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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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叢林裡,樹木蔥鬱,霧氣繚繞,何晨光、老黑和王艷兵三人在密林間快速穿行。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防空洞裡,鐵拳團的戰士們無精打采地靠著洞壁坐著,全是滿臉滿身的泥,情緒低落。李二牛來回穿梭著,給戰士們送吃的,但這時沒人有心情填肚子。李二牛看著戰士們,很無奈。這時,穿著一身吉利服的老黑和何晨光領著王艷兵進來了。王艷兵叫了一聲:「二牛!」

  「艷兵!」李二牛起身,高興不已,「你還活著啊!」王艷兵苦笑:「你不是看見了嗎?沒當烈士!」李二牛語無倫次了:「不是,不是,你看俺這嘴!俺是說,你還沒死啊……不是不是,俺是說……」王艷兵左右看看:「行了行了,意思我明白了。六連在哪兒呢?」

  「六連?沒看見,好像就你一個。」李二牛說。王艷兵一愣。

  「我們只找到你一個六連的。」何晨光看著他。李二牛勸他:「你別難受,艷兵!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這烈士沒當上,興許就會有好事發生呢!」

  王艷兵望過去,在裡面的一個隱蔽處,參謀長跟龔箭等幾個校尉軍官正在對著地圖研究。

  「現在就剩下我們幾個了,談談你們的看法吧。」參謀長說,「我們下一步怎麼辦?」都不吭聲,參謀長一扔筆:「總不能一直落草為寇吧?」龔箭想了想,抬頭:「參謀長,我想反擊。」參謀長疑惑地看著他:「反擊?拿什麼反擊呢?要啥啥沒有,我一輛坦克、一輛步戰車、一門火炮都不能給你了。」

  「我想試試看。」龔箭語氣堅定。參謀長想了想:「談談你的看法。」

  「雖然我們是機械化步兵團,但是除去這些武器裝備,我們還是紅軍團。」龔箭看了看大家,繼續說,「從建團開始,我們在武器裝備方面就一直處於劣勢,但是我們從未失敗過!」

  「時代不同了。」參謀長嘆氣。龔箭有些激動:「無論什麼時代,我們紅軍團的底子還在!我們可以化整為零,打麻雀戰、游擊戰!我們神槍手四連,人人都是神槍手,狙擊步槍號稱小型遠程火炮!四連人人都可以使用狙擊步槍!把現有的狙擊步槍集中起來,肯定夠我們連用的!這比起我們的紅軍前輩來,條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可是藍軍的武器裝備、技術條件,也不是當時的國民黨軍隊可以比的啊!」一名連長說。龔箭道:「雖然藍軍有解放軍最現代化的裝備,我們失去了所有的現代化裝備,但是我們的優勢卻恰恰在於—我們什麼都沒有。我們也沒有電台可以聯繫,完全處於無線電的靜默。失去了無線電信號跟蹤、信息網絡追蹤,在這山裡面,衛星偵察和航空偵察對化整為零的狙擊小組根本沒有效果,他們除了跟我們當面作戰,沒有別的機會發現我們。狙擊步槍的射程遠,藍軍不占便宜。全團其餘的官兵全部分散成游擊小組,四處點火,肯定會使他們疲於應付的。」

  「這好像是特種部隊經常使用的戰術。」參謀長看著他。龔箭笑道:「參謀長說得很對。」

  「我知道你是狼牙特戰旅出來的,但藍軍中可是有你的老上級老部隊老戰友!你帶四連出去,跟他們經驗豐富的狙擊小組對戰,有把握嗎?」參謀長有些擔心。

  「敵後狙擊作戰,最難的不是對戰。」龔箭自信地說,「在敵後,被發現基本就是死路一條。我們四連還有五十多個官兵,可以分散成二三十個狙擊小組,他們即便發現,也沒有辦法把我們全殲。我的兵我了解,他們未必是藍軍特種部隊狙擊小組的對手。但是,我們把這二三十個狙擊小組都撒出去,藍軍特種部隊壓根兒不可能全部找到。而我們這些狙擊小組,除了自由獵殺,最終的目標只有一個—」龔箭停住了。

  「藍軍司令—朱世巍中將。」參謀長看著地圖。

  「對!」龔箭笑得很自信,「他們搞不清我們到底有多少狙擊小組在活動。這二三十個狙擊小組全部出去活動,活動範圍會超過上百平方公里。他們絕不可能把我們這麼多的狙擊小組一網打盡!這會是在他們後方活動的跳蚤,咬一口不一定致命,但是他們會很難受!這樣會減輕紅軍在正面戰場的壓力,有利於紅軍司令部重整旗鼓,轉敗為勝!」

  參謀長皺眉思考著,龔箭繼續說:「如果運氣好,偶然因素和必然因素都具備,我們也許會創造奇蹟—成功狙殺朱世巍中將,一雪我們鐵拳團被斬首的恥辱!」

  「我同意!你們還有什麼不同的看法嗎?」參謀長點點頭,看著大家—沒人否決,參謀長一拍桌子,「好,我命令—將所有的狙擊步槍都集中起來,交給神槍手四連!」

  防空洞裡,戰士們陸續起身。王艷兵一愣,站起來:「班長,為什麼要把狙擊步槍都交給四連?」傳令員說:「四連要組織狙擊小組出去。」王艷兵瞪圓了眼:「可我也是狙擊手啊!」傳令員說:「人家可是神槍手四連,人人都是神槍手!你啊,省省吧!參謀長下令,把所有的狙擊步槍集中到四連去!」傳令員說完就跑了。王艷兵抱著狙擊步槍站在那兒,很不舒服。這時,已經塗好迷彩,穿著吉利服的何晨光走過來,叫了一聲:「艷兵!」

  王艷兵抬眼:「你想來看我有多難受嗎?這是我的槍,是我的第二生命,你們四連要把它拿走!」何晨光說:「跟我一起去。」王艷兵吃驚:「我?」

  何晨光說:「我跟指導員匯報了。」王艷兵看看那邊,畫好迷彩臉的龔箭站在一群狙擊手跟前,看著他:「列兵王艷兵—」王艷兵一個立正:「到!」

  「你是我新兵連的射擊能手,雖然現在不在我的連隊,但是你願意跟我們一起作戰嗎?」龔箭問得很大聲。王艷兵一個激靈:「報告!指導員,我願意!」何晨光拍拍王艷兵的肩膀,笑了。兩個人同時舉起拳頭:「同生共死!」

  2

  防空洞裡,五十多名穿好吉利服,畫好迷彩臉的狙擊手持槍肅立,每個人都掛著兩把長槍—一把狙擊步槍,一把自動步槍。鋼盔下面黝黑消瘦的臉,在沉默中蘊蓄著無窮的力量。連炊事班的李二牛、老馬等也都武裝完畢。何晨光臉色平靜,王艷兵有點兒激動,但努力忍住了。李二牛背著槍,喘著粗氣,像隨時準備赴死一樣。龔箭身著同樣的裝束,看著他的士兵們。「同志們—」龔箭一聲吼,聲音在防空洞裡迴響。唰—五十多名精銳彪悍的戰士持槍立正。龔箭還禮:「請稍息!這是一個最壞的時刻,我們鐵拳團的團長被俘,全團建制被打散,戰爭形勢正向著有利於敵人的方向發展。但這也是一個最好的時刻,雖然我們丟掉了所有的裝甲裝備、自行火炮,甚至跟上級失去了聯繫,但是我們的槍還在!」戰士們目光炯炯。「對於神槍手四連來說,只要槍在,勝利就在!我們的紅軍前輩,用手裡的步槍戰勝了敵人的火炮坦克,打下了一個新中國!現在,面對優勢敵人的海陸空信息全方位的圍剿,你們—解放軍的士兵們,你們怕了嗎?」

