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
鐵拳團的野外訓練場上,神槍手四連的連旗在空中飄舞。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何晨光抱著狙擊步槍,坐姿射擊。龔箭拿著望遠鏡:「800米。」何晨光射擊,800米處的氣球靶破碎。站在後面的老兵們都暗暗稱奇。龔箭問:「已經到達最大射程了,還能突破嗎?」
「試試看。」何晨光表情平靜。龔箭道:「1200米。」
何晨光深呼吸,瞄準,隨後抬眼看了看飄舞的連旗。老兵們都呆呆地看著。何晨光慢慢移回視線,抱著狙擊步槍,尋找目標。
「準備好了,自行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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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晨光扣動扳機,1200米處的氣球應聲破碎。老兵們紛紛鼓掌叫好,豎起大拇指。
「這個新兵同志做狙擊手,大家有意見沒有?」龔箭說。
「沒有!沒有!」老兵們一片贊同。
「老黑—」
「到!」
「以後何晨光就是一班的狙擊手,你負責教會他狙擊手需要掌握的一些技能。」
「是!」
「槍打得好,是做狙擊手的基礎。但是狙擊手不光要會射擊,裡面學問大著呢!明白嗎?」
「明白!」何晨光大聲回答。那邊,槍聲也在持續。一個兵在射擊,槍聲穩健,一片叫好聲。王艷兵手持95自動步槍進行速射,對面的靶子啪啪掉落。彭連長在旁邊看著,喜不自勝:「好!很好!非常好!不能再好了!」老兵們也是瞠目結舌。蔡小心瞪大了眼,看傻了。黃班長樂呵呵:「看見沒?看見沒?你還好意思啊?」
「你以前學過射擊?」彭連長問。
「報告!小時候喜歡打彈弓,大一點兒就玩氣槍。」
「好,有天分!拿狙擊步槍過來!」—一個老兵遞給他狙擊步槍。彭連長問:「這個打過嗎?」王艷兵道:「報告,在新兵連時沒有學過狙擊步槍射擊。」
「試試看!」
「是!」王艷兵接過狙擊步槍,仔細看看,臥倒上膛。王艷兵眼睛貼在瞄準鏡上,那是一個倒V字構成的世界。「啪—」100米處的靶子中了。
「再遠點,400米的!」彭連長高興道。「啪—」子彈打在了靶子邊緣。
「沒騙我,是沒打過。起來吧。」彭連長指著遠處的靶子,「到一定距離以後,風速、地心引力、空氣密度和濕度、氣溫等都會對彈道產生比較大的影響。你沒學過狙擊戰術,失誤很正常,不算你打得不好。這樣,三班長—」
「到!」
「這是個狙擊手的好苗子,以後在你們班做狙擊手!慢慢來,別著急!好好練,給六連爭臉,你有希望!」
「是!謝謝連長!」王艷兵心滿意足地撫摩著手裡的狙擊步槍。
炊事班裡,李二牛繫著圍裙正在做菜。老馬站在旁邊,不住地夸著:「不錯啊!二牛,看來你這二級廚師的證兒不是白考的!」
「俺從農村出來打工,總不能一直做小工,得學點東西。班長,您嘗嘗!」
老馬嘗了嘗,滿意地點頭:「中!你可以掌勺了!」
「謝謝班長!對了,班長,全連都去射擊考核了,咱們班咋不去啊?」李二牛羨慕地說。
「咱們去了誰做飯啊?別著急,等全連考完了,咱們會單獨考。」老馬掄著馬勺在鍋里攪了攪。李二牛有點著急:「那俺能打狙擊步槍嗎?」老馬把馬勺一扔:「咱炊事班哪有狙擊步槍?」李二牛有點兒氣餒,老馬笑道:「革命工作,分工不同嘛!你把飯菜做好了,全連兄弟們吃得好,練得就好!這不是你的工作嗎?」
「是,班長!俺錯了。」李二牛一臉失落。
「這也不算錯,你是新兵,好奇唄!別著急,全連所有的武器你都得學。只是咱們不能像別的班一樣,天天搞訓練。到時候40火你也得打,別害怕就行了。」
「班長,俺不想打40火,俺就想打打那個狙擊步槍……」
「中!肯定有你打的!」老馬拍拍他的肩膀。李二牛頓時樂了:「班長,真的啊?」老馬臉一沉:「我還能蒙你不成?趕緊做飯吧!」
「是!謝謝班長!」李二牛渾身是勁,開始幹活。
2
「報告!」何晨光穿著通用迷彩,扎著腰帶,來到連部門口。
「進來。」屋裡傳來龔箭的聲音。何晨光推門進去:「指導員,您找我?」龔箭放下手裡的材料:「對。我很好奇,一個剛剛到部隊的新兵,有你這樣的成績,很難得。」
「我做得微不足道,指導員。」何晨光很謙虛。
「已經很出色了。你的射擊水平即便是在特等射手雲集的四連,也是數一數二的,更不要說你的身體素質和靈活性—我沒看錯,你是藏著的。你有功夫,還不淺。」
何晨光不說話。龔箭拿起資料袋:「我調出了你的材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你是亞青賽的自由搏擊冠軍?」何晨光說:「指導員,那都是過去的事兒了。」
「還是軍人子弟?」龔箭問。
「是。」
「你的爺爺是咱們軍區的老首長,可是你的父親一欄—是空白。我不是那麼三八的人,不過作為指導員,我確實需要了解每個戰士的家庭情況和思想狀況。可以告訴我,你父親的情況嗎?」—何晨光不說話。龔箭輕拍他的肩膀:「如果你的父親在保密單位工作,你也應該告訴我。我是軍人,也是黨員,是神槍手四連的黨支部書記,你的直接領導—相信我,我不會泄密的。」何晨光有些哽咽:「指導員……他不在了。」龔箭一愣,何晨光眼裡的淚水在打轉,他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可以告訴我怎麼回事嗎?」
「他犧牲了。」
「在前線?」
「不是,那時候戰爭已經結束了。他在軍區狼牙特戰旅服役,在行動當中犧牲了。」
「是軍事行動?」
「是,指導員。但是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什麼行動,只知道他犧牲了。」
「那時候你多大?」
「八歲。」
「你的母親呢?」龔箭看著何晨光,臉色沉重。
「在此以前,因為車禍,去世了。」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龔箭有些內疚。何晨光抬起頭,一臉堅毅:「沒什麼,指導員,這是你應該知道的。我不想告訴別人,我相信你也能理解。」
