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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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錯和西城首席法醫德克斯特相對而坐,面前擺滿了啤酒,卻一瓶都沒打開。他們用了整個白天,對兩具屍體做了反覆分析,就是沒搞明白是什麼導致這麼特殊的情況發生。

  「你知道,如果我們兩個百科全書的腦子都找不出線索。那麼我們只有向外頭的人求援了。」德克斯特沒有吳錯頑固,他首先對眼前的迷局表示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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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錯冷笑道:「你要去問誰?我們兩個加起來,解剖過的屍體超過五千具,誰能比我們更有經驗?」

  德克斯特點起一支煙,低聲道:「如果我們的資料庫有E神資料庫龐大,或許我們能查出更多線索。」

  「你是說異現場調查科?」吳錯重新拿起菸斗,「這倒是提醒了我,半年前我在外面參加研討會,遇到一個ECIS的探員,我應該還有他的電話。」

  德克斯特一怔道:「這倒奇了,你認識的是誰?如果是雜魚,不如我直接找他們倫敦總部的同行。」

  吳錯掏出手機尋找名錄,嘴裡念叨:「怎麼可能是雜魚,還記得當年是誰殺掉了天下第二的克拉克戴普嗎?」

  「你是說……諸葛羽?」德克斯特張大了嘴。

  「是的。就是他了!」吳錯撥通了電話,沉聲道,「你好,諸葛嗎?我是吳錯,是的,風名市府衙的吳錯。你還記得我?太好了,聽著,我這裡有個案子要請教你……」他大約說了有二十分鐘,詳細把兩個案子的情況講述完畢。

  「這個,由於我沒有到過你們的犯罪現場,所以不能完全確認。」諸葛羽慢慢道,「但根據你的描述,我覺得十多年前,我在香港遇到過一個案子。那個案子可能你們聽說過,叫做『織夢者』。案犯是個能控制他人夢境的女人。」

  「控制夢境?」

  「是的,她可以創造一個夢境,在夢中她是主宰,能夠得到被害人的一切信息。若她要殺死被害人,則可以在夢境中隨心所欲的決定對方的死法。這種異能殺人,受害人從表面看並無什麼外在傷害。最終的死亡表現由兇手決定。所以,幾乎沒有線索。很容易被判定為自然死亡。」

  「所以,你覺得我們可能遇到了織夢者?」

  「不,我只是覺得你們可以從這個方向判斷,兇手可能和夢境方面的能力有關。」諸葛羽回答。

  開著免提的吳錯和德克斯特一同皺眉,他們之前可從沒往這個方向想過。「夢境殺人」這算什麼怪異能力?

  「米狐?」耀東聽到這個名字頓時生出莫名其妙的感覺,這個在風名街面上混生活的小人物,居然是刺青?

  哥舒信摸著鼻子,老大這樣的反應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他也曾和鐵刀討論過,楊夢會否在耍自己。但以楊夢大叔的身份似乎沒必要這麼做。

  王樂冉在厚厚的「珠光寶氣閣大劫案」檔案里,挑出了米狐的資料。五頁犯罪資料里,絕大多數都是雞毛蒜皮偷雞摸狗的小事。

  個人背景上簡單的寫著,出生年月不詳,大約三十五歲左右。家庭成員無,孤兒、未曾婚配。特長:精通各種交通工具;擅長偷竊;精通多種語言。嗜好:紅酒和撲克牌。所屬:風名大雁幫核心子弟,輩分很高和當今大雁幫龍頭同一輩。

  米狐唯一一件大事,是在九年前,他因為和人密謀盜竊西城展覽中心的文物被抓。據說他們的作案計劃相當完美,可惜在正是進行前一夜,同夥因為酒駕肇事被抓。其供出了米狐在內的三名同夥,導致其他人都被抓,米狐狸亦入獄兩年,服刑一年後被假釋。

