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1

  海面上,一艘貨輪在夜色里航行,甲板上仍留著戰鬥過的痕跡。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駕駛艙內,有幾個外國水手和十幾個持槍的恐怖分子。為首的是一個老牌的恐怖分子,外號貓頭鷹。船長掌舵說:「我們的船被破壞得很厲害,已經不能正常航行了,偏航很嚴重。」貓頭鷹問:「我們現在要去哪裡?」船長說:「中國領海。還有半個小時,我們就進入中國領海了!」

  「我們不能進入中國領海!」貓頭鷹說。

  「我們沒辦法了,他們還會繼續進攻的。」船長說。貓頭鷹看著外面,思索著。

  貨艙里,一個孤零零的貨櫃單獨放在那兒,裡面是被冰塊包裹著的十幾個罐子,上面有變幻的數字不斷提示著溫度。

  高級指揮部內,穿著常服的參謀們來來去去,臂上都掛著國防部的臂章。中將跟一個海軍少將,還有一個空軍少將站在大屏幕前。中將問:「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大校搖頭:「情況不容樂觀。目前,文森特號貨輪在多國軍警海上力量的圍剿下,已經進入我領海線。這艘船上載有恐怖組織從黑市上購買的CVX2毒氣彈的核心部件,一旦出現泄漏,後果不堪設想。」

  「我不想聽什麼『後果不堪設想』,我想知道的是,到底有什麼不堪設想的後果?!」

  「是,首長。」大校說,「CVX2毒氣彈為軍用毒氣彈,殺傷力驚人。如果在一千萬人口的城市引爆,死亡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並且會擴散至土壤、空氣等媒介當中,百年內不得揮發—這是一顆CVX2毒氣彈的威力。現在文森特號貨輪上,有CVX2毒氣彈十五顆!」

  「無論如何,不能讓這艘船靠岸,想辦法擊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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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的戰鬥機可以辦到,已經在待命出擊狀態!」空軍少將說。海軍少將說:「海航的戰鬥機和艦隊也可以辦到,只等一聲令下。」中將點頭:「那就這麼辦吧!把威脅終止在海上!」大校開口:「等等,首長,我們不能這麼做!」

  「為什麼?」

  「如果擊沉這艘貨輪,毒氣彈會在海里引爆,劇毒物質會在海水當中擴散。而擴散的區域,現在還很難估計。也就是說,如果這艘貨輪在海上被擊沉,十五顆CVX2毒氣彈在海水當中爆炸或者緩慢泄漏,我們的海域乃至太平洋的相當一部分,會變成真正的死海!」中將呆住了。大校繼續說,「這也就是各國軍警不惜一切代價,組織突擊隊不斷登船的原因。如果擊沉文森特號貨輪可以解決一切問題的話,這艘船早就沉入海底了。」

  「我們也只能派突擊隊上船嗎?」

  大校點頭:「是的,首長,這可能是唯一可行的辦法。」中將在沉思:「那簡直就是敢死隊……我們也只好這麼做了!命令特種部隊,準備登船!」大校行禮:「是!首長,派哪支特種部隊去?」中將看著大屏幕:「那還用說嗎?通知東南軍區的狼牙特戰旅紅細胞特別行動組—出擊!」

  2

  東南軍區大院,唐心怡走出大門,與路過的同事打著招呼。這時,手機響了。唐心怡拿出加密的軍用手機:「餵?」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唐心怡一愣:「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

  「燕尾蝶,歡迎你歸隊。」

  郊外僻靜處,一輛奧迪轎車停在那兒。旁邊,兩個精悍的中尉在車附近警戒。唐心怡站在不遠處,旁邊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肩上將星閃爍。唐心怡看著老人:「沒想到,還會接到您的召喚。」中將聲音低沉:「事發突然。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不會再啟用你。」

  「首長,到底出了什麼事?」

  中將拿出一張照片,唐心怡一看:「是他?!」

  「是的—貓頭鷹,他出現了。」

  「他到中國來幹什麼?」

  「不是他想到中國來,而是他不得不來中國。」

  「什麼意思?」唐心怡不明白。

  「一言難盡,詳細的情報很快會給你。」

  唐心怡苦笑:「真的沒想到,我還會做老本行。」

  「這個任務將會非常危險。」

  「這些年,我的信念一直告訴自己—如果明天戰爭來臨,我將時刻準備著!」唐心怡的眼睛在黑夜當中閃爍著淚花。中將看著她說:「貓頭鷹對你,可是一直懷恨在心的。他的個性你很清楚,心狠手辣,殺人如麻。你已經離開這條戰線了,可以選擇不去。」

  「當祖國和人民需要我的時候,我怎麼可能選擇不去?」唐心怡看著中將。中將注視著她:「燕尾蝶,你準備好了嗎?」唐心怡眼神堅定:「時刻準備著!」

  3

  浩瀚的海上,貨輪在疾駛。預警機從空中飛過,兩架武直九和三架武直十低空掠過。貓頭鷹站在甲板上,看著上面的中國武裝直升機。武直十懸停,機頭對準他們。

  「文森特號貨輪聽著,我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你船攜帶武器彈藥,已經進入中國領海,涉嫌非法入侵與恐怖襲擊。立即停止航行,離開中國領海,否則我們將採取果斷措施。這是正式的警告……」中英雙語從高音喇叭傳來。