  「不怕!」

  「鐵拳團戰敗過嗎?」

  「沒有!」戰士們怒吼。

  「你們都接受過最嚴格的射擊訓練,每個人都是當之無愧的神槍手!雖然並不是每個人都接受過狙擊小組的戰術訓練,但是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你們都羨慕狙擊手,都想當狙擊手,今天,這個機會就擺在你們面前!全連化整為零,進行狙擊作戰!從出發開始,不再互相聯繫,一直到戰爭結束!如果倖存下來,就各自歸建;如果不幸陣亡,我請你們喝酒!我可以負責地說,誰在這場特殊作戰當中表現出色,即使不是狙擊手,我也提拔你做狙擊手;如果表現欠佳,就算是狙擊手,我也讓你交出狙擊步槍,從頭再來!明白了嗎?」

  「明白!」李二牛激動地一聲吼。所有人都看向他,李二牛嘿嘿憨笑:「對不起,對不起,俺太激動了……」龔箭看看他,笑笑,說道:「很有上進心,我喜歡!你們明白了嗎?!」

  「明白!」

  「你們是最勇敢的解放軍戰士嗎?」

  「是!」

  「神槍手四連—」

  「狹路相逢勇者勝!」戰士們的喊聲地動山搖。王艷兵站在隊列里,有點兒彆扭。

  「出發!」龔箭一聲令下。

  「是!」老黑出列,「四連全體都有—左後轉彎,跑步—走!」

  龔箭看著有點兒恍惚的王艷兵,笑笑,指著何晨光:「比他差?」

  「不是,指導員!」王艷兵一挺胸膛。龔箭拍拍他的肩膀:「那就證明給我看!」

  「是,指導員!」王艷兵追上何晨光,兩人並肩跑著。

  龔箭提起狙擊步槍,轉向參謀長,敬禮:「我走了,參謀長!」

  「全看你了!」參謀長回禮。龔箭神情堅定:「我會盡力的!」然後,他走了。

  「鐵拳團,敬禮!—」參謀長高喊。唰—所有官兵向著跑步出去的狙擊手們莊重敬禮。狙擊手們的迷彩臉上帶著一絲莊嚴和神聖。

  山路上,藍軍的車隊正在開進。突然,遠處傳來一聲槍響,開路車的司機中彈,身上的發煙罐滋滋地冒著白煙。他停下車,一臉沮喪:「我中彈了……」「狙擊手!」其餘的戰士們急忙跳下車,各自尋找隱蔽地點。山上的狙擊小組開始射擊,不斷有藍軍戰士中彈,煙霧瀰漫。「快!火力覆蓋!」一個中校高喊,話音未落,「砰」一聲槍響,中校也冒煙了。一個兵甩出煙霧彈,煙霧瞬間升騰起來。

  山坡上,李二牛看著藍軍在煙霧彈的掩護下奔跑,緊張道:「他們在架迫擊炮!」

  「撤吧,這地方沒搞頭了,馬上就被火力覆蓋了。」老黑帶著李二牛,快速往下滑去。山下,幾門迫擊炮開始發射,重機槍也開始不停地掃射—但山上毫無反應。

  山谷里,一個連的坦克隆隆駛過,駕駛員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看路,車長露出了半個身子。王艷兵眼睛離開瞄準鏡:「這群鐵王八,我們沒辦法了。」

  「我們打掉他們。」何晨光說。王艷兵一愣:「打?拿什麼打?你有反坦克飛彈嗎?」

  「沒有。」何晨光笑笑,「但是我們有狙擊步槍。」

  「別逗了!那可是坦克!我們的子彈能打穿裝甲嗎?撓痒痒都不夠格!」王艷兵說。

  「別著急,你看—」何晨光指了指,王艷兵順著看過去,何晨光低聲說,「看見沒?最後一輛是指揮坦克,那個露出來的車長,就是連長。」王艷兵問:「你怎麼知道是指揮坦克?」何晨光說:「看車上的天線。」王艷兵看去,果然有兩根很長的天線在搖曳。

  「這天線是跟上級聯繫用的,只有指揮坦克上有。我們打不穿他們的裝甲,但是他們的人在外面。我們先射擊連長和指揮坦克的駕駛員,指揮坦克就失去了機動能力,只能癱在那兒。」何晨光說。王艷兵說:「可是他們還有那麼多坦克呢!」

  「槍一響,他們就會縮進王八殼裡面去,通過潛望鏡觀察外面。潛望鏡的視野是有限的,我們在幾百米外的山上,想通過潛望鏡找到我們是很難的。我們—打掉他們的眼睛!」

  「打潛望鏡?」王艷兵有點兒明白了。

  「對!我們對潛望鏡挨個點名!沒有潛望鏡,他們開不走。」何晨光笑得很賊。

  「也就是說,我們兩個狙擊手,就可以讓一個連的主戰坦克失去戰鬥力?」王艷兵有點兒興奮。何晨光說:「不錯!武術上叫作四兩撥千斤!怎麼樣,干不干?」王艷兵看著他,佩服地說:「你果然很強!」何晨光說:「看書看的。」王艷兵低吼:「干!」

  「我們先從指揮坦克下手,接著打掉領頭的,把他們憋死在山谷裡面!」何晨光布置,兩個人開始著手準備。「我打連長,你打駕駛員。準備!」何晨光的眼睛抵上瞄準鏡,兩個人都瞄準各自的目標。「三、二、一—射擊!」何晨光和王艷兵同時扣動了扳機。

  山谷里,連長正在觀察,身上開始蜂鳴著冒煙,同時旁邊的駕駛員也冒煙了。兩人不明就裡,奇怪地左顧右盼。「哪裡打槍?」連長問。話音未落,第一輛車的車長和駕駛員也冒煙了。連長突然明白過來。「狙擊手!快進坦克!」連長大喊,其餘的車長和駕駛員迅速縮進坦克。連長沮喪地撕下臂章,恨恨地道:「媽的,沒想到被狙擊步槍給陰了!」

  二號坦克里,副連長握著無線電:「各單位注意,這裡是佩刀二號!連長犧牲,現在由我接替指揮。我們遭遇紅軍狙擊小組,立即展開戰鬥隊形,準備快速通過!完畢!」

  「佩刀二號,我是軍刀二號。軍刀一號也停止行駛了,路已經堵上了!完畢。」

  「怎麼搞的?軍刀一號,軍刀一號,收到沒有?回話!」副連長大吼。沒有回應。片刻,無線電里傳來聲音:「佩刀二號,軍刀一號不能回話。完畢。」

  「怎麼回事?」副連長急了。無線電回話:「我已經陣亡了。完畢。」

  「副連長,現在咋辦?前進不能,後退不得!他們要是有反坦克飛彈小組,我們就完蛋了!」駕駛員回頭,看見副連長的鼻頭開始冒汗了,駕駛員帶著哭腔,「怎麼辦,副連長?」

  「潛望鏡,機槍射擊!」副連長大吼。瞬間,各輛坦克的同軸機槍開始四處射擊。王艷兵趴在對面的山坡上嘿嘿樂:「他們果然在使用潛望鏡。要是我們有反坦克飛彈,他們就全完蛋了!」何晨光說:「狙擊步槍號稱小型遠程火炮,我們照樣干!我從前往後,你從後往前,挨個點名。」

  「好!輕鬆愉快,解決戰鬥!」王艷兵瞄準,兩個人開始對潛望鏡挨個射擊。

  副連長正在車內觀察,啪!—潛望鏡黑了。副連長呵斥:「怎麼回事?!」

  「有人打了我們的潛望鏡!按照演習設定,潛望鏡被擊中自動鎖定!」炮手大聲報告。

  「嘿!遇到高人了!」副連長對旁邊的士兵說,「他們的狙擊手在打我們的坦克!釋放煙霧彈!」不一會兒,山谷里便煙霧四起,遮擋住了何晨光和王艷兵的視線。

  「他們開始放煙了。」王艷兵說。何晨光收起狙擊步槍:「打不了了,撤!」

  「這就走了?」王艷兵沒挪窩。

  「他們會呼叫炮兵支援,鬧不好還會採取火箭炮覆蓋。我們只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一旦被發現,就只有跑路了。走吧!指導員還在等我們!」兩人收起狙擊步槍,快速離開。對面的山路上,被煙霧籠罩的坦克車隊還在盲目地射擊著。

