皕廿三章 真相浮現


  兩人一人一句持續聊著,同為現代人、來到明朝的相同經歷,仿佛有無盡的話題可談,又因在明朝的時間長短差距,偶爾出現了聊不到一塊兒去的情況。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在有些尷尬的對視後,金靚姍想到之前未向伊士堯確認的話,「哎我說,剛才救你用的那藥——定神,何禾說是高僧贈給她母親的,這事你知道嗎?」

  「嗨,這事說出去都沒人肯信,這姑娘說自己記得還在她母親肚子裡的事,而且說的還有頭有尾的,甚至連細節都一絲不差。」

  「你沒求證過,怎麼知道一絲不差。」金靚姍畢竟親歷過高僧的事,對此深信不疑,現在只是對何禾有出生前的記憶這件事感到無法置信。

  「就是不知道,才越覺得她說的是真的。我上回從梁秀殳家裡出來差點沒又過去,就是靠這藥才活過來的。」伊士堯的手被束縛得有些難受,「這繩子要不你給我去了吧,這麼綁下去,非得截肢了不可。」

  「不能解,現在雖然說沒人,誰知道還在後院那些人什麼時候來大殿復命。你要覺得背著手難受,把手繞成圈,這樣兩腿跨著走過來,手就到正面了。」金靚姍說著,站起來給伊士堯示範了一遍。

  動作幅度大,一件東西從她的袖中滑脫出來。

  「這是?」伊士堯眼神指向掉在地上那件用手絹裹著的長條東西。

  金靚姍正笑說「有段時間沒撒開運動了,差點沒別過來」,又順著伊士堯的眼神看向地毯上,一眼認出那是伊士堯之前插在袖子上的針。

  「啊,我還說呢,有件事沒問。」她喘著氣,彎腰拾起地上的手絹,慢慢展開,「你把一根針隨身帶著,是什麼講究?」

  伊士堯還沒回答,金靚姍直接把針從手絹里抽出來,頂端的螺紋邊緣扯出了幾絲綢線。

  「這針尖上一圈圈的是什麼?」她好奇地用手去捏針尖。

  「哎,小心剌了手,這玩意看著沒事,不知道用什麼做的,針頭螺紋的地方特別鋒利。」

  「我怎麼會不知道,你被打得半死那天,清蒸雞的雞骨里幾乎穿滿了同樣的針,脊骨、肋骨、腿骨……」

  話說到一半突然止住了,金靚姍心想過去這麼久,竟然完全沒有在意這一點。

  萬曆二十九年沒有臘月三十,因此最後一日臘月二十九就要開始準備後一日——第二年大年初一的全部事項,皇帝彼時身體狀況尚可,又由於最近幾年的先祖祭拜都是由內閣代勞,可這一年偏偏逢十,又好像安排了其他的什麼事需要內閣額外去做。

  因此被煩得沒辦法的皇帝,就沒有在翊坤宮吃臘月二十九的午膳。

  沒有皇帝的另類胃口,這天金靚姍和皇三子、小魚尾各自讓瑛兒去問尚膳監要了最想吃的菜,而金靚姍要的就是適口又溫補的清蒸雞,這道連酥軟骨頭都可以細細抿碎,骨肉香四溢的菜色反而不受身患嚴重牙病的皇帝待見。

  即便鄭皇貴妃愛吃,顧及到皇帝口味,清蒸雞也不會太常出現在翊坤宮的飯桌上。

  「牙病?」伊士堯想到平時給皇帝備的菜,驢肉、鹿肉居多,都是需要牙口的。

  「怎麼?用現代的話說,就是牙周炎,左半邊牙幾乎都不能咀嚼。」金靚姍用一副「這有什麼可驚訝」的表情看了看他。

  「沒什麼,這倒和葷局平時準備的感覺不一樣。」

  「先聽我說完。」

  金靚姍把杯里的茶喝完,接著說。

  因為春節,各宮幾乎都不按份例上菜,所以這一日的清蒸雞在派人傳菜之後過了很久才送來。

  翊坤宮與別宮不同,瑛兒正要責問為何這麼慢才把菜備齊。

  傳菜的太監卻回道,其實早已做得,只是何貴御廚嘗過,說滋味不足才親手又從頭制了一次。

  因為和皇長子交惡,背後又是太后與皇后,翊坤宮的人也知不能輕易挑戰與皇長子關係甚為緊密的御廚何貴。

  因此平時何貴不給翊坤宮親手料理菜餚的事情,各人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避免直接衝突,甚至把這件事都瞞著鄭皇貴妃。

