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1

  指揮部外,李二牛一個人坐在車上,拿著翠芬的照片發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老黑過來問:「怎麼了,二牛?你怎麼不進去開會?」李二牛起立:「老黑班長……」

  「你怎麼了?」老黑拿過材料,「這是誰?你對象?」

  「是。」

  「也是這次的人質?!」

  「是,老黑班長。」李二牛聲音低沉。老黑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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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二牛看著老黑:「俺心裡發慌,不知道翠芬咋樣了……怕自己發揮不好……」

  「所以你就坐在這兒,沒去開會?」老黑看著他,「膽小鬼!」

  「老黑班長,俺不是怕死的膽小鬼……」

  「你當兵是為了什麼?」老黑看著他。

  「報告!保家衛國!」

  「保家衛國?說得比唱的都好聽!」老黑怒罵,「你對象在敵人手裡,你在這兒坐著兩眼發直!你現在跟我說,你當兵是來保家衛國的?你好意思說嗎?啊?!」

  「老黑班長,俺錯了……」

  「你說什麼?我聽不見!」

  李二牛怒吼:「報告!老黑班長,俺錯了!」

  「你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嗎?!」

  「是,班長!俺知道了!」

  「滾進去!該幹嗎幹嗎去!別讓我再看見你這鬼哭狼嚎的死樣子!你這樣不配做我老黑的兵!不配做神槍手四連的兵!不配做鐵拳團的兵!你就是個廢物點心!滾!」老黑一頓暴罵。「是,班長!俺知道了!馬上去!」李二牛提起自己的裝備,往指揮部里跑進去。老黑看著他的背影,高喊:「打不贏仗,就別回來見我!」

  李二牛回頭:「是,是……老黑班長……」「撲通」!李二牛摔了一跤,爬起來繼續跑。老黑看著,搖頭苦笑。

  機場機庫,一架直升機旁,范天雷帶著隊員們在做出發前的武器裝備檢查。陳善明看他:「五號,你確定你要親自帶隊嗎?」范天雷沒抬眼:「我確定。」

  「五號,這不是尋常戰鬥,我們要水上跳傘,潛水上岸……」

  范天雷抬眼看他:「你懷疑我的技術嗎?」

  「不是,我不懷疑。我擔心你的身體,能不能……」

  范天雷繼續整理裝備:「無論如何,我必須去,哪怕我死在那兒!」

  「為什麼?!」

  「因為我該死!」范天雷怒吼。隊員們都呆住了,龔箭也傻了。范天雷默默地拿出一疊材料放在桌子上:「我前妻,她也是這次的人質。」大家看著他,都很詫異。

  「我很愛她,她也愛我。我們離婚,是因為兒子的死。這件事你們都知道,不用我複述。我的兒子被蠍子殺了,現在我的前妻也在蠍子手裡。我是軍人,你們該知道我現在的心情。我為我剛才失去理智道歉。憤怒並不能幫我理清思路,所以我要平息這種憤怒,以免受到干擾。」隊員們都默默地注視他。

  「希望在整個行動當中,我們都保持應有的冷靜,去面對不可預知的危險。我們是職業特種兵,這是一次人質救援行動,我們不能失手!」

  門突然被推開,李二牛站在門口,呼哧帶喘。范天雷看他:「你怎麼來了?」

  「報告!參謀長,俺錯了!俺知道自己錯了!俺不該心神不定!俺要去打仗,救出翠芬!」

  范天雷默默地看著他。

  李二牛看著范天雷:「參謀長,俺沒事。俺真的不會影響行動的!」范天雷看陳善明:「你的意見呢?」陳善明立正:「報告!五號,如果你也要去的話,我認為,李二牛同志沒有理由不參加!」龔箭也說:「我相信我們的戰士,一定會出色地完成任務!」

  范天雷看大家:「你們相信他嗎?」

  「報告!是!」隊員們異口同聲,李二牛感激地看著大家。

  范天雷轉向李二牛:「好吧,批准你參戰。但是你要記住,在戰鬥當中要丟掉一切思想包袱,輕裝上陣!你是軍人,戰鬥是你的天職!不能感情用事,明白嗎?!」

  「明白!」李二牛怒吼。

  「收拾你的東西吧,一會兒接收任務簡報!」

  「是!」李二牛跑到何晨光和王艷兵身邊,路過的隊員紛紛跟他碰拳。

  「你們繼續準備,我去指揮部。」范天雷出去了。

  「都把東西帶足了!這一次,我們一定要幹掉蠍子!」龔箭說。

  「是!」隊員們怒吼。

  何晨光在檢查武器,面色冷峻。王艷兵走過來:「從未見過你眼中有這樣的殺氣。」

  「三個敵人—一個是我的殺父仇人,一個是我昔日的兄弟,一個是我前女友的老公。你告訴我,我怎麼可能沒有殺氣?」

  王艷兵呆住了。何晨光壓子彈:「這一次,跟以前不一樣!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幹掉他們!」龔箭說:「不是不惜一切代價,是用最小的代價去完成任務。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戰友和人質呢?何晨光,你現在已經不是新兵了,這些道理不用我再教你!你不是去報私仇,是去救人!明白嗎?!」