  3

  藍軍指揮中心裡,大屏幕上顯示著無人機傳輸回來的畫面—山谷里煙霧升騰,同軸機槍還在盲目地射擊。范天雷站在大屏幕前,臉色鐵青。陳善明瞪大了眼:「狙擊手打坦克?!他們真行!是龔箭乾的?」范天雷盯著大屏幕:「不會這麼巧的。」

  「那是誰?!神槍手四連還有高人?」

  「是他。」范天雷肯定說。陳善明問:「誰啊?」范天雷笑了:「肯定是他!我果然沒看錯他!天生的狙擊手!他這些年沒白過,一直在看他父親留下的資料。」

  「五號,你說的到底是誰?」陳善明納悶兒。范天雷拿起作戰帽笑笑,說道:「我們走!」

  「去幹嗎?那個狙擊小組肯定撤了!」陳善明緊跟在後面。

  「我要去看看他的狙擊陣地到底設得怎麼樣,是不是符合我的標準。」

  「五號,你越說越神了。神槍手四連,再怎麼也是步兵連啊!能達到你的標準,得是什麼樣的神人啊?」陳善明不相信。

  「有些人生下來,就註定是幹這行的。我們走吧。」范天雷眼睛裡閃著亮光。

  范天雷來到了何晨光已經撤離的狙擊陣地。這個陣地有力地藉助了山窩的掩護,上面遮擋著樹葉枝蔓,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范天雷蹲下身,細細地觀察著。陳善明看了看,說:「是個高手!在這個位置可以對下面全部控制,也方便撤離。我還真是小看這個步兵連了!」正在勘察現場的苗狼撿起地上遺落的一顆彈殼,遞給范天雷。范天雷仔細觀察著,苦笑:「他還是太嫩了。」陳善明說:「留下了痕跡。」

  「畢竟沒有接受過系統的培訓,自學總會有缺陷的。」范天雷把玩著彈殼,嘆息。

  「我越來越好奇了,你說的到底是誰?」陳善明問。范天雷說:「你認識。」陳善明更納悶兒了:「我認識?」范天雷回答:「是的。你看見就知道了。」

  「越說越神秘了。」

  范天雷看了看那些老士官們:「你們都認識。」苗狼和其他人不明白,看著他。范天雷眼神有些陰鬱:「那些犧牲的烈士,是永生的。」在場的官兵們聽得雲山霧繞。范天雷笑笑,說道:「你們都會明白的。」

  山林里,何晨光和王艷兵涉水過來。在附近的一棵樹上,一支槍口偽裝得極好,正追隨著他們。何晨光用餘光掃了一眼,不動聲色。旁邊的王艷兵渾然不覺。何晨光突然撿起一塊石頭,甩手出去,啪!—哎呀一聲,狙擊手從樹上栽下來。王艷兵持槍一個激靈:「誰?」

  「別開槍,別開槍,是俺……」李二牛從地上爬起來,揉著胳膊,「自己人,自己人……」

  「你爬那麼高幹嗎?不知道爬得越高,摔得越重啊?」王艷兵無語。

  「你怎麼發現俺的?」李二牛還以為自己藏得很嚴實。何晨光笑著把他拉起來:「你啊,顧頭不顧屁股!記住,偽裝的時候不要亂動!」

  「我們偽裝得怎麼樣?」一個聲音從蘆葦叢中傳來。何晨光一激靈,王艷兵持槍左右觀察著。突然,老黑笑著從蘆葦叢里鑽出來,接下來是龔箭,也從岸上的土坑裡冒了出來,抖摟著身上的草屑。何晨光不好意思地笑道:「指導員,真的沒想到。」

  「你們遲到了三分鐘。」龔箭看表。王艷兵說:「指導員,我們打了一個坦克連!」

  「就是打了一個坦克團,也不能遲到。戰場上,耽誤一秒鐘時間,都會釀成大禍的。」龔箭面無表情地說。何晨光壓低聲音:「是,指導員。」

  「我已經從藍軍的電台通信中聽到了!幹得不錯!你們兩個搞垮了一個坦克連!」龔箭笑笑,誇獎道。何晨光笑道:「謝謝指導員。」

  「走吧,兄弟們在等你們呢!」一行人整理好裝備繼續出發。

  不久,幾人與狙擊小隊在山林里集結,幾個狙擊手圍在龔箭身邊看地圖。

  「我們已經搞得藍軍疲於應付,他們也知道我們的狙擊小組在四處活動了。」龔箭指了指地圖,「他們現在已經進山,在到處找我們的狙擊小組。我們下一步要更加出其不意,打一場步兵攻堅戰!他們以為我們不會集中攻堅,我們就給他們來個狠的!」

  「我們打哪兒啊?」李二牛很興奮。

  「34號大橋!」龔箭點了點地圖上的位置,「這是藍軍的交通要道。我們炸掉這座橋!」

  「那我們需要炸藥,大量的炸藥。」王艷兵說。老黑一把掀起旁邊的偽裝網,嘿嘿一笑:「昨天晚上,我和二牛去搞了藍軍的一個彈藥庫,搞來這些傢伙!」王艷兵笑著豎起了大拇指。何晨光若有所思地站在旁邊,想著什麼。龔箭問:「何晨光,你有什麼想法?」

  「34號大橋距離最近的藍軍機械化步兵營只有三公里,他們會迅速增援,我們沒有反坦克武器。」何晨光說。龔箭的臉上帶著壞笑:「我們沒有,他們有。」

  「我明白了。」何晨光也笑。龔箭命令:「我們以最快的速度搶占大橋!守軍有反坦克飛彈,我們用他們的武器來阻擊他們的坦克!」

  「沒有槍,沒有炮,敵人給我們造!」李二牛唱起了歌,大家都笑了。龔箭看看手錶:「趕路吧!我們把分散的狙擊小組集中起來,給藍軍看看,什麼是神槍手四連!」

  4

  山林里一片靜謐,越來越多的狙擊手穿行其中,龔箭帶隊在懸崖山林里急行軍。大橋邊,藍軍的旗幟在飄舞,一個排的士兵嚴陣以待,旁邊停著數輛吉普車、卡車等,不時有巡邏隊在橋上來回巡視。「砰!」機槍手身上開始冒煙,東張西望:「誰打的我?」中尉高喊:「狙擊手!臥倒!」又一槍,他的身上也開始冒煙,士兵們四散臥倒。

  山上,何晨光和王艷兵手持狙擊步槍,分別占據了一高一低兩個位置在射擊。

  「火力壓制!」龔箭在樹下大喊。幾個機槍手冒出來,開始不停地射擊。

  「催淚彈!」—幾個兵拿起95自動步槍,下掛榴彈發射器。「嗵!」催淚彈打出去,大橋上煙霧四起。守軍們不停地咳嗽,在煙霧中掙扎著摸索防毒面具。這時,十幾個戴著防毒面具的紅軍在龔箭的率領下衝上橋。槍聲不停,守軍紛紛中彈冒煙。何晨光背著狙擊步槍跑出煙霧範圍,摘掉防毒面具,手持05微沖快速向前:「快!我們到位置了!安炸藥!」

  王艷兵手持95自動步槍,背著背囊跟在後面,帶著幾個兵快速跑向橋。他打開背囊,取出炸藥。何晨光手持狙擊步槍警戒,不時地射擊冒頭的藍軍。王艷兵等人爬到橋下,緊張地安裝著炸藥。這時,前面隱約有轟鳴聲傳來,塵土飛揚。何晨光眼睛抵在瞄準鏡上,看見藍軍的主戰坦克高速開過來,步兵分散在兩側。

