳並排走著,一行同返後殿的人跟在身後,離得遠遠的,伊士堯心裡困惑且沉重,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梁秀殳搶先一步。
「自上回尚膳監之事後,何御廚與梁某今日可是頭一回遇上?」
「梁公公所言不差……不知娘娘此刻召我,意欲為何?」伊士堯捨棄寒暄直奔主題。
「啊……此事梁某正欲告於你知,既先問了,不免這時就說了,」梁秀殳還是一貫目中無人的表情,只是這時眼神有些飄忽,「你那小妹何禾,方才在後殿之中,因疾而終。」
伊士堯聽到之後,腳步仍在向前,但精神不由得恍惚一下,才想到定神或許能對何禾有作用,結果未見到的這一面就成了最後一面。
他走過景色重複、不過幾百米的距離,除了希望親眼得見何禾現狀之外,還有如果她真的莫名早逝,之後的事該怎麼辦,回到何家,又該怎麼解釋。
腦中一團亂麻地進入後殿,眾人的圍觀更讓他感到無所適從,院內、屋內的那些眼神里夾雜著疑惑、不解、驚恐、傷感、同情。
站在梁秀殳一旁,向已經從裡屋移坐到正殿門口的鄭皇貴妃行禮問安,她臉上是淺淺的哀傷,身邊站著的——雖然是初次見面,但從衣著樣貌判斷,必是皇三子無疑。
當著眾人的面,內心苦痛萬分的皇三子只能緊抿嘴唇,眼眶沾滿還未乾透的淚珠,挺胸抬頭盯著後殿殿門上的飄檐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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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鄭皇貴妃不等伊士堯說話,「我等在她尚存些氣息時出來的,此時……還是由你親自去看看吧。」
伊士堯低著頭走進正殿西北角,御醫和幾個太監在鄭皇貴妃身後待命,似乎在等作為長兄的何貴與何禾見最後一面,之後就要將何禾轉移至別處。
角落此時已經空無一人,燭光昏暗,梳妝檯上還放了一盞黃銅油燈。
面無血色,嘴唇皸裂的何禾躺在略寬於一人的木質床上,伊士堯嘗試叫她的名字,毫無反應。
看到她緊閉的雙眼,伊士堯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第一次從尚膳監去到桂禾汀樓,衝上來抱住自己的何禾,與現在躺著的,判若兩人。
心被狠狠揪起來,卻欲哭無淚,他再次喚了兩聲,只有打在牆壁上返回而來的、稍稍放大的回聲,那些關於桂花糕、玄武湖鯽魚、玉牌、美人榻、怯涼乳的記憶在腦中悉數回歸。
有那麼一瞬,伊士堯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何禾眼皮下的眼球似乎還在微微活動。
雖然潛意識裡,伊士堯已經接受何禾已經離開的事實,但這時懷揣一絲好奇和僥倖,他還是將手放到她的鼻子下方——還有微弱的鼻息。
「御醫!御醫!禾丫頭……此女尚有鼻息!」伊士堯激動地朝這間房外大聲喊叫。
御醫從外頭緩緩走來,邊走近邊說,「此狀已持續多時,汝觀其色,探其脈便知時辰無多,否則又何須娘娘與殿下還有各位老爺在此處靜等呢。吾知汝不忍汝家小妹中殤,但既成事實,生者存念想,祈願則已。望何御廚此刻節哀,勿要過度傷心。」
一句「這是什麼道理」即將脫口而出,伊士堯硬生生地憋了回去,「醫法皆用盡了?吾妹此狀是因何故?」
「除身上幾處淤青是跌落外傷所致,口眼滲血似頭痛巔疾,下虛上實,五臟氣鬱之狀,此外觀最初血跡,又有些寒凝血滯,依老朽看,此女病症繁綜,又處昏迷狀,實難定因。」見何貴仍不死心,御醫雙指按住何禾的脈處,示意何貴把手放上來。
應該動脈跳動的地方,伊士堯把手指放上去,感受不到分毫,隔了許久才有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搏動。
