皕廿八章 二者擇一
「娘娘……」梁秀殳面向金靚姍,與往常一樣,被眾人拱在身前,但此時卻是一臉被迫而又顯得為難的神色。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這樣的神色還要從眾人在後院商討之後的所有事宜時說起。
那時突然出現異狀的何禾,讓大家都深感恐懼,因此關於這樣一位攪亂初選之秀女的去向,自然成了優先要解決的問題。
「梁公,此事亦非在下之意,可眼下,您也得見了,那秀女何禾之狀實非尋常。」
「如今在行宮之中尚好,若要使其入了宮……」
「入不了終選則罷,萬歲自然見不著這怪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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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你此言,其他人見了,就不會責怪我等辦事不力了?」
這些人一言一語地說著自己心中所想,眼神卻時有時無地瞟向氣定神閒的梁秀殳。
梁秀殳眼見何禾的「死狀」,又親耳聽到她死而復生的消息,即便當年位高至光祿寺卿的何寧親自上門為他料理菜餚,這時的景象又哪能不動搖梁秀殳同樣產生了將何禾逐出中選的想法。
而預期收到的阻力同樣明顯,何貴透過彼時制出的粗糙菜色,向鄭皇貴妃傳遞出的「何禾」二字就是這阻力本身。
如何勸服鄭皇貴妃和如何應對眼前這幫各有盤算的大臣,成了橫在梁秀殳面前的兩座必須馬上越過的山頭。
「諸公,諸公!且聽在下一言,秀女何禾之順入中選,並非你我十數人之立決,其終皆由鄭皇貴妃娘娘拿定……」
見眾人慢慢停下口中的爭執,此時梁秀殳又說,「梁某如何不知秀女何禾此狀進入宮中,亦不甚妥,可若要說服娘娘,僅靠我等十數張嘴,卻交不出切實辦法,又怎能得償所願?」
一句話戳到眾人的痛處——當官的都是這副德性,張嘴時比任何人都能說,問他們要解決事情的辦法了,眼睛看向別處的速度又比誰都快。
「諸公既仍心存顧慮,不如先聽聽梁某的。」梁秀殳早已看透這幫只說不做的學究騙子的心思,可作為鄭皇貴妃之前的主監場,和選秀女相關的事又不能落於別處。
「梁公自說便罷,你於娘娘身邊多年,必知她更多些,我等聽你的就是。」往往這個時候,就會有人主動叫出話語權來。
「哎,都是為萬歲、為娘娘鞍前馬後罷了,談何知與不知的。」在達到想要達到的目的之前,梁秀殳深知自己必須撇清與此事有關任何一方的干係。
「就以此事而言,其一,諸公之中亦有不少人得見娘娘准秀女何禾入中選之場面,彼時何等爽利,幾至毫無猶豫就將其納入中選——由此足見娘娘對彼女評價之高;其二,諸公可又見,傳彼女有將死之狀時,娘娘亦入後殿正殿中,得見其姿態,行出之後卻未多作言語,直命我等告知其家人,著手何禾之後事,足見娘娘對彼女之重視;其三,如今我等已得知何禾此女『死而復生』良久,娘娘豈不更早得知?而大殿、後殿之中至今仍未傳娘娘之命,是否表此事在娘娘眼中,就算過去了?」
梁秀殳最後一句話留出了半句空間,不把話說滿,也不能讓大臣們鑽了空子。
「那梁公之意就是,此事這麼算了?」正所謂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梁秀殳留了半句,自然就有人來添上這半句。
「這如何使得!彼秀女何禾之狀,我等未見得卻也聽聞了,口鼻流血,不省人事,御醫卻診不出其症緣於何處。假若此狀再發於中選,乃至終選,萬歲若得見,我等豈不是吃不了兜著走。」
「豈止如此,若巡宮時,在後宮諸多娘娘面前突發此症,我等又如何脫得了干係。」
「死而復生,此乃極佳的奇狀,結果或未必如諸公此般所言不堪。」