  「坦克!」何晨光報告。龔箭下令:「幹掉它!」

  一個兵從藍軍的工事裡拿起反坦克飛彈,瞄準,發射—「嗖!」主戰坦克冒煙,周圍的步兵急忙閃開。何晨光冷靜地瞄準,一個又一個藍軍接連冒煙。

  另一邊,藍軍廚房裡,炊事班的兵們還沒反應過來,門就被一腳踹開。李二牛站在門口持槍高喊:「我們是紅軍!」幾秒鐘後,炊事員們反應過來,胖司務長高喊:「抄傢伙!上!」廚房外,李二牛正被炊事員們打出來,左右抵擋著,已經鼻青臉腫。何晨光斜刺里冒出來,連續幾個側腿踢,炊事員們一個一個倒地呻吟著。王艷兵跑過來:「都搞定了?」

  「搞定了!」何晨光拍著手。李二牛被拉起來:「班長,咋能這樣呢?」炊事班長倒在地上,氣呼呼的,說不出話。何晨光背著狙擊步槍:「點了啞穴了!我們走!」

  橋頭上,藍軍的大部隊飛馳而至。王艷兵大驚:「走不了了!」藍軍跑過來,不斷地開槍,坦克轉移著火炮。何晨光大喊:「跳!」李二牛嚇了一跳:「啊?真的當狼牙山五壯士啊!」王艷兵不由分說,拉起李二牛跳入河裡。河流很急,三個人轉眼就沒影了。

  「真跳啊!」一名藍軍士兵傻眼了。藍軍中尉佩服地說:「厲害!寧死不當俘虜啊!」藍軍士兵問:「不會真的出事吧?」藍軍中尉看了看湍急的河面:「不知道。看他們的命吧,反正每次演習都有指標。」藍軍士兵好奇地問:「啥指標,排長?」

  「死亡指標。」藍軍中尉說得很平靜,藍軍士兵打了個冷戰。

  中尉看了他一眼:「你以為演習是過家家啊?當兵,是真的要犧牲的!」

  橋下,三個人在水裡沉浮,忽隱忽現,互相大喊著。何晨光一把抓住河面上伸過來的樹枝,將狙擊步槍甩出去,拉住了槍帶。李二牛和王艷兵分別抓著,三個人跟糖葫蘆一樣串著,拼命地往岸上掙扎。三個人艱難地爬上岸,王艷兵埋怨著李二牛:「你去廚房幹什麼?」

  「俺想找點兒吃的……」李二牛有點兒委屈。王艷兵忍不住罵道:「你就知道吃!」何晨光忙給他解圍:「他是想給大家找點兒吃的。你們受傷沒?」

  兩人都各自檢查了一番,完好無損。收拾好東西,三個人起身出發了。

  橋頭,范天雷站在車前,久久凝視著神槍手四連的臂章。范天雷摘下粘在車身上的神槍手四連臂章,苦笑:「我的學生給我留下的。」

  「他們這是在跟我們叫板!我們要想辦法抓住他們!」陳善明狠狠地說。范天雷轉身,看著遠處靜謐的群山:「抓不住的。莽莽群山,他們化整為零打游擊,想怎麼藏身都可以。」

  「我們就看著他們這麼胡搞嗎?」

  「超限戰—」范天雷苦笑,「世界上最強大的軍隊、最現代化的裝備,在游擊戰面前,也是一堆廢銅爛鐵。所謂的信息化高科技戰爭,根本不是這種超限戰的對手。現在他們除了手裡那幾桿槍,什麼都沒有了,我們用技術偵察手段反而找不到他們了。」

  「藍軍司令部下了死命令,要求我們必須圍剿鐵拳團的這群漏網殘兵!」陳善明憤憤地說。范天雷搖搖頭:「殘兵?他們根本不是什麼殘兵。他們是有組織、有紀律、有信念的革命軍人。他們雖然丟掉了自己的坦克戰車,但是沒有放下自己的步槍。戰爭,還是步兵一槍一槍打出來的。戰士的意志最重要,這一點,鐵拳團交出了最好的答卷。」

  「那我們怎麼辦呢?」陳善明問。

  「靠我們,根本別想在山裡全殲他們。我們需要藍軍司令部的協助,採取拉網圍剿戰術。機械化部隊定點固守,拉網搜查,減少他們的游擊戰活動空間。尤其注意的是,要把他們跟老百姓徹底隔絕開,不能讓他們活動到居民區去,譬如人口密集的農村、城鎮。在那裡,他們會如魚得水,混跡於老百姓當中。那時候我們就麻煩了,只有挨黑槍的份兒。」

  陳善明苦笑:「怎麼聽起來似曾相識啊?」范天雷笑笑,說道:「國民黨軍隊圍剿蘇區的老辦法—碉堡戰術,也叫龜殼戰術。老辦法,也是笨辦法。這不是真正的戰爭,我們沒有時間去發動群眾,組織人民來揪出來他們,只能用這個笨辦法了。游擊戰和反游擊戰有很深的學問,也是現代化軍隊很難解決的頭等難題。即使打得下來,你守得住嗎?還好這是演習,如果是真的戰爭,不斷遭受冷槍射殺會嚴重影響藍軍的士氣。」

  「我們還能做什麼?」陳善明問。范天雷說:「進山,『剿匪』—共產黨的軍隊打共產黨的軍隊,要用共產黨軍隊的老辦法。精銳小分隊進山剿匪,死纏爛打,一定不能讓他們漏網。比耐力,比山地戰,他們給我們提鞋都不夠格!命令各個特戰分隊,丟掉直升機和車輛,攜帶一周的物資裝備,徒步進山!發現目標就窮追猛打,讓敵人疲於奔命!記住,一定要保持聯繫,不要搶功,當心被各個擊破!既然龔箭要跟我玩,我就跟他玩到底!」

  「是,五號!全體注意,我們進山!」陳善明傳達完命令,特戰隊員們拿上自己的背囊,分散進山了。范天雷接過一把蒙著槍衣的長槍,撕開,唰—是那把85狙擊步槍。

  陳善明苦笑:「走吧,同志們!林海雪原開演了,我們跟著203剿匪去啊!」特戰隊員們笑著,跟著走了。

  山谷上空,武直十武裝直升機超低空掠過。王艷兵在灌木叢里露出頭:「怎麼這麼多直升機?在找我們?」「又來一架!」三個人急忙臥倒,吉利服跟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武裝直升機超低空掠過,飛得很慢。飛行員東張西望,只看見下面一片綠色的海洋。飛行員搖頭,武裝直升機依依不捨地飛走了。

  叢林裡,前方隱約出現藍軍的身影,慢慢搜索過來。

  「這條路走不通了。」何晨光領著另外兩人,藉助樹木的掩護,悄然消失。

  山坳里,龔箭、老黑和幾個狙擊手被遮擋在樹葉下,他們組成了一個分隊。龔箭看著天空滑過的武直十直升機,思索著。這時有兩個兵跑回來,龔箭忙問:「怎麼樣?」一人回答說:「過不去,到處都是封鎖線。」龔箭沒說話。老黑說:「看來藍軍玩狠的了,專門來對付我們。」龔箭苦笑:「我從小就喜歡看切?格瓦拉,沒想到今天自己也混到了這步田地。我的老師範天雷是一個游擊戰專家,是他教會我游擊戰的。他今天搞反游擊戰,自然是輕車熟路了。下面就難過了,他的剿匪小分隊也會化整為零,上山跟我們玩的。走吧,這個地方不能待了。」眾人起身背上背囊。

  「何晨光他們三個新兵同志怎麼辦?他們在往集結點來。」老黑問。龔箭看了看叢林深處:「他們都很聰明,比我想像的聰明。他們會隨機應變的,我們不能等了。老黑,埋雷,注意清理痕跡。一旦被他們發現痕跡,他們就會窮追猛打的,那時候我們就更不好過了。」