  恐怖分子隱蔽在掩體裡,持槍對準上空。旁邊,M72火箭筒和40火箭筒也已經準備完畢。貓頭鷹冷冷地注視著直升機,手裡的衛星電話響了,他接起來:「餵?」

  「貓頭鷹,我奉命和你對話。」中將在電話另一頭說。貓頭鷹笑笑,說道:「我知道你是中國軍方的行動負責人。」

  「你已經被包圍了。如果想擊沉你的船,只需要我一個命令。」

  貓頭鷹輕笑道:「你是不敢擊沉我的船的。」

  「你到底想要什麼呢?」

  「不是我想冒犯你們,但是冒犯了你們,我也沒有辦法。太平洋上已經沒有我的退路,如果你們把我逼急了,不需要你們動手,我自己就可以引爆這條船。」

  「你應該知道那樣做的後果。」

  「聽著,正因為我們都知道後果,所以你不敢擊沉我的船。我也不想這條船爆炸,我想要的就是安全離開,去我想去的地方!」

  「你應該知道,這辦不到。我們是不會和恐怖分子談判的!」

  「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我會安排人跟你接洽,磋商具體的細節。」

  「我知道你會同意的。」貓頭鷹笑笑,「我不想求死,你更不想我引爆CVX2。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都希望這批CVX2毒氣彈儘早離開中國領海,去該去的地方!既然有共同的目的,希望我們的行為也是一致的!」

  「好吧。我派去的人已經準備上船了,不要射擊!」

  貓頭鷹抬眼:「我看到了,通話結束。」他按下電話。一架武直九在甲板上慢慢降落,恐怖分子們抬起槍口。貓頭鷹下令:「保持警惕,我們的客人來了—來得很快。」直升機的艙門打開,穿著迷彩服的唐心怡跳了下來,貓頭鷹一愣。唐心怡冷冷地注視他,走過去,站在他面前:「怎麼?不認識了嗎?」貓頭鷹的眼裡露出殺氣:「你終於出現了。」

  「我本來已經過上了平靜的生活,是你,讓我的生活再次不平靜!你為什麼要出現在中國領海?」

  「也許是上天註定,讓我再次見到你吧!看見你穿著軍裝出現,真好。」

  唐心怡冷笑道:「好什麼?」

  「解決了盤旋在我心中多年的那個困惑—原來,真正的臥底,是你!」

  「恨不得現在殺了我吧?」

  「對,我最好的部下,還有我的右眼,都沒了—都是因為你!」

  周圍的槍手舉起武器,唐心怡面不改色:「動手啊!我來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貓頭鷹抬抬手:「我們現在還用得著她。現在我們來談談,怎麼讓我安全到達我想去的地方吧!」

  唐心怡跟著貓頭鷹走進船長室,貓頭鷹打開冰箱拿出啤酒,轉身遞給她:「我們好久沒在一起喝酒了。」唐心怡看著他:「是啊,好久了。」

  「上次是在哪兒?中東?還是在東南亞?」

  「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貓頭鷹奇怪地笑道:「中尉,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這就更不重要了。」

  「重要。對我個人來說,非常重要!」貓頭鷹看著她,「我想知道,我愛過的女人,到底是誰。」唐心怡愣住了。貓頭鷹的獨眼當中,居然含著淚花。

  「你可真的沒有對我說過。」

  「是的,原因是—我希望你能離開我們這個罪惡的世界,過上正常人的生活!我怕影響了你!而我萬萬沒有想到,你是臥底,你還毀了我的一切!也許,這就是一個莫大的諷刺吧!」貓頭鷹說。唐心怡說:「現在說這些還有意義嗎?我們要談的,是CVX2毒氣彈!這是一個大麻煩,而我的國家正面對這個麻煩,所以我需要解決這個麻煩!而你現在在我們的領海,也是你的麻煩!帶著你的CVX2趕緊滾蛋,不要再在我們的地頭出現!」

  貓頭鷹笑道:「呵呵,大國道義?」唐心怡看著他說:「事到臨頭,你還扯這些沒用的?我們只是不希望這個麻煩落在自己頭上!我們跟你現在的組織沒有什麼恩怨!該是誰的事,就是誰的事,不要再拉我們下水了!」

  「我想到了,換了哪個國家,都會這樣做的!」

  「言歸正傳吧!CVX2毒氣彈在哪兒?我要親眼看看!」

  「有這麼多國家軍警憲特的情報,你還需要親眼看看嗎?」

  「我們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來跟你們交易,難道就不能看一眼是不是真的嗎?」

  「好,我帶你去看。」

  4

  海上,三架武直十、兩架武直九護送著一架直8B在高空盤旋。機艙內,范天雷看著筆記本電腦,表情肅穆,屏幕上播放著貨輪上的情況。宋凱飛看著范天雷說:「我們到底要去哪兒?就在這兒繞圈子嗎?」徐天龍看他:「你怎麼知道在繞圈子?」

  「我當然知道,我是飛行員啊!」

  「我們在等待行動的信號。」范天雷沒抬頭。王艷兵問:「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

  「我說了,我們在等待行動的信號。現在偵察員已經上船,一旦確定CVX2毒氣彈的具體位置,就輪到我們上場了!」范天雷抬頭。

  「偵察員上船?他們怎麼上船的?大白天的,派蛙人也爬不上去啊!而且這種行動的戰前偵察任務,應該交給我們啊!」何晨光說。范天雷看他。何晨光說:「怎麼了,參謀長?我說的有什麼不對嗎?」范天雷說:「派去的偵察員,以前曾經在特殊單位工作,與這個外號貓頭鷹的恐怖分子頭目認識。有關部門傳輸來偵察員的照片,希望我們不要誤傷她。」范天雷轉過筆記本電腦—唐心怡的照片。何晨光一愣,所有人都呆住了。

