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這是哥舒信第一次駕馭雲朵,但並非傳說中的七彩祥雲,而是黑壓壓的一片帶著雷電的烏雲。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雙頭怪和貪吃怪一左一右立於他身後,雙頭怪臉上與其說是肅殺,更多的則是驚喜和亢奮。貪吃怪則一如既往地到處尋覓吃食,他左摸摸雲朵,右看看閃電,忙個不停。更多時候,他則像個幼兒一樣吮吸著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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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雲上時不時有妖魔閃現,但通常在雙頭怪給哥舒信介紹了對方的來歷後,哥舒信就將對方掃下雲端。「你這是幹什麼?」鐵刀看著那極少數被留下助陣的妖魔,好奇問道。

  「被我掃下去的人品都有問題,他們和千面公子結仇的原因,完全都是錯在他們。」哥舒信道。

  鐵刀好笑道:「和妖怪講人品,你才是腦子有問題。」

  「反正我不和那種妖怪合作。」哥舒信思索道,「不過我剛才聽雙頭怪說了一些千面公子的事跡,似乎那傢伙很少犯渾,大多數時間做事都恩怨分明。」

  「是啊,如果他是個好妖怪,你就不找他算帳了?」鐵刀沒好氣道。

  「當然還是要去。但我有權選擇不和誰一起。」哥舒信話還沒說完,雲霞上又有魅影閃動。這次雙頭怪還沒來得及說話,哥舒信就脫口而出道:「怎麼是你?!」

  一個短髮帶著波浪,眼睛笑成桃花,手裡拿著一罐可樂的女孩出現在雲頭。這不是端木可樂還能是誰?「阿信,我知你從海外來到十萬大山,所以翻越了半個妖魔世界前來幫你!」姑娘笑盈盈道。

  哥舒信卻完全沒理解她故作文藝的對白,皺眉問道:「可是,你怎麼知道我在十萬大山的?你又是怎麼進來的?」

  端木可樂瞪起眼睛道:「你這算是看不起人嗎?你能來,我為何不能?」她見哥舒信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只得飛快道,「我怎麼來到這裡的,之後和你說。現在你要告訴我激活萬妖討伐令的目的是什麼?」

  「我要去救樂冉,她在千面公子的骷髏山上。」哥舒信轉身對那些搭上雲霞的妖怪道,「千面公子占據了骷髏山、血魔墓,他把自己的窩建在了骷髏山頂。我上山是為了救朋友,各位既然前來助戰,我只要你們幫我牽制住從山門到山頂這一路上的小妖即可。」

  剩下助拳的妖魔大約有五十多個,其中不乏實力出眾者,為首一狀若白虎的傢伙上前一步道:「在下嘯傲峰白袍山君。令主儘管放心,我等既是來助拳,就一定聽從閣下差遣。據我所知這骷髏山的主人是新晉的妖魔,近三十年才名聲大噪,之前一直默默無聞。」

  「你是說他是人類嗎?」端木可樂笑道,「只有人類才會在短時間裡脫穎而出吧?」

  白袍山君皺眉道:「但十萬大山只有平福城是人類的地盤,若他是人類,此地緊挨著偷天崖,無敵道人不會視若無睹。」

  「鄙人五毒箭神,我們雖然來骷髏山的理由不同,但目的一致,請你放心。只是那千面公子詭計多端,只恐他不肯和你正面對決。」另一背著短弓的鼠頭妖魔抱拳說道。

  「他不和我打,我就毀掉他的骷髏山!」哥舒信手按刀柄立於雲端,面前的妖山已盡收眼底。

  端木可樂則有些心神不定地站在他身後。

  骷髏山仿若一座盤膝而坐的人像。而和普通人像山峰不同的是,這座山峰更具骨感,由於有山上大樹和瀑布的點綴,遠遠望去,更像一座正在打坐的長髮披肩的枯骨魔君。因為血魔的墳墓在山的半山腰,而千面公子的府邸則在墳墓的頂端,更靠近山巔的地方。從位置上說,就是魔君的鼻子下方。

  哥舒信一行,只遇到零星的抵抗,傳說中骷髏山擁有的數千妖兵並沒認真防禦。白袍山君率領各山的妖魔,輕易就突破了山門,一路勢如破竹……但他們一直衝上山頂卻仍然沒見到千面公子。

