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二章 決戰（十二）
「炮兵？」
孫立人打算拼一拼，其中最大依仗莫過於兩百多輛的T—34中型坦克。其所裝備的76。2毫米主炮是目前已知的各型坦克之中威力最大的。因此，孫立人打算強攻灌雲並非不理智，正如石培業所說，他是將兩百多輛坦克當作移動的炮兵，再配合908團近三千將士，絕對可以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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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石培業的「炮兵」二字脫口而出時，他深以為然。只不過石培業所說的炮兵乃是真正的炮兵。
「說說！」
「是！」
理念雖有出入，卻也令人眼前一亮。
見得到軍長的認可，石培業難掩興奮，立即說道：「軍長！咱鈞座說過，這世上就沒有大炮解決不了的問題！日軍仗著城堅池固，又兵力上的優勢，僅憑我軍目前的實力想要拿下灌雲，難比登天。若要強攻灌雲，要麼調我一〇一軍主力前來，要麼就只能另闢蹊徑了。而動用炮兵，正是克敵於外的手段，是眼下我軍最行之有效的法子！」
這是自然！要不然鈞座陸維也不會鍾愛此法了。當初魯西南會戰時，為圍殲114師團本部，當時還不算強大的一〇一軍集中了上百門火炮，持續不斷的轟擊了幾個小時，愣是以力將第114師團本部鎮殺於郯城之下。以致協同的步兵紛紛抱怨，火炮一出，壓根兒就沒他們什麼事兒了，他們頂多就是個收屍的。
正是因為炮兵的強大，孫立人才打算用坦克部隊一試，想必這些移動的炮台表現不會太差，便問道：
「那以你來看，兩百門火炮，能否拿下灌雲？」
「兩百門？」不用想也知道，孫立人所指就是這些坦克。石培業看著孫立人，又瞄了一眼身後的坦克，努了努嘴，說道：「軍長！您的意思是想讓坦克部隊充作炮兵來用？」
孫立人沒有說話，卻也沒有否認，如此，石培業也就明白了。他原以為軍長孫立人只是想利用坦克破開幾處缺口罷了，沒想到兩人想一塊兒去了，但他似乎對坦克的作用太過高估了吧？
「怎麼？」見石培業愁容滿面，孫立人心裡也是咯噔一下。
「有什麼不妥嗎？」
「這……？」
當然不妥啦！但他不敢說！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樣子惹得孫立人不快，怒道：「有話就說，有屁快放！」
「是！」
人有時就是這樣，非得挨一頓罵這才安心。石培業一個挺立，說道：「軍長！恕卑職直言，坦克部隊看似強大，但用到攻城上面效果將大打折扣。而且，卑職的意思是利用炮兵對灌雲縣城進行覆蓋式打擊，就以T—34那點兒載彈量，真的不夠。更何況，灌雲遭到無差別轟炸，日軍很可能會棄城遁走，咱還指望著坦克部隊追殲呢，哪兒能浪費在攻城一事上？」
咕嘟！此時孫立人的表情變得有些尷尬了，他忽略了T—34的載彈量。也虧得石培業提了出來，否則丟人可就丟大發了，一想到這裡孫立人的表情變得越發不自然起來。不過內心還是蠻欣慰的，沒想到他手下出了個孟波（原905團團長，現七十七軍179師師長），現在又多了個石培業。嗯！不錯！是個苗子，可以培養一下！
有此想法，實際上就表明孫立人已經認可了石培業的看法。可要予以採納，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解決。便略帶玩味的說道：
「我也知道炮兵的優勢無與倫比，可眼下除了這兩百多輛坦克能臨時客串一把，我們上哪兒去找這麼多火炮？」
這個石培業從一開始就想到了，孫立人問起，直接開口答道：「軍長您忘了，不久之前，戰區師級以上作戰單位剛剛換裝了新式火炮，而退下來的76山野炮可不少！」