「我理解。你是一個好兵,我相信,你的父母會欣慰的。」
「謝謝指導員。」
「我看了你爺爺的資料,他在抗美援朝的時候就是狙擊手,還是志願軍功勳狙擊手張桃芳同志的戰友,狙殺成績僅次於張桃芳—看來你得了他的真傳。你的父親也是狙擊手嗎?」
「是。」
「現在你也是狙擊手。」
「謝謝指導員。」何晨光看著龔箭,目光堅定。龔箭說:「不用謝我,這是你自己努力爭取到的。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現在的狼牙特戰旅狙擊手總教官范天雷,你認識嗎?」
「認識,他是我父親的戰友,代號金雕。」
「是他把你發到我這兒來的?」
「我不知道,我一當兵就到鐵拳團了。」何晨光有點兒意外。龔箭苦笑道:「我猜對了。」何晨光問:「你認識他,指導員?」龔箭回答:「我就是被他選到狼牙特戰旅去的,也是他的學生,後來去外軍留學,學的也是狙擊戰術。」
「指導員,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不知道該問不該問。」何晨光說。
「問吧,談心嘛!你有什麼疑惑都可以問我。我歡迎你提任何問題,別藏在心裡。」
「是!指導員。」何晨光立正,「我確實沒想通,你的軍事素質這麼好,在特種部隊也是尖子,還去外軍特種部隊進修過,也是成績優異,為什麼……」
「為什麼回國以後,反而當了指導員,對嗎?」龔箭笑笑。
「是,指導員。」
「瞧不起政工幹部?」
「不是,指導員。」何晨光解釋。
「沒關係,你只是提出了很多人想問的問題。現在是二十一世紀,資訊時代,市場經濟,各種新思潮接踵而來。部隊的環境雖然相對封閉,但軍隊註定是年輕人的世界。一代一代的年輕人走進部隊,帶來新的觀念,新的思潮,註定也會有新的衝擊,新的探討。」龔箭湊近何晨光,低聲說,「不瞞你說,其實當年我跟你一樣,瞧不起政工幹部。」看著何晨光詫異的表情,「我剛到部隊的時候,以為指導員也好,政委也罷,都是耍嘴皮子的。軍隊是幹什麼的?是打仗的!是要戰士一刀一槍,在戰場上殺出來的!動動嘴皮子功夫,就可以殺敵嗎?所以我一直瞧不起政工幹部,在連隊當戰士的時候就跟指導員的關係一般,只會悶頭苦練。後來我入選特種部隊,提干,上軍校,也入了黨。但是當時入黨並不是真心自願的,帶有一點功利的成分,這種心理你並不陌生。我想現在許多年輕人,包括我們的部分戰士,也有類似的心理。」何晨光不敢說話。龔箭笑笑,「我知道,這個話題對你來說,很敏感。但迴避是沒有用的,因為這是現實,我可以對你暢所欲言。政治工作,在這個時代的軍隊中到底有沒有開展的必要?這在以前,根本不是我思考的問題,一直到我去了國外進修。」
何晨光好奇地聽著,龔箭看了看他:「我在外軍特種部隊和軍校進修,他們都很尊敬我。這種尊敬不光是因為我的軍事素質過硬,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因為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的留學生。他們對我的尊敬,其實是對中國人民解放軍的尊敬。這種尊敬是從哪裡來的呢?是我們的前輩打出來的!我們的前輩曾經用小米加步槍打敗了日本侵略者,用雙腿雙腳跑贏了國民黨的汽車輪子,和人民群眾用小推車創造了淮海戰役60萬全殲90萬的奇蹟。更重要的是,我們的前輩曾經用『二戰』時期的步兵裝備,打贏了當時世界上最現代化的多國聯軍,這讓他們很不解,也對我們很尊重。」
「他們不知道我們為什麼會勝利嗎?」何晨光問。
「那時候我也不能說得特別清楚。很奇怪,我在國外的時候卻開始研究我軍的戰史。在翻閱了大量資料以後,我得出了一個結論—中國人民解放軍能夠在世界軍隊之林中有一席之地,能夠獲得世界各國軍隊的尊重,跟我們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軍隊是斷然分不開的。黨對人民軍隊的絕對領導,是這支軍隊的靈魂所在,起到關鍵性作用。一支強大的軍隊,必定有一個強大的靈魂。而擅長以弱打強、以劣勢裝備來戰勝優勢裝備的軍隊,那麼這支軍隊的靈魂註定要比其他軍隊的更強大—這就是我們的獨特之處。」
「我明白了,指導員。」何晨光說。龔箭繼續道:「精神和靈魂,並不能完全取代物質的優勢。但是若沒有精神和靈魂,再豐富的物質也是無力的。軍事和政治,其實密不可分,就好像肌肉和骨骼一樣。而骨骼,才是最堅硬、最有力的!」何晨光敬禮:「是,指導員。」
「當我明白這一點後,就知道了我的人生方向。我熱愛這支軍隊,我希望這支軍隊強大有力,也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能夠得到更多人的理解。」
「我現在理解了,指導員。」何晨光敬佩地看著龔箭。龔箭看著何晨光,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我相信你不是只服兩年兵役就會走的,你的志向和抱負在部隊。在你的軍人生涯當中,會遇到各種各樣的艱難坎坷,記住我今天說的話—骨骼,才是最堅硬、最有力的!」「是,指導員!」何晨光一個立正敬禮。
「去訓練吧。我很高興,看見你這樣有天賦和潛質的新兵願意留在部隊。你的路還很長,希望你繼續努力,毫不放鬆。記住,只有勤奮和努力,才能把你的天分更好地發揮出來。而解放軍,會給你最大的舞台!」
「是!」何晨光敬禮,轉身走了。龔箭笑笑,繼續看材料。
3
王艷兵正坐在門口值班,值班台上放著幾本射擊教材,他認真地一筆一畫做著筆記。
「艷兵!」李二牛喊。王艷兵一抬頭,高興地說:「二牛?!你怎麼來了?」
「俺做完飯了,就跑過來看看你!」
「快過來!你怎麼樣?」王艷兵招呼李二牛在凳子上坐下。
「挺好的啊!班裡兄弟都對俺挺好的,俺現在也掌勺了!」
「你咋樣啊?」李二牛問。王艷兵說:「我?也挺好的。」
「聽說你一來就把六連給震了?當狙擊手了?」李二牛兩眼冒光。
「我不懂的還很多呢!這不,班長給了我一本射擊教材,讓我慢慢鑽研。現在後悔沒好好上學了,好多東西看不懂,都是些數學公式、物理公式。」王艷兵看著教材有些發愁。