  「我明白!」

  「所有人,排除一切干擾!我們一定要救出人質,幹掉海盜!」陳善明看著隊員們。

  「是!」隊員們低聲怒吼。

  2

  指揮部里,海軍少將站在大屏幕前:「我們的營救艦隊只要離港,就勢必會引起不必要的關注。現在是資訊時代,我們很難躲過衛星監視,也很難躲過無孔不入的外國媒體。艦隊一旦曝光,勢必會引起虎鯊的警覺,我們的人質就危在旦夕了。因此,聯合指揮部決定同意紅細胞特別行動小組的方案—特種部隊提前滲透上島,保障人質安全,與營救艦隊和登陸部隊配合,解救所有人質!」范天雷立正:「是!」

  「你有什麼要求嗎?」

  「報告!首長,計劃很好,但是我有一點兒困難。」

  「你講。」

  「紅細胞特別行動小組加上我,只有八個人,而海盜人數在兩百左右。我們偷襲解救人質沒問題,但是營救以後,需要堅守到大部隊到來,有一定困難。」范天雷說。海軍少將笑道:「也就是說,你們需要幫手?」范天雷點點:「對,我們需要。無論如何,我們都會保護人質安全,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只是我擔心,我們就算都犧牲掉,可能也支撐不到大部隊到來。」海軍少將笑道:「就等你張嘴了。」一個海軍少校出列,敬禮:「首長好!」范天雷還禮:「你是?」少校笑道:「首長不記得了?您給我們上過課—海軍海狼特別行動小組組長,段世亮少校!」范天雷笑道:「想起來了,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是,首長。那時候我還是個上等兵,您給我們講授的特戰戰術,記憶猶新。」

  「是啊,那時候我還是個上尉—不行了,不行了,進步慢啊,我的學生這麼年輕就做到少校了!」

  「首長說笑。」段世亮立正,「海狼特別行動小組的十名隊員,統一接受您的指揮!」

  「好,那我就放心了!希望我們陸海特種部隊,同生共死,合作愉快!」范天雷伸出右拳。段世亮也伸出右拳:「同生共死,合作愉快!」

  機庫,何志軍站在隊員們的面前:「知道你們要出發,我專程趕來給你們送行。」隊員們背手跨立。「大不列顛空戰的時候,英國首相邱吉爾曾經說過一句名言—在人類戰爭的領域裡,從來沒有過這麼少的人對這麼多的人,做出過這麼大的貢獻。這句話,我同樣送給你們—年輕的中國士兵們。」隊員們注視著他。「你們將要遠離祖國,遠離領海,到完全陌生的境外作戰,到公海作戰!同志們,在我三十年的軍旅生涯中,這是第一次!對於年輕的你們來說,更是第一次!你們將在天空作戰,在海洋作戰,在陸地作戰!我們的同胞在敵人手裡,同志們,帶他們回來!你們準備好為祖國獻身了嗎?!」

  「時刻準備著!」

  「我們是國之利刃,在祖國和人民需要的時候,就要拔鞘而出!出鞘,就要見血!出鞘,就要必勝!同志們,有信心沒有?!」

  「有!」隊員們怒吼。

  「士兵們,我們的榮譽是什麼?!」

  「忠誠!」

  「同志們,出發!」

  「是的,我們是國之利刃,在祖國和人民需要的時候,就要拔鞘而出!出鞘,就要見血!出鞘,就要必勝!」

  3

  清晨,直升機在大海上飛翔。機艙里,隊員們面色凝重,帶著凜然的殺氣。范天雷看著何晨光,何晨光笑笑,繼續畫臉。范天雷也笑笑,將一抹迷彩油塗在堅毅的臉上。

  李二牛拿出翠芬的照片,咬住牙關。王艷兵看他:「二牛,不要分心,我們會救出翠芬的!」李二牛點點頭,收起照片。何晨光看他:「二牛,我知道這話可能不該說,但我還是要叮囑一句。我們去,是要救出所有的人質,他們都是我們的同胞,都是中國人。我們要救的,不僅僅是翠芬。在行動當中,一定要保持冷靜的頭腦,否則會出事的!」

  「俺記住了,晨光。」李二牛點頭。何晨光拍拍他的肩膀:「我們都和你在一起!」

  月牙島上,蠍子坐在碼頭想事情,察猜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我真的有點兒不想幹了。」

  「不幹這個,你幹什麼?」蠍子看他,「寄人籬下,不得不低頭。想再多也沒有用,生存是第一位的。等到時機成熟,我再帶你們走。」察猜看著水牢里的人質:「那些人,跟我們的家人有什麼區別?」