對呀！石培業提醒的正是時候。蘇北戰役結束後，陸維就嫌棄師屬火力法制施耐德76快炮威力不足，雖然它重量輕，對道路及後勤的依賴程度低，好操作，易上手，對上日軍同級別火炮又穩壓一頭。可隨著我軍朝機械化轉變，先前的制約條件已無關緊要。於是，就在年後，一〇一軍，八十九軍，八十五軍等陸維嫡系紛紛換裝新型火炮。其他各部雖稍晚一些，但在武警部隊成立，去蕪存青之後也相繼展開。替換下來的火炮足有數百門之多，其中一部分就在連雲。幾天前，朱開山率坦克部隊北奔接收T—34時，孫立人可是親眼得見。與其閒置，倒不如用來對付鬼子！就見他兩眼閃著精光，說道：
「行啊你小子？這都被你提前想到了？既然如此，那就按你說的辦！咱們兵分兩路，我去向鈞座請示，你小子的任務就是召集所有炮兵。等我這邊一有信兒，立即就能開始行動！」
「是！」
如此大規模的裝備調動，尤其是火炮這種大殺器，自然要獲得戰區司令陸維的首肯。當孫立人電話里說明情況，陸維想也沒想就同意了。他向來信奉火力至上，能用火炮解決的問題就絕不用子彈。現在孫立人有此想法他高興還來不及，不光是退役下來的76快炮，還有未來得及下放列裝的軍屬105、155重炮均可隨意調動。
有來自長官部的支持，孫立人一口氣組織了近四百門火炮，七萬餘發炮彈，用了六個小時才集結完畢，就位之後已是凌晨兩點。
「軍長！全都準備就緒！各參數諸元已調定完畢！不知什麼時候可以開始？」
在石培業看來當然是越早展開越好，近四百門火炮，七萬餘發炮彈，齊齊對準灌雲縣城，那將是何等景象？任誰都想要迫切一觀，更別說石培業這個發起之人了。
孫立人自然明白他的心意，但卻沒有立即答應下來，而是看了看手錶，說道：「既然準備妥當，隨時都可以展開，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你908團把鬼子調動起來！」
石培業一聽就明白了，軍長孫立人是想讓之後的炮襲利益最大化，這石培業當然不會反對了。
「殺！弟兄們！給我殺呀！」
「殺！打破灌雲！活劈岩松義雄！殺啊！」
很快，908團便在石培業的率領下開始攻打灌雲縣城。岩松義雄原以為已是凌晨兩點多，我軍不會再攻城了，但他錯了。當殺聲四起，頓時嚇了一跳，急忙命令部隊湧上城牆。
「閣下！支那軍從四面八方攻來，但只有城北的壓力最大，應該是支那軍的主攻方向了，其它都只是佯攻！」
參謀長三國直服大佐話音剛落，城北便傳來猛烈的爆炸聲。岩松義雄又是一驚，而後迅速朝城北走去。
「閣下危險！」
岩松義雄不以為意，一定要親自登上城牆觀察敵情。就見城下有成百上千的支那軍，冒著槍林彈雨，仍無所畏懼，朝著縣城猛攻過來，並有坦克隨行掩護。僅看了一眼，岩松義雄就猛的放下望遠鏡，急忙命令道：
「讓第67聯隊主力上來吧！」
「納尼？」
參謀長三國直服大佐無比詫異，心道：這可不是守城作戰該有的節奏啊！要知道67聯隊是第十五師團目前僅有的一個主戰聯隊，哪有剛開打就全力以赴的？尤其是這守城作戰，作為精銳只有到了最緊要關頭方可動用，餘下時間就只需養精蓄銳，這才是正途。
三國直服眉頭緊鎖，顯然是被岩松義雄的命令所震驚到了，也十分的不解。正欲直言，岩松義雄擺手說道：
「就這樣吧！執行命令！」
「嗨！」
其實，他焉能不知這樣做的後果？但是沒有辦法，支那軍坦克部隊一經出現，那麼一〇一軍還遠嗎？孫立人剛剛在東海擊敗第二十三師團，接著又強勢收復新沂，於花廳大敗第十四師團。以一軍之力，幾乎將完克華北方面軍，支那之虎名不虛傳。若真如參謀長三國直服那樣，按部就班，恐怕他們連第一波進攻都擋不住。
可是他再一次失算了，就在整個師團全部調動起來後，908團卻突然見撤退了。
「閣下快看，支那軍撤退了！」