「乖乖!這當狙擊手還真的不簡單啊!難怪都說何晨光……」李二牛突然不說了。
「都說何晨光怎麼了?」王艷兵問。李二牛憨笑道:「沒事沒事,俺說錯了。」
「二牛同志啊,你不是個偷奸耍滑的主兒啊,怎麼現在也變得支支吾吾了?」
「哎呀!咱不說那中不?你們倆啊,簡直……」
「哎呀,好二牛!你就告訴我吧!看在新兵連時我幫你的分兒上!」
李二牛看著王艷兵,想想說:「你這一說,俺還真不好意思嘞!要沒你跟何晨光幫俺,俺也不能去神槍手四連做炊事員!不知道在哪個農場養豬呢!」
「那你還不說?」王艷兵理直氣壯。
「沒啥別的,就說何晨光是咱團十年來難得一見的神槍手、天生的狙擊手!」
王艷兵有點失落。李二牛指著他說:「看你,看你!臉上掛不住了吧?」
「我哪有?!還說啥了?」王艷兵矢口否認。
「你說你咋跟個女人似的,這麼好打聽人家背後議論啥呢!他們還說何晨光要是早生二十年,肯定是戰鬥英雄;早生五十年,就是張桃芳第二;早生兩千年,就是飛將軍李廣!」
「吹吧你就!」王艷兵笑。李二牛認真地說:「誰吹了?誰吹了?乖乖,何晨光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啊!1200米!遠不?俺看都看不清嘞!何晨光一槍就把腦袋那么小的氣球打爆了!指導員當場就宣布,何晨光做俺們連的狙擊手!」
「1200米?!你沒開玩笑吧?」王艷兵有點兒呆。
「沒啊!」
「88狙擊步槍的有效射程是800米,600米以上子彈就飄了。1200米?子彈都不知道飛哪裡去了!還打氣球呢!我不信!」
王艷兵沒說話,心事更重了。李二牛看他:「俺不說,你非要俺說!看,自己鬱悶了不是?哎,你們倆呀,就跟俺村東頭的水牛和西頭的黃牛一樣!」
「什麼意思?」王艷兵沒明白。李二牛說:「都中意俺村的那頭小母牛,一見面就頂牛!」
「你這什麼比喻啊?」王艷兵被氣笑了。
「咋?俺說錯了嗎?這『最好狙擊手』的稱號就是小母牛,你倆爭的,就是那頭小母牛!」
王艷兵苦笑道:「哎!懶得跟你解釋了!那你呢?不是也想做狙擊手嗎?你不想做最好的狙擊手嗎?」李二牛憨笑:「俺不想。俺想做狙擊手,但是不想做最好的狙擊手!能做個第二第三就中了!」
「為啥?」王艷兵被李二牛帶溝里了。李二牛看著他,意味深長地說:「太累!」
突然,一陣凌厲的戰備警報拉響了。兩人都是一愣。瞬間,無數官兵在院內狂奔,叫喊著各自歸隊。李二牛一把拉住一個老兵:「班長,這是咋了?」老兵急赤白臉地說:「哎呀!快回自己連隊,一級戰鬥警報!」李二牛一鬆手,老兵兔子一樣跑了。王艷兵跟李二牛面面相覷,李二牛突然高喊:「不得了了!打仗了!」
尖厲的警報聲響徹全團,戰士們在路上奔跑著。車場裡,數輛軍用車輛、主戰坦克和步戰車幾乎同時發動,轟鳴聲四起。官兵們全副武裝地緊急集合,戰前的緊張氣氛籠罩在營部上空。四連的戰士們匆忙跑出來列好隊,通用迷彩、頭盔、07通用攜行具、通用迷彩背囊,官兵們全副武裝,佩戴著統一的紅軍標誌,老黑在點人。
「人到齊了嗎?」龔箭也全副武裝地出來。老黑喊:「炊事班差一個李二牛!」
「他跑到哪裡去了?」龔箭火了。老黑忙報告:「他說去六連看戰友,還沒回來。」
龔箭看了看手錶:「顧不上他了,我們走!軍區年度大演習,這耽誤了不是鬧著玩的!」
「是!」老黑開始喊隊,「快快快!戰士跟著班長,班長跟著排長,自行到車場登車!快!」隊伍轉身,散開就跑,速度極快。何晨光左右看了看,來不及了,一咬牙跑了。何晨光跟著隊伍跑到車場,各連排的戰士會集在一起,井然有序地各自登車。王艷兵也跟著六連的隊伍過來了,何晨光一把抓住他:「二牛呢?!」
「他回連隊了!你們沒在一起嗎?」王艷兵驚詫。何晨光著急地說:「他還沒回來,我們就過來了!」王艷兵恍然大悟:「哎呀!不好!他被甩掉了!」何晨光很著急。老黑高喊:「快!我們是第一尖刀分隊!」王艷兵說:「你先去吧,回頭再說!」
何晨光無奈,只好跟著隊伍上了步戰車。吉普車、步戰車一輛接一輛地快速沖了出去。王艷兵看著神槍手四連的連旗飄走,有些失落。「艷兵!走了走了!來不及了!」「走了!艷兵,看什麼呢?我們是第二梯隊,馬上就走了!」蔡小心和黃班長在喊他。
「哎!」王艷兵深吸一口氣,轉身上車。回頭看看,哪裡還有李二牛呢?王艷兵一咬牙,「砰」一聲關上了後艙門,步戰車轟鳴著出去了。
沒過多久,李二牛提著背囊、頭盔和步槍,疲憊不堪地跑來:「四連……神槍手四連在哪兒呢?」沒人顧得上理他,都噌噌噌地從身邊跑過去。一會兒工夫,團里已經沒車沒人了,只剩下李二牛孤獨地跟著步戰車跑。他終於跑不動了,站在路上,望著前面飛揚的塵土,一丟背囊坐上去哭起來:「你們咋都不等俺呢?太不夠意思了!」
「你在這兒幹什麼?」一聲巨吼,李二牛嚇了一跳,抬頭看見幾輛獵豹停在旁邊,康團長怒氣衝天地坐在車裡喊。李二牛急忙起身敬禮:「報告!團長,俺……俺掉隊了……」
「掉隊?!你是哪個連的?」康團長氣不打一處來。李二牛的聲音很小:「神槍手……神槍手四連……」康團長火大:「媽拉個巴子,我非扒了龔箭的皮不可!趕緊滾上來,號什麼喪?!四連怎麼有你這樣的兵?!」李二牛不敢說話,提上自己的東西,不知道上哪輛車。康團長急得一閉眼,咬牙切齒:「我的車!其餘的都滿了!」李二牛提著背囊急忙上了車,坐在團長旁邊,賠著笑:「團,團長……俺……俺叫李二牛……」
「走走走!」康團長顧不上聽他說話,催著司機開車,獵豹揚長而去。
山間公路上,鐵拳團浩大的裝甲車隊風馳電掣。空中,戰鬥機的轟鳴聲驚天動地。武裝直升機從低空掠過,黑壓壓的如同烏鴉群。李二牛坐在車裡,看著外面地動山搖,咽了一口唾沫,臉都白了。康團長臉色鐵青,閉目養神。李二牛看了看旁邊的團長,終於鼓足勇氣:「團……團長,這……真的是要打仗了?」康團長睜眼看他,李二牛忙說:「團長,俺錯了!俺不該多嘴……」康團長問他:「怕了?」
「怕……不怕!提高警惕,準備打仗!」李二牛想起新兵連牆壁上的標語。康團長苦笑:「隊伍都跑出去二里地了,你還待在家裡,還準備打仗呢!我看你可以去炊事班了!」
「報告!團長,俺就是炊事班的!」李二牛一聲吼。康團長被噎住了,少頃,怒喝道:「那就去農場養豬!」