  「是。」老黑拿出地雷,埋在地上,做好偽裝。

  沒過多久,一個迷彩的身影出現,是苗狼。迷彩圍巾被他紮成了包頭巾,腰帶上還別著獵刀。苗狼慢慢蹲下,鼻子輕輕地嗅著—沒有異常。他一揮手,范天雷等人涉水過來。

  「有什麼發現?」范天雷問。苗狼說:「他們曾在這兒宿營,剛走沒多久。」

  「知道他們往哪邊去了嗎?」

  「味道是從那邊過來的。」苗狼指了指方向。

  「追!」范天雷抬腳要走,苗狼一伸手攔住:「等等,有地雷。」苗狼慢慢蹲下,從范天雷的腳前面摸出一根細細的鋼絲來。一名隊員拿出匕首挖開周邊的土,一顆防步兵地雷露了出來。陳善明蹲下:「還知道埋雷,這步兵團的不簡單。」

  「還是餌雷。」苗狼說。果然,地雷下面還有另一顆牽連的地雷。苗狼小心地將地雷起出來,陳善明一愣:「誰教他們埋餌雷的?」范天雷說:「我。」大家都看著他。范天雷面無表情:「龔箭畢竟是我的學生啊。走吧,苗狼,前面帶路,小心點兒,他懂我們那一套,會拿來對付我們的。陷阱、餌雷,什麼東西都有可能冒出來的。」

  「越來越有意思了啊!五號,你的學生居然用你的方式來對付你。」陳善明笑道。

  「好事。解放軍就是要靠這種不斷對抗來互相促進,相互提高。通知藍軍司令部,我們需要軍犬,大量的軍犬,把所有能找到的軍犬都調過來。對付這些游擊小組,軍犬是最好的追蹤工具—一旦發現,就會死追到底!」

  「金雕,我的鼻子比軍犬好使!」苗狼不高興了。

  「苗狼,你是最好的痕跡追蹤專家,比軍犬還厲害,這點我不懷疑。但不是每支上山搜索的隊伍里都有苗狼的—把你割成一百個都不夠!我還是要完整的苗狼吧!」范天雷笑著說。隊員們都笑了,苗狼也笑著說:「我不要被割碎。」

  「走吧!我們繼續趕路!」范天雷命令,「讓他們的軍犬到得快一點!」

  山地上空,武直十直升機高速掠過。軍犬在山林中狂吠,追逐著前面的兩個狙擊手。訓導員和藍軍搜山隊伍跟在後面。陳善明大喊:「抓住他們—抓活的—別跑了—解放軍優待俘虜—」兩個狙擊手疲於奔命,「咣當」一聲掉進了陷阱里。軍犬追到陷阱邊,對著下面狂吠。陳善明趴在陷阱邊上露出腦袋:「能跑?可以啊!你們跑得過四條腿的嗎?」陷阱下的兩個狙擊手無語地看著他。

  公路上,藍軍哨兵牽著軍犬正在檢查一輛拉著稻草的拖拉機。這時,軍犬朝著稻草堆狂吠不止。司機嚇得臉都白了:「解放軍同志,解放軍同志……」哨兵們如臨大敵,迅速圍住了拖拉機。「嘩—」哨兵一把掀開稻草,兩名紅軍狙擊手抱著狙擊步槍苦笑。

  戰俘營里,被俘的神槍手四連戰士們坐在地上,都是憤憤不平。鐵絲網外,戒備森嚴。范天雷走過來,站在高處看著他們。陳善明看著:「五號,看來你這手奏效了。」范天雷的目光在俘虜堆里尋找著,隨後欣慰地笑了:「果然,你們沒讓我失望。」陳善明很不好意思:「我們沒做什麼,五號。」

  「哦,我是說四連的指導員龔箭,還有他手底下的那三個新兵。」

  「他們不是還沒被抓住嗎?」陳善明說。

  「對啊,被抓住不就讓我失望了嗎?如果他們這麼容易被抓住,算是我看錯人了。」

  「你很喜歡他們?」陳善明看著他。范天雷回答說:「對。我希望抓住他們的不是別人,是我。走吧,我們還得找人。」范天雷走下來,對突擊隊員說,「沒時間休息了,我們還要進山。我們累,他們更累!這是一場意志和耐力的較量,也是一場特殊的戰鬥!只要對方有一個狙擊手漏網,鹿死誰手還真的很難說。出發!」隊員們上車,車隊揚長而去。

  5

  深山裡,狙擊小分隊在青紗帳之間穿行,猶如出鞘的黑色利劍與黑夜融為一體。老黑拿出幾塊乾糧:「就剩下這麼多了。」看龔箭面色嚴峻,老黑說笑,「堅壁清野,處處碉堡,嚴密封鎖—都快趕上五次反圍剿了。」龔箭說:「本來我們就是紅軍嘛!」

  「這頓都不夠吃的,下一頓還不知道怎麼辦呢!」老黑看著手裡的幾塊乾糧苦笑。

  「我們天亮下山,想辦法找點兒吃的!藍軍想困死我們、餓死我們,我們也不能束手待斃!」龔箭狠狠地說。老黑伸頭看了看山下:「他們在等著我們下山吧?」龔箭苦笑:「對,所以要加倍小心!不要在老鄉那兒過多停留,發現不對趕緊撤!」

  「何晨光他們不知道怎麼樣了,這深山老林的,出事可不得了!」老黑有些擔心。龔箭看著蒼茫的群山:「這對我們是個考驗,對他們,更是考驗……」

  黑暗中,三個新兵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前進。不遠處的山頭上,特戰隊員們借著夜色潛伏著,虎視眈眈。軍犬趴在灌木叢中,躍躍欲試。訓導員低語:「不叫,凱迪!不叫!」軍犬凱迪被壓制著,發出「嗚嗚」的叫聲。陳善明低吼:「你能不能讓它閉嘴啊?」訓導員一臉委屈:「它是狗,又不是人!它看見目標了,就想上!」陳善明又壓低聲音:「這樣下去,肯定會暴露的!」最終,凱迪還是克制不住,低吠了一聲。山林里,何晨光一個激靈。王艷兵看他:「怎麼了?」何晨光停下步子:「有狗叫。」

  「這深山老林里,有個把野狗很正常啊。再說,也可能是獵人的獵犬啊。」王艷兵說。

  「不是土狗,是狼狗!」李二牛很緊張。王艷兵問:「你怎麼知道?」

  「俺村家家養狗,俺從小就熟悉狗。這是狼狗,錯不了的!」李二牛肯定。

  「往回走!前面不太平!」何晨光轉身往回走。王艷兵不樂意:「不至於吧,我們都走這麼遠了,還要回去……」突然,前面的狗叫聲此起彼伏,聲音雄壯。王艷兵臉色突變:「是狼狗!」何晨光領著兩人轉身就跑:「軍犬!快走!」凱迪克制不住,開始狂吠。陳善明憤憤:「暴露了!放狗追!」

  「凱迪,上!」訓導員一鬆手,凱迪噌地一下子沖了出去。一群潛伏著的特戰隊員也起身飛奔,追逐著逃竄的三個狙擊手。陳善明在後面大喊:「別跑了!解放軍優待俘虜!快!分頭包抄,抓住他們—」三個人根本顧不上聽,奪命狂奔。凱迪的速度超快,不斷躍起。三個人滑下一處陡坡,李二牛呼哧帶喘:「咱……怎麼也……跑不過四條腿的狗啊!」王艷兵拔出匕首:「實在不行,弄死它!」

  「別胡鬧!那是軍犬!是人家軍犬訓導員的戰友!」何晨光的腳下不敢停。

  「那咱們就這麼被狗追?!」王艷兵跟上。何晨光說:「分頭跑,能出去就在091點會合!走了!」說完,三個人飛快地分頭跑開。凱迪朝著一個方向死追過去。李二牛轉頭,跑得更快了:「天爺啊!咋就追俺啊?啊—」凱迪噌噌地跳過去,狂追不已。