  「是你的家人。我沒有家人。」

  「冷血動物!」

  「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我只是感覺不好。」蠍子冷笑。

  「什麼感覺?」

  「虎鯊也沒有跟我打個招呼,就劫了中國的遊船。太近了,我們距離中國領海太近了。你也接觸過中國軍隊,他們不會輕易放過我們的。」蠍子面色冷峻地說。

  「中國軍隊會進攻這兒嗎?他們怎麼知道是誰幹的呢?」

  蠍子沒說話,看那邊。穿著黃色巴西隊隊服的王亞東走過來,蠍子的臉上露出特殊的笑意。王亞東走過來:「你們倆在這兒呢!」蠍子笑笑,說道:「今天穿得好鮮亮啊!」王亞東也笑道:「是,好久沒踢球了。我是巴西隊的粉絲,你忘了?」

  「嗯,記得。你救過我。」蠍子看著王亞東說。王亞東看他:「怎麼想起來說這些?」蠍子道:「沒什麼,我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你救過我。」蠍子轉頭,「察猜,我跟他單獨談談。」察猜點頭,起身走開了。王亞東看著他:「想說什麼,你就說吧。」

  「你是聰明人,我也不傻。有些事情,何必點破呢?」

  王亞東不說話。蠍子看著他說:「我早就知道,你跟我走的已經不是一條路了。我之所以一直沒有點破,就是因為我告訴自己,你救過我。這不是我的個性,但是現在我只剩你一個部下了。我要想殺你,易如反掌。之所以遲遲沒有下手,是因為我總想留下一個人,能記得我的名字。」

  「我知道你一直不相信我。」

  「我們一直在互相欺騙。但是兩個互相欺騙的人,也會有真感情的。我已經預感到將要發生什麼,我不介入。察猜,我也帶走。」

  王亞東不說話。

  「我沒祈求誰能幫助我擺脫厄運,我自己想辦法。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一劫要是逃不過去,也是我命該如此。」

  「有些事情,我也無能為力。」

  蠍子笑笑,說道:「你有什麼能力?你也不過是一枚棋子罷了!大難臨頭,各走各的吧!我知道你在做什麼,注意你自己的安全。我半個小時以內帶察猜進山。」

  「那個女人怎麼辦?」

  「怎麼?你還想讓我帶她走嗎?我不帶走任何人質,還可能逃過一劫;我要是帶走一個,尤其是范天雷的老婆—死路一條。交給你吧!你有本事或者她命大,就有命。我們誰都不是誰的上帝,兄弟的路絕了,就到這裡吧。」蠍子扛起自己的武器,走向不遠處的察猜。王亞東叫住他:「軍士長!」蠍子停住腳步,王亞東表情複雜地看著他。蠍子轉身,笑笑。王亞東立正,敬禮,眼淚在醞釀。蠍子也變得嚴肅,莊重地立正,敬禮。王亞東的眼淚慢慢滑落。蠍子笑笑,眼角有淚,趕緊轉身走了。

  月牙島的懸崖處,蠍子看著遠處的水面:「我們現在有大麻煩了。中國軍隊不是好惹的,他們不會等著虎鯊拿走大筆的贖金,再把人質放回去的。按照他們的習慣,一定會以血還血,以牙還牙。我相信他們最晚今天就要上島,中國的海軍艦隊也一定在路上了,我們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我們現在怎麼辦?等死?」

  「我們沒有能力跟他們對抗,只能躲避,再躲避—躲過他們的行軍路線,讓他們去營救人質。他們要的是人質,不是我們這兩條狗命。只要人質安全,他們不會費勁到處找我們的。」蠍子說。察猜說:「我明白了。」

  「我們只能在這裡跟中國特種部隊周旋。這裡是山地叢林,叢林就是我們的老家。等到戰鬥結束,我們想辦法逃命。這裡不是中國的領海,他們的軍隊不會久待。他們的目的是救人,不是占領這裡,所以我們還是有機會的。」

  4

  月牙島海盜駐地,人質被關在齊腰的水裡,臉色驚恐。王亞東看著他們,默默地清點人數。海盜們還在聊天,王亞東看看四周,走向房屋。屋裡,翠芬跟張麗娜蜷縮在角落裡。王亞東走進來,蹲在她們前面。張麗娜吐了他一口唾沫:「禽獸!」

  「聽著,想活命嗎?」

  「渾蛋,你要是動我們一根手指頭,我們就死給你看!」張麗娜摟著翠芬。

  王亞東看著她們:「我不想傷害你們,但是你們必須跟我走。」

  「我們哪兒也不去,除非我們死!」

  「要我說什麼,你們才能明白?我是為了你們的安全!」

  「你說什麼我們都不相信!」

  王亞東無奈,站起來,拿起衝鋒鎗,拉開槍栓:「你們只能跟我走!」「咣!」門開了,虎鯊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海盜。王亞東本能地舉起武器。虎鯊嚇了一跳:「自己人!」王亞東虎視眈眈,慢慢放下槍:「虎鯊老大,你來幹什麼?」虎鯊道:「喲?這不是我的地盤了?你能來,我就不能來嗎?這身巴西隊隊服挺帥啊!我來找蠍子。」