  「這是我們的偵察員,代號燕尾蝶。」

  何晨光呆住了。

  「我相信,大家都不會誤傷她。我們現在等待的,就是她確定CVX2毒氣彈的具體位置。如果我們連毒氣彈藏在什麼地方都不清楚,上了船一陣亂打,很可能造成毒氣彈的泄漏。那時候就不僅僅是我們全軍覆沒了,後果會是災難性的!大家都清楚了嗎?」范天雷臉色嚴峻。「清楚!」隊員們齊聲回答。何晨光還在發呆,范天雷叫了他一聲:「如果你不能參加這次行動,就不要跟我們一起下去!」

  「報告!我能!」

  「排除一切干擾,等待行動開始!」

  「是!」何晨光高聲回答。

  5

  甲板上,唐心怡跟在貓頭鷹身後,旁邊的槍手們虎視眈眈。貨艙的門慢慢打開,貓頭鷹笑笑,說道:「想親眼看看嗎?」唐心怡看他:「我來,就是要看見CVX2!」

  「打開貨櫃!」貓頭鷹走下去。唐心怡穩定了一下自己,跟他下去了。兩人走到貨櫃跟前,打開—CVX2毒氣彈被冰塊包圍,儀器紅燈不停地閃爍著,旁邊還附著一排彈藥箱。唐心怡問:「那是什麼?」貓頭鷹取出遙控器:「炸藥。如果有什麼不測,我馬上遙控引爆!」唐心怡仔細地看著毒氣彈,迷彩服的紐扣在拍攝。

  直8B機艙內,筆記本電腦上出現遙控器和炸藥的畫面。

  「兔崽子準備了炸藥,是遙控的!」范天雷咬牙。何晨光看范天雷:「我們現在出擊嗎?」

  「再等等。」

  「CVX2的位置都找到了,還等什麼等?!」何晨光急道。

  「何晨光!」龔箭一聲吼。

  「教導員,難道我說錯了嗎?!」

  「注意你的措辭!現在我們是軍事行動,不是個人恩怨!」陳善明低吼。

  「好了,別吵了。」范天雷看著何晨光,「你說的是沒有錯,我們已經找到了CVX2的位置。但是,行動需要等待上級的命令。想登上這條船,需要上級的統一部署,多兵種協同,也需要裡應外合。以你的軍事素質,不該不知道這一點,但是你的情緒失控了。何晨光,我有理由認為你不適合參加這次行動。」

  「參謀長!」何晨光急吼。范天雷冷冷地命令:「交出你的武器。」

  大家都呆住了,何晨光也呆住了。范天雷繼續說:「作為行動的指揮員,我認為你已經不適合參加這次行動。全體參戰隊員的生死,甚至海洋的未來,都寄托在我們這次行動上。而你的表現,顯示出你並不適合參加這次行動。我非常失望。特戰隊員最基本的素質,就是不動如山!面對天大的危險,也要像山一樣沉著冷靜!你沒有做到。」

  何晨光壓抑著自己。

  「聽著,特種部隊不需要衝動的感情動物,需要的是職業軍人—不動如山的職業軍人!你已經不合格了,不能參加拯救者行動!」

  「參謀長……」何晨光看著范天雷。

  「交出你的武器,不許參加行動。留在直升機上,等待我們行動結束!返航後立即離開紅細胞特別行動組,轉到別的單位服役。」范天雷冷冷地說。何晨光徹底呆住了。「這是我的命令!」范天雷眼神凌厲。大家都不敢說話。何晨光默默地摘下自己的狙擊步槍,遞給身邊的王艷兵。王艷兵拿著槍發傻。龔箭看著王艷兵:「按照戰鬥序列,你現在是第一狙擊手。」

  「還有配槍。」范天雷說。何晨光摘下手槍,檢查一下,交給李二牛。范天雷冷冷地注視他:「你讓我很失望。」何晨光看著范天雷:「對不起,參謀長,是我的錯。」

  陳善明低聲道:「五號,我們馬上要上船,正是用人之際……」范天雷立刻打斷:「我還需要重複我的命令嗎?」陳善明立刻不說話了。范天雷看著隊員們:「你們都是職業軍人,是最好的特戰隊員!記住,不要做不專業的事!」何晨光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

  海上,機群在盤旋。指揮部里,唐心怡拍攝的畫面在大屏幕上播放著。

  「沒錯!是CVX2!確定位置了!」大校轉頭,「命令燕尾蝶、紅細胞—強行突擊!」

  直8B里,范天雷看著電腦屏幕:「命令來了!」隊員們精神起來,注視著他。何晨光默默地看著范天雷。范天雷大聲道:「上級命令,紅細胞特別行動組強行突擊,完成任務!記住,要不惜一切代價保護CVX2毒氣彈的安全!」

