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一章 決戰（十一）
「撫民（孫立人字）將軍！大恩不言謝！」
孫立人知道黃百韜這是為那一個坦克連而專門道謝的，急忙說道：「煥然（黃百韜字）將軍！你我之間若是還需說個謝字，那就太過生分了！況且保境安民職責所在，即便你煥然將軍不來求助，孫某也是責無旁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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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動放棄阜寧，在黃百韜的策略中很重要，卻不想出現了嚴重的失誤，直到龔*鶴*村掩護百姓艱難撤離，他這才知道。為彌補這一過失，無奈只能求助孫立人。雖然只是一個連的坦克部隊，卻也足夠扭轉戰局。誰能想到，僅十二輛坦克配合近千名武警竟能將第九師團的一個主戰聯隊打個半殘，還成功喝退另一個，嚇得吉住良輔急忙收攏兵力，拒門不出。早知道，就不讓孫立人去防備第十五師團了，與他合兵一處一起對付吉住良輔的第九師團簡直不要太輕鬆。至於岩松義雄的第十五師團？黃百韜現在倒是巴不得他們南下與第九師團匯合，那樣便好一起收拾，來個一勞永逸。但現在坦克部隊曝光，恐怕岩松義雄也會有樣學樣，來個龜縮不出，那這仗可就不好打了。所以，這一通電話，除了道謝之外，還在於評估得失。
「撫民將軍！坦克部隊出現在阜寧，真的沒有影響嗎？」
要說影響無非是打草驚蛇，嚇得岩松義雄閉門不出，但他真的能忍住？孫立人一聲冷哼，說道：「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第十五師團跑不了！」
聽到如此霸氣的回覆，黃百韜也是一陣錯愕，不過卻沒有說什麼，孫立人他是了解的，經鈞座陸維一手調教，這也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沒有萬全把握，他絕對不敢如此托大。
這是自然，其實，對於第十五師團，打第一眼他就發現了端倪。
早前……
「第十五師團拿下灌雲已經有些時日了，怎麼還是裹足不前？灌雲距離連雲只有四十公里，以日軍在灌雲的活躍程度來看，不可能不對連雲下手，這其中指定有問題。去！給老子抓個舌頭回來！」
如果僅是不得寸進，孫立人還不怎麼懷疑，可問題是日軍在灌南、灌雲這一線相當活躍，而我軍則僅有一個武警支隊駐守連雲，距離最近的主力就是撤往東海的一〇一軍本部，但兩者相距也有四十多公里，遠水解不了近渴，可結果卻是……？這不禁就令人感到詫異。
日軍在灌雲活動十分活躍，因此並不缺舌頭，很快負責的908團團長石培業來報：「軍長！都問清楚了。第十五師團北攻從一開始就不算順暢。雖然龔主*席率三個武警支隊支援溝墩，使得阜寧以北就只剩武警連雲支隊這一個二線旅級單位，兵力嚴重匱乏。是以，十五師團北攻，並未耗費多少功夫就一路打到了灌雲。但隨著戰線的拉長，日軍補給壓力驟增，第九師團的吉住良輔也只能保證十五師團的彈藥供應，至於說給養就能省則省。之後淮安一帶普降大雨，連彈藥供應都時有時無，給養就更別提了。本來這也沒什麼，反正鬼子對給養的依賴程度並不高。」
說到這裡，孫立人不禁冷哼一聲，日軍目空一切，不重視給養一開始並不是因為運力不夠，而是沒有必要。在他們看來，有限的運力應該用在彈藥上，好增加戰力。至於說給養，除了必要的燃油，吃喝用度還真不用擔心，一個字兒：「搶」就完了，真是狂妄之極，同時也給淪陷區的百姓帶來深重的苦難。不過現在風水輪流轉，十五師團有如今的困境，問題大概就出在這方面上吧？