  「他不在。」

  虎鯊笑著走過來:「放著兩個如花似玉的女人,蠍子跑到哪裡去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去看地形了吧!他有這習慣,到了一個地方,就要去看看地形。」

  虎鯊走過來,突然搶了王亞東的槍。王亞東猛地出手,將虎鯊打倒在地,舉起衝鋒鎗,但更多的槍口立即頂住了他的腦袋。王亞東呆住了。虎鯊爬起來:「敢打我?!反了天了!別以為你跟蠍子混,我就怕你了!給我打!」海盜們舉起拳頭,虎鯊一揚手:「慢!我看看這巴西隊服!還是真的哎!不容易!我也是巴西隊球迷!你從哪兒搞到的?」王亞東不說話。

  「脫了!」

  王亞東不動,槍口都頂在他的腦袋上。王亞東無奈,只好脫去上衣。虎鯊拿著巴西隊隊服:「不錯!謝謝啊!」當場就換上了。王亞東呆住了。虎鯊笑笑,說道:「看在你是蠍子的人,我饒你一條命!下次記住了,這是誰的地盤!這倆女人,給我帶走!」海盜們過來,抓起翠芬和張麗娜拽走了。王亞東愣愣地看著。

  「給我打!」—一槍托打在王亞東的額頭,他猝然倒地,海盜們衝上來一頓暴打。虎鯊吹著口哨,走了。

  5

  海岸懸崖,礁石當中,慢慢地伸出一個戴著潛水鏡,叼著氧氣管的迷彩臉,還有一把自動步槍。宋凱飛的槍口隨著眼睛快速移動,掃視整個區域。他對著耳麥低聲說:「控制。」「嘩—」又是三張戴著潛水鏡、叼著氧氣管的迷彩臉—何晨光、王艷兵和李二牛。

  片刻之後,後面露出一片迷彩臉,慢慢向峭壁移動。隊員們拿出攀登工具。陳善明跟龔箭、段世亮對視一下。

  「上!」范天雷一聲令下,宋凱飛舉起手裡的射繩槍,扣動扳機。隨著一道尖銳的劃破空氣的聲音,一支原本摺疊起來的飛虎爪飛出彈膛,拖著一條黑色的細細的尼龍攀登繩,飛過峭壁上方,抓住了峭壁上的岩石。宋凱飛使勁拽拽,堅硬的錳鋼爪尖將岩石抓得結結實實的。宋凱飛確定安全後,把步槍背在身上,拿出D形環套在攀登繩上。他雙手抓住D形環,開始攀爬。其餘的隊員在水裡,只露出腦袋和武器,環顧四周。范天雷面色嚴峻,看著尖兵在攀登。陳善明左右張望:「如果他們有一挺機槍,我們就全報銷在這兒了。」

  「這是最危險的時候了。」

  「我們沒別的辦法,只能冒險。」段世亮說。范天雷觀察著四周:「戰鬥的勝負,有時候也得看運氣。」

  懸崖側面的樹叢里,一支槍口瞄準了宋凱飛。察猜對著耳麥:「蠍子,他們從我這裡上島了。我只要一個急促射擊,他們就會全部報銷在這裡。完畢。」

  「不要射擊,讓他們上島。我們不要刺激他們,殺了他們也無濟於事,第二支突擊隊還會上島。」蠍子隱藏在密林深處,「我們沒有能力跟他們對抗,只能躲避,再躲避—躲過他們的行軍路線,讓他們去營救人質。完畢。」

  「收到。完畢。」察猜關上保險,悄悄隱身而去。

  海邊懸崖,三根尼龍攀登繩陸續從不同的位置拋下來。拿著D形環的隊員們分成三組,開始攀登。在土黃色的懸崖上,他們如同迷彩色的螞蟻在艱難蠕動。何晨光和王艷兵在最後,負責整個隊伍的警戒。何晨光和王艷兵爬上懸崖後,范天雷在懸崖頂上鬆了一口氣,他揮揮手—四周擔任警戒的隊員們排列隊形,陸續進入叢林。

  密林里,蠍子抬眼看看:「察猜,我們一定要躲開他們的行軍路線!無論如何不能發生衝突,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們在哪兒!躲避,再躲避,不能留下一點兒痕跡!他們的目標是人質,不是我們!我們藏起來,藏到他們的營救人質行動結束,我們就贏了!明白沒有?」

  「收到!完畢!」察猜在另一處密林中奔跑。

  特戰分隊在密林里小心翼翼地前進,宋凱飛擔任尖兵,何晨光警覺性十足:「我感覺不太好。」王艷兵說:「我的感覺也不太好。」宋凱飛突然伸手停下,大家就地隱蔽。龔箭小心過去,蹲在他身邊:「怎麼了?」