  「明白!」隊員們怒吼,何晨光失落地看著。駕駛艙內,范天雷看著隊員們:「最後一分鐘準備!」大家開始檢查武器裝備,何晨光呆呆地看著。隊員們看看他,都不敢吭聲。

  「集中注意力,否則,我把你們都踢出拯救者行動!我隨時可以再調一隊人來參加行動,不要以為你們不可替代!」大家都轉回目光,默默準備。

  范天雷舉起右拳:「紅細胞—」

  「做先鋒!」

  「在這個瞬間,我突然覺得無比孤獨……」

  6

  船長室里,貓頭鷹喝了一口啤酒:「你們計劃如何讓我們離開?」唐心怡看著他:「你們這艘船的目標太大,要換船才行。」貓頭鷹點頭:「這我想到了,換什麼船?」

  「我們已經準備了一艘遠洋貨輪。你們先投降,在我們艦隊的押解下到達指定位置。在你們換船的時間段,我們會安排衛星屏蔽。這樣,就沒人會發現你們換了船。」

  「然後呢?」

  「然後你們就該去哪兒去哪兒。千萬不要泄露我們之間做過交易這件事,否則,就算你們到了天涯海角,我們也會追殺到底!」唐心怡盯著他,眼神兇狠。

  貓頭鷹笑笑,說道:「沒想到,解放軍也會跟我做交易。」唐心怡冷笑:「這種廢話就別說了!趕緊安排好交易,趕緊滾蛋!越遠越好!當作這件事情沒發生過!」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忘記……我再次見到你……」

  「貓頭鷹,你應該知道,你跟我說這些,等於是對牛彈琴。」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如果不是我對你還有這份感情,你下直升機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如果我想要你的命,你壓根兒就沒有跟我對話的機會!」

  外面,直升機螺旋槳發出巨大的轟鳴聲,盤旋的颶風颳得海面波浪起伏。貓頭鷹拔出手槍,怒吼:「你騙我?!」唐心怡突然出拳,與貓頭鷹扭打在一起。

  貨輪上空,武直十快速超低掠過,機炮發射—「轟!轟!」甲板上到處爆炸,恐怖分子在彈雨當中抽搐,整個甲板陷入一片火海。一架直8B快速下降,艙門打開,龔箭甩下繩子,第一個滑降下去,隊員們也陸續滑降。范天雷走在最後,他回頭,何晨光還在發呆。范天雷冷冷地看他一眼,下去了。直8B在貨輪上空懸停著,隊員們落地後,立刻在甲板上組成環形防禦。范天雷最後一個落下。何晨光坐在機艙內,注視著艙門。貨輪甲板上,范天雷大吼:「快!按計劃行動!」各行動組迅速散開,范天雷跟龔箭快速沖向駕駛艙,沿途不斷發生槍戰,恐怖分子紛紛中彈倒地。

  飛行員操作著直8B離開貨輪,準備拉高。何晨光突然起身,跑到艙門前。颶風吹來,飛行員回頭:「你幹什麼?!」何晨光縱身一躍,順著繩子滑降,落入水中。飛行員大驚失色:「他跳海了!指揮部!指揮部!我這裡出現突發情況……」

  海上,何晨光從水裡冒出頭,拼命往貨輪游去。

  龔箭朝貨輪駕駛艙內丟入一枚閃光震撼彈—「轟!」一片刺眼的白光。恐怖分子們睜不開眼,尖叫著,一片混亂。龔箭和范天雷閃身進去,端著槍,連續射擊,恐怖分子紛紛中彈倒地。范天雷對著通話器:「指揮部!我們已經控制駕駛艙,指揮組到位!」

  輪機艙,王艷兵和李二牛交替掩護著前進。突然,幾名恐怖分子斜刺里衝出來,距離太近,雙方展開肉搏。

  貨輪高處,宋凱飛抱著機槍快速穿越:「制高點,制高點……我要搶占制高點……」兩個恐怖分子斜刺里衝出來,宋凱飛射擊,打倒一個。另一個撲過來,二人扭打在一起。

  走廊里,唐心怡剛冒頭,一腿飛來,唐心怡閃身躲過,接著迅疾一拳打在她的腹部。唐心怡措手不及,倒下了。貓頭鷹衝過來,抓住她一頓暴揍……唐心怡倔強地想站起來,貓頭鷹一記重拳打在唐心怡臉上,她吐出血。貓頭鷹一把將她抓起來:「想跟我玩?!門都沒有!你會死得很難看!」兩個恐怖分子過來,貓頭鷹吩咐:「把這個女的綁起來!小心點兒,她的功夫不錯!」已經半暈的唐心怡被綁起來:「貓頭鷹,你不會得手的!你會死得很難看!」

  「我知道我會死的,但是我會拉著你陪葬!在地獄,我要好好享用你!」貓頭鷹冷笑,拿起手上的遙控器。唐心怡大喊:「不要—」貓頭鷹冷笑:「還沒到時候。等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一定會引爆的!」他轉身走了。

  范天雷和龔箭控制著駕駛艙。突然,空調處冒出白煙,龔箭大驚:「這是什麼?!」范天雷抽抽鼻子:「乙醚!快!出去!」兩個人剛想往外跑,腿一軟,栽倒了。幾個恐怖分子戴著防毒面具衝進來,將槍口對準二人。

  輪機艙里,王艷兵和李二牛披荊斬棘,一路格殺。突然,白煙冒出來。兩個人抬眼,卻已經無法舉起匕首,恐怖分子上來按住了二人。

  貨輪高處,宋凱飛正在跟恐怖分子們肉搏。宋凱飛的腿被抱住,一個扛肩摔,宋凱飛從高處摔下,落到甲板上。宋凱飛吐出一口血,頑強地爬起來。一個恐怖分子跳下來,飛腿踹在他的胸口。宋凱飛飛了出去,撞在甲板的突出物上,倒下了……