  「這是怎麼回事?」哥舒信回望來時的山路,就見不知從何處開始有山火蔓延開,火焰中數條巨蟒穿梭其中。

  白袍山君咆哮一聲沖入火圈,冰霜凝結在四周的山路之上,火焰隨之熄滅,巨蟒也不知所終。「有些不對勁。」他站在高處展望四周,方才熄滅的山火,又化作各種形態捲土重來。

  五毒箭神道:「我去裡面看看,你們等等。」說著身上閃起一層銀光,仿若潛行一般就要進入火海。

  「別去!」哥舒信高叫道,他看著周圍,忽然對貪吃怪道,「這周圍的火焰和大山都能吃嗎?」

  貪吃怪正抓著一塊石頭開心地舔著,聽他這麼問,毫不在意地點點頭。

  「那你不如把前面山峰上的那片雲也吃了。」哥舒信忽然道。

  所有妖怪都覺得他的話莫名其妙,但貪吃怪卻只是甩甩手踏空而出,一把托起赤色的雲霞,像吃棉花糖般一口吞下。轟隆,整個大地都為之震動。

  哥舒信冷笑道:「不出意外的話,我們現在所處的並不是骷髏山,眼前的一切都只是那條蜃怪製造出的幻境!」他話音未落,貪吃怪已經興奮起來,抓起一大片雲霞,又是一口吞下,然後打了個小嗝。

  「那我們該怎麼辦?」白袍山君問。

  「破天!」哥舒信雙手握刀臨風而起,跟著貪吃怪吞噬的腳步,一刀一刀斬向蒼穹,看似遙不可及的穹頂,居然龜裂開來。其他妖魔立即有樣學樣,舉起兵器一起攻擊。

  王珈藍立於山門前,看著咆哮聲越來越響的蜃怪皺起了眉頭。他將蜃怪布於山門前,是為了一挫敵人的銳氣,但對方那麼快就辨別出幻境,還是讓他感到很意外。蜃怪不堪忍受腹內眾多妖魔的攻擊,於山門前掙扎扭動,驚得守山妖怪紛紛退讓,他們從沒見過這大傢伙如此模樣。突然,蜃怪從地上騰空而起,於半空翻滾大吼,他的胸腔處有一道道裂痕破開,刺眼如太陽爆炸般的光芒從裂痕中綻放開來。

  蜃怪被切得支離破碎,龐大的屍體碎裂一地,鮮血流成小河。一柄鐵刀率先出現在骷髏山前,而後是哥舒信和一干妖魔。

  眾妖怪沖向不知所措的守門小妖,哥舒信則扛著鐵刀,斜眼望著營寨前的王珈藍,大喝道:「放了我朋友,否則我踏平骷髏山。」

  「就憑你?」王珈藍化身為一個高三丈、手提大錘的魔神不屑道。

  哥舒信左手一揚,「萬妖討伐令」升至半空,骷髏山被一片金光籠罩,白袍山君和五毒箭神同時發出一聲吶喊,山寨大門居然被一擊而破。王珈藍並不在意他人,只是氣定神閒地望著哥舒信的鐵刀。刀鋒凌空而至,恍若橫掃三千里山河……王珈藍雙掌交錯,居然用肉掌攔下了這一刀。

  「嘭!」王珈藍一動不動,哥舒信卻退出了五步。王珈藍身上金光一展,隨手又是一掌,哥舒信被掌風再次扇退五步。眼前的千面公子和之前在明月塔上的鄭英雄完全就是兩個人。

  「你的『八風不動』呢?」王珈藍傲慢問道。

  刀鋒迴轉,哥舒信微微一笑,身子略前傾,做出拔刀的姿勢。王珈藍眉毛挑了挑,忽然覺得背後有股勁風襲來。他猛一側身,後背的衣袍被掃開一道口子。

  哥舒信突然向前,出現在他的左前方,「八風不動,閃!」長刀劈向王珈藍的額頭。

  王珈藍撤步後退,哥舒信居然連續出現在他左中右三個方向……他只得繼續後退。

  哥舒信大喝一聲,一刀劈在對方後背,但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後,王珈藍卻消失了,然後憑空出現在十步之外。

  「這是什麼功夫?『八風不動』是這樣的?」王珈藍吃驚道。

  「這是『驚雷刀』加『八風不動訣』!」哥舒信笑了笑,「我也是第一次連著用。你能全身而退,很了不起。」

  王珈藍摸了下肩頭的刀痕,鮮血沾在指尖上,散發出久違的血腥味,而周圍那些大小妖怪已戰成一團。王珈藍悠然望天,低聲道:「很多年以前,我就盼望著能碰到懂得『八風不動』的對手。今天就讓我看看你究竟有何了不起。」他身上光影舞動,化作一個白袍長劍的武士,武士劍鋒指向四周,蕩漾起層層劍氣,「這一魂魄,我收於風名城,是當時東城有名的白衣劍魔,今日我就用魔劍碰碰你的刀。」