  「腳印。」

  在宋凱飛的面前,一個軍靴的腳印,清晰地印在落葉之間的泥土當中。陳善明蹲下身:「是新的,剛走沒幾分鐘!戰鬥準備!」隊員們各自占據有利位置,何晨光的狙擊步槍四處搜索。徐天龍說:「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拉倒吧!是不是不死幾個人你就不甘心,別說喪氣話!」宋凱飛說。

  「這不是蠍子的作風,他連個地雷也沒埋下。難道他沒想到我們會從這裡來嗎?」范天雷想想說道。段世亮說:「上岸的時候,也沒有任何動靜。」

  「蠍子給我們布了一個什麼局啊?」陳善明納悶兒。李二牛起身:「就一個人,跑不了多遠,俺去抓住他!」范天雷一把按住他:「他應該已經發現我們了。」

  「為什麼我們沒有遭到伏擊呢?」

  「也許埋伏就在前面等我們。」何晨光說。

  「前面是山谷,倒是埋伏的好地方。」

  「我們不能走這裡了,轉換方案,走二號路線。那是沼澤地,他們想設埋伏也不容易。狙擊小組斷後,注意可能的敵情!」范天雷說。「明白!」何晨光和和王艷兵留下,隊伍匆匆掉頭,何晨光和王艷兵交替掩護撤離。

  灌木叢中,察猜的狙擊步槍瞄準鏡一直鎖定何晨光。察猜深呼吸,很內疚:「對不起,晨光……」

  沼澤地中,分隊小心翼翼地前進。何晨光皺著眉,思索著:「不對勁,蠍子在躲我們。」王艷兵問:「躲我們?為什麼?」何晨光說:「我們在林子裡走了這麼遠,蠍子不會笨到發現不了的地步。他在躲我們,不跟我們正面接觸,也不想跟我們發生衝突。」

  王艷兵納悶兒地問:「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呢?」何晨光想想:「我也沒想明白。也許是個陰謀,也許是他根本就不想跟我們打。走吧。」

  遠處山頭,蠍子放下望遠鏡:「笨蛋!察猜,你真的笨到了讓我難以置信的地步!你怎麼會留下痕跡呢?!他們走了沼澤地,這讓營救人質的時間推遲了兩個小時!他媽的,我們還得在這裡多待兩個小時!」

  「對不起,蠍子……他們距離我太近了,我不得不轉移位置。」

  「我們要在危險區多待起碼兩個小時!我現在恨不得喊他們回來!等吧!完畢!」

  「對不起,蠍子……我的錯。完畢。」

  蠍子注視著在沼澤地前進的分隊,心急如焚。

  海盜駐地,王亞東赤裸著上身,渾身是血,從昏迷當中醒來。張麗娜和翠芬已經不知去向。王亞東一驚,抓起槍頑強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奔了出去。外面的海盜都一驚,王亞東沒說話,拔腿狂奔。一個海盜拿著牌:「又打架了啊?」

  「不管了不管了,繼續打牌。」

  山路上,一個海盜吹著口哨在撒尿,王亞東突然把他撲倒,眼露凶光:「虎鯊跑到哪裡去了?!」

  「你……你、你幹什麼?!」

  王亞東的匕首猛地扎入他的手掌,捂住他的嘴,海盜嗚嗚地喊不出來。

  「虎鯊在哪兒?!」

  海盜艱難地點頭,王亞東鬆開一點兒,海盜回答:「在……在羅漢洞!」

  王亞東用力拔出匕首,一下捅進他的心臟,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持槍狂奔。

  6

  一個很大的山洞裡,張麗娜和翠芬蜷縮著,戰戰兢兢。穿著巴西隊隊服的虎鯊拿著火把進來,帶著淫笑:「兩位寶貝,久等了吧?一點點公務纏身,我要處理一下。」虎鯊拿火把照亮她們的臉,「不錯!真不錯!可惜蠍子那個傢伙不會享受啊!哈哈哈!」

  翠芬害怕地躲在張麗娜懷裡,張麗娜面色冷峻:「你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你還不知道?哈哈哈!」

  張麗娜冷笑:「就你,你行嗎?」

  「喲?還挑戰我了啊?!行啊,那哥哥就要嘗嘗新鮮了!」虎鯊一臉淫笑。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動我們一個手指頭,我們倆馬上咬舌自盡。在你面前只會有兩具屍體,你一個活人都別想得到!」張麗娜狠狠地說道。虎鯊一愣:「嚇我?!」

  張麗娜看著翠芬:「你怕不怕死?」翠芬搖頭:「現在不怕了!」張麗娜笑笑,說道:「好,我數一二三,一起咬舌頭!」

  「嗯!」

  「一,二……」

  「等等,等等!別……別咬!我答應你!」虎鯊忙說。張麗娜冷笑:「你說話可要算話!」

  「那當然,我虎鯊說話當然算話!」

  張麗娜冷冷笑著,推開翠芬,站起來。

  「夠味!夠味!我喜歡!」

  洞口外,幾個海盜在放風。突然一把匕首飛來,嗖地扎在一個海盜的咽喉。其餘的海盜還沒反應過來,王亞東已經出現,徒手連續格殺。洞內,虎鯊聽到聲音,一驚:「什麼情況?」張麗娜一腳踢在他的襠部,虎鯊慘叫一聲,倒下。張麗娜衝上來,虎鯊出手按住張麗娜,卡住她的脖子。翠芬撲上來廝打著虎鯊。