「是,團長!」
「怎麼招了你這麼個兵?」康團長看著李二牛,氣不打一處來,轉頭繼續閉目養神。李二牛不敢說話了。
車隊在繼續前進,揚起的塵土像戰場上的硝煙。空中,印有藍軍標誌的無人偵察機在盤旋,操作員的無線電在響:「金雕,這裡是鷹眼。我已經抓住鐵拳一號的車隊,正在4398往南行駛,預計十分鐘內到達潛伏位置。完畢。」
「金雕收到。鷹眼,等待我的命令。完畢。」范天雷回復。
「鷹眼收到。等待命令。完畢。」
4
這是一個臨時搭建的指揮所,藍軍特種部隊的指揮中心就在這兒。屋裡各種現代化設施一應俱全,機器運轉,紅燈閃爍。大屏幕上,正播放著無人偵察機發回的實時畫面。特種部隊的參謀們來來去去,各自忙碌著。一個穿著迷彩服,肩扛上校章的背影站在大屏幕前注視著。陳善明站在他的身後:「五號,輕而易舉得手了!」范天雷看著大屏幕:「先別高興得太早,老康也是個打過仗的老團長了,做好應急準備吧。戰鬥還沒開始,鹿死誰手還未可知也。」此刻,佩戴著藍軍臂章的狙擊手和觀察手正趴在山脊上,吉利服讓他們跟周圍的環境渾然一體。
山路上,康團長的車隊在前行。披著吉利服的狙擊手,手持巴雷特狙擊步槍,低語:「金雕,野狼小隊報告。我們已經看到鐵拳一號,預計三分鐘內可以發動斬首行動。完畢。」
「金雕收到,等待鷹眼發動襲擊。完畢。」范天雷命令。
「野狼小隊收到。完畢。」狙擊手繼續瞄著。路邊,一隊同樣戴著藍軍臂章的特種兵正潛伏著。空中,無人偵察機突然俯衝下來。金雕命令:「阻止車隊前進。完畢。」
「收到。完畢。」無人偵察機下掛的反坦克飛彈嗖地發射,落在車隊前幾米的路面上,轟然爆炸。司機一個急剎車,康團長跟李二牛撞在了一起。李二牛大驚失色:「咋了?咋了?」
「斬首行動……」康團長的肋骨傷了,呻吟著。
「咋?!這就打起來了?」
「下車。」康團長按著肋處,眉頭緊皺。
「團長,俺的槍沒子彈啊!這還不如個燒火棍啊!咋辦啊?」李二牛大喊。康團長艱難地坐起來:「滾下去!扶我下車!我受傷了……」李二牛不敢說話,急忙扶住團長。
山路上,潛伏著的藍軍特種部隊已經跳出來,與警衛們激戰,一時間槍聲大作。
李二牛扶著團長下來,躲在車旁。李二牛拉住一個警衛:「班長,俺沒子彈,給俺子彈!」
「要子彈有啥用?!滾一邊去!讓開!」警衛顧不上理他,一甩膀子,繼續射擊。李二牛又想找別人,聽見團長呻吟,急忙轉身:「團長!」康團長拿出手雷,拉開保險:「我不能被他們俘虜!」李二牛一把握住手雷:「團長,不能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你不能啊!咱還沒到絕路上呢!」
「兔崽子,你懂個屁?!趕緊撒手!」康團長想一腳踹開他。
「團長!有俺在,就有你!」說著一把搶過手雷,站起來甩了出去。康團長氣急:「你你你……」李二牛急忙臥倒,等了幾秒鐘—沒爆炸。李二牛探出頭去:「啊?臭蛋?只冒煙?」康團長哭笑不得,暴罵:「傻小子!列兵!新兵蛋子!你是真不懂啊……」
「俺懂!臭蛋!團長,你別怕,有俺在!」李二牛一拍胸脯。
雙方的激戰仍在繼續。此刻,藍軍特種部隊已經衝上公路。李二牛把步槍反拿著,跟打狗似的藏在車後。一個藍軍剛衝過來,李二牛一槍托打在他的頭盔上,藍軍特種兵猝然栽倒。李二牛一把奪過他的武器,開始射擊。康團長目瞪口呆:「你小子,行啊!」警衛們都詫異地看著李二牛,不知道這個列兵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李二牛一邊喊,一邊拔出槍刺趴下。他一把拽下獵豹車上的備用汽油桶,打開後往空地上倒。康團長大驚:「哎!你幹什麼?!」
「跟外國電影裡學的!團長,俺背你!」李二牛繼續倒,汽油嘩嘩流了一地。
「你別胡鬧!會出事的!」康團長趕忙阻止。
「要爆炸!班長們閃開!」李二牛一扔汽油桶高喊。警衛們急忙四散開去。李二牛一把背起康團長:「抱緊俺!團長!」他背上康團長就開跑,還不忘轉身拿起那把繳獲的槍反手射擊。倒在地上的汽油沒動靜。
「看來這外國電影不能信啊—子彈打不著火!」李二牛納悶兒。
「我跟你說,傻小子!你千萬別做傻事,這車好幾十萬呢!」康團長趴在李二牛背上。李二牛摸出防風打火機:「這本來是俺準備駐訓的時候做菜點火用的!貢獻了!」「啪!」打著了。「不—」康團長來不及阻止,打火機被李二牛甩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康團長瞪大了眼,大喊:「臥倒—」打火機落在汽油上,「轟」地一聲著了。李二牛背著團長轉身就跑,火勢迅速蔓延。看見一個傢伙點著了汽油桶,正在追擊的藍軍特種部隊隊員們呆住了。
「快快快!撤!臥倒—」隊長大喊。「轟!」一團烈焰沖天而起,所有人都臥倒了,目瞪口呆。李二牛背著團長,沒命似的飛奔著。
看著大屏幕上的烈焰,范天雷瞪大了眼,參謀們也呆住了。
「不是吧?來真的了!」陳善明看著一個列兵背著團長沒命地跑,愣住了。
「那個兵是誰?」范天雷問。
遠處的山路上,裝甲車隊戛然而止。一架直8B直升機急速降落在旁邊的開闊地。
「快!一號被伏擊了!我們趕去救援!一排,輕裝,跟我走!」龔箭命令。
何晨光塗著一臉迷彩,跟著老黑下了車。他們都沒帶背囊,急速跑向路邊匆匆降落的直升機。艙門剛關上,直升機就拔地而起。王艷兵看著飛走的直升機,別提多羨慕了。彭連長放下電台,高喊:「六連是地面營救突擊隊!一排!換車!」王艷兵跟黃班長等人跳下步戰車,跟著連長上了一輛敞篷吉普。車隊風馳電掣地開走了。
直升機艙內,發動機的聲音震耳欲聾,戰士們在檢查各自的武器裝備。龔箭在機艙內走著,大聲喊:「我們一定要找到一號!不惜一切代價,保護一號的安全!大家明白了嗎?!」「明白!」戰士們大吼。何晨光整理著狙擊步槍,老黑在他對面:「跟著我,對手是狼牙特戰旅的!他們不是好對付的!」何晨光笑笑,說道:「我們也不是好對付的!」老黑看著他,爽朗地笑了。空中,直升機在飛翔,壓低,沖向山頂。
李二牛背著康團長,警覺地在崎嶇的山路上穿行。康團長被折騰得幾乎奄奄一息:「我說這個兵……歇會兒,歇會兒……」
「團長,咱們現在很危險,俺不敢歇!再堅持堅持!」李二牛的腳步一點沒停。