  貨輪甲板上,被俘的特戰隊員和唐心怡被包圍在一起。貓頭鷹獰笑,一把撕下宋凱飛的臂章:「紅細胞特別行動組?聽名字真唬人啊!還不是都落在我手裡了?」

  「你不會有好下場的!」唐心怡吐出一口血水。貓頭鷹笑笑,說道:「我當然知道我不會有好下場,我就沒打算要好下場!可以,很好,非常好!我要是死了,就拉你們陪葬!還有那麼多的人……對,還有海里的魚,也都要給我陪葬!哈哈哈!這筆買賣划算!」

  空中,武直十和武直九降低高度,包圍了貨輪。飛行員大喊:「立即放下武器,舉手投降!否則我們要採取果斷措施了!」貓頭鷹哈哈大笑,一把抓起唐心怡,槍口抵住她的腦袋:「你們試試?!我手裡有人質!」駕駛艙里,飛行員按下的手指鬆開了:「指揮部,我們的人全部被俘了!」

  指揮部的大屏幕上播放著直升機攝像頭拍攝的畫面,大校看著:「他們全軍覆沒了!」中將很沉著,但是眉頭也皺起來了。

  「派海軍特種部隊上去吧!」

  「空軍特種部隊也在待命!」

  「他們沒有全軍覆沒。」中將抬起頭,「還有一個,沒有被俘!」

  「他在哪兒?」

  「剛才在海里,現在,也許已經上船了。」

  「靠他一個人挽回敗局?」

  「我們還沒有失敗,哪怕只剩下他一個人!」

  甲板上,貓頭鷹帶著邪惡的笑,拿著槍頂在唐心怡的後腦。駕駛艙里,飛行員滿頭是汗:「指揮部,我們怎麼辦?特種部隊已經全軍覆沒!」中將命令:「撤出去。」

  「什麼?」

  「我命令—撤到警戒空域。」

  「那我們的人怎麼辦?」

  「你想靠武裝直升機去營救人質嗎?聽我的命令,離開進攻位置,撤出去!我們還沒輸,我們還有人在船上!」

  「飛虎1號收到。我們馬上撤離!」飛行員拉高直升機,撤離。

  甲板上,貓頭鷹看著拉高的武裝直升機,笑了:「怎麼樣?拿我沒辦法了吧?」龔箭怒吼:「你不會得逞的!」貓頭鷹笑著說:「少校,除了嘴硬,你能不能拿出可行性辦法來?!從我幹上這行,就沒打算死在床上!」

  甲板另外一側,一個恐怖分子狙擊手在警戒。突然一個黑影冒出,渾身水淋淋的何晨光猛地將他摁倒,一記猛掌,狙擊手暈死過去。何晨光撿起狙擊步槍,迅速躲閃到暗處,探頭,看著甲板那邊的隊友和匪徒思索著。武直九在高空盤旋,何晨光摘下瞄準鏡,晃晃。飛行員看見白光:「我看見他了!紅細胞最後一名隊員沒有被俘!他上船了!」

  指揮部的大屏幕上,何晨光在打燈語。大校看著:「他在幹什麼?」中將說:「軍艦的燈語,他在試圖跟我們聯絡。」海軍少將看著:「他說的是—我會採取行動,希望得到支援。」中將握著通話器:「飛虎1號,準備全力支援他!」

  「收到!」飛行員大喊。

  7

  甲板上,貓頭鷹拿著槍冷笑:「我要慢慢地折磨死你!折磨死你們!給那些被你害死的兄弟們報仇!」唐心怡看著他:「畜生!你一定會死得很慘!」

  貓頭鷹哈哈大笑,轉臉,忽然瞥見反射的白光。貓頭鷹大驚失色,縱身一躍。何晨光扣動扳機,子彈脫膛而出,打在恐怖分子身上,爆了。貓頭鷹大喊:「狙擊手!」何晨光再次開槍,武直十和武直九快速低空掠過,帶動的颶風把恐怖分子的陣營掀亂了。何晨光縱身快步衝來,拔出從恐怖分子身上繳獲的手槍,連續射擊,恐怖分子紛紛中彈倒地……隊員們沸騰起來,高喊著,但是身體無力,都被綁著,站不起來。貓頭鷹掉頭就跑:「你們頂住—」

  何晨光已經衝到近前。幾個恐怖分子過來,被何晨光幾拳干倒。唐心怡大喊:「晨光!快解開我們!」何晨光解開唐心怡,轉向范天雷:「參謀長!」范天雷抖摟繩子,急吼:「快去!你快去!我們還被乙醚麻醉著,藥效還沒過!你快去阻止他!」何晨光把武器塞給范天雷:「你們保護好自己!」

  「我跟你一起去!」唐心怡大喊,「我沒有被麻醉!」

  「快走,別說那麼多了!」何晨光一咬牙:「你跟在我後面!」兩人迅速向貨艙跑去。

  范天雷掙扎著從地上爬過去給龔箭解繩子,龔箭笑道:「哈!參謀長,沒想到這樣扳回一局啊!」范天雷沒笑,說:「不做好應急準備怎麼行啊?我太了解這個兔崽子了,他一定會跳海上船的!在陌生區域作戰,我們必須準備後手!你們怎麼樣?還站得起來嗎?」所有人都軟在甲板上。