  「虎鯊!」王亞東持槍跑進來。「臥底!」虎鯊鬆手跑向洞的深處。張麗娜喘息著,不停地咳嗽。翠芬抱著她:「張總,張總……」王亞東急忙過來。張麗娜緩和過來,咳嗽著:「你到底是誰……」

  「我是自己人!你們不要怕!」

  「我憑什麼相信你?!」

  「信不信由你!在這兒藏好了,不要出去!我去幹掉虎鯊!」王亞東把衝鋒鎗塞給張麗娜,起身向洞裡跑去。張麗娜拿著衝鋒鎗,翠芬扶著她:「張總,我們怎麼辦?」

  「先在這兒藏著吧!特種部隊肯定會來救我們的!」

  「真的嗎?那二牛他……」

  「他能不能來,我也不知道!但是,特種部隊肯定已經在路上了!」

  「為什麼張總這麼肯定?」

  「因為我了解特種部隊……」

  另外一處洞口,虎鯊鑽出來,赤手空拳,奪路而逃。王亞東鑽出來,左右看看,黃色的巴西隊隊服若隱若現。王亞東提著衝鋒鎗追了過去……

  虎鯊在山林中狂奔,突然往前跳去。王亞東跟上來,一腳踩到陷阱裡面。「啊—」王亞東一聲慘叫,陷阱裡面的竹籤扎在他的腿上。虎鯊回頭冷笑:「小樣,忘了這是誰的地頭了嗎?!」轉頭繼續逃跑,消失了。王亞東咬著牙,往外拔出竹籤,血淋淋的。他堅持著,一瘸一拐地追過去。

  7

  月牙島的側山上,何晨光的狙擊步槍在瞄準,王艷兵和李二牛各在一側。勇士們組成散兵線,一字在山脊排開。范天雷命令:「無聲戰鬥。」隊員們在各自武器上安裝消音器。范天雷命令:「注意,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儘量不要有槍聲。我們的人質在那邊,兩面包抄,接近人質,明白嗎?」

  「明白!」隊員們低吼。

  龔箭在點數,放下望遠鏡:「五號。」范天雷走過來:「怎麼了?」

  「不在裡面。」

  范天雷一愣,接過望遠鏡—人質中沒有張麗娜和翠芬。李二牛也拿著望遠鏡:「翠芬不在裡面……」他的眼淚在醞釀,咬牙,「翠芬……」何晨光用力拍拍他的臉:「兄弟!戰友!你是軍人!你是特戰隊員!」

  李二牛強忍著。范天雷看著他:「你行不行?」李二牛咬牙:「行!」

  「這是一個嚴肅的問題。如果你不能排除雜念,就立即撤回去!我們只要衝下去,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到時有危險的可不光是你自己,還有你的戰友和人質們!」

  李二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俺中!參謀長,放心吧!」

  范天雷點頭:「分頭行動!狙擊小組,狙殺零散目標,注意不要驚動敵人!」

  「明白!」何晨光和王艷兵準備狙擊,隊員們分成兩組,悄然下去了。

  「匯報目標排序。」何晨光瞄準著。王艷兵拿著雷射測距儀在觀察:「一號目標,十點鐘方向,420米,左翼前進道路的哨兵。可視範圍內沒有發現敵情,可以射擊。」

  何晨光找到一號目標的位置:「收到。明確。」

  碼頭外的小路上,一個哨兵正懶散地坐在草坪上曬太陽。「噗!」何晨光扣動扳機,彈頭無聲地射出槍膛,旋轉著直接鑽進哨兵的眉心,他一聲未吭就仰面栽倒。

  「一號目標解決。」

  「二號目標,七點鐘方向,353米,右翼前進道路的兩名固定機槍手。」王艷兵放下雷射測距儀,拿起自動步槍,「我和你一起解決。」何晨光瞄準機槍手:「收到。我打機槍手,你打副射手。」

  碼頭另外一側的山下,機槍手正在和副射手聊天,一顆子彈準確打中他的眉心。副射手還沒反應過來,一顆子彈打在他的後腦小腦位置。兩人在沙袋裡面倒下,無聲無息。王艷兵放下步槍,重新拿起雷射測距儀:「三號目標,十一點方向,620米,半山腰曬太陽的。」何晨光調整槍口方向,找到目標:「收到。」