  這是他唯一一次入獄記錄,其他的都是打架鬥毆、小偷小摸、聚眾賭博等只夠得上拘留的小事,連嚴重傷人的記錄都沒有。

  「就是這樣的傢伙居然是刺青?」端木可樂呸了一聲。

  「那你以為刺青是什麼?」耀東冷冷反問。

  「在被解剖之前,我們也不知道譚曉環是刺青,譚曉環的履歷還不如米狐像罪犯。」王樂冉將犯罪記錄翻到第三頁,「事實上他從監獄裡出來後,並沒有做什麼大事。但在幫會的地位卻越來越高。甚至這次林琅琊和路逡巡找了他合作干珠光寶氣閣劫案。他一定是做了不少我們不知道的大事。」

  端木可樂打開一瓶可樂,嘆了口氣:「我管他什麼大事,我現在對加班覺得很不爽!」

  王樂冉繼續道:「如果路逡巡是刺青的大頭目,那他拉一個下屬來參加也是合理的。」

  哥舒信搖頭道:「不,根據道刑的口供,米狐是林琅琊推薦的。可見米狐一定有被林琅琊那種傢伙看重的理由。我們之前或許真的小看他了。」

  「好吧,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該怎麼找他。這傢伙簡直就是小一號的丘白嘛。丘白好像去年會了,老大你不去真的沒關係嗎?」端木可樂坐在桌上晃著腿,手指輕輕敲著照片上米狐圓嘟嘟的臉。在大多數人眼裡,胖子長得都是一樣的。

  耀東皺眉道:「我本來就對迎春年會沒興趣,一群人互相吹捧,另一群人借酒消愁而已。」

  「路逡巡和米狐,這兩種完全不同的傢伙,卻給我一種同樣詭異的感覺。」王樂冉把路逡巡的名字寫在米狐邊上,搖頭道,「儘管楊夢點出了米狐,但我們仍然要記得路逡巡才是整個劫案的策劃者。而且根據我們從國際刑警那裡取得的資料,路逡巡這傢伙很少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半年。這次他在風名至少已有八個月,究竟是走不了還是有其他陰謀?這也是我們要考慮的!」

  哥舒信道:「現在的問題是,四個月來這兩傢伙都一點動靜都沒發出。」

  這時,耀東的聯絡器響起,他皺眉聽了幾句,低聲爆了句粗口,「告訴宋文珏,這個案子是我和丘白負責的。她要敢在我到之前動手,我把她送紅城廣場!」

  所有人都吃驚的看著他,耀東才四顧道:「立即出發,朱雀組發現米狐在李唐區的雨聲茶館。我們必須在宋文珏那女人前面拿下他!」他說著抓起牆上大劍,一步就跨出了辦公室。但出門沒兩步,聯絡器又嘟了一聲。他看了一眼訊息臉色越發陰沉,「可樂,你留下提我翻看關於夢之沙漏的一切資料。」

  「哎?幹嘛就我不能去?我要阿信留下幫我!」端木可樂怒道。

  哥舒信只當沒聽見,大步流星地跟在耀東身後,就看到丘白已經駕著馬車來到近前。他大老遠的就罵罵咧咧道:「今天所有大佬們都在李唐區的春風樓開年會,最好不要鬧出大事來。但又不能不去捉那個傢伙!真他娘的!」

  天空中月亮正圓。王樂冉皺眉看了看時間,這時候是晚上七點,若真在鬧市區開打,那得鬧出多大動靜?

  「他們開年會,就代表新春要到了。就快回家啦,阿信!」鐵刀絲毫沒有緊張的感覺。

  李唐區和趙宋區是東城最大最繁華的兩片街區,不管是經濟還是人文,兩個區的人一直處於競爭狀態。同樣的,管轄兩區治安的昌齡第三隊和第五隊也始終在較勁。而在「珠光寶氣閣」一案中,第三隊和第五隊同時出擊,但捕獲道刑並奪回混世江山圖和震天弓的功勞卻全落在第五隊的頭上。使得這種較勁不再潛伏在暗處,甚至可以說是擺在明處的一種勢同水火。