  輪機艙,何晨光帶著唐心怡謹慎前行。唐心怡看著何晨光:「他去找CVX2毒氣彈了!我們快追!」走到通道口,唐心怡突然停下了。何晨光回頭:「怎麼了?」唐心怡注視著他:「我們只能進去一個人。」

  「為什麼?!」

  「這裡是密封艙門,裡面就是CVX2毒氣彈!我們只能進去一個人,不能全進去!」

  「我明白了!我去!」何晨光轉身就要進去。唐心怡突然出手,掏出手銬銬住了何晨光,不容分說地將另一端銬在欄杆上。「你幹什麼?!」何晨光看著她大喊。唐心怡眼中含淚:「你沒進去過,不知道裡面的地形。要去,我去!再見,晨光,我愛你!」轉身進去了。

  何晨光戴著手銬掙扎著,唐心怡含著眼淚,關上了密封艙的艙門。

  「不—」何晨光大吼。

  唐心怡將門鎖死,轉身隔著玻璃看著何晨光。何晨光瘋了一樣吼叫著、掙扎著。唐心怡笑笑,隔著玻璃親吻了一下,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貨艙里,貓頭鷹跑過來,緊張地拿著遙控器:「我的死期到了……我的死期到了……」他的手哆嗦著想按,卻按不下去。唐心怡突然飛起一腳,踢飛遙控器。貓頭鷹回頭,唐心怡衝上來,兩人扭打在一起。唐心怡略占上風,一記重拳打在貓頭鷹臉上,貓頭鷹吐出一口鮮血。唐心怡準備騰空格殺,貓頭鷹忽然甩出一把匕首,扎在唐心怡的胸前,唐心怡凌空栽倒。貓頭鷹支撐著起身,吐了一口血:「想搞死我,沒那麼容易……我……我要你們都死……」轉身去撿遙控器。唐心怡忍痛抓住刀柄,往外拔出。她看著貓頭鷹的背影,視線逐漸變得模糊起來。嗖!匕首甩出去,扎在貓頭鷹的後背。貓頭鷹栽倒,痛苦地轉過身:「你……你這個毒女人……」

  「我說過……你一定會死得很慘……」

  貓頭鷹突然露出奇怪的笑容:「你知道不知道,你要跟我死在一起了?」

  「我才不會跟你死在一起……」

  「我的匕首上有劇毒,神經性的毒素!不僅我要死,你也要死!真好!你跟我死在一起,倒是一個完美的結局……」

  唐心怡愣住了,貓頭鷹痛苦地看著她:「你不覺得,身體開始發麻了嗎?」

  「渾蛋!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貓頭鷹吐出一口血:「我……我愛你……」

  「別噁心我了!渾蛋……」唐心怡一把推開爬來的貓頭鷹,眼前的世界開始有些迷濛,眼一黑,昏過去了……

  輪機艙內,何晨光瘋似的掙扎著,他的手腕處已被勒得血肉模糊,血不停地順著胳膊往下流。忽然,穿著防化服的戰士們持槍魚貫進入。何晨光滿臉淚痕,大吼:「我是特種部隊的!」

  「我們是防化團的!來收尾的!你還好嗎?」

  「快放開我!」何晨光怒吼。戰士砰的一槍打斷手銬,何晨光發瘋一樣撲向密封艙門。幾個戰士們攔住他:「你不能進去!我們上!」何晨光一把推開他,沖了進去,撲向唐心怡:「心怡!心怡!」唐心怡嘴角流著血,沒有反應。

  「啊—」何晨光抱著唐心怡,發出最痛的哀號。

  8

  醫院走廊里,何晨光失魂落魄地坐著,手裡拿著軍帽,呆呆地看著帽子上的軍徽。這時,手術室的門被推開,穿著白大褂的軍醫走出來。何晨光立刻迎上去,一臉焦急:「醫生,醫生!她現在怎麼樣了?」軍醫看著他,欲言又止。何晨光怒吼:「你說話啊!」

  「我們……我們已經盡全力了……」

  何晨光的眼神黯淡下來,軍醫看著他:「她……她從死亡線上掙扎過來了,但是……」

  「但是什麼?」

  「她……她可能醒不過來了……」

  何晨光急了,抓住軍醫的肩膀:「我不明白!你說她從死亡線上掙扎過來了,又醒不過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她可能會成為植物人。」

  「植物人?!」

  「對,植物人。」軍醫點頭,「那把匕首上塗了神經性毒素,用通俗的話來說,就是見血封喉。由於現場醫護人員應急措施得力,保住了她的生命。我們採取了一切措施,組織了全軍專家會診……但是,對不起……」

  何晨光徹底呆住了,愣坐在椅子上,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

  重症監護室里,唐心怡躺在床上,靜靜地閉著眼睛。床頭的各種儀器在運轉著,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微弱地跳動著。

  走廊上,何晨光還是那樣呆呆地坐著。他撫摩著軍徽,靠在牆上,閉上眼,眼淚默默地滑落下來。一隻手輕輕地放在他的肩膀上,何晨光睜開眼,王艷兵、李二牛、宋凱飛和徐天龍等站在他的面前。何晨光看著他們,還是失魂落魄。王艷兵把頭頂住他的額頭:「你要堅強……」接著也說不下去了。