  半山腰上,正在看《PLAYBOY》的海盜躺在涼蓆上,突然一顆子彈打穿了畫報,準確打中他的眉心。海盜猝然栽倒。

  「四號目標呢?」

  「九點鐘方向,542米,側行。周圍沒有敵情。」

  何晨光瞄準四號目標,扣動扳機。正在側行的海盜太陽穴中彈,猝然栽倒在灌木叢中。

  王艷兵拿著測距儀:「八點鐘方向,740米,兩人。在我的射程以外,交給你了!」

  何晨光舉起狙擊步槍,瞄準那兩個並排走的槍手。「噗!」裡面的槍手太陽穴中彈倒地,另一個槍手大驚。何晨光再次舉起狙擊步槍,果斷扣動扳機。「噗!」外面的槍手剛剛摘下衝鋒鎗,眉心中彈,仰面栽倒。何晨光微微調整著呼吸,平穩自己:「繼續匯報目標排序。」

  另外兩組也率隊悄然接近,勢如破竹,往駐地靠近。

  山上,何晨光一直在射擊。王艷兵很納悶兒地問:「奇怪,怎麼一直都沒有蠍子他們的動靜?」何晨光舉槍觀察著:「他們三個才是真正的高手!一定要小心!」

  更遠的山頂上,察猜舉著望遠鏡:「這幫海盜確實是窩囊廢,槍聲還沒響,已經掛了這麼多人。何晨光他們確實很厲害,但是我沒想到海盜這麼菜!」蠍子放下望遠鏡,指著遠處的山頭:「我們運動到那個位置。」

  「去那裡幹嗎?你說我們要遠離中國特種部隊的!」

  蠍子指著山頭:「那裡雖然距離他們很近,但是在他們的注意範圍以外,戰場也在我們的射程以內。武器加上消音器。」察猜疑惑地看他。

  蠍子笑笑,說道:「我們要幫他們。戰鬥就要打響了,他們人太少了。我們暗中幫他們解決海盜,越早結束戰鬥,我們就能越早脫離危險。」

  察猜一愣,驚喜:「幫他們打仗?」

  「他們的狙擊手在那兩個位置,戰鬥打響以後,他們會全力掩護駐地的防禦。」蠍子指著何晨光的位置,「但是他們也很危險,因為距離駐地位置太近。為了不損失中國特種部隊的火力支援力量,我親自負責掩護他們的狙擊手。你趁亂動手,不要暴露位置,不能連續射擊。重點是海盜的機槍手和40火箭筒手,他們是真正可以威脅中國特種部隊安全的人,其餘的槍手都不在話下。注意,一定不要暴露我們的位置!」

  「他們不是傻子,會發現的。」

  「即使他們發現了,也不會對我們射擊。」

  「為什麼?」

  「因為我們在幫他們。他們只有十八個人,需要人幫忙。他們不是傻瓜,會判斷出我們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們會和我們達成默契,只要我們不在他們的視線範圍內,他們是不會上山圍剿的。」蠍子說,「我們掩護他們,直到他們的大部隊到來,我們就撤到深山去。在林子裡面我們棋逢對手。但對於他們來說,任務已經結束,何必徒增傷亡?他們要的是人質,不是我們,未必會追我們。」

  「這真的是一場奇怪的戰鬥。我們要幫中國特種部隊打仗,而那些敵人在幾個小時以前還是我們的盟友……」

  蠍子冷冷地道:「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8

  碼頭附近,李二牛手持消音步槍快速穿插,後面跟著宋凱飛和徐天龍,范天雷和龔箭跟在最後。突然,前面出現五個打牌的海盜,其中一個站在旁邊觀戰,正面對衝過來的突擊隊員。李二牛舉槍,命中他的頭部。徐天龍和宋凱飛也在瞬間打倒了兩個海盜。但是其餘兩個海盜都是作戰多年的老油子,一個滾翻就躲到了角落,高喊著:「偷襲!偷襲—」手裡的衝鋒鎗也開始招呼這裡。槍聲打破了無聲的戰鬥。李二牛拿出手雷,高喊:「投彈!」後面兩名隊員躲閃在一邊。李二牛手裡的手雷順著地面滾過去,在海盜面前滴溜兒打轉。兩個海盜驚恐地叫著,起身躲閃。「轟!」劇烈的爆炸瞬間把一切都吞沒在一團烈焰中,兩個海盜飛到了半空。

  范天雷命令:「上!強攻!」

  兩側的隊員出現,槍聲四起。李二牛對著迎面衝來的海盜速射,「嗒嗒嗒……」槍戰開始了,范天雷怒吼:「上!」隊員們衝上去。海盜們剛剛站起來就被密集的彈雨掃倒,隊員們低姿據槍在肩,快速地穿越過廣場。他們不斷變換槍口位置,將前後左右露頭的海盜準確射倒。人質們尖叫著,在水牢里抱成一團。宋凱飛衝過去,舉起衝鋒鎗打碎鐵鏈。徐天龍拉開門:「中國陸軍!快出來!」隊員們射擊掩護著,戰場很快平息下來。

