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憶往昔
「阿姊、阿姊,你快過來啊!這有一個人在游泳,好厲害!!他是躺著游的哎……」
一個看上去大約六七歲,頭髮紮成兩個小犄角,穿著紅綢短衫的小男孩,一邊拍手一邊招呼著來人。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哎呀!人家在這游泳,你偷看什麼呀,走啦走啦!」
隨著一陣銀鈴般的清脆嗓音,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的少女,穿著一身淡綠色的翠煙衫,雙手將裙腳稍稍提起,蓮步輕移地向那小男孩走來。
「可是真的好厲害!他手都不用動哎,你看嘛!」
小男孩見姐姐走來,連忙牽著她的衣袖,拉著一起向那人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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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視線去處,是一個十幾丈方圓、翡翠似的小池潭,小池潭的另一邊臨著一簾飛流湍急的瀑布,衝擊之下,激起一陣陣碎玉似的水花。
那個「游泳」的人,正仰面浮在潭水之上,被那瀑布激流帶來的衝擊,拍的來回飄蕩。雖然隔了十幾丈遠,看不真切,但完全是身不由己的樣子。
「不太對啊!」少女心中喃喃,須臾之後,趕緊向來路大喊,
「阿爹,快來救人啊!!」
這聲求救聲喊出之後,沒多大功夫,一個身穿黑綢長衫、身材癯瘦,長相頗為儒雅的中年帶人,帶著數個家丁,氣喘吁吁的小跑了過來。
「怎麼了乖女兒?可是有歹人?」中年人邊說邊警惕地向四周打量,手中還握著一根竹杖當做武器,作勢打人的樣子。
「不是歹人,我們兩個沒事。是那邊有個人好像落水了,我們救他一下吧!」少女邊說,邊指向潭水中人,面色似還帶著一分焦急。
中年人略一思索,沉吟片刻,便單手一招,吩咐幾個水性好的手下,去潭中撈人。
這小池潭是瀑布衝擊而成,潭水猶為寒冷徹骨,眾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落水之人拖了上來。
一上岸,就有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從中年人身後走出,俯身探了探那人鼻息,又把了把脈搏,良久,才緩緩回首、搖了搖頭。
中年人見此自是心領神會,轉頭向二人說道:「容兒,小池我們回去吧!剩下的交給你恭叔就好了!」
「恭叔,那人沒事吧?」少女雙目中泛著一絲悲憫,輕聲問道。
「沒事的小姐,您放心回去吧,這交給我了!」被稱為恭叔的管事,面帶微笑的回道。
「走吧,容兒。」
「嗯。」
待得中年人他們走遠,恭叔才抬首對一個僕役說道:「孫福你去報官!」
又轉頭吩咐另外兩人,做了簡易擔架,抬著這人「屍首」下山,而自己就欲起身,去追趕掌柜他們去了。
「咳咳……咳咳……」
恭叔剛站起身,就聽見身後傳了一陣清咳聲,心道一聲「奇怪!」,就連忙喊回還沒跑出幾步的孫福。
他又重新俯下身,觀察一番,眉頭微皺,喃喃道,
「這小子真命大,明明沒了脈搏氣息,還能活轉過來!」
「來人,抬下山去!孫福,你不用去報官了,去找個郎中來!」
吩咐完,就不再理會,自顧自走了。
數日後,孫府。
那個被從寒潭中救起之人,在郎中開藥調理和孫家小姐悉心照料下,終於醒轉,恢復了些意識。
此刻,正一臉茫然地躺在臥榻之上,但眼睛偶爾一轉,又顯得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伴隨著一陣極為輕微的腳步聲,一個綠衫少女款步姍姍地走了進去。
只見她目含春水、清波流盼,皓首之上垂雲髻松松挽就,又斜插一根蓮花碧玉簪,輕輕一笑宛如春日桃花盛開,又帶有習習香風撲面而來……
以上,就是二人初見時,少女在這少年眼中的樣子---頓時讓這個一百年沒怎麼跟女孩打交道的小修士,開始心思蕩漾起來。
「你醒啦!還有哪裡不舒服嗎?」少女笑顏如花,聲音關切地問道。
「挺好的,我身體結實得很,這點小毛病幾天就能好了。小生還未請教小姐芳名,要正式謝過小姐的救命之恩呢!」說著就要起身拱手道謝。
「你就躺著吧,」少女輕輕笑道,雙手把他按住,「我叫連容,你叫我小容就好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哪裡人氏呢?怎麼就不小心掉水裡呢?要不是我小弟看見,你說不定真就溺死了呢!」
少年心道,我只不過是被那寒氣滯體,一口真氣提不上來罷了,怎會溺死,不過還真是多虧有人發現,不然還得繼續吃苦頭。
雖然心中這般想,嘴上當然不能如此說,他一臉感激地說道:「小姐救命之恩,小生多謝了!」
然後又半真半假地娓娓說道:「小生本是中州天中山人氏,賤姓王、單名一個宇字。早年跟隨先生讀了些書,想博取個功名,但可惜的是學業不精、最後名落孫山。後心灰意冷,就跟隨族叔,一起外出行商謀生。誰料前些日子行到崵州地界已近亥時,天晚月黑,山路又難行,走的急了沒注意腳下,不小心就……哎,可憐我族叔,也不知能否跟我一樣幸運,遇到小姐這樣的善人……」
說罷,王宇就像真的一般,落下淚來,沾得衣衫盡濕。
少女是個久居深閨之人,除了府上高堂,很少和其他人打交道,可謂是涉世未深,見他說到族叔遇難就泣下沾襟,也心中憐憫、抽抽噎噎的輕泣起來。
王宇心道,這小姑娘怎麼這麼心善好騙,我就瞎編幾句,她就真信了?這世間的女子都是如此嗎?奇哉怪哉!我臨下山,我家老頭子可不是這麼說的啊!他說越好看的女人越凶,這小姑娘這麼漂亮,要真像他說的,豈不是比我錦霄師叔還凶嘛!