  清晨,天空泛著魚肚白,太陽剛剛露出山頭,朝霞就從這裡灑下來。山上有幾間舊房子,看樣子是一個山林承包人的臨時住所,很偏僻。房子外有幾隻草雞正在覓食,一隻土狗懶洋洋地趴在地上睡覺。老黑悄悄摸上來,靠在邊上觀察。少頃,他一揮手,龔箭等人在他身後蹲下。老黑低聲:「沒什麼動靜。」龔箭命令:「散開,老黑跟我進去,其餘的人警戒。」「是!」戰士們散開,持槍警戒。老黑跟著龔箭站起身,兩個人都將槍口放低,警戒性十足。龔箭看看四周,沒有異常,上前禮貌地敲門。門開了,露出一個老農的臉。

  「老鄉,您好,我們是解放軍……」龔箭還沒說完,發現老農臉色不對。龔箭突然反應過來,迅速伸手摸槍。老農被一把拽開,露出黑洞洞的槍口,范天雷看著他笑著說:「小兔崽子,哪裡跑?」龔箭呆住了。老黑在身後端起機槍想射擊:「老子跟你們拼了!」

  「放下武器!」龔箭說。老黑急了:「指導員?!」龔箭平靜地說:「放下武器,這是命令!」老黑一咬牙,放下機槍。兩個特戰隊員上來按住他,反綁起來。「指導員!」後面的戰士高喊著,拿起步槍。龔箭轉過身:「放下武器,放下!」戰士們含恨,但還是執行了命令。特戰隊員從周圍躥出來,抓住了他們。

  「不錯,你不愧是我的學生。」范天雷帶著笑。老黑心有不甘:「指導員,我們為什麼不抵抗?」龔箭看了看屋裡:「沒看見他們有人質嗎?屋裡面都是老鄉,開槍會誤傷他們!我們是紅軍,任何時候都要以老百姓的利益為重!」老黑懊惱不已:「哎!人算不如天算啊!」

  范天雷清點著被俘的紅軍士兵—他沒看到自己想找的人。

  「怎麼?范教,您在找誰?」龔箭看著他問。范天雷笑笑,說道:「你知道。」

  「他們三個,沒跟我在一起。」龔箭淡淡地說。范天雷看他:「你讓新兵單獨編組,去執行任務?」龔箭高傲地看著他:「你覺得以他們三個的戰鬥力,是新兵嗎?」范天雷笑道:「兔崽子,還用問我嗎?他們三個都是我親自選的。你以為老天爺給你空降了三個寶貝兵?」

  「我猜到了,您是把他們送到我這兒來完成入伍鍛鍊的。」龔箭早就想到了。

  「不錯,我還是會帶走他們的。」范天雷看著他。

  「范教,在您帶他們三個走以前,他們還是我神槍手四連的兵。」龔箭臉色冷峻。

  「我明白。演習還在繼續,你的神槍手四連還在戰鬥,對吧?」范天雷也變得嚴肅。龔箭很驕傲地說:「您說得很對,范教。現在你知道,神槍手四連多難啃了吧?」

  「別得意得太早。現在山裡面不過是三個漏網的小狗崽子,我可是一隻老狐狸。」范天雷笑著說,「帶走吧,這可是個危險人物,要看管好。」特戰隊員跑過來:「是!上尉,不好意思了。」龔箭伸出手,被綁住了:「沒事,按規矩來。」

  范天雷轉身向驚魂未定的老鄉道歉:「對不起啊,老鄉,我也是沒辦法。這點錢您拿著,算我們賠償您的損失吧!」老鄉瞪大了眼:「你們到底誰是解放軍啊?」范天雷笑笑,說道:「都是。」說完一個敬禮,轉身走了。留下老鄉還站在門口納悶兒:「咋解放軍還抓解放軍呢?」

  6

  清晨,091高地。陽光透過密林間的縫隙投射在地上,斑斑駁駁。王艷兵一路摸索著過來,身上的迷彩服被刮爛不少,看上去更像吉利服了。他左顧右盼,一聲清脆的布穀鳥叫傳來,王艷兵看過去,何晨光從樹林中探出一張迷彩大臉。他急忙跑過去:「二牛呢?」

  「還沒看見。」何晨光說。王艷兵擔心地問:「他不會被抓了吧?」

  這時,遠處又傳來一陣狗叫。王艷兵快哭了:「完蛋了!跑了二百里地,這該死的軍犬還是追來了!」何晨光拿起武器:「什麼也別說了,準備繼續跑路吧!」

  「別叫!別叫!」—何晨光和王艷兵都愣住了—是李二牛的聲音。兩人拔腿跑開,隱藏在草叢裡觀察,都愣住了—軍犬的脖子上拴著一條草繩子,李二牛正牽著狗過來:「別叫!好好的!」凱迪很聽話,不叫了,埋頭往前走,剛走幾步就狂吠不止。

  「別叫了!」李二牛低吼,凱迪還在狂吠。

  前面的草叢一動,李二牛急忙持槍:「真的有人啊?出來!不出來開槍了!」王艷兵冒出頭:「你怎麼把它給牽來了?」何晨光從上面跳下來:「二牛,這是怎麼回事?」李二牛牽著狗,喜不自勝:「俺說過,俺村人人養狗!對付狗,俺有絕招!」

  「軍犬不是都受過訓練嗎?不跟陌生人接近的。」王艷兵說。

  「俺從小就養狗,俺村的狗都喜歡俺!可能俺身上都有狗味了吧!」

  王艷兵看看凱迪,凱迪呼哧呼哧地吐著舌頭看他。

  「反正它追上俺卻沒咬,撲上來就跟俺親熱。俺就給牽來了!」李二牛一臉得意。

  「藍軍這買賣賠本了啊!軍犬都叛變了!」何晨光笑。

  「可不是咋的?」李二牛看看凱迪,「居然放狗咬俺!這下他們該哭了。」

  「現在我們怎麼辦?去找指導員?」王艷兵問。

  「下不去山了,到處都是封鎖線!俺剛才試過了。」李二牛說。

  何晨光沒吭聲,看著凱迪。李二牛緊張道:「你看它幹啥?」站在旁邊的王艷兵嘿嘿笑道:「肚子餓了唄!好幾天沒吃熱乎東西了!要不……我做狗肉可是一絕啊!」說著拔出匕首。李二牛一把抱住狗:「別胡鬧!艷兵,你要殺狗,先殺了俺吧!」

  「我們不能殺狗!軍犬也是戰士!你能殺戰友嗎?」何晨光說。

  「那你看狗幹什麼?」王艷兵看著他。何晨光笑道:「我們有道具了,可以演戲了。」

  「我們本來就在演習啊!」王艷兵不明白。何晨光看著凱迪笑道:「這可是藍軍做夢也想不到的。」凱迪呼哧呼哧地吐著舌頭。王艷兵和李二牛看著他,不明所以。

  公路上,幾個藍軍在哨卡前百無聊賴地站著。三個紅軍在路邊趴著,悄然摸了上去,藍軍們渾然不覺。幾分鐘後,哨兵左右張望,發現其他藍軍都不見了,他一轉臉嚇一跳—一隻軍犬虎視眈眈地對著他吐舌頭。哨兵還沒反應過來,軍犬一聲怒吼,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何晨光、王艷兵和李二牛冒出來:「班長,你被俘了。」哨兵拿著槍還在發呆。

  「班長,不行俺就放狗了。」李二牛鬆了松繩子。哨兵趕忙擺手:「別別別!我從小就怕狗,被狗咬過!」急忙放下武器。公路下坐著一串哨兵。三個新兵拿著武器,凱迪吐著鮮紅的舌頭,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們。何晨光說:「按照演習規則,除了被俘的班長,你們都犧牲了,希望你們能遵守。」哨兵們被狗看著,都不敢吭聲。

  「摘臂章。」王艷兵說。哨兵們面面相覷,都沒動手。王艷兵盯著他們:「看什麼看?摘臂章啊!難道真的要我們動手,從死人身上摘臂章?!」哨兵互相看看,無奈地動手,撕下了迷彩服上的藍軍臂章和軍區臂章。