  龔箭和陳善明站在旁邊,默默看著,對視一下。龔箭叫他:「何晨光。」

  何晨光好像沒聽見一樣。龔箭難過地挪開眼。

  「何晨光……我們給你辦了休假,你有兩個月的時間休息調整。」陳善明也不好受,「我知道,這對於你來說很痛苦,但我們都希望你能堅強起來。」

  何晨光木然地看著他,陳善明也說不下去了。龔箭看了陳善明一眼,陳善明跟他出去了。其餘的隊員站在何晨光的身邊,不知道說什麼好。陳善明和龔箭來到走廊的拐角處,龔箭一臉擔憂:「老陳,我看這次有點兒懸。」

  「什麼懸?」

  「當然是何晨光啊!」

  陳善明點頭,嘆息:「是啊!我也知道,有點兒懸!可是能怎麼辦呢?我們誰也不能替他去痛苦、去難過。這件事情發生以後,我常常想,如果換了我,我能不能頂得住。」

  「我自從當指導員以來,第一次覺得面對自己的部下無能為力。再多的語言也是徒勞的,他是個聰明人,什麼道理都懂,他根本聽不進去我們說的話……」

  「我們給他一點兒時間吧,既然我們都認為他是一個好兵。讓隊員們輪流陪伴他吧。」龔箭說。陳善明一驚:「你不會是怕他做傻事吧?」

  「那倒不至於。但是有個說話的人,總比沒有強吧?」

  陳善明看著何晨光,沉默。

  夜晚,城市裡車水馬龍,霓虹閃爍。軍區總醫院門口,哨兵在站崗,院內一片安靜。走廊上,何晨光還是呆呆地看著天花板。王艷兵坐在他的對面,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何晨光呆呆地問:「你怎麼還不走?」

  「我們是戰友,是兄弟!這時候,你讓我去哪兒?」

  何晨光看著他:「回部隊去,回你該回的地方。」

  「要回去,你跟我一起回去。」

  何晨光沒說話。王艷兵看著他:「何晨光,我們當兵前就認識,當兵以後,我們彼此基本沒離開過。是你不了解我呢,還是我不了解你?我今天為什麼坐在你面前,為什麼陪你,你心裡很清楚。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我們都希望你能戰勝自己。」

  何晨光看著軍帽上的軍徽,撫摩著:「我不想幹了。」王艷兵一愣:「你說什麼?」

  「我……不適合當兵。」

  王艷兵看著他,強笑著說:「我不信,你逗我呢!」

  「當兵有什麼用?」

  「保家衛國啊!」

  「我的家……保住了嗎?」

  王艷兵語塞。

  「你說,我這個兵,還能當下去嗎?」

  王艷兵看著他,惱怒道:「大道理我說不過你,但是我壓根兒就不信你會離開部隊!」

  「為什麼?給我個理由。」

  王艷兵看著他:「你是狙擊手,是紅細胞的特戰隊員,是最好的戰士!」何晨光慢慢摘下軍帽上的軍徽。王艷兵看著他:「你幹什麼?!」

  何晨光把軍徽塞到他的手裡:「我的轉業報告,明天就交上去。」

  「何晨光!你?!」

  「現在,我想自己待一會兒,好嗎?」

  王艷兵愣住了。

  「我可以和我的愛人,單獨待一會兒嗎?」

  王艷兵看著他:「總之,我不會讓你轉業的!我在外面等你!」

  何晨光看著他走了,站起身,來到病房門口。透過玻璃,唐心怡躺在病床上,睡得很安詳。何晨光看著,眼淚流了下來。

  9

  「轉業報告?!沒搞錯吧?!」陳善明一臉驚訝。龔箭拿著那份轉業報告:「白紙黑字,簽著他的名字—我們都熟悉他的筆跡。」

  狙擊戰術訓練場,隊員們都走過來。宋凱飛問:「怎麼了怎麼了?誰要轉業?」伸脖子看看,「喲?!我們的槍王不幹了?!」徐天龍一驚:「不可能吧?!這事搞大了!」穿著常服的王艷兵苦著臉:「他親手交給我的。」龔箭看了看:「李二牛呢?」

  「我跟他交接過了,他現在在跟著何晨光。」王艷兵說。

  「這份報告—我們怎麼辦?」陳善明拿著報告氣急。龔箭看著他:「還能怎麼辦呢?我們先壓著吧。只能寄希望於他是一時衝動吧。」

  「教導員,我看真的不像……」王艷兵一臉憂心,「何晨光可真的是個說到做到的主兒。」

  「那你什麼意思呢?我們把轉業報告交到旅部嗎?!」龔箭吼。

  「不是……我只是說,他這次可能真的去意已決。」

  「不管怎麼說,我們也得先壓下來。這件事就這麼定了,誰也不許說出去!」

  「是!」隊員們立正。龔箭收起轉業報告,陳善明沒說話,大家都沉默了。

  街上,何晨光換了便裝,在前面走,李二牛穿著軍裝在後面追:「晨光!晨光!你等等俺!」何晨光沒回頭:「你為什麼要跟著我?」李二牛緊跟上來:「俺……俺今天負責陪你啊!」何晨光淡淡地說:「我不需要任何人陪!」