「你知道你這是在往哪兒走嗎?」康團長趴在他背上問。李二牛背著團長吭哧吭哧地跑著:「不知道!」康團長苦笑:「那你走這麼起勁幹什麼?」李二牛停了一下:「俺估摸著,仗打起來了,這一片都危險,俺帶你回老家!」康團長差點兒暈過去:「什麼?!」
「對啊,團長,俺帶你回老家!俺那兒是老區!你帶俺們打游擊去!俺老家不遠,就離這兒二百里地吧!」李二牛激動地說。康團長快要崩潰了:「你知道不知道這是演習啊?!」
「演習?啥是演習?俺不知道。俺就知道你是俺的團長,俺就是死,也不能讓你被敵人抓去!」康團長哭笑不得,但還是很感動:「這個兵!這個兵,你叫什麼?」
「俺叫李二牛!」
「好,好!李二牛,你是個好兵!但是我不能跟你回老家去!」康團長一臉正經。
「為啥?」李二牛停住腳。
「咱們團還有部隊,需要我帶呢!」
「哦,對!咱們團還有上千兄弟呢!對對對,找部隊去!」
康團長趴在他背上,這才鬆了一口氣。李二牛問:「團長,可咱咋找部隊啊?」
「你放下我,我有辦法!」李二牛把團長放下,康團長靠著樹坐下,哭笑不得,指著李二牛的鼻子:「你小子!你小子……」李二牛很警覺地持槍觀察著四周。
山路上,火焰還在燃燒。直升機在附近的空地上降落,龔箭帶著戰士們飛奔過來,看著燃燒的汽油桶,怒吼:「這是搞什麼啊?玩大了吧!你們差點兒把我們團長的車給炸了!我們團長呢?人要是出了事,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兩個被俘的藍軍特種兵坐在地上,不吭聲,警衛們看著他們。一名藍軍說:「上尉,是你們的兵玩大了。車不是我們炸的。」
「怎麼回事?」龔箭問。那名藍軍回答說:「是你們的兵引爆了車,然後背著你們團長跑了。」龔箭皺著眉頭:「不是你們的無人機炸的?」另一個藍軍說:「那邊路上的洞是我們炸的,但我們怎麼可能對著自己的部隊發射飛彈呢?」
老黑轉頭問警通連長:「誰把團長背跑了?」警通連長一臉苦相:「不是我們警通連的。那個兵我們沒見過,好像是你們連的吧!」老黑一愣:「我們連的?我們連的都在車上呢!」
「臂章是神槍手四連的。還喊著讓我們掩護,就把汽油箱給炸了,團長也被他給背跑了。」警通連長說。何晨光恍然大悟:「李二牛!」龔箭和老黑看他,何晨光肯定地說:「李二牛幹得出來這事兒!他一定以為是真的打仗了!他不知道是演習!」龔箭看著群山,無奈:「現在怎麼辦?我們去哪兒找團長?」老黑哭笑不得:「這個李二牛……藍軍特種部隊沒砍成我們的頭兒,他卻把我們的頭兒背跑了!」
「你們應該感謝那個兵。如果不是他,我們不會輸的,這次斬首行動肯定成功!」一名被俘的藍軍特種兵說。龔箭問:「軍犬呢?」警通連長一指後面:「在後面車裡呢!」
「趕緊地,放狗找人!這鬼林子,撒一個集團軍進去也沒戲!」龔箭正說著,六連的車隊也到了。彭連長走下車,傻眼了:「這車是怎麼回事?誰幹的?」龔箭苦笑:「現在一句兩句話說不清楚!我們連那個李二牛把團長給背走了,咱們兩個連的尖刀排要進山去找。」
「怎麼回事?」王艷兵悄聲問何晨光。何晨光苦笑:「二牛發飆了。」王艷兵看著燃燒的火焰:「這傢伙,平時蔫不唧的,要搞就搞大的啊!」何晨光低聲說:「還好團長坐的不是直升機,不然他敢把直升機給燒了。」
「咱們分成兩路,扇形搜索,中間保持間隔一公里。軍犬引導,電台聯絡,爭取在天黑之前找到團長,不然就麻煩了。天黑以後,這一帶有野獸出沒。李二牛在山裡估計也找不准方向,萬一迷路可不得了。」龔箭指著地圖說。彭連長說:「好,就這麼辦!」龔箭說:「你們連的王艷兵跟李二牛熟悉,如果找到了,讓他喊話。」
「他還能攻擊我們不成?」彭連長說。龔箭思量著:「難說。這個兵不知道是演習,他以為是真的戰爭。記住,讓王艷兵喊話,表明身份。」彭連長簡直覺得不可思議:「還真有這樣的神仙?」龔箭也很無奈:「這不是遇到了嗎?好了,四連一排,我們走!呈扇形隊形,搜索前進!」彭連長也招呼著自己的隊伍:「六連,進山了!」兩個排的士兵散開隊形,在軍犬的引導下進入森林。
密林里,遠處隱約有人影在晃動,李二牛警覺性十足:「團長,有人!」康團長轉身:「是找我們的吧?」李二牛說著又背起團長:「現在敵情不明,團長,你再委屈一下吧!」
「我跟你說,二牛!」康團長想從他背上下來,但明顯不得勁,「你放下我,跑也是白跑!這肯定是咱們團的人,來找我們的!」
「團長,現在這事兒可不好說!」李二牛背著團長在林子裡穿行。
「好歹也得看看是誰吧!」康團長哭笑不得。
「等咱們看清楚的時候就晚了,跑都跑不掉!」李二牛加快腳步,「團長你別說話了,你受傷了,節省點兒力氣!」康團長回頭,看著密林深處:「我看我們還是在這兒等著吧!」
「不中!敵情不明,咱們還是趕緊走!」李二牛背著團長就跑。
遠處,軍犬狂躁不安,開始狂吠。龔箭大喜:「找到目標了!快!」訓導員鬆開繩索,軍犬嗖地一下子沖了出去。何晨光一個箭步跑到最前面,跟著軍犬衝過去。
「六連,這裡是四連,我們找到目標了!快向我們靠攏,快向我們靠攏!」電台兵在喊話。戰士們追著軍犬,快速向前躍進。軍犬的叫聲越來越近,李二牛背著團長猛跑。康團長沒別的選擇,只好用力抱住李二牛的脖子。李二牛站住,傻了—前面是懸崖。
「二牛、二牛,把我放下!咱別跑了,沒路了!」康團長摟緊李二牛的脖子。遠處,有兩個排的士兵在漸漸圍攏。李二牛沒辦法了,他慢慢放下康團長,康團長鬆了一口氣。李二牛看了看前方的懸崖,下面是萬丈深淵。康團長擦著汗:「這日子,可算到頭了!」追兵越來越近,李二牛看看追兵,又看看懸崖,風聲蕭瑟,樹葉嘩啦,他的臉色變得悲壯起來。
「二牛,你怎麼了?」康團長問。李二牛看著懸崖:「團長,咱們沒路了……」康團長說:「是啊,沒路了。」李二牛轉身,神情悲壯:「團長,你知道狼牙山五壯士嗎?」
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康團長一臉驚愕。陳善明大吼:「他們在幹什麼?」范天雷也納悶兒,突然一下子站起來:「不好!要出事!」
懸崖邊上,李二牛走向康團長:「團長,咱們寧死也不能做俘虜!」康團長急忙擺手:「不不不!二牛,我們不能這樣!你不是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嗎?!」