  公路上,李二牛牽著凱迪,凱迪吐著舌頭在前面走,何晨光和王艷兵跟在後面。三人的臂上貼著藍軍的標誌,大搖大擺地走在公路上。不時有藍軍的車輛和部隊呼嘯而過,對他們都沒察覺。李二牛低聲說:「我們往哪兒走?」何晨光說:「往前,找輛車。」

  前面,一輛吉普車停在路邊,一個幹部和一個兵正在換車胎。

  「開車去哪兒?」王艷兵問。何晨光面色冷靜:「藍軍司令部。」

  「天爺啊,咱們去自首嗎?」李二牛驚呼。何晨光說:「我們得到了天賜良機!忘記指導員給我們的任務了嗎?狙殺藍軍司令!」王艷兵問:「我們三個,不找指導員了嗎?」

  這時,一列敞篷猛士車隊從身邊開過—被俘的龔箭、老黑等人在車上,范天雷坐在旁邊閉目養神。龔箭和老黑看著車下的三人愣了,那三人也眼巴巴地看著他們,只有凱迪好奇地左右看看。王艷兵低聲說:「看來是不用找了……」何晨光的目光變得冷峻起來。

  藍軍戰俘營里,帳篷和哨樓林立,警戒森嚴,不時有巡邏隊帶著軍犬走過。鐵絲網裡面,被俘的紅軍戰士們沮喪地坐在地上,或者站著聊天。蔡小心站在鐵絲網跟前,正跟藍軍看守攀談著,兩人都認了老鄉。藍軍看守遞給他一支煙,蔡小心伸手又要了一支,跑回去。黃班長敵意地看著他。蔡小心把煙遞過去:「班長,好不容易找到個老鄉!」黃班長一把打掉。蔡小心急忙撿起來:「幹啥啊,班長?又不是真的敵人,也是咱們自己人。」

  「演習就是戰爭,你懂不懂?這次鐵拳團丟人丟大發了,你還好意思去認老鄉?」黃班長氣急。蔡小心擦著煙:「班長,這你就不懂了吧?咱是去了解情況!咱鐵拳團沒完呢!」

  「咋?」

  「剛才我那老鄉說了,鐵拳團沒完蛋!」蔡小心湊過去,小聲說,「神槍手四連化整為零,在山裡跟藍軍打游擊呢!藍軍被搞得很難受,到處損兵折將!現在的局勢跟當年蘇區的反圍剿似的,紅軍游擊隊神出鬼沒,藍軍機械化兵團一籌莫展!」

  黃班長眼一亮:「不愧是神槍手四連啊!」蔡小心問:「有啥典故嗎?」

  「這你都不知道?神槍手四連就是從紅軍游擊隊發展起來的,現在又撿回老傳統了!」

  「咱班的王艷兵還沒來報到,是不是跟他們在一起啊?」

  「哎,肯定是。」黃班長笑,「我早就看出來了,王艷兵不是一般的兵,他早晚得是神槍手四連的!」

  「就他?我是沒在外面,我要在外面—」

  「得得得,你別吹了!你還不如人家的一半呢!哎,這回能不能翻身,就看四連的了!」

  這時,有車隊開進來。龔箭、老黑等人被推下車,進了另外一個大鐵絲網。黃班長和蔡小心看著,都瞪大了眼。蔡小心苦笑:「完了,紅軍游擊隊被殲滅了,游擊戰的星星之火也滅了……」黃班長也一臉沮喪:「徹底沒希望了……」鐵拳團的官兵們都很鬱悶,默默無語。

  另外一個鐵絲網裡,龔箭活動著手腕,東張西望。鐵絲網外圍插著骷髏頭標誌的牌子,上面寫著「雷區勿入」。老黑湊近龔箭,低聲道:「警戒森嚴,外面還有地雷。」龔箭四處張望,搖搖頭:「沒希望,范天雷親自設計的戰俘營。他是逃脫戰俘營的教官,太專業了!」

  「不知道那三個新兵現在怎麼樣了,沒想到他們綁架了一條軍犬啊!」

  「我也沒想到。」龔箭苦笑,「看來對年輕一代的新兵,我們確實不能用老眼光看待了。他們太聰明了,超過了我對新兵的認識。」

  「也更難管教了,現在的新兵腦子都活。」老黑也犯難。

  「不能老想著管教他們。現在的新兵是在新時代成長起來的,雖然思維跟我們不一樣,但骨子裡面也是熱血男兒。只要方法得當,他們會比我們成熟得更快。現在就已經看出來了,我們所有的希望都在他們身上。」

  「神槍手四連,居然要靠三個新兵來翻牌。」老黑苦笑。

  「誰不是從新兵過來的呢?老黑,我們的思維定式要改一改了。」

  「他們到底在哪兒呢?」老黑看著鐵絲網外,一臉擔憂。

  公路上的一個涵洞處,戴著少校軍銜的李二牛安裝好炸藥,轉身上去了。導火索在嘶嘶地燃燒,李二牛拍拍凱迪:「走了!」何晨光「中尉」和王艷兵「下士」在公路上的車旁等著,李二牛牽著狗上來:「好了好了!點著了!」

  「多久炸?」何晨光問。李二牛張開蒲扇般的大手:「五分鐘!」

  「五分鐘?你弄那麼長?!」王艷兵說。

  「是啊!安全第一啊!不然炸到咱們怎麼辦?」李二牛說。

  「五分鐘連個響都聽不見!」

  「幹啥要聽響?炸了不就得了嗎?」李二牛一梗脖子。何晨光苦笑:「算了算了,二牛也是好心!走吧,營長,路不短呢!」李二牛看看自己的領章,憨笑:「對啊!俺現在提幹了,是幹部了啊!這一轉眼工夫俺就提幹了!乖乖,還是個少校嘞!營長啊!」三個人一條狗登車走了。

  吉普車在公路上行駛。王艷兵開著車,旁邊坐著「中尉」何晨光,後面坐著「少校」軍官李二牛和凱迪,路上不時有藍軍經過。前方有哨卡,王艷兵開著車,沒回頭:「喂,營長,你遇到考驗了。」李二牛一看,臉都白了:「完了,這一問俺還不穿幫?」何晨光拿出墨鏡遞給他:「記住,沉著冷靜,不要多嘴!你的軍銜夠高,就是臉嫩,遮住!」李二牛急忙戴上墨鏡,坐在後面跟真事兒似的。車到跟前,哨兵舉起紅旗。王艷兵停下車,但沒熄火。

  「冷靜。」何晨光正襟危坐,低聲道。負責哨卡的是個少尉排長,走過來敬禮:「根據藍軍司令部的命令,所有過往軍車都要檢查,請您配合我的工作。謝謝。」何晨光指著車前:「不是有通行證嗎?」少尉排長說:「還要檢查個人證件,謝謝。」

  李二牛屏住呼吸。何晨光伸手到懷裡,卻掏出一把手槍。少尉臉色大變。「走!」何晨光朝哨兵開了槍。王艷兵一腳油門,車跟旋風一樣沖了出去。少尉開始冒煙,旁邊的士兵們高喊:「有奸細!開槍!」吉普車轟地撞開拒馬,高速行駛。士兵們紛紛跳上摩托車和越野車,狂追上去。「扔手雷!」何晨光大喊。李二牛拿出手雷向後甩去,凱迪則站在車上狂吠。手雷在路面爆炸,後面的車猛地急剎車,有的車猛地轉向,一輛車上升騰起白煙,停了下來。緊接著,更多的車衝過白煙,狂追過來。「快!在前面掉頭!」何晨光大喊。王艷兵打著方向盤:「掉頭幹什麼?!自首啊?!」

  「什麼自首不自首的!開回去,趕在爆炸以前過橋!」何晨光吼道。王艷兵明白了,迅速打著方向盤掉頭,直接插過去。追兵們害怕被撞,紛紛躲避。吉普車閃電一般滑過。藍軍驚魂未定,趕緊掉頭繼續追。