  從第五隊大本營到雨聲茶館雖然不算遠,但也要三十分鐘。在這點時間內第三隊的游騎們一早就開始行動,不過也許是耀東的恐嚇真的有了效果,他們只是將雨聲茶館四周都控制起來,並沒有進行突襲。

  哥舒信在馬車上遠遠就看到了「雨聲」的金字招牌,心裡卻生出荒謬的感覺,剛得知「米狐」是刺青成員,就找到他的蹤跡,這算是巧合,還是陷阱?如果是陷阱,他還真想像不出,任何人被近百名昌齡營游騎包圍,還能蹦躂出什麼花樣。但他發現丘白同樣面色凝重,似乎和他的想法是一樣的。

  「老丘,你在緊張什麼?」

  丘白冷笑了下,「抓到米狐,就能有重大突破。在這個臨界點,就算放個屁我也會緊張。」

  「緊張沒關係,人若遇大事完全不緊張,那還是人嗎?」耀東道:「剛才吳錯來電話,他們猜測前兩個刺青可能死在一種類似夢境殺人的手法上,你有聽過嗎?」

  丘白皺眉道:「沒有,但這難道和夢之沙漏有關?我們的情報說那東西在林琅琊手上,但那傢伙憑什麼殺人不留下異能DNA?」

  「林琅琊,林妖魔,林間族……」哥舒信琢磨著翻看檔案,「好像多處案發現場附近都有大片杉樹林,據說林琅琊的原身是紫杉樹,會否因此隱藏了痕跡?」

  「林琅琊殺刺青還算合理,但他怎麼會知道那些人都是刺青?」耀東反問。

  駕車的王樂冉道:「奇蹟了,第三隊真的忍住沒動手。」

  「那是呼延老頭下令了。你以為她不想立功?」耀東先看了眼遠處商鋪招牌下宋文珏窈窕的身影,稍微估摸了一下人手,馬車還沒停下就提大劍下車。

  「哇!你的對手也在!」鐵刀則還沒下車就叫了起來,在宋文珏身邊是同樣參加新丁擂的第三隊代表林十二,以及第二隊的代表杜秀成。林十二斜背著一把細劍,安靜地站在屋檐陰影下。杜秀成則左手提著長型盾牌,右手持著一條短斧。

  哥舒信下車後就打量著這兩個人,有著女生般俊秀臉龐的林十二,居然還扎著長辮。鐵刀笑道:「這兩傢伙應該和你一樣是擅長兵器的,等在新丁擂遇到,你可別再找第一場的藉口!」

  「靠!我不找藉口,但能罵人嗎?」哥舒信只能私下爆了句粗口,聽到擂台這種事左眼就又疼了起來。

  丘白、耀東、宋文珏的討論簡單明了,米狐在三樓的大堂吃飯,已經坐了有半個小時。宋文珏帶人上相鄰店鋪的三樓,從窗戶侵入。耀東帶人從正門樓梯進攻,丘白則負責外圍的圍捕。理論上必須耀東就位到達三樓樓梯,宋文珏才能行動。

  「開始!大家記住,命令是要抓活的!但只要有口氣就行!」丘白一聲令下,所有人都忙碌起來。

  「阿信,你腿腳不好,老實跟在我後面。」耀東拉住哥舒。

  哥舒信笑道:「這種事情哪有老大打頭陣的?」

  「當然有!這種行動才是我的年會!」耀東笑了笑。

  此時,雨聲三樓靠牆的桌邊,那個頭髮剪短了的胖子抬腕看了看時間,嘟囔了一句:「差不多,是時候了。」

  幾乎在同時,遠在火鳳街的珠光寶氣閣藏寶樓通天塔,下班鈴聲響起,忙碌了一天的人們陸續交班。一個青袍小廝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通天塔的底層,他身形微有發福,左手腕上掛著一塊白色石頭,石頭上印著紅色的「白駒」二字。他手指輕點在「白」上,人影慢慢消失在塔樓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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