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滄華魄(五)


  記得祈年曾經對自己說過,「既然人死不可復生,那如何抵命?讓罪惡之人帶著憤恨而去,不若讓他的餘生來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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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猶在耳,今日卻聽到祈年親口說……

  「是,是你殺的。」溫言愣愣的說道。

  祈年坦然的點頭,道:「我知道,是她害了你。」

  「可我現在沒死。」

  「那是僥倖,她對你,是存了必死之心的。」

  溫言沒再說話,自覺這不對,很不對,可又說不出是哪裡不對。

  德音也覺得不對,可又說不出是哪裡不對。

  很快,畫面再次轉換,來到了一處山洞之中,祈年與溫言二人正在對著一個上古凶獸——檮杌。

  書云:顓頊有不才子,不可教訓,不知話言,告之則頑,舍之則嚚,傲狠明德,以亂天常,天下之民謂之檮杌。

  體格像老虎而毛類犬,毛很長,臉有似人,腿有類老虎,嘴巴有像野豬一樣的獠牙,尾長丈八尺,在西方稱霸,能斗不退。

  「這檮杌是個蠻斗的,他們怎麼會惹上這傢伙。」

  看了如那般呆萌的饕餮之後,德音對凶獸有了不同的看法。

  「你去拿走,我在這裡了纏住它。」祈年手裡執劍道。

  溫言看了祈年一眼,直接沖向裡面。

  德音看到,檮杌身後,是一塊晶瑩剔透,在黑暗的洞穴里散發著忽明忽滅光亮的,不知道什麼東西。

  在祈年纏鬥住檮杌後,溫言上前,大刀輕而易舉地將其物收入囊中。

  德音才看到,這是一塊石頭,高一尺有餘,方方圓圓。

  溫言將奇石放入儲物袋後,看了眼祈年,便想要離開。

  德音很是焦急,那邊饒是祈年已經步入聖階,也敵不過一隻固執打鬥的上古凶獸。

  祈年已然體力不支,身形漸漸遲緩起來,這讓檮杌有機可趁,好幾次,祈年的手臂都險些被檮杌咬住,雖是看看脫險,也落得滿身傷痕。

  德音知道自己是一個局外人,也知道,這世間,遺憾的事情太多,圓滿的事情太少,更知道,這已經是過去很久之前的事情,可看到祈年如此,還是嘗試這調運靈力,想著能夠……

  德音不知道能夠幫上一些什麼,只是覺得,祈年還有很多話想要說,還有很對事情都沒有做,溫言甚至是一點兒都不知道祈年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這一切,不公平。

  就在此時,一把大刀直插進檮杌眼中,溫言出現,將祈年帶出洞穴。

  檮杌並沒有追出來。

  七日七夜,祈年高燒不斷。

  荒嶺之上,無水無食。溫言自己鑿了個洞穴,將祈年安置在洞內,自己下山去。

  「這滄華魄,怎麼發光了?」德音不解。

  「是誰?」祈年聽到不知從哪裡傳來的女聲問道。

  抓緊自己的滄華魄,又問:「何人?」

  德音正躊躇著要不要再說一句話,溫言從洞外回來了。v3書院 .

  「你起身了?」溫言看到祈年做起來問道。

  「無事。」

  溫言帶回來一大堆東西,吃的,穿的,藥,足足一大筐。

  「我出去給你煎藥。」

  等待溫言端著一碗藥再回來,就見到祈年正看自己的斷劍。

  「霜雪,斷了。」祈年道。

  溫言看了眼,道:「我的凌遲也留給檮杌了。」

  「凌遲?」

  「那刀是個儈子手用來處刑的,總不能叫斬首。凌遲也差不多吧。」

  溫言一口一口的餵祈年喝藥,之後,有忙碌這齣去準備吃食。

  祈年看著溫言的背影,笑了。

  是夜,在幫祈年換好藥之後,憋了幾日的話,終於問出口。

  「為何要幫我?」

  見祈年沒有言語,溫言又問:「為何要幫我?」

  祈年精瘦的後背上傷痕累累,道:「穿上衣服,我涼。」

  溫言為祈年穿好衣物後,祈年道:「你是我的小師弟。」

  溫言一愣,復而嘲笑道:「我早就不是滄溟門的人了。若是你知道這兩年我做了些什麼,只怕你會第一個殺了我。」

  「我只道。」

  「什麼?」

  「我知道。你誅殺散修,給萬魔皇做手下。」

  溫言不可置信的看著一臉好似在說「今日天氣不錯」的祈年,道:「那你為何……」

  「你是我的小師弟。」祈年頓了頓,道:「你是我帶大的,我知曉你的為人。我也細細思量過,你的處境。若你我易地而處,我也會是同樣的選擇。」

  因為,除了那一條路,便是死。人,懷著憤恨,還有未了的心愿,怎麼可能甘心赴死。

  溫言覺得自己好似從未了解過眼前的人。祈年一直就是「根正苗紅」被教養大的,自小明辨善惡是非,正邪黑白。自己被祈年帶在身邊,也是如此。饒是經歷了眾叛親離,但在真正踏入魔教之時,也是有夠幾番掙扎與思量的,而祈年如今,自己說殺了皇女,還能夠理解自己,這顯然是……

  溫言不知道。

  祈年對所有人都微笑,與對所有人都不微笑,其實是一樣的。性子裡,祈年並不是一個軟弱可欺的人,只是底線很低,低到可能不過一個他而已。只要溫言無事,祈年任何事情都可以饒的過去。

  但溫言有事,便是殺人,頂撞師尊,祈年都毫不猶豫。

  這一點,德音看的分明,祈年自知,只有溫言不知。

  「我現在已經不是你的小師弟了。」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溫言狠下心說道。

  祈年好似沒有聽到一般,兀自道:「我從沒有與你說過,我的過去。」

  「我出生在一個尋常人家,我家九代單傳,是以,即便是家境不好,卻都很看重我。長到五歲之時,全村被滅。我因得貪玩出去,僥倖逃過一劫。時至今日,都不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誰。流浪了以年多,也算是機緣巧合,我誤打誤撞進了滄月無淚修明地。師尊得知有人闖入,便來查探,發現了我。因得我能夠通過滄月無淚修明地的結界,就將我帶在身邊,悉心教導。傳我武藝,授我靈力。雖然只是流浪了一年多,但有誰知道,那一年多,我經歷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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