  「那天才知道,原來何貴進入尚膳監幾個月,我從來沒吃過他親手做的菜。」金靚姍補了一句。

  傳菜的太監還特意帶了尚膳監的話來,說清蒸雞格外冷制過,不需靜候,可直接食用。

  飯菜才上桌,慈寧宮就派人來傳皇三子和七公主去一同用午膳,大過年的吉祥時候,自然是拗不過要見孫輩的祖母,金靚姍就由他們去了,自己留在翊坤宮中吃飯。

  就是這時,金靚姍第一筷子就夾入了清蒸雞,整雞烝酥蒸透的觸感,隨便用筷子一扒拉,就能連骨帶肉同時扯下。

  開始幾口,金靚姍正要感嘆這天的菜色口味較往日的強不少,忽然就覺口中一陣刺痛。

  停下正在抿骨頭的嘴,緩緩地把刺痛口腔的東西吐出來——就是這樣的針。

  「不過短一些,如果不是細細抿,直接吞進去也不一定能發現。」金靚姍拇指和食指捏著針,對伊士堯說,「就是這個,一模一樣。」

  「這麼說,是何貴放的?」伊士堯想起和韓道濟與何汀在桂禾汀樓里說到這件事時,兩人都認為這是鄭皇貴妃的自導自演——現在這樣停下來,似乎他二人的觀點站不住腳,「我見到這螺紋針的時候也想,好好的書桌上為什麼會放了這麼個物件。這麼看來,就是何貴放的了。」

  「還能有誰?!我是真不知道,自打他進了尚膳監,我堂堂一位皇貴妃,連他親手做的菜都吃不著,有時都想問到底哪裡惹到這人了。」

  伊士堯心裡想了想何汀的遭遇和大家似有似無都在說到的「妖妃」一事,不置可否應付著說了聲「誰知道呢」。

  「平時除了奪嫡的事,和皇長子也沒有什麼太多瓜葛,現在連個廚子都要針對我,所以當時氣不過,就讓梁秀殳把菜里所有的針都取出來作為證據,然後把何貴和另外兩個助廚抓進了翊坤宮,當面審。」

  伊士堯這時沒把伍世友、漆桂生現在在梁秀殳廚房裡的事情說出來,而是靜等金靚姍把話說完。

  「另外兩人招得快,都直接把何貴供了出來,倒是何貴嘴硬,一聲不吭。梁秀殳對付這種人對付得多了,知道殺雞儆猴的道理,就把頭兩人狠狠地打了一頓,打到半死不活的。」

  「你一直在帘子後頭?」伊士堯問。

  「我貴為皇貴妃,不能直接面對這些事,只能在紗簾後面,問話、懲罰的都是由下面的人代勞。」金靚姍把話說得稀鬆平常,聽到伊士堯有意拖長的「哦——」,她眉頭一皺。

  「之後呢?我忽然『降臨』翊坤宮的時候,可是一身傷。」伊士堯一邊說,一邊心想這時也是一側臉生疼。

  「你、何貴一直一言不發,梁秀殳就命人動手了呀,太監有力氣沒處使……動手打人可從來帶著狠勁兒,」金靚姍不假思索冒出這麼一句,「更何況正好是吃飯時間,遇上有事不招的、死扛著的主兒,揍得更狠。」

  「打著打著,何貴不動了,再來就是忽然睜眼,又被幾人打了起來。」

  「我就是這個時候,到何貴身體裡的。」伊士堯「嘶哈嘶哈」地捂住被石子蹭出傷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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