他猜的沒錯！就聽石培業繼續說道：「按照日軍慣例，給養問題，都是就地徵集。可他們沒想到，由於我軍堅壁清野，十五師團能夠搜集到的糧食十分有限，即便是有也是武警連雲支隊動過手腳的。不察之下，整個第十五師團因疫病等非戰鬥減員已高達兩成。迫使岩松義雄不得不暫歇兵事，加大對周邊的搜羅力度，一直耽擱到現在！」
「唔！～」孫立人聽罷摸著下巴，若有所思，說道：「這麼說來，第十五師團在灌雲裹足不前的根本原因是……沒東西吃？」
呃～？聽著雖然有點兒怪怪的，但石培業想了想，還是點頭說道：「雖然不是全部，但很大程度是這樣。畢竟連雲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拿下的，一旁還有我一〇一軍在側，岩松義雄必須確保糧草無虞才敢放手一搏！」
「那他湊齊了嗎？」
「這……？」
這話還真不是一般的頂，不過他喜歡，石培業笑道：「都堅壁清野了，哪兒能湊齊？他還兩眼巴巴的等著第九師團接濟呢！」
「噢？這就好辦了！」
對這位老長官無比熟悉的石培業知道，孫立人但要有機會，那是能坑就坑，絕不留情！
果然！就見他招來石培業，吩咐道：「你立即以武警連雲支隊的名義向溝墩運送糧草物資，日軍在灌雲的活動不是相當活躍嗎？相信他們很快就會發現你們，若是小股部隊就直接擊潰，大股部隊的話就稍作抵抗，千萬別陷進去。記著，要讓鬼子嘗到甜頭，但也不能做得太過明顯！」
「是！卑職知道了！」
他們最擅長這種釣魚戰術了，只要孫立人稍加提點，保證萬無一失。
很快，一支由一個加強連護送的輜重車隊便出現在灌雲境內。
「團長！咱這麼招搖不好吧？」
軍長孫立人親自交代的任務，怕出紕漏，石培業就親自上陣了，卻不想這樣的高配對於下屬來說絕對是一種嚴重的負擔。所以，這一路上小連長不只一次的提醒石培業，但石培業此行的目的就是冒險，又豈會低調？便說道：
「招搖嗎？」石培業搖了搖頭，「老子這樣大搖大擺的都快一個小時了，怎么小鬼子還不上鉤？」
是抱怨嗎？當然了！需知眼下時間可是很寶貴的！不過，這事兒也還真是不經念叨，剛剛抱怨兩句，偵察兵便傳來訊息。
「團長！大約一個小隊的鬼子正於前方兩公里處埋伏，而且，周圍五公里範圍內還有幾隊日軍向我靠攏！請求指示！」
「埋伏？」
石培業還正納悶兒呢，原來小鬼子不是懈怠，而是在耍手段？呵呵！倒是小瞧了他們，當即命令道：「區區一個小隊而已，直接擊潰即可！」
「是！」
他908團可不似武警，區區一個小隊即便是伏擊，對他們而言也是送菜一般。直接輕迫開道，再配合狙擊手，還在日軍有效射程之外就打了日軍一個措手不及，頓時傷亡過半。一看伏擊不成，這伙日軍立即後撤，不做無謂犧牲，倒是明智！可千萬不要以為他們這是知難而退，這周邊還有好幾支日軍，有槍炮聲作為指引，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向他們靠攏過來。
見小鬼子已經上鉤，石培業立即召回偵察兵，之前他們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現在則要為我軍安然撤退保駕護航。
「另外幾支鬼子都在什麼方位？有沒有形成合圍？」
其實石培業是不怕合圍的，就以他們這個加強連隊的實力，日軍想要包圍他們或許容易，但要不被突圍，每個方向的兵力都不能低於兩百，也就是說，日軍至少要動用1600人才能留住他們。現在別說是1600人，能有一半兒就不錯了。當然，日軍也沒想過要留下他們，僅是圍三缺一，石培業的壓力雖不大，但還是害怕糾纏太深。
「差不多就行了！我們撤！」