「團長,咱們是鐵拳團的!你說過,鐵拳團,精忠報國,勇於犧牲!寧死,咱們也不能做俘虜啊!」康團長的臉都白了。李二牛不由分說,一把背起團長:「團長,我們精忠報國吧!翠芬,我對不起你!我精忠報國了—」「啊—」康團長一聲慘叫。李二牛快速沖向懸崖,縱身一躍—一隻手斜刺里伸出來,抓住了李二牛的彈匣袋背帶,李二牛和康團長一下子頓在了半空中。康團長睜開眼,何晨光趴在懸崖邊上,青筋暴起,緊緊地抓著李二牛的背帶。李二牛一抬頭:「晨光?!你咋來了?」何晨光憋著勁:「二牛!別胡鬧!快,抓住我的手!」李二牛道:「原來不是敵人啊!團長,對不起,俺跳錯了!」
康團長一聽,死的心都有了。何晨光趴在懸崖邊,開始往下滑了。後面的戰士們瘋跑過來,一個身影撲上去,抓住了何晨光的腰帶。何晨光一回頭—是王艷兵。王艷兵咬牙,抓住他的腰帶,左手扣住地面的石頭。李二牛去抓何晨光的手,一不小心,差點兒把康團長給掀下去。康團長一聲慘叫,伸手亂抓,抓住了李二牛的腰帶。懸崖邊上,幾個人跟一串糖葫蘆似的掛在半空中。老黑也撲了上來,抓住了何晨光的背帶。這時,更多的兵沖了過來,這才沒有往下墜。
「快!下攀登繩!」龔箭大吼。一個兵打開攀登繩,嘩啦啦甩下去,將攀登繩的另外一端繞在粗壯的大樹上。康團長伸手抓住攀登繩,鬆了第一口氣:「主席保佑啊……」李二牛他們也抓住了攀登繩,幾個兵在上面用力拔河:「一!二!一!二!」人慢慢被拉上來。龔箭一把抓住團長,將他拉上來:「團長!團長!你沒事吧?!」康團長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差點兒就去見馬克思了啊!」
「團長,團長,對不起啊!俺不知道是自己人,跳錯了!下次俺注意!」
「還有下次啊?!」康團長看著他。何晨光和王艷兵相視苦笑,李二牛看著他倆:「晨光,艷兵,你們來得真是時候!敵人已經打進來了!咱們在新兵連沒白練,趕上打仗了!」所有人都看著李二牛,李二牛渾然不覺,「你們看俺幹啥?打仗去啊!」
何晨光看著李二牛,忍不住笑出聲來,王艷兵也笑了。在場的官兵們都忍俊不禁,哈哈大笑。李二牛納悶兒:「你們都笑啥啊?!敵人打進來了,咱們去打仗啊!」
龔箭沒有笑,盯著天空—一架無人機飛得很低,若隱若現。
藍軍指揮中心裡,范天雷看著大笑的眾人,冷笑:「打仗?好,給他們點兒刺激!」陳善明壞笑著按下了按鈕—懸崖邊,無人機突然俯衝下來。「找掩護!」龔箭大喊,官兵們急忙四散。無人機的飛彈發射出來,「轟」的一聲在懸崖的峭壁上爆炸了,官兵們被震得倒下。李二牛吐出嘴裡的土:「給俺機槍!」旁邊的老兵說:「給你有蛋用啊?打不下來的!」李二牛一把搶過機槍,對天射擊—「嗒嗒嗒……」
「這嘎小子!」康團長苦笑,官兵們都趴在懸崖上。
「媽的!這完全不對等啊!」老黑罵道,「他們是實彈,我們是空包彈!這怎麼打啊?!」
「老子乾死你!」李二牛對著滑過天空的無人機射擊,吶喊著。
指揮中心裡,參謀們哈哈大笑。范天雷笑得很開心:「我喜歡這小子!繼續逗他們!」
無人機又俯衝下來,發射了一顆飛彈,「轟」的一聲在不遠的地方爆炸。所有官兵都是灰頭土臉,無人機超低空呼嘯而過。老黑趴在地上,吐出一嘴的土:「他是在玩兒我們!」李二牛打光了機槍里的子彈,罵道:「咋連根毛都沒沾上啊?!」何晨光吐出嘴裡的土,目光堅毅,轉向樹林,王艷兵看著他。何晨光拿起攀登繩:「我需要你幫忙!」王艷兵跟著他進了樹林。李二牛喊:「你們倆幹啥去?」何晨光和王艷兵顧不上搭理他,進了樹林,噌噌噌地開始爬樹。這時,一架無人機從遠處飛了回來。兩人正將一棵中等粗細的樹弄彎,把攀登繩拴在兩側。王艷兵笑道:「有日子沒玩兒這個了!真有你的,怎麼想起來的?」
「就是用牙齒,也要戰鬥到底!」
兩個人把樹彎起來,利用攀登繩,做成了一個大彈弓,攀登繩上的飛虎爪被當作了子彈。這時,無人機再次俯衝過來。何晨光瞄準,兩人緊緊抓住攀登繩,拉開弓。「放!」何晨光大喊,兩個人同時鬆手,飛虎爪嗖地飛了出去—無人機超低空掠過。
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飛虎爪迎面衝來,范天雷一下子呆住了。操作員大驚:「這是什麼東西?!」「咣當!」信號中斷,大屏幕上雪花亂閃。懸崖邊,飛虎爪一下子抓住了無人機的機頭,無人機被半空拉住。何晨光抓緊攀登繩,直接一拽,無人機被拽落在地上,「轟」一聲爆炸了。李二牛高喊:「打掉了!打掉了!」官兵們都目瞪口呆。
「好幾千萬呢!沒了?!」老黑嚇得不輕。龔箭看著成為一團火球的無人機:「沒了……」
「不會讓咱們賠吧?這可賠不起!」老黑開始擔心。
「他敢!他們那玩意兒金貴又怎麼樣?!當我們是好欺負的?!」康團長爬起來。何晨光從叢林的岩石後面慢慢站起來,目光堅毅。
「我知道他很出色,可我沒想到—他這麼出色!」龔箭說。
「指導員!」李二牛殺氣騰騰地抓著兩把自動步槍,扎著頭巾,跟藍波似的,「咱們去哪裡打仗?」龔箭不知道怎麼回答,康團長捂著肋骨:「龔箭,這是你連隊的新兵?」
「是。」龔箭回答。康團長問:「炊事班的?」
「是!對不起,團長,他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
「懂事!懂事!好兵!李二牛!」康團長笑著說。李二牛戳得筆直:「到!」
「你給我當公務兵吧!」
「俺不去!」
「怎麼?」康團長一愣。李二牛回答:「俺是神槍手四連的炊事員!」
「我知道啊,你們指導員已經同意了。」康團長說。這次輪到李二牛一愣:「你都沒問俺指導員,你咋知道的?」康團長揚了揚頭:「不信你問他!」李二牛一臉無辜地看著龔箭:「指導員,你不要俺了?」龔箭看看他,又看看團長:「那什麼……革命戰士要服從上級工作安排……」李二牛犯倔了:「不去!指導員同意俺也不去!」
「李二牛!」龔箭大吼。康團長忙說:「別,你讓他說,為啥?」李二牛說:「俺好不容易到了神槍手四連,就算是炊事員,也是神槍手四連的炊事員!俺去做公務兵了,以後跟俺對象,跟俺爹娘咋說啊?好不容易當兵了,吃了那麼多苦,最後去伺候人了!俺不去!」
