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滄華魄(四)


  祈年告退,空虛真人一人在大殿內,占卜術一遍又一遍,算出的都是一個結果。

  一聲重重的嘆息,在大殿內想起,沒有任何人聽到。

  祈年一路下山,所有的弟子見到有頗為驚訝,很是奇怪,掌門並沒有說這個大師兄解禁,怎麼就在門裡隨意走動了?再想到方才的一陣巨響,沒人敢說什麼。雖然這個大師兄還是噙著微笑,卻使人比以往更加的敬畏了,沒有緣由的。

  恰好一個弟子從身邊走過,祈年問:「近日來門中之人,都安頓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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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著日光,那名弟子好似看到了天神般,有片刻的失神。祈年也不急,靜靜的等著。

  許久,那名弟子才回神,道:「在溟山腳下的……」

  話還沒說完,眼前的人已經消失。

  頃刻,祈年出現在溟山腳下,還未進去。或者說,根本不需要進去。

  十幾個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說話。看似分撒,但其實都在說著一個人——溫言。

  「聽說他是這滄溟門的叛徒,那咱們在滄溟門,若他攻上來,豈不是瓮中捉鱉?」

  「那不可能,他是師從滄溟門,但你忘了兩年前的那個告示?早就和滄溟門沒關係了。」

  「你這麼一說,我還真記得。這皓月國與滄溟門人人喊打,卻一直都沒人進到過,我以為他早就死了,誰知道啊,投靠了魔教。還成了那個什麼萬魔皇的左膀右臂。」

  祈年的手握緊,周身氣息開始變化。

  德音看著,只能是嘆息。

  「是啊。其實仔細想想,說什麼萬魔皇,根本都不知道萬魔皇長什麼樣子,咱們誰都沒見過。一直,都是那個溫言在殘殺修仙人士,你說,這萬魔皇不會是個幌子吧。」

  「哎,你這麼一說,還真有可能,好像是沒見過,你見過麼?」

  「我沒有啊,你呢?」

  「我也沒有。」

  「那這溫言還真是,不僅心狠手辣,還心機深沉,這是要將修仙人士屠戮殆盡?他想要做什麼?」

  「我覺得,他可能是想向滄溟門報復。」

  「啊?那咱們還在此處,豈不是找死?」

  「這只是猜測,大家穩穩。不管是什麼原因,至少在滄溟門,咱們有一抗之力。現在,江湖上屠戮修仙者已經成為一種局勢,左右他都不會停下,咱們出去死還不如一起抱團,至少還有機會活。」

  ……

  祈年失神往回走。

  空虛真人出現在祈年面前,「你都聽到了,他命中注定會與邪魔為伍,當日撿到他,不過是一時仁慈,讓他留下來。如今,正是應驗了。」

  「若非當日,師尊將他推出去,何至於今日。命中注定,呵。」祈年生平第一次,對空虛真人這樣的態度。

  德音聽到祈年這樣的話,倒是有些佩服,看起來,是個少有的明白人,起碼沒有像……一想到姜氏的四個長老,霧霽的死就浮現在德音的腦海,仇恨止不住占滿了整個心。

  等待回過神,已經是深夜。

  祈年坐在已經是一片廢墟的屋子前的石凳上,就只是坐著。手中婆娑著滄華魄。靜愛書小說 .

  這一坐,就是三日。

  三日後,祈年自請下山前去剿滅魔教。

  空虛真人允了。

  祈年一身白袍,還是之前那般纖塵不然的模樣。只是所到之處,餓殍遍地,哀鴻遍野,可謂是民不聊生。

  很意外的,在一處荒嶺,見到了溫言。

  此時的溫言,就是石像上的樣子。

  面目清秀的黑袍少年,儘管用藍色髮帶高高束起,依舊凌亂。

  不知道祈年作何感想。總之德音見到的,現在眼前的少年,除了樣貌依稀能看到一些兒時的影子,周身的氣勢還有給人的感覺完全是不一樣的。

  其實說起來,溫言離開滄溟門,不過是兩年的時間。

  兩人見面,相顧無言。

  隔著一丈的距離,靜默一炷香之後,開戰。

  溫言下手毫不留情,祈年只是閃躲。

  在祈年的身上終於掛了兩道紅之後,溫言停下攻擊。

  「你用的,不是靈力。」

  「當然不是。已經被所有人唾棄的我,如何修靈力?您這話,未免可笑了些。」溫言看著一把大刀說道。

  「你修了魔力。」

  「我被推下蒼山,掛了三道樹枝才險些保住了性命,可是經脈被劃傷,盡斷。昏迷了不知多少時日,順著溪流終於走出了那片林子,見到了人,誰知第二日官府的人就找上門來。可笑我自小就在滄溟門,修練數十載,到頭來,連兩個普通的官差都可以追著我打。被綁到官府,我才知道,我的師門都做了些什麼。你知道我那時候是什麼感覺麼?」

  溫言深吸一口氣,大刀指著祈年道:「不是憤怒,不是難過,不是痛苦,而是悲涼。我還等著師門能夠來救我,我還等著你能夠像小時候……」

  「都過去了。」溫言言語中透露出一種危險。

  祈年一如既往的溫柔,就如同兩年前對溫言的那般,道:「回頭是岸。」

  「回頭?哈哈哈哈哈哈。祈年,你以為你還是我的大師兄?現在的我,還輪不到你來管!」

  祈年聽到溫言對自己的口氣,一貫微笑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龜裂的痕跡。

  原本想著見面之後有許多的話要說。

  我從不相信是你,我一直在努力找你,我一直不曾放棄你,我一直……

  可見到溫言,想說的,說不出口,說出口的,儘是口是心非之言。

  其實,他只是關心他一個人怎麼過的,過的好不好而已。怎麼入魔,如何入魔的,都已經不想再問,也無需求證。因為他知道,過程,必然是極其痛苦的。

  「我帶你回滄溟門,我會為你正名,皇女,是我殺的。」祈年道。

  溫言愣住了,就因為最後半句,「皇女,是我殺的。」

  自溫言懂事起,就知道祈年是滄溟門的下代掌門人。是以,溫言知道,祈年是何等的悲天憫人,怎麼會去殺人?凡是門中人,不論犯了多大的錯,都是懲戒一番,一命抵一命的事情,祈年從來不會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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