輕迫、MG—34、狙擊手、M1伽蘭德大八粒……這些趁手的傢伙事兒已在鬼子身上輪番操練一個遍，便宜占盡，也該撤了，石培業大手一揮，臨了還不忘焚毀物資。殺人誅心不過如此，但也沒有做絕，十幾大車物資好歹是讓鬼子搶救出了幾車，估摸著得有上萬斤。
「閣下！全是糧食！」
「閣下！這裡還有一個公文包！」
灌雲！岩松義雄拿著繳獲的公文包，又看了看上萬斤的糧食，還是沒有動過手腳的，這不禁令人懷疑。所謂及時雨就在當下，你說巧不巧？
「孫立人以前指的身份令武警連雲支隊向溝墩輸送給養？他難道不知道灌雲、灌南皆在皇軍手中，他怎麼敢下這樣的命令？莫非……？」
岩松義雄現在就怕這是支那人的陷阱，可在參謀長三國直服大佐看來，現在沒什麼陰謀不陰謀，陷阱不陷阱的，如何讓第十五師團堅持下去才是關鍵。
「閣下！卑職以為，這或許是支那人的陽謀！我部師團所面臨的窘境恐怕已為支那軍偵得，但他們也不見得好到哪裡。溝墩作為橫梗於阜寧和第九師團之間的一枚釘子，吉住良輔閣下勢必要予以拔除，而且，他也正打算這麼做。若我所料不差，溝墩守軍的境況與我們差不多，孫立人這才冒險穿越我部轄區向溝墩輸送給養。之所以有恃無恐，就是因為他料定皇軍有選擇上的困難。出兵攔截，無疑會增加遇伏的可能。觀望不出，一旦溝墩守軍獲得物資補給，勢必增加第九師團的進攻難度。而無論出兵與否，支那軍所付出的不過是些物資補給，而皇軍卻要面臨兵力的折損，當真是左右為難啊！」
「嗯！」三國直服分析的不錯，岩松義雄也正為此糾結，不過聽了他的話，好倒有了答案。
「你的意思是觀望不出？」
所付代價不對等，觀望不出也不失為一條良策，可三國直服的回答卻恰恰相反。
「不！閣下！卑職主張出兵攔截！」
「納尼？」岩松義雄不明就裡，就聽三國直服接著說道：「閣下！我部師團裹足於灌雲，很大程度上源於給養不足。而這個問題只要第九師團拿下阜寧就可解決，屆時兩大師團合兵一處，拿下連雲不成問題。」
「第九師團？哼哼！」現在只要稍有提及，岩松義雄就恨得咬牙切齒。三國直服知道，他第十五師團有今日之窘境，很大程度是拜第九師團所賜。兩部師團之前為從屬關係，但因主攻方向分歧產生嫌隙。之後第九師團的吉住良輔強行截留十五師團的第60聯隊，其意便在於損人肥己。之後或許是害怕第十五師團先一步拿下連雲而奪得首功，第九師團更是在物資給養上面拿捏他們。不只是岩松義雄氣不過，三國直服心裡也把吉住良輔女性親屬問候好幾遍了。看岩松義雄的表情就知道了，讓他捨己為人，為了第九師團，怕是不容易。但形勢所迫，儘管三國直服也恨吉住良輔恨得要死，可還得幫著他說話。
「閣下！上崗的第60聯隊被圍，我們的後路就已經斷絕，這時無論是我們還是第九師團都需要阜寧作為根基，否則，解決了第60聯隊，黃百韜之八十九軍主力回身一擊，第九師團不說必敗也決計好不在哪兒去！若是淮北決戰進展順利還好，一旦拖延，我們恐怕誰都撐不到最後。所以，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阜寧、溝墩方向再獲得任何補益，哪怕是付出慘重代價也在所不惜！……我知閣下對第九師團的所作所為深惡痛絕，但我們現在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萬不可意氣用事啊！」
「唔～！」
見岩松義雄有所鬆動，三國直服進而再道：「閣下！出兵攔截，不光是利人利己，也能讓閣下重掌主動權！」
「噢？」
岩松義雄頓時來了興趣，要知道同為師團長，但他現在從屬于吉住良輔，受制於人讓他無比鬱悶，當初分家不正是為了掌握更多的自主權利嗎？可誰曾想，還是被人掐著脖子，現在一聽重掌主動權，他要不心動那才怪了。
