皕卅七章 何處行宮


  何寧彼時一頭栽在地上,昏迷良久才醒過來,睜眼只模糊看到郎中、何一與家丁、婢女在自己房裡走動,忙前忙後,心想不好。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腦中略清醒些,又往好處想了想,定是其他人這時去了東郊行宮了,一聯繫到東郊行宮,何禾的死訊重回腦中,何寧心中一陣絞痛襲來。

  自遠離皇城之後,能讓他感覺到煩心的事已經不太多了,除了何貴的人生選擇沒能讓自己順心之外,其它大小事一概不用自己操心,各人自會做好自己的事。

  尤其是何禾,這個與何家沒有沾親帶故、卻勝似親生的小女兒,在姊弟妹三人中是最為省心、甚至可以說是貼心的了。

  並非只因為她年紀,從她出生開始直到開口說話,再到懂事,整個成長過程幾乎沒有讓何寧多操一份心,甚至在近二三年的一些家庭事務上,她還充當了斡旋其中、平息事態的角色。

  可是如今……何寧半睜著眼,眉角與地面的磕碰處像被火燎過一樣,郎中將金黃散用溫水調了,慢慢敷在何寧的傷口上。

  何一在幾步之外眼巴巴地看著,見何寧睜眼,似要開口問候,見老爺要言語,連忙向窗邊湊了上來。

  「她們三人……都已往行宮去了吧?」何寧向郎中抬了抬手,「這般夜裡還將您請來,有勞了,老朽這一處傷,許是無妨?」

  「一處輕傷,無甚大礙,用這金黃散外用內服,數日即可痊癒。只是何公年事漸長,平日這些磕碰還需多留意才是。」郎中收拾好東西,朝何一抱了抱拳,向外頭走去。

  何一送了幾步,很快折回來,蹲坐在何寧床邊,「大小姐已往東郊行宮去了,想必此時應已到了片刻。」

  

  「兩位夫人仍在家中?二夫人未一同隨汀兒前往?我已昏睡幾個時辰了?」何寧有些驚訝,倒在地上時,才在預備晚飯,仿佛轉眼之間,派人找回何家的何汀就已經到行宮了。

  「唔……唔!」何一含含糊糊,不確定自己說什麼能不進一步刺激到老爺。

  「有事便報,有話便說,支吾著就能把事了了?」何寧身體還是硬朗,說著就坐了起來,並一把推開打算攙扶一把的何一。

  見何一仍不打算開口,更是直接坐在床邊,也不管撇開著的衣服,蹬上鞋就要往外頭去。

  老爺的體格子,如何是何一攔得住的,他伸手正要攔一把,還未完全伸展開就縮了回來。

  「二夫人一時傷心過度,在前院裡就昏了過去,此時由夫人在一旁照看著。」何一見老爺停住,又壯著膽子補了一句,「老爺此時還需以自己身體為重才是……」

  「唉——!」何寧拖長聲音哀嘆一聲,沒有理會何一的後一句話,徑直向文熙瑤房裡緩緩走去,時不時還扶一下額頭上蓋的糊了藥膏的紗布。

  文熙瑤再度昏厥,不到兩刻,又自己從噩夢中哭醒,口中喚著何禾的名字。

  蘇氏在一旁也是傷心得倦了,眼睛含著淚疲憊萬分,正閉目養神,聽到文熙瑤的大喊,很快清醒,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將她徹底喚醒。

  誰想她睜開眼的第一句話,就是,「我方見禾兒入了鳳閣,著盛裝,乘著金頂鑾駕來見我了。」

  她做半夢半醒狀,「禾兒還說此一去,不知何時得見,只能先與我就此別過,我一時傷心,睜眼才知這是個夢。」

  蘇氏望著她,面部開始抖動,文熙瑤從她的臉上讀出痛楚,幡然醒悟「就此別過」的讖語,「禾兒,是真離我們而去了……?」

  她像是自己問自己,又像是在向蘇氏發問。

  蘇氏心裡想著何汀去了多時,也未能差人回個信,想必此事就是坐實了。於是再也繃不住,隨著文熙瑤逐漸開始的輕聲抽泣也哭了出來。

  何寧原本已經走至門前,靜靜立著,聽到兩人這番動靜,也放棄走入房中,只站在院裡,用手捂著雙眼,任由老淚縱橫。

  「若當初我能攔著她,勿要她去應召參選那秀女,該有多好;又或是今晨在送她前去的車裡,多言語幾句,也未必如此時這般傷心,誰知彼時一陣隱忍,如今陰陽兩隔……」

  「禾兒,為娘想你啊。」文熙瑤弓身蜷縮在床鋪上,揪緊被單,心裡無數次無聲吶喊著自己的悔意,但一旦想到何禾再也不在了,胸中似如劍砍刀割。

  「我方半夢半醒,以為就此終日將至那會兒,心想若是早晨離家之時,與汀大姐你,爹爹,夫人,還有……我娘多言語幾句,該多好。」平復過心情之後的何禾,仍舊回到西北角的床鋪旁坐下,何汀在一旁陪著。

  鄭皇貴妃領著皇三子往大殿、前殿回了,諸多官員也各自回了住處。

  該是兩個多時辰前就要用的晚膳,至今都還未用——甚至還沒有備好,而秀女們的定食例餐也因後殿中的一片混亂遲遲未送到。

  這時再次翻熱,陸陸續續地在向各人派發。伊士堯奉命回到膳房,開始備起宵夜來——之前所做的菜餚過去這許多時候,早已冷透變味,無法再用,若不是韓道濟讓吳五蓮之後捎帶了些食材,桂禾汀樓送來的三日食材經不起這樣的折騰,未必夠用。

  他面沖向僅剩不多的食材發呆,望向在下午的時候,備好的一盆東西,心想好在提前有預留,這時候才顯得不那麼侷促。

  何汀也從秀女的定食例餐中領到一份,打開餐盒沒成想比預料得好些,一例仔姜燜鴨,一例白燒羊肉,兩例素菜,一例薺菜拌豆腐,一碗蕹菜肉羹,還有白米與粟米混蒸的飯。

  何禾扒拉了兩口,沒有胃口,何汀從她手中接過食盒,一起放在一旁。

  「如今可感好些?」何汀用兩根手指捋著床鋪上並不顯得細膩的被單,對何禾說著。

  「好些了,只是不知頭疼能至這一步……」何禾把真實原因藏著掖著,仍不想對何汀說。

  「別藏了,我方才進來就看見這台上還有你枕邊散落的桑紙,這必是那小子替你從二娘那兒要來的定神吧。」何汀笑了笑,「原本你不便說,我便不問你,可如今才剛從家出來不足一日,你就出了這樣的事,多少也把緣由告於我知一二啊。」

  「汀大姐,我與你說了,你可千萬……」何禾沉吟片刻,想到何汀連自己與母親的來處都不甚了解,只好改口到,「他日返家,我定將所有的事都說於幾位長輩知。今日實太乏累,又是流血又用了定神,此時正渾身發虛……」說著眼白就上翻起,向床鋪慢慢倒了下去。

  「汀大姐請回吧,勿耽誤咱們家桂禾汀樓明日的生意。我在行宮中自有他人照顧,更何況明日就可返家——許是返家之後,我也不得去桂禾汀樓向汀大姐一學如何善理這酒館了。」何禾勉強地笑了笑,自己捏緊了被角。

  何汀剛要安慰她說自己今晚就在行宮住下,空氣中忽地飄來一陣辛麻之氣,伊士堯用腳踢了踢門,手上端著個冒著兩團熱氣的托盤,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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