心中雖然如此腹誹,他嘴上還是安慰道:「小姐你別哭啊!所謂吉人自有天相!天底下雖然像小姐這般好看的沒幾個,但是像小姐您這樣心善的肯定還是有的,我族叔一向好運,肯定能遇到的……」
說著就順勢用衣袖去給少女擦拭臉上淚水,顯得極為自然。
這一擦淚,二人也就離得更近些。那少女呼吸之間、香風裊裊,直熏得王宇一陣心神蕩漾、幾欲把持不住,察覺如此,他趕緊心中默念靜心法決,讓自己鎮靜下來。
心道,老頭子還是有說對的時候,這越漂亮的女子,於我修道之人就越危險!這才堪堪靠近一點,就攝得我心神失守、幾欲入魔,哎,善哉善哉!老頭子不愧是老頭子!
少女似是也察覺到一絲異樣,忙身形微微後移,掏出一方繡著荷花的手帕,自顧自的擦淚。但抬首間,見王宇臉上淚痕猶在,便略加思索,將手中錦帕遞了過去,說道:「你把眼淚擦擦吧!」
王宇見此,心中又是一愣神,猶豫片刻,雙手有些顫抖地伸出,將那猶帶少**香的錦帕接過,拂在臉上輕輕擦拭淚痕————這一下,王宇將將靜下的心神,又一次失守了。直覺體內元氣在經脈中亂竄,急欲找個發泄之處,唬的他腦袋發熱、一陣陣地嗡嗡作響……
「你沒事吧,是不是又不舒服啊?我看你臉色好紅,是不是又發燒了……」
說話間,少女將那嫩如柔荑的纖纖玉手,撫在少年的額頭之上,娥眉微皺,朱唇輕啟地說道:「是有點熱哎!我幫你叫郎中吧……」
王宇在少女手拂在額頭的那一刻,便已然失神,那還聽得進去,又見朱唇皓齒、粉霧輕噴,慌的忙一把把被子蒙在頭上,在裡面大聲叫道:「小姐!你快出去吧,我怕是染了風寒,一會要傳給你就不好了!」
「啊!這樣啊,沒關係的,我去幫你交郎中,你好好躺著,不要亂動哈!」說罷,就蓮步輕移的走了出去。
王宇此刻心道,老頭子啊老頭子,你怎麼沒跟我說,漂亮的姑娘會讓靜心咒都失效呢!我念了那麼多遍都沒用,這下完了,早知道我還不如泡在水裡了……
……
此後數年,王宇為了磨練自己的心性,便編了個尋找族叔的鄙陋藉口,在孫府賴了下來。
當然,磨練心性也有可能是藉口,畢竟,醉翁之意,從來不在酒!
他在孫府,在景逸軒,和少女相處日久,嬉戲打鬧、調侃逗笑之間,生出了感情,那種少男少女之間的懵懂之情。不知是這活了一百歲的少年撩撥了深閨少女,還是這純真無邪、天然呆的少女撩撥了這個略微腹黑、固守元陽的老處男。或許,都有吧!
如果事情就此發展下去,說不定又是一段情投意合、郎才女貌的愛情故事。但可惜,修仙問道之人,終究和凡人不一樣。
正魔紛爭,作為王宇的他想避開,但是作為天一道內門弟子的他卻避不掉。
少男少女在離別前,定下十年之期。
可是正魔紛爭,一爭就是十數年,而後,他又因此紛爭種惡因,得惡果,為避三十年大劫,獨自一人隱居不出……
……
「哎……」王宇輕嘆了口氣。
憶往昔種種,皆化紅塵,再見當年人,愁緒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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