「說說！」
「是！」
三國直服興奮不已，立馬解釋道：「閣下！只要助第九師團拿下阜寧，我們就能繼續攻略連雲了，而不必擔心物資補給。您想吶，之前推諉還有藉口，等拿下阜寧，兩大師團連成片，再搞齷齪就過於明顯了！而且，拿下阜寧後，第九師團必須要面對黃百韜八十九軍的壓力，肯定不敢妄動，出兵連雲就只能依仗我部師團了！」
「嗯！呦西！」
嘿嘿！這個他喜歡，他就是要看看吉住良輔機關算盡，到頭來卻是一場空時的尷尬表情，想想就十分解氣，便同意了。
「命令各部斥候立即搜尋支那軍的運輸隊，再令51聯隊的池田廉二大佐隨時待命！」
「嗨！」
很快另一支運輸隊的行蹤就被日軍掌握，岩松義雄想也沒想，直接命令51聯隊會同部分輕炮兵出擊。可雙方還未接觸，岩松義雄就收到吉住良輔的電報。
「什麼？阜寧、溝墩之敵已分別向漣水、射陽退卻？……支那軍還動用了戰車部隊？」
乍一看，岩松義雄的反應與吉住良輔一樣，不光一臉的懵嗶，更多的則是驚恐。
「八嘎壓路！吉住良輔誤我！快！命令51聯隊立即撤退！」如果他提前知道這些信息是絕對不會上當，也沒有必要。可孫立人打得就是信息和時間差，岩松義雄雖反應迅速，也十分果決。能不果決嗎？
如果是個普通的圈套，岩松義雄還自信能掰個腕子，但戰車部隊一出，他哪裡還敢吶！蘇北，第十四師團的慘狀還未消，他可不是機械化師團，也沒有五萬人的底蘊，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跑路一途。可還是晚了，就在51聯隊開始進擊的時候，一個巨大的包圍圈正悄然形成。等到撤退命令下達時，孫立人也開始了收緊。兩百多輛坦克外加一個主力團，曠野之中，51聯隊根本抵擋不住，很快便被絞殺殆盡了。可孫立人仍是意猶未盡，暗罵岩松義雄小氣。在收拾了51聯隊後就直奔十五師團大本營灌雲，打算趁機收割一波，卻不想岩松義雄打一開始就沒存留任何幻想，直接收縮兵力，而後閉門不出。
「哼！無膽鼠輩！」
即便是貼上這個標籤，岩松義雄只要堅守不出，孫立人也拿他沒辦法，可他不甘心吶！其實，不甘心只是一方面，關鍵是此番作戰，是有時間限制的。鈞座陸維只給了他三天時間，實際上他心裡清楚，淮北的局勢隱隱有決戰的可能，三天時間實在是太多了。此刻，他越早一步解決淮安之敵，然後揮師南下，我軍在決戰之中就越有底氣。可現在，第九、第十五師團全都龜縮不出，目的也就很明顯了，他們在等，也是在拖。可我軍怎麼也等不起，拖不起！
「媽的！不等了！我打算強攻灌雲，你們誰有主意？」
孫立人打算拼一拼，卻將908團團長石培業嚇個半死。無他，眼下這位軍長大人手裡只有戰區直屬坦克部隊和他908團兩部而已。坦克部隊野戰無敵，攻城可就未必了，可以想見，這強攻灌雲的重擔還得落在908團身上。雖然剛剛殲滅日軍一個主戰聯隊，可城裡的第十五師團主力還在，那可是一萬多人，僅憑他908團不到三千人馬與之對陣，無異於以卵擊石。倒不是他怕死，而是怕死的沒有價值，如果說908團三千將士的犧牲可以換來第十五師團的覆滅，那他樂意之至。但看眼下情形，誰這麼臉大敢誇下海口？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殊為不智！可石培業別說反駁，就是諫言都不敢。這位老長官的脾性他可是一清二楚，決定好的事情，反對是無效的，只能換個角度試著解決問題。不是在詢問意見嗎？石培業此刻手、眼、腦並用，把已知的所有手段、門道都過了一遍，終於他靈光一閃，嘴角蹦出兩個字：
「炮兵？對！就是炮兵！軍長！用炮兵！拿下灌雲輕而易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