「水,溫水在何處?」已經放棄大半的伊士堯順著何禾的手臂看向她的臉,平日花容月貌、喜好打扮的何禾一定不想以現在這副模樣走完人生最後這一段,又看到她臉上精心裝扮卻已經被粗亂擦花的妝,對御醫說,「斂妝就不勞煩他人,先由我稍事整理吾妹的妝容吧。後事待娘娘旨意下來,再作打算,可否?」
御醫一時拿不定這種主意,一身老態匆匆走向殿外,又從外頭匆匆走回來,身後跟著一名宮女,端著鎏金的銀壺,「娘娘准了,賜了此水。」
宮女將水壺放在梳妝檯近何貴的一旁,平靜地看了床上的何禾一眼,眼神閃爍,從懷中取出兩塊手帕放在水壺邊,轉向何貴說,「此水取自臨近山泉,若要飲,亦可。」
伊士堯道過謝,取過一個杯子,從銀壺裡倒出些水,又從杯子裡倒了一小半到手帕上,略用了些力,又怕「弄疼」何禾,巧勁用得手在微顫,一下一下擦拭著何禾的眼角和嘴角尚余的粉色血跡。
擦淨之後,用另一塊沾濕的手帕將何禾嘴唇上因為乾裂而翻起的皮撫平,眼前一晃而過文熙瑤的囑託,眼淚就滑下來了,他一手拼命捂著眼睛抵住眼淚。
「你說啊,來之前還擔心要犯頭疼,折騰一圈弄來了藥……現在這又是怎麼了?」他丟開手帕,從衣襟取出文熙瑤細細包好的定神紙包打開,取出一小包,不死心地灑在何禾嘴邊——他也是頭一次見到這銀白色粉末。
在用水一滴一滴地融化那些粉末之後,他看不見何禾的喉頭有任何吞咽的動作,心痛卻從自己的喉頭湧出來了,伊士堯狠狠地捂住臉,痛哭失聲,直哭得好像這個空間只剩下他和何禾兩個人,而另一個倖存者也就此身故了。
他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意外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空間,又遇上這些人,還要眼見如今面前的的生離死別,這一刻,那種拼命想要回到現代的執念重返腦中。
從紙包中掉出的螺紋針被他穿在袖子之間,在把定神紙包重新疊好放在何禾的手裡,由她攥好,伊士堯站起身,走出正殿。
路過鄭皇貴妃身後,他清醒地知道嘴裡要滑落出一個妄想,卻還是莫名其妙地喃喃到,「好累,我想回去,回現代。」
金靚姍驚得猛一回頭,心想一個死訊竟然讓他開始胡言亂語起來,又掃視全場,似乎沒有人聽到何貴剛才說的這句話,趕緊收斂自己的驚訝,端起皇貴妃的架子開始安排接下來的事。
但剛要開口卻被難住,眾目睽睽之下,在秀女初選之中出了這樣的事,不仔細調查清楚、妥善處理,難以服眾,且要儘快處理;後一日的第四、第五場延後與否;還有何禾的後事要如何處置,這麼多秀女今晚的去向……全都要由自己決定。
金靚姍默想半日,先從最簡單地開始處理,「將秀女何禾的事,先派人去何家通報一聲。擇日選時,撫恤銀兩,納棺入殮都按中選秀女的規格辦理,其長兄何貴亦在此,何家人未至之前,若有他事與何貴相商。」
「告知刑部、大理寺、錦衣衛、東廠,即刻開始徹查,若今日何禾之歿並非由於自身所致,那定是有人從中作祟,限五日、三日之內初報於我,梁秀殳代理此事。」
「瑛兒,在行宮中,騰出兩間閒處,將眼下側殿這些秀女安排住入。」金靚姍看了一眼瑛兒,又轉向何貴,「取幾捆素香,將這正殿內外清洗乾淨後燃了;還是先差人去大殿取些玉灰或是定魄香,焚在何禾床前,除穢之外,自當是慰藉該秀女之魂了。」
伊士堯呆站在一旁,梁秀殳見他還沒為鄭皇貴妃最後一句話謝恩,咳嗽兩聲提醒他,卻沒成想何貴忽然把手舉起指向娘娘,「看你安排得頭頭是道的,哎,你來這兒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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