  哥舒信只感覺森然的劍氣洶湧而至,層層疊疊的劍意組成了一片劍網。他奮力一刀揮出,整個人卻被劍氣托起拋向空中。當他人在半空時,王珈藍的長劍以橫掃千軍之勢劃空而至。哥舒信下意識地橫刀一架,刀鋒碰上劍鋒,竟然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哥舒信被震得耳鳴眼花,踉踉蹌蹌朝後退去。

  王珈藍笑道:「這才是驚雷劍,如何?你那個算什麼?在這逆天的劍法下,看你如何八風不動。」他每出一劍都帶出驚天巨響,連周圍的小妖怪都捂著耳朵紛紛退讓,處於攻擊中心的哥舒信兩耳都有鮮血流出。但他面無表情地一刀一刀格擋著對方的攻擊,既不慌亂,也不搶攻。

  直到第十一劍過後,哥舒信忽然道:「僅此而已,是嗎?」鐵刀忽然刀鋒一亮,下一擊劍鋒來時,鐵刀迎著劍鋒奮力一擊,白衣武士的長劍應手而斷。鐵刀趁勢而上,劈向對方胸膛……

  白衣劍魔胸口裂開一個巨大的刀口,但刀口處卻泛起特別的華彩,光芒過後綻放開一片紅色——紅色長袍的蒙面客,手提赤色長槍,長纓一振即帶來漫天紅雲。長槍力壓鐵刀,一槍桿抽在哥舒信的肩頭,壓得他向下一沉,半截小腿沒入土中。哥舒信大喝一聲崩裂山石,從土中蹦出,四周已是一片血海。

  「干……這傢伙每個分身都那麼強……」哥舒信爆了句粗口。

  鐵刀笑道:「你與其頭疼他的分身,不如擔心一下他每個分身都那麼強,那他的本尊到底是什麼怪物吧。至於這些分身,若只是這個水平,你一點都不用擔心。『八風不動』當年威震妖界,你若真能領悟透徹,會怕這些殘魂?」

  哥舒信深吸一口氣,眼觀心,心問天,天鏡地,地印魂。周圍一切的紅色都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對方那條長槍和蕭瑟的長袍。「八風不動,風起!」長刀向前,劃出十多米長的一條刀痕。

  紅袍人單指向天,身體周圍居然燃起了火焰,洶湧的火焰卷向鐵刀,原來是個火怪。哥舒信心隨刀走,鐵刀凝結出一層寒霜,在火海中開闢出一條冰霜之路。哥舒信一刀斬向敵人的頭顱,但眼前突然一黑,幕天席地般的黑暗瞬間壓來……哥舒信急向後退,但胸口依然一涼,仿佛被鬼爪般的鉤子劃了一下,他以為黑暗只是暫時的,身子靈活地左躲右閃,但當他做了二十多個動作,退出大約十六七步時,周圍依然一片漆黑。

  哥舒信第一次感到驚慌:「阿鐵……這是什麼情況?」

  「這是控制光線的妖怪。」鐵刀刀鋒再次綻放出耀眼的刀芒,但刀芒在周圍這吞噬一切的黑暗裡,只閃爍了一下,就歸於沉寂。

  光線……哥舒信索性閉起眼睛,感覺到利爪抓上身體後,立即一刀劈出。對方靈動地閃到他身後,哥舒信料敵機先地將刀鋒背於身後,刀意縱橫,四溢而出。而那鬼爪隨即轉而攻向他的面門,哥舒信咬牙,任由對方抓到自己臉上,左手猛地扣住敵人手腕,對方想要掙脫但哥舒信的手指卻像鉗子一樣牢牢鎖住對方。敵人發出一聲咆哮,哥舒信同時刀鋒推向前方。

  黑暗中彌散開一股血腥味,哥舒信忙睜開眼睛,只見眼前一片紅色。他揉了揉眼,開始有光線進入。一身黑衣的王珈藍表情古怪地在五步外站立,從肩膀到胸口有一條半尺長的恐怖刀痕。而哥舒信下意識地摸了摸臉,臉上的確有三條抓痕,但鼻子和眼睛都沒缺。