梁秀殳不說話,大臣們又自顧自地討論了起來。
對經常在萬歲和鄭皇貴妃兩人面前活動的梁秀殳而言,什麼怎麼給後宮交代,又怎麼能顯得體面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早就知道,這次秀女之選是已經自覺病重的萬歲醉翁之意不在酒,明面上是自己再次補選後宮,往深處是想把立儲以及儲君的婚事一併定了。
而在後殿中,他多次留意到皇三子對何禾的格外在意——只此一點,何禾都應該入宮,即便在梁秀殳自己也認為,出現異狀的何禾確實不應該也不適合再入皇宮進行中選與終選。
以梁秀殳的位置和視野,他想要謀的是長遠,但此時儲君之位未定,也未有明確的跡象表明誰會最終爭嫡成功。
他在翊坤宮多年,又蒙鄭皇貴妃栽培去到萬歲身邊,梁秀殳自然選擇站在皇三子一方——當然其中原因還有他從萬歲眼中早就看出,這是一件勝負已定的事。
可現在他又不再確定的原因是,二十歲的皇長子竟早一步得到皇帝和鄭皇貴妃的應允,入主延禧宮,此一番舉動在前朝乃至自永樂年間開始,就是立太子之意。
超出梁秀殳意料的是,皇長子入主延禧宮迄今已半年有餘,太子之位卻仍然空缺。
這樣考慮長遠、逐利的梁秀殳暗地裡,開始在皇三子與皇長子之間搖擺不定,但皇三子依舊是最佳選項。
因此皇三子目前一見鍾情,卻被面前一眾大臣執意要清出中選的何禾成了梁秀殳這時的「籌碼」。
「諸公再聽我一言。」梁秀殳話才出口,原本在爭論的眾人忽而看向他。
「其四,一早娘娘要秀女、內監與穩婆領廷杖之事,諸公還未忘否?」梁秀殳假借相關之人挨打的事,來敲打敲打眾人,讓他們別忘了鄭皇貴妃已經知道這些官員收了銀兩,將幫助秀女入中選的事。
在場的人還想反駁兩句,但一時啞口無言,其中大多數人心中仍對何禾進入宮中參與中選心有顧慮,這時能指望的也只有把利弊給他們都一一道來的梁秀殳了。
梁秀殳仿佛知曉這一點,有意把語調放慢,「而今諸公擔憂秀女何禾入宮參與中選之事,卻怎忘了此回秀女初選仍餘八日呢……」
「梁公,這是何意?」其中幾人異口同聲地問到。
「這一日的銀兩收不著,諸公未必也想之後八日的銀兩日日都收不著吧?今日才是京師富賈,自明日起,江浙、湖廣數地前來參選的秀女也該進這東郊行宮了……」
經梁秀殳這麼一說,眾人的注意力一下轉向未來八日該如何應對來自鄭皇貴妃的壓力。
梁秀殳見眾人表情,自覺時機已至,「如今倒是真有一個法子,既能保住你我錢袋子,又可不使那何姑娘這麼快入宮。」
眾人一聽皆驚,都言有此一計,梁公真是深藏不露,皆表願聞其詳。
梁秀殳只幽幽地說到,「此法還需諸公與梁某配合一二,且聽梁某一一道來……」
眾人聽完詳細,紛紛稱賞不已,連連表示就按他說的做,一行人前前後後地走向大殿,卻發現大殿之外空無一人,只好等在殿前。
不出片刻,金靚姍從殿內走出,似乎在尋什麼未得,又面向眾人,悠悠地問,「汝等,方才在殿前見過可疑之人否?」
鄭皇貴妃的反應不如梁秀殳的預計,他率先帶著眾人表示沒有,又回到之前的狀態表情。
金靚姍覺得事有蹊蹺,開口問,「這個時間,你們這許多人,有事要稟?」
眾人不說話,朝向站在最前的梁秀殳看著。
梁秀殳向前一拜,「娘娘,此般時刻,有擾娘娘我等確有與秀女初選相關之要事相稟。」
「時候已晚,明日一早再奏。」金靚姍心想殿裡還跪著一個伊士堯,轉身就要走入殿裡。
沒想一貫聽到自己命令說一不二的梁秀殳在身後把聲音又放大了些,「娘娘!我等懇請娘娘將秀女何禾移出中選名冊……」
金靚姍皺著眉頭,在一眾人「將何禾移出中選名冊」的附和聲中回頭,徑直看向梁秀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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