「呼！」三國直服終於是鬆了口氣，並將這一切都歸於師團長的英明決斷，嘆服道：
「若不是閣下當機立斷，派67聯隊上來，以強大的火力予以震懾，支那軍恐怕不會這麼輕易撤退！」
有道是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更何況三國直服這通馬*屁拍得正適時宜，以致於先前神色緊張的岩松義雄都不禁咧嘴笑了。其他人見狀，也隨聲附和，不過他們所談論的更多的則是對我軍的不屑。
「我看支那軍就是虛張聲勢，都說他們的戰車犀利無比，也沒見他們開上城牆，灌雲雖然不能與淮安、徐州等大城相比，但也不是他們可以輕易攻破的！」
話音剛落，參謀長三國直服就瞅了那軍官一眼，心裡暗罵：蠢才！這輩子也就只配在佐官之下混吃等死了！再看師團長岩松義雄？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直勾勾的看著遠方？三國直服疑惑不已，也好奇的看了一眼。
「咦？距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怎麼會有朝霞？」
「納尼？」
三國直服一句話倒提醒了岩松義雄，這麼早就出現朝霞那根本就不可能，唯一的解釋就是……？
「不好！炮襲！快隱蔽！」
遠處映紅了天的並不是霞光，而是巨炮發出的怒號！岩松義雄憑藉豐富的作戰經驗第一時間就辨認了出來，也率先發出預警，可炮襲來的又急又猛，根本沒有時間規避。一時間，北城關上正嚴正以待的第67聯隊第一個遭殃。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裹挾著碎石彈片，無情的絞殺著，人的血肉之軀，在如此暴虐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不斷有士兵被碾成肉沫，斷臂殘肢橫飛。
「閣下！如此猛烈的炮火想必持續不了太長時間，待會兒稍有間歇，卑職就護送您離開吧！」
僥倖躲過一劫的岩松義雄與67聯隊聯隊長大竹修大佐有著相同的判斷。在他的認知里，如此猛烈的炮火必定是急速射擊模式。在短時間內發射大量炮彈，對某一標定區域進行突發性的飽和打擊。但這種模式並不長久，很快就會因炮管過熱而不得不停止炮擊，或改為持續性射擊，射速會驟然降至每分鐘三到五發，這時皇軍便有了喘息之機。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近四百門火炮，七萬餘發炮彈，即便從一開始就採取持續射擊模式，小小的灌雲縣城，每分鐘至少要承受兩千發炮彈的打擊，持續35分鐘之久，短時間內並不存在間歇的可能。所以，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五分鐘……直到十分鐘過去了，炮擊強度仍舊沒有明顯改變，岩松義雄既是震驚，又透著絕望！如果說，在75毫米左右的炮擊中，幸運的話，還能看到一絲希望，那麼，在105甚至是155火炮一出，就不要心存任何僥倖了。此刻的灌雲已經被炮火犁了一遍，看這架勢，再犁幾遍也是有可能的，所以岩松義雄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命令部隊棄城突圍吧！」
「納尼？閣下！不要啊！我們還有機會！」
「機會？呵呵？」
岩松義雄苦笑一聲，他們身處城關，暫時沒有危險，但之後呢？炮擊過後步兵勢必攻城，可如今的第十五師團還拿什麼阻擋？僅有的一個精銳步兵聯隊也在突然炮襲之下損失慘重，擋肯定是擋不住了。至於說反擊？那就更不要想了！炮兵聯隊目標大，在這種程度的炮擊中，恐難以保全。再三權衡，他最終還是決定棄城突圍，誰勸都沒用。
「執行命令吧！再耽擱一陣，難道是想讓我部師團全軍覆沒不成？」