  涵洞裡,導火索冒著火花,快燃到盡頭了。

  吉普車高速開過涵洞不遠,王艷兵一個急剎車。李二牛坐在后座上,差點兒栽下去:「你幹啥啊?!」王艷兵一臉興奮:「聽響,聽響!」

  「走吧走吧,別夜長夢多!」何晨光催促著。

  「著啥急?差不多了,聽聽!看看他們咋倒霉的!」王艷兵神采飛揚。

  遠處,追兵越來越近,快上涵洞了。涵洞裡,眼看著導火索即將燃到頭了,「啪嗒—」洞上方一滴水珠滴下來,落在了導火索上。這時,追兵魚貫駛過涵洞上的小橋。

  「啊?怎麼沒炸?!」王艷兵看看表。李二牛也不明白出了什麼事:「不應該啊!」

  「你安的什麼炸藥啊?!」王艷兵怒罵。何晨光一揚手,甩出一顆手雷,大喊:「快走!」王艷兵一踩油門,吉普車與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再次沖了出去。後面的追兵越來越近,兩車幾乎相撞。何晨光轉身,打出一梭子:「換我開!」

  「你行嗎?」吉普車開得顛簸。「趕緊換人!」何晨光大吼。兩人在飛馳的車上換了位置。何晨光握緊方向盤,腳下猛地一踩,突然急剎車。後面的車猝不及防,從旁邊猛衝過去,斜撞在路邊。「對不住了,班長們!」何晨光一踩油門,揚長而去。追兵們跳下車,看著被撞廢掉的車,再看看前面飛揚的塵土,憤怒又無奈。吉普車上,三個人興高采烈。

  「可以啊你!沒看出來啊!」王艷兵猛地一拍何晨光的肩膀,車子閃了一下。

  「從小就喜歡琢磨車,好萊塢大片看多了。」何晨光笑。這時,李二牛抱著狗,臉色發白:「開,開慢點……」話沒說完,歪頭就開始吐。何晨光減慢車速:「暈車了。」

  「你真沒用啊,哎!」王艷兵一臉鄙視。「俺沒坐過這樣的車……」李二牛哇哇地繼續吐。何晨光在路邊停下車:「車不能開了,上山繼續走路吧。」王艷兵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有輛車開,哎!」何晨光沒理他,逕自跳下車:「他們不是傻子,還會在前面設卡的,我們無論如何也過不去。走吧,上山。」何晨光攙扶著李二牛下車,牽著狗進山了。

  7

  「還有一條狗?」范天雷拿著報告,臉上說不清是什麼表情。陳善明無語:「對,很可能就是那條追人走失的軍犬。」范天雷有點兒意外:「這三個小兔崽子!夠機靈的啊!連狗都被忽悠過去了!」陳善明問:「現在怎麼辦?」

  「把所有軍犬都集中起來!」范天雷命令。陳善明一愣:「不放狗繼續搜索了?」

  「他們帶著軍犬,在山裡走不了多遠,還是要上公路!軍犬的蹄子是肉做的,不是鐵的,在山裡走不了多久就會皮開肉綻!我們把所有的軍犬都集中起來,外面若有人牽著軍犬走,就肯定是他們!想矇混過關,門兒也沒有!」陳善明豎起大拇指,欲言又止。范天雷一瞪眼:「有話就趕緊說!」陳善明嘿嘿一笑:「五號,我想說—高,實在是高!」

  「少貧嘴了,去做事!」

  「是!」陳善明轉身去了。范天雷看著大屏幕,臉帶笑意:「我倒是想看看,你們三個怎麼跟我玩!」

  在藍軍營地,訓導員們的情緒很激動。「為什麼要禁止我們繼續參加演習?」「首長,我們當兵好幾年,好不容易才趕上一次大演習啊!」幾十號人加上幾十條軍犬在狂吠,現場極其熱鬧。那個丟了軍犬的訓導員失落地坐在地上,旁邊另一名訓導員問:「凱迪還沒回來?」凱迪的訓導員眼睛都哭腫了:「嗯,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它沒在這樣的山裡獨自待過……」說著又快哭了。旁邊的訓導員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安慰。

  「同志們靜一靜!同志們靜一靜!」陳善明站在高一點的地方大喊。訓導員們逐漸安靜下來,軍犬也不叫了。陳善明說:「你們有一條狗被紅軍游擊小組拐走了!」丟了狗的訓導員眼睛一亮:「是凱迪!」陳善明說:「我不知道那狗叫什麼,總之這條狗叛變了!」

  「不可能!」訓導員急了,「凱迪一直跟我在一起的,怎麼可能叛變呢?」在場的訓導員都很憤怒:「對,我們的軍犬是不可能叛變的!」「首長,你不能胡說!」……

  陳善明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有些按不住局勢了,軍犬也開始狂吠。這時,范天雷走過來,訓導員們漸漸安靜下來。范天雷看了看下面的訓導員:「同志們!我很理解你們的心情。軍犬是你們的戰友,在我的眼裡也是,我曾經被軍犬從死人堆裡面救出來。這條命,就是軍犬這個戰友給我的!我的心情,跟你們一樣!」訓導員們和軍犬們靜靜地看著,范天雷繼續說:「同志們,我們都是軍人,軍犬也是我們的戰士。雖然這個戰士不會說話,但依舊是我們中國人民解放軍中的一員!演習就是戰爭,在戰爭當中什麼情況都可能發生!剛才我的部下說軍犬叛變,這是對我們戰士的不尊敬,我代表他道歉!應該說,我們的戰士被蒙蔽了,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敵是友!」訓導員都低下了頭。「這是個非常時刻,也是這場戰爭的關鍵時刻!因此,我希望同志們能夠理解這個非常措施!請軍犬基地的同志們配合,一切為了戰爭的勝利!我的話完了!」一片沉寂。訓導員們很難過,軍犬們也似乎感受到了這氣氛,悶悶不樂。軍犬隊長是個上尉,片刻,他轉身看著訓導員們:「好了,剛才首長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我們作為參戰部隊,要遵守藍軍的命令。大家都進去休息吧,把軍犬看好,走吧。」訓導員們這才牽著軍犬進了不同的帳篷。

  「五號,真有你的。」陳善明低聲說。

  「你以後要注意措辭,戰士的自尊心是不能傷害的。去做事吧,我們要想辦法找到他們—那條狗就是線索。」范天雷說。「是!」陳善明「啪」地立正。

  8

  三個新兵正在密林里穿行,凱迪突然停下不走了。走在後面的李二牛看著凱迪:「不行了,俺的狗走不了了。」何晨光和王艷兵轉過身,李二牛舉起凱迪的爪子,上面都是血。身後的石頭路上有一條明顯的血痕。李二牛抱著凱迪快哭了:「狗不能再走了,再走就廢了!」王艷兵罵道:「真耽誤事!你說你帶它過來幹啥?這條狗就是個累贅!」

  「你說俺可以,別說俺的狗!」李二牛心疼地抱著凱迪。何晨光勸解著:「好了好了,別吵了,我們還在敵後。」王艷兵提議:「要不我們把狗放了吧。」

  「那哪兒行?狗又不是馬,哪知道回家的路?再說,這山上到處都是野獸,狗被吃了怎麼辦?」李二牛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何晨光思索著,王艷兵壞笑道:「要不……咱們吃了它?反正也沒幹糧了。」李二牛一把抱住凱迪:「你敢!俺跟你拼命!」

  「別鬧了,艷兵。軍犬也是在編的戰士,你想咱們都上軍事法庭嗎?」

  「我就是開個玩笑!」王艷兵樂。李二牛掉著淚,死死抱住凱迪:「玩笑都不許你開!俺的狗多乖啊,腳都流血了,一聲也不吭!」

  「咱們總得想個辦法吧?總不能抱著狗走吧?」王艷兵無奈。何晨光沒吭聲,李二牛期待救星似的看著他。何晨光說:「我們把狗還給藍軍。」王艷兵疑惑:「咋還?抱著狗大搖大擺走過去,連人帶狗一塊兒送?」何晨光看著他笑,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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