  「別這麼說,晨光。」李二牛也很難過。何晨光轉過身:「牛哥,我求你了,讓我安靜安靜吧!」李二牛停住腳步:「晨光,不是俺不想讓你安靜!但是,你怎麼也不能轉業啊!」

  「我已經決定了,你不要再勸我了!」

  「俺……俺不能讓你走!」

  「牛哥,你攔得住我嗎?」

  「俺知道俺攔不住你,但是……俺不能讓你走!」

  「牛哥,你回去吧,我真的太需要自己待一會兒了。」何晨光轉身繼續往前走。

  「不中!你跟俺回部隊去!」李二牛一把抓住何晨光。何晨光兩下就推開了李二牛,李二牛呆住了。

  「牛哥,別逼我了。我只是想自己待著,安靜安靜。」何晨光感到說不出的難受。李二牛愣住了,看著他:「你跟俺動手了?」何晨光沒說話,轉身走了。李二牛在後面大喊:「何晨光!你是個懦夫!虧俺那麼崇拜你!」何晨光頭也不回,走了。

  10

  夜晚,荒野靜謐一片,何晨光看著遠處蒼莽的群山,眼淚慢慢地流出他深陷的眼窩。一周的時間讓他消瘦了一圈,原本就稜角分明的臉龐,更加顯得如同岩石一樣堅硬。

  何晨光拿著唐心怡的照片,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淚花。他蜷縮在風中,又打開一罐啤酒,仰脖喝下。此刻,他只能用酒來澆滅自己內心深處燃燒的火焰。一個空的啤酒罐子又被扔了出來,腳下已經亂七八糟地堆放了十幾個空的啤酒罐子。「咣!」啤酒罐子被一腳踢飛。何晨光抬起眼,何志軍嚴肅地站在他面前。何晨光有些蒙。

  「中尉何晨光!」何志軍怒吼,聲音在空曠的荒野里迴蕩。何晨光笑著,沒動:「旅長……」

  「中尉何晨光!你給我站起來!」

  何晨光的酒醒了一點兒,強撐著站起來。何志軍的眼裡冒著火:「你在幹什麼?你告訴我,你在幹什麼?!」

  「旅長,我……」

  「你的軍裝呢?」

  何晨光不說話。何志軍看著他,眼神凌厲:「作為一名軍人,為什麼不穿軍裝?」

  何晨光低著頭,嚅囁著:「報告……旅長,我……我不想當兵了……」

  「不想當兵?為什麼?」

  何晨光不說話。

  「因為她?」

  「我連自己最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她現在是植物人,我不知道我穿著軍裝還有什麼用……」

  「她是軍人。」

  「她是我的女人!」

  「可她首先是一名軍人!」何志軍厲聲道,「她是一名軍人,穿著軍裝。而你呢?你的軍裝呢?」何晨光不說話。「跟我走!」何志軍轉身走了。何晨光看著何志軍的背影,收起照片,跟著他走了。

  靜謐的烈士陵園裡,幾十個墓碑排山而上,那是一個兵的方陣。夜幕下,沉默的烈士陵園虎踞龍盤。何志軍來到墓前,敬禮。這個在戰場上如同戰神一樣慓悍的男人看著方陣,猶如看著自己已經逝去的青春。何晨光走到墓前,想敬禮,卻發現自己沒穿軍裝,只好立正。

  「你現在告訴他,你不想穿軍裝了。」

  何晨光看著父親的墓碑,無語。何志軍轉頭看著蒼莽的群山:「你說。只要你說出來,我決不阻攔你,馬上在你的轉業報告上簽字!」

  何晨光說不出口。何志軍看著他說:「我今天把你叫到這兒來,不是為了挽留你。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每年離開狼牙特戰旅的退役官兵都有許多。你有什麼特殊的?作為一個旅長,我完全不需要這樣做!但是,我以後怎麼面對你的父親和他的戰友們?我告訴他們,你們的兒子,因為承受不起戰友的犧牲,愛人的犧牲,轉業了?」

  何晨光不說話。

  「只要你說出這句話,我馬上放你走人!我說到做到!」

  何晨光看著父親,父親默默地注視著他。何晨光抬起眼,看著和父親一同長眠在這裡的戰友們,他的眼淚慢慢溢了出來。何志軍看著他的眼睛說:「大道理不需要我講,你自己都清楚!你願不願意穿這身軍裝,對我來說並不重要;而對你自己來說,你該知道這個分量!你告訴他們,你不想幹了。」

  「旅長,我……」

  「我不需要你叫我旅長。」

  「何伯伯,我……我……」

  「你不要跟我說,我不想聽!你去告訴他,告訴他們!」何志軍轉身走了。

  何晨光注視著父親和他的戰友們,墓碑上年輕的臉,帶著笑容。何晨光的眼淚下來了,他「撲通」一聲跪下,痛苦地叫了一聲:「爸……」

  何晨光摸出唐心怡的照片,失聲痛哭。他憐愛地撫摩著照片,放在了父親的墳前。何晨光抽泣著,手指摳著磚縫,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脊背抽搐著,一陣壓抑的哭聲傳了出來。他撕心裂肺的哭聲迴蕩在陵園上空,淚如雨下。

  遠處,一陣凌厲的戰備警報拉響了,何晨光抬起眼,目光剛毅。

  訓練場路上,何志軍站在車旁想著什麼,何晨光快步跑來:「報告!」何志軍回頭,何晨光看他,敬禮:「旅長同志,中尉何晨光奉命前來報到,請指示!」何志軍呆了,那張年輕的臉瞬間幻化為過去的何衛東。何晨光一愣,何志軍還在恍惚。

  「旅長同志,中尉何晨光奉命前來報到!請指示!」

  何志軍反應過來,還禮:「稍息!」

  「是,旅長同志!」何晨光敬禮,轉身去了。何志軍看著他的背影,無限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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