「好!好小子!有種!」康團長爽朗地笑了,「龔箭!」
「到!」
「你這個新兵連帶得不錯!他,還有他們兩個—打掉無人機的,我都給記功!」一激動,扯著傷口,康團長疼得齜牙咧嘴。龔箭急忙喊:「衛生員!衛生員!」衛生員跑步過來。康團長還是很高興:「有希望,鐵拳團有希望!讓那幫狗日的軍區特戰旅看看,想砍我的頭,連我的三個列兵都對付不了!哈哈哈!」
5
指揮中心裡,范天雷在沉思。陳善明問:「五號,我們怎麼辦?」范天雷想了想:「繼續斬首行動!」陳善明問:「還去?」范天雷起身:「我親自帶隊。」陳善明站在他後面:「五號,你是賭氣還是說真的?」范天雷看看桌上的地圖,回頭對陳善明:「賭氣,也是說真的。鐵拳團的這顆頭,我砍定了!你帶隊去機場等我,帶上我的東西。」
「是!」陳善明立正,出去了。范天雷苦笑:「什麼叫自作自受?沒想到難受的是我!」所有官兵都不敢說話,范天雷鐵青著臉:「信息戰分隊—」
「到!」一名少校從電腦前起身。
「你們的信息戰病毒是否已經掌握紅軍的指揮網絡?」范天雷問。
「報告,參謀長!我們獨自開發的黑鳥03木馬病毒已經通過紅軍的接駁節點,植入紅軍鐵馬一號指揮網絡,目前可以掌握紅軍部隊的部分動向!」
范天雷一揚手:「我不關心別的部隊,我就想知道,你能不能進入鐵拳團的防空預警體系?」
「81集團軍的鐵拳團?」
「難道還有第二個鐵拳團嗎?」
「報告!沒問題!」
「好!給我幹掉它!我看看你們信息戰分隊是不是吃乾飯的!」范天雷一拳擂在桌上。
「是!參謀長,您就放心吧!」少校動手在鍵盤上一陣忙碌,電腦屏幕上出現一排字幕:「紅軍81集團軍防空系統已被我控制,等待下一步指令。」少校看著范天雷。
「等我的突擊隊抵近就動手,明白嗎?」范天雷命令。
「明白!」
「我要讓鐵拳團看看,到底誰是王者!」范天雷看著大屏幕,發狠地說。
黑暗中,藍軍的旗幟在陸航機場上空飄揚。幾輛敞篷猛士顛簸著開過來,陳善明帶領突擊隊員跳下車,都是精悍勇士。范天雷則帶隊登上了一架直8B直升機,轟鳴著起飛,迅速消失在夜空。
夜晚,星星很亮。鐵拳團團部外的一處帳篷村外停著車隊,紅軍的旗幟和鐵拳團的旗幟在飄舞,探照燈雪亮的燈柱投射在空曠的營地上。大帳篷內,是先進的數位化步兵團指揮中心,擺放著高科技的終端設施,大屏幕上燈光閃爍,來來往往的參謀們各自忙碌著。
「按照紅軍司令部的命令,我神槍手四連已經搶占291高地,堵截了藍軍必經之路。我團其餘部隊,也已經到達指定位置。戰鬥在進行當中,我一個團已經扼守住藍軍一個集團軍退守二線防禦陣地的咽喉。紅軍司令部正在組織部隊合圍,預計明晨六時以前,總攻就會打響。」參謀長報告。胳膊上吊著繃帶的康團長看著大屏幕,哈哈大笑:「我看這次藍軍往哪兒跑!想砍老子的頭?我把你們全部給吃了,連骨頭都不剩!」
藍軍司令部指揮部,何志軍旅長走進來:「怎麼搞成了這樣?我的參謀長在哪裡?」
「報告!旅長,參謀長親自帶隊去執行斬首行動了。」
「斬首?去搞紅軍司令部?這不是胡鬧嗎?!那裡搞得下來嗎?未經過我的允許,他居然敢帶隊去搞紅軍司令部?!」何志軍氣呼呼地坐下。參謀報告:「不是,是去……抓鐵拳團的康團長了!」何志軍怒道:「什麼?!他是小孩子嗎?!能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嗎?!都這把歲數了,連這樣的失敗都承受不了,竟然跟鐵拳團置氣!」
參謀不敢說話了,何志軍命令:「去,給我找到他!」
「報告,他帶著突擊隊已經深入敵後,實行了無線電靜默。」
「胡鬧!」何志軍噌地一下站起來,指揮部一片沉寂。何志軍努力控制住自己:「聯繫到他,給我回話。」—「是!」參謀轉身去了,何志軍一臉鐵青。
6
黑暗中的叢林很靜謐,在一片空地上,范天雷臉上塗著迷彩油,背著傘包,帶隊從天而降,落地滾翻的同時迅速脫落傘包。陳善明一揮手,隊員們聚攏過來,神情肅穆。范天雷打出手語,隊員們出發了。紅軍的指揮部帳篷村,兩個紅軍哨兵在那邊說話。范天雷打著手語,兩個隊員匍匐前進,突然起身,飛奔過去。紅軍哨兵回頭大驚,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兩人同時被扼住喉嚨,一塊毛巾捂了上來,一道口紅的痕跡在哨兵的脖子上迅速滑過,范天雷帶著隊伍起身快速通過。鐵拳團指揮中心裡,康團長正在看大屏幕,其他的人都各自忙碌著。突然,大屏幕上出現錯亂紋路,彈出一排字幕:「紅軍特種部隊,你們死定了!」
康團長一愣,參謀們也一片混亂。突然之間,幾顆閃光震撼彈丟了進來,在地上滴溜兒轉。「轟!」爆炸過後,一片雪白,頓時槍聲大作……
范天雷帶隊沖了進來,不斷地持槍射擊。其他隊員也從門口突入,立刻控制了要點。康團長揉揉眼,看見范天雷站在他面前。康團長回過神來:「又是你?!」
范天雷冷笑著:「你的頭,我一定要砍下來!」
康團長被范天雷抓著,快步跑向直升機。特戰隊員們阻擊著追來的警衛,邊打邊撤。直升機在黑夜裡拔地而起。警衛們傻眼了,看著直升機消失在茫茫夜空……
機艙里,康團長怒目而視。范天雷坐在對面,拿出煙遞過來,「啪!」康團長不客氣地一把打掉。范天雷也不生氣,帶著勝利者的微笑。
「范天雷!偷雞摸狗,算什麼本事?!有本事按照套路打—把你的部隊給我擺出來,我們面對面干!」康團長怒吼。范天雷並不生氣,給自己點了支煙,吐出一口煙圈:「我是特戰旅的,老康,偷雞摸狗就是我的套路。我的部隊裡都是輕步兵,在你的機械化部隊面前,根本不堪一擊—只有傻子才會這樣干。老康,你氣糊塗了?」
「你們休想打垮鐵拳團!」康團長不服氣。范天雷笑道:「那就試試看了。我倒想看看,你老康的鐵拳到底有多硬!」范天雷轉向電台兵,「告訴狼穴,我們抓住鐵拳團的一號了,讓紅軍司令部自己看著辦吧!」電台兵開始呼叫:「是!」康團長氣得說不出話來。范天雷帶著笑,拿出外軍的軍用酒壺:「這個你不會拒絕吧?茅台,二十年的!」康團長一把抓過來就喝。范天雷笑著:「把我的下酒菜給他。」旁邊的陳善明拿出袋裝的花生米:「康團長,您消消氣。」康團長一邊吃一邊喝:「我跟你說,范天雷,你肯定會後悔的!你看著吧!」