  「你很了不起,比我估計的還要了不起。但……」王珈藍略作停頓,冷笑道,「這讓我更加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大本事了。」他身上光影閃動,幻化成一個兩眼布滿血絲、面容溫文蒼白、身形高大但略顯單薄的男子。

  這是對方本尊的樣子,但哥舒信並不知道,他抖了下鐵刀,刀鋒上的鮮血灑了一地。「你就算變成九天神佛來,也阻擋不了我去找樂冉。」

  王珈藍沉默了一下,眼前的少年讓他想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寶刀可為紅顏而輕用。「一個女人,就那麼重要?」他略帶不屑地說道,伸出兩根手指,捲起無盡山嵐。

  這語氣中帶著一絲苦澀,三分嘲諷,讓哥舒信茫然想到和樂冉在一起的點點滴滴,真那麼重要嗎?我在她心裡又占幾分?哥舒信左手捏著「八風不動訣」,長刀迎風而上,刀鋒綻放出萬馬奔騰、千軍破陣的破壞力。

  王珈藍忽然向前一步,低聲吟道:「奕劍,料敵。」

  在哥舒信的「破軍」還沒完全爆發出來時,那吞噬一切的罡風提前迎上了鐵刀,兩股力量毫無花俏地碰在一處。

  鐵刀被震飛到空中,哥舒信覺得胸口所有骨頭都要碎了……腦海中忽然閃過從加入昌齡營一直到進入十萬大山的點點滴滴,所有的一切仿佛過電影一樣。

  王珈藍冷笑著於半空跨出一步,不遠處傳來一聲惶急的尖叫:「不要!」但王珈藍仍舊一拳擊向哥舒信的頭顱。

  其餘的妖魔之前看哥舒信和王珈藍的大戰,都看直了眼,但誰都沒想到,一度仿佛占據上風的哥舒信會被一招打垮,此時即便想要救援,也來不及了。

  就在拳頭擊中哥舒信的天靈蓋前,一個懶散而又傲慢的聲音出現在空中:「這孩子是我的弟子,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青袍古雅的商景瀾握著鐵刀,一把攬過哥舒信,王珈藍的拳頭完全打空。商景瀾的袖子捲起狂飆掃向對方,王珈藍掌中忽然出現一柄紫色長劍,劍鋒帶起九尺劍芒,化作一片劍霞覆蓋向飛龍妖王。商景瀾眼中閃過一絲異色:「紫霞神劍,王家的人?」他手指輕彈,將紫霞劍彈開,鐵刀隔空逕自斬向王珈藍的脖子。

  「兩個妖怪?」王珈藍皺起眉頭,抽身飛退……

  商景瀾冷笑道:「我要留人,有誰能跑?」他單手向天,掌心聚攏紅色雲霞,一擊打在王珈藍後退的線路上。

  王珈藍心中默念「奕劍訣」,心中生出對方各種攻擊的套路,突然不退反進,沖向左前方的大旗,堪堪躲過鐵刀的攻擊。大旗下,他著急地抓住王樂冉道:「誰都不許過來!」

  「這算什麼?你們同是王家的人。」商景瀾毫不遲疑地一掌凌空擊下,掌在空中化作帶有鱗片的龍爪,周圍的空氣都被撕裂。

  王珈藍硬受對方一擊,被打出二十多步,直打得全身泛起各種光影,不停轉換出奇奇怪怪的人物形象,最後停頓在一個極度蒼白的妖魔樣子上,才慢慢恢復了血色。

  商景瀾一刀斬斷王樂冉身上的繩索,森然地望了對方一眼,揮手放出一道結界將王珈藍困住。

  王樂冉沉聲道:「我不知你是誰,但如果你是阿信的朋友,請聽我說。這是我叔叔王珈藍,他修習三十六分身的神通時走火入魔,在大部分時間裡已不知自己是誰,所以才會在此做妖魔。我求你留他一命!」

  「你這話說得倒是輕巧,但阿信為你幾乎丟了性命。」商景瀾露出痛惜的表情。他不管王珈藍,轉身走向被鐵刀護著的哥舒信身邊。

  哥舒信猶自在地上抽搐,臉上五官都在溢血。商景瀾手指點在對方的額頭,一點金色的血滴滲入哥舒信眉心。龍王默念「淨心普度訣」,水青色的光華從骷髏山外飛入哥舒信的身體。

  哥舒信掙扎了一下,恢復意識,慢慢坐起。商景瀾見他甦醒,才定定心地看向王樂冉和端木可樂,大手一招居然就將眾人體內的長生木種子招了出來。他仔細端詳了一下種子,將其捏成了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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