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身世之謎（三）
待到姜然出門，甘棠呆坐好半晌才回神，漸漸哭出聲來。
雙臂抱緊自己，摸到的，不是熟悉的粗布麻衣，而是上好的錦緞。曾經，自己也羨慕過城中富戶女子的穿著，而今，在這炎炎夏日，蠶絲錦緞穿在身上觸手生涼，涼到了心裡。
不多時，姜然便帶著一大個食盒返回。親手餵甘棠吃下，伺候甘棠睡下之後，對甘棠的順從很是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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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望著床頂的蝙蝠紋路，忽而下榻，在臉盆中乾嘔不止，卻是連苦水都嘔不出來。
頹然的倒在架子旁，扶著凸起的肚子，暗自失神。
德音看到這一切，不知道甘棠在想什麼，只是心中掀起滔天的怒火，從記事以來，第一次，如此無法克制想要殺人的欲望，那個人，是德音並不像承認的親生父親。
往後的事情，德音已經不想再看，哪怕是一刻。
稍穩凌亂的思緒，強迫自己定下心神，將靈力匯集到靈基內，一瞬間，迸發出強大的力量，與九轉輪迴盤的術法相抗。
屋內四人皆被震出陣外，姜堰手握玄木丈被逼的險些吐血。
德音雖是沒能出九轉輪迴盤，但也不再看到以往之事。眼前景物恢復，還是在那個燭火晦暗的屋子，還是站在這個大盤子之上。
姜姚最先看向姜堰，出聲道：「大哥，你還好？」
姜堰點頭示意。
德音看著姜姚，就像是看到殺母仇人一般。
原本，德音從有記憶以來，兒時痴傻，就未曾在意過父母之事，長大後，對自己的身世也看得很淡。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娘親，無很深的情感。之前在神氏，只知道甘棠是個堅毅不屈的女子，為了保護自己和姐姐，甘願受死。
而今，看到了這一切的過去，心中才知曉，娘親當年是如何忍辱負重，生下了姐姐與自己，當年是何種堅強，才能夠在那樣的境遇之下，保全自己。
難怪，娘親會在逃出之後進入神氏，讓神氏之人頂替自己，成為神子，絕了姜然的念頭。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娘親一個連靈基都沒有之人，能計劃至此，已然不易。
後來，在千窟山上，讀到一首詩，並不能理解其中深意。
凱風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勞。凱風自南，吹彼棘薪。母氏聖善，我無令人。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勞苦。睍睆黃鳥，載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當時還戲虐的想過，七個孩子，養著也是夠累的。
現在更加痛恨，痛恨那個曾經戲虐過如斯深情的自己。
「大長老，你說過，我想問什麼都可以。」德音道。
「是。」
「姜然死了麼？他所做之事，你們，知道麼？」
德音這兩問其實並不全然是問姜堰，更是問在場眾人，更是問姜姚。
姜堰緊握玄木丈，控制著陣法，道：「不知。」人人看小說 .
一答兩問。
姜詭與姜蒙心中也是大駭。神子，竟是被這麼「創造」出來的。
「放肆，那是你生父，你竟然直呼其名。」姜姚道。
德音怒了，「那不是我生父！他不配！」
姜姚還想訓斥德音，被姜堰喝止。
「子為！事到如今，還不說實話！我記得，姜然是在惟願進入姜氏不久後去的。」姜堰道。
姜姚思索一番，緩緩開口道：「惟願入了姜氏，麒麟知曉神子出在神氏，一夜之間近乎瘋魔，反覆的寫著過往經歷之事，想要從中找出哪裡出了差錯。最終，竟是由念入魔，自己將自己折磨致死。我也是在麒麟死後才知曉的這一切。才知曉……麒麟他，他一生追求道，修練成痴，沒曾想，竟然執念至此。我後來將那數十名女子與嬰靈都度化了，也算是替他積攢一些陰德。」
言語間，很是沉痛。
德音卻想要笑，道：「是以，你自見我第一面，就知曉我是誰，還如此對我。你兒子在萬頃霧林內做下這般傷天害理之事，你還為他清理罪證，直到現在還在為他開脫，無半點悔過之意！這，就是姜氏的二長老，當了一百多年的姜氏長老之人！就在方才，四長老言語間儘是想要誅殺我之意，你都未曾出言有半分維護。還訓斥我，直呼其名不尊敬！」
「我先問問，父不父，那麼，子就必須要子麼！若我不是神子，即便我沒有看到，也知娘親是如何拼了命的保下我與姐姐，若非如此，我們剛落地便死，也是活該？也是命？」
「什麼是命！」
所謂家醜不可外揚，姜姚當時也是這樣的想法。且事情已然過去，神子出自神氏，便私下處理了一切。「人死如燈滅，前塵盡消弭。那說到底是你的生父，即便是活著，你還能弒父不成！」
「有何不可！如此之人，留著何用！姜氏自詡天道傳承，行徑卻比監守自盜更為令人髮指。人死，是如聽滅，可前塵，不會盡消弭。如若不然，要地府何用？何來超度，轉世，修仙一說！」德音心中一腔的怨恨被勾起，很難消卻。
姜堰忽然口吐鮮血，手中的玄木丈倒在地上，發出悶聲兩響。
「大哥！」
「大長老。」
「大長老。」
姜堰被德音衝破陣法反噬。
「德音，不要衝動，否則就功虧一簣了。」姜堰捂著心口道：「瑾薇還在等你。」
「你們要探我的身世，現如今一切明了，我倒要再問問，接下來，你們打算如何處置姜苑那個假的。」德音站在九轉輪迴盤上道。
姜姚在給姜堰療傷。
姜蒙道：「你打傷大長老，對我族老不敬，你說該當如何處置！」
姜詭有些詫異的看著姜蒙。
姜蒙極快的出手，用最擅長的奇門八卦將德音困住，附著一種限制靈力的咒訣。
德音早有防備，不在乎他們用什麼咒訣，只是陣法防禦。
一記回擊，叫姜蒙始料未及的胸口中了一掌。
姜詭象徵性的「迎敵」，德音飛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