「對對對,我會後悔的,我們的頭也會被你的步兵砍掉的。」范天雷搓著花生米,機艙里的特種兵們哈哈大笑。直升機在夜空高速掠過。
7
藍軍司令部收到消息,軍區副司令朱世巍中將心情大好:「太好了!我們的特戰旅抓了紅軍的鐵拳團團長,搗毀了他們的團部!我命令—全面發動總攻!趁此機會,全殲鐵拳團!」
291高地上,連續的爆炸聲震耳欲聾,爆炸後烈焰滿天。何晨光窩在戰壕里,李二牛爬過來,遞給他一個饅頭:「剛做好的,吃吧!」何晨光一把將李二牛拽了進來:「你快進來!」「轟!」又是一聲爆炸—李二牛拖著的筐子裡裝的白饅頭上面蓋了一層土。李二牛大怒:「這群渾球兒!一個熱乎饅頭都不給兄弟們吃啊?!」何晨光站起來,在戰壕里不斷地射擊。
連指揮部的洞穴內,龔箭著急地看著地圖,電台兵拿著無線電高喊:「我們跟團部聯繫不上了!」龔箭大驚:「什麼?」電台兵說道:「通信信號斷了!」龔箭怒吼:「我們現在需要支援!」電台兵急得快哭了:「指導員,真的聯繫不上!我沒辦法了!」
老黑鑽進洞裡:「不行了,這麼打下去,全連都得完蛋!我們只剩下一半人了!指導員,得趕緊拿個主意!」龔箭吼道:「我們接到的命令是死守291高地!」
「那是通信信號中斷以前的命令,現在我們跟團部聯繫不上,接不到新的命令,得你拿主意了!指導員!」—龔箭痛苦地看著地圖,老黑看著他:「指導員,咱神槍手四連要是真的被藍軍全部殲滅,打光了編制,那才真是大笑話!聽我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現在撤下去,以後反攻還來得及!」龔箭看著地圖,一咬牙:「撤!」
陣地上,何晨光正在更換彈匣,準備繼續射擊。排長摘下耳機,命令道:「撤!」
「咋說撤就撤呢?」李二牛起身問。何晨光收好武器,拉了李二牛一把:「再不撤都得完蛋!走,二牛,快回炊事班去!」李二牛拎著槍,跑了:「這仗打得—窩火!」何晨光掩護著戰士們陸續撤離,藍軍士兵們吶喊著沖了上來。
8
路口處,六連三班奉命把守路口,保持交通暢通。遠處隱隱有炮聲傳過來。蔡小心躺在三輪摩托上,用頭盔蓋著臉睡大覺。王艷兵手持狙擊步槍蹲在車頂警戒,環顧著四周。黃班長跑過來,看見蔡小心,咣地一槍托直接砸掉了他的頭盔。
「有情況!」蔡小心迷迷糊糊地高喊,抓起摩托上的88通用機槍。
「有球情況!誰讓你睡覺的?!」黃班長罵。蔡小心一看,鬆了口氣:「班長啊……嚇死我了!這不是沒啥事兒嗎?」
「那你就能睡覺了?」
「咱們六連三班啊,就在被遺忘的角落。看人家打得多熱鬧,咱們連看熱鬧都看不著,跟這兒聽熱鬧!」
「你咋不學學王艷兵?看看人家,一個新兵同志,多自覺!」黃班長氣急。蔡小心看看還在警戒的王艷兵,嗤之以鼻:「他啊,他不是新兵嗎?再待一段時間就知道了。班長,連長有啥指示?」黃班長說:「沒啥新指示,就是跟團部聯繫不上了。」王艷兵看著前方,突然拉開槍栓:「有情況!」幾個人急忙跑進沙袋後,占據陣地,拉開槍栓。遠處,一列96A主戰坦克車隊迅速開來。蔡小心小聲問:「是咱們的坦克吧?」
「咱們的坦克營在前面,這是從後面來的!」王艷兵說。蔡小心說:「後面就沒坦克部隊了嗎?興許是別的團的!」黃班長拿起望遠鏡,坦克周邊塵土漫天,看不清楚。坦克車隊轟轟隆隆越來越近。黃班長命令:「發信號!」蔡小心拿起探照燈打開,打著信號語。坦克車隊在距離他們10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了。蔡小心不以為然:「我說什麼來著?是咱們的坦克,看得懂信號!」王艷兵仔細地看著,突然大驚失色:「藍軍!」
坦克上掛著的藍軍旗幟在飛揚的塵土中顯現出來。「閃開!」黃班長大吼。坦克上的重機槍開火了,王艷兵翻身滾下步戰車,其餘的戰士身上都開始冒煙。黃班長摘下頭盔站起來:「完了,都完了。冒煙了,站起來吧!」戰士們紛紛站起來。「你咋還不站起來啊?」蔡小心看著還躺在步戰車下的王艷兵。王艷兵不說話,抱著自己的武器。黃班長小聲地怒罵:「他沒死!你別喊!艷兵,我們掩護你!你快走!」
「班長……」
「哎呀!我已經是烈士了!你趕緊走啊!」黃班長壓低聲音。對面的坦克上跳下來幾個兵,持槍走過來:「鐵拳團的吧?」黃班長打著掩護:「是啊是啊!我們都陣亡了!你們是哪個團的?」對面的一個中尉回答:「601團的。」黃班長走過去,拿出煙遞上:「那什麼,我還有個老鄉在601呢!叫嵇道清,你認識不認識啊?」那中尉一呆:「你認識我們嵇副團長?」黃班長附和道:「對!都說了是老鄉嘛!我跟他兒子嵇天毅是高中校友呢!他媳婦,叢蕊老師,是我的高中班主任呢!」中尉一下子放鬆了警惕:「那什麼,都自己人,好說好說!餓壞了吧?哎,五班長,給搞點兒吃的來!」
「自己人,自己人,別說外話!」黃班長笑。步戰車下面,王艷兵低姿匍匐,滾下了河。他臥在水裡,慢慢爬行,離開危險區域,到了橋下。一輛坦克車隊從橋上轟隆隆開過,碾落的土塊簌簌往下掉。王艷兵握著武器躲在水裡,一動不敢動。
9
清晨,朝陽逐漸在群山之間升起,王艷兵手持狙擊步槍,狼狽不堪地在山林里穿行。前方有藍軍在搜山,王艷兵急忙臥倒,潛伏在灌木叢中。待搜索隊過去了,王艷兵仍不敢出聲。突然,旁邊的一團草叢動了動,露出一張迷彩大臉,兩眼黑白分明。王艷兵驚喜地想叫,被另外一隻手從後面捂住了嘴。對面的迷彩臉低語:「你一叫,我們就都暴露了。」王艷兵回過神來,點點頭,後面的老黑這才鬆開手。王艷兵低聲說:「你們都在這兒啊?我們班完了!」何晨光說:「咱們團損兵折將,現在就剩下不到倆營了。我們是出來找倖存的同志的。走吧,我們回去。」王艷兵一驚:「咱們團就剩下倆營了?」
「團長都完了,剩下倆營就不錯了。」老黑說。王艷兵更驚了:「怎麼團長都完了?!」
「藍軍特種部隊的斬首行動,直接把團長抓走了。現在全團在仙人洞集結,收攏隊伍。」
「鐵拳團被打敗了?」王艷兵問。何晨光說:「還沒有,我們還在。」
「機械化步兵團—我們沒有坦克和步戰車了,」老黑苦笑,「就剩下這點兒人和槍了。」王艷兵驚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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