「全……全軍覆沒？」
說實話，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對全軍覆沒這個詞生出恐懼。原因無他，支那軍的炮擊實在是太過駭人了，每分鐘都至少有上千枚炮彈落下，就這樣的強度，愣是持續了十分鐘之久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如果從一開始就不是急速射，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支那軍一次投入了數百門火炮。嘶！～想想就覺恐怖，如果彈藥充足，別說是炸，就是砸也能把他們砸到全軍覆沒嘍！
一想到這裡，再沒有人敢輕易言戰，而是感慨師團長的英明果決。然而此刻，不是他想撤就能撤得了的。正如石培業所說，有坦克部隊游弋在外，第十五師團就算突圍，也絕對不可能全身而退！是以，岩松義雄命令下達之後，日軍從四門盡出，但還未能走出一公里，就在坦克部隊的追殲絞殺下，大部覆滅，只有些許散兵游勇，趁著夜色的掩護僥倖逃脫。大約一個小時之後，一切就都塵埃落定，十五師團從師團長岩松義雄以降，一萬四千餘人，幾乎全軍覆沒。
消息傳回華中方面軍，作為十五師團的直屬上級，畑俊六竟有些無所適從，倒是華北方面軍，參謀長山下奉文再次勸諫道：
「閣下！撤兵吧！現在還來得及，否則第十五師團就僅是個開始！」
「撤兵！撤兵！你就知道撤兵！你知道嗎？帝國為了這場會戰，做了多少準備？付出多少代價？現在撤兵，你難道是想我們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費嗎？」
第十五師團的覆滅是誰都不想看到的，可輕言撤兵無疑是怯懦的表現。更何況，杉山元才剛剛說服大本營，褫奪了山下奉文參謀長職權，重權在握，這一仗如果打不出一個好結果來，等待他的必將是殘酷的清算！所以，哪怕十五師團的覆滅已敲響警鐘，山下奉文之言句句在理，杉山元也不可能輕易改變。
在趕走山下奉文之後，杉山元一面命令第十四師團會同第二十一師團反攻新沂，繼而威脅東海、連雲，以達到圍魏救趙的目的，迫使孫立人回援，減輕第九師團的壓力。一面聯繫華中方面軍司令官畑俊六欲將第二十、第二十三師團的指揮權移交至華中方面軍名下。兩大方面軍之前有過類似合作，現今隸屬華中方面軍的第十、第十三、第114師團都是蘇北戰役後滯留南方，才改隸華中方面軍的。畑俊六原以為杉山元是想獲得華中方面軍蚌埠一線三個半師團的指揮權，故而以退為進，沒想到杉山元是認真的，不過條件是他希望華中方面軍第11軍司令官岡村寧次能夠親臨前線指揮作戰。
蝦米？
畑俊六瞬間嗅出一絲陰謀的味道，只是不清楚杉山元的真實用意，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如果不同意，杉山元肯定會轉而請求獲得他華中方面軍三個半師團的指揮權。因為這關乎淮河以北的決戰大計，整合各部師團統一指揮勢在必行。所以，畑俊六雖心存疑惑，但還是答應下來。至於說杉山元是何居心？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或許是他多心了！
其實，畑俊六的直覺很對，杉山元之所以讓出兩個師團的指揮權，確實存在私心。第十五師團的覆滅，他已經感覺到一絲不妙，這種情況下，淮河以北的決戰就需要假人之手。勝了，他杉山元一力促成，果斷南下的功勞少不了，可要是敗了，岡村寧次就是個絕佳的替罪羊，這樣或許能減輕一些他的罪責。
畑俊六怎麼也想不到，素有「傻*瓜元」之稱的杉山元心機竟然如此深重，然而，這並不是什麼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