  人質們被拉上沙灘,驚魂未定。隊員們手持武器快速在人質當中穿插,搜索可疑殘敵,往被擊斃的海盜身上補槍。一個奄奄一息的海盜拔出手榴彈,拉住了鐵環。他咬牙堅持著拉弦,「噗」的一聲,白煙開始往外冒。一名海軍隊員看見,對著他的胸部就是兩槍。手榴彈還在冒煙,「臥倒—」隊員們按住人質臥倒。那名海軍隊員毫不猶豫,縱身一個敏捷的魚躍,跳過地上臥倒的人質,撲到手榴彈上。「轟!」一聲悶響,他的血肉之軀化為碎片,在空中散開。

  范天雷大喊:「再次搜索殘敵!」隊員們把人質拽起來,往一邊推,槍口對準人質清點人數。一個混在人質當中的海盜舉起手裡的微型衝鋒鎗,對準人質狂叫著扣動扳機:「啊—」身材高大的海軍電台兵毫不猶豫,張開雙手,縱身擋在了他的槍口前。子彈打在他的前胸和腹部,打在他身後的電台上……段世亮舉起手裡的步槍,「嗒嗒」兩聲精確地速射。海盜頭部中彈,猝然栽倒。

  徹底安靜了。

  隊員們虎視眈眈,面對人質和地上的屍體。范天雷命令:「撤到掩體後面去!我們要堅守待援!」隊員們掩護著人質,躲閃到碼頭的掩體後面。徐天龍架起機槍,對著外面開始速度點射,「嗒嗒,嗒嗒嗒嗒……」

  「突擊小組清點人數,解決殘敵!衛生兵搶救傷員!其餘人組成火力線!」

  李二牛對著人質高喊:「全部躺下,把臉露出來,雙手伸開!看不見手的一律擊斃!」隊員們手持武器,挨個清點人質。他們已經記住了每一個人質的臉部特徵,對於不符合特徵的一概毫不猶豫兩槍擊斃,一槍打頭一槍打胸。人質都驚恐地閉上眼,火熱的彈殼飛到他們臉上,身邊被擊斃海盜的血和腦漿也濺到他們身上臉上。他們一聲不敢吭,緊緊閉著眼睛。

  現在只是戰鬥的開始,真正的考驗還未到來。龔箭組織著火力防禦,范天雷問:「蠍子他們呢?他們還沒露面!他們在哪兒?!」

  山頂,蠍子手裡的狙擊步槍已經裝上消音器,瞄準下面。「噗!」蠍子扣動扳機,一個海盜中彈。蠍子迅速擋住自己的瞄準鏡,以防反光。

  狙擊陣地,何晨光正在瞄準,那名海盜猝然栽倒。何晨光納悶兒,看著王艷兵。王艷兵還在尋找目標。何晨光想想,繼續瞄準。前方出現一個海盜機槍手,何晨光剛要扣動扳機。「噗!」機槍手頭部中彈。何晨光一愣,抬眼。王艷兵看他:「怎麼了?」

  「剛才誰打的槍?」

  「不是到處都有槍聲嗎?」

  何晨光左右看看。

  「看什麼啊?打仗了!」

  何晨光無奈,繼續瞄準下面。王艷兵指示目標,何晨光射擊。山下碼頭,又一個海盜栽倒。海盜頭目大喊:「狙擊手!有狙擊手!」

  「肯定在我們後面!」

  「你們掉頭,去抓狙擊手!」

  一組海盜轉身往山上射擊,子彈啪啪啪地打在附近,枝葉亂飛。何晨光隱蔽著:「暴露了,我們衝下去!」兩人滑下山窩,從側面下去了。兩個人在密林里快速穿行,一支狙擊步槍瞄準鏡鎖定了何晨光的臉。察猜隱藏在灌木叢中,苦笑著挪開槍口。何晨光和王艷兵奔跑著,突然身後的樹叢中閃出兩個海盜。何晨光一把按倒王艷兵,轉身抽出微沖。兩個海盜突然頭部中彈,倒地。何晨光一愣:「誰開的槍?」

  「不知道!」

  兩個人急忙找掩護,持槍警戒。何晨光觀察著:「有埋伏的狙擊手!」

  「會是誰?」

  「還能有誰?上面沒有我們的人,只有蠍子!」

  「為什麼不打我們?是誤傷嗎?」

  「蠍子不會打不準的!他的位置在咱們正後面,山頂!」

  「我吸引他的火力!」王艷兵閃身出去,快速穿越灌木叢,跑到另外一片岩石後面,但是蠍子並沒有對他開槍。王艷兵靠在岩石後面氣喘吁吁:「他為什麼不開槍?」

  何晨光閃身出來,找到了蠍子剛才的位置,一個穿著吉利服的身影閃到樹後消失了。何晨光放下狙擊步槍:「他在那個位置,剛才可以輕易幹掉我們兩個!」

  王艷兵躲在岩石後:「他在幹什麼?」

  何晨光舉起狙擊步槍搜索:「我找到察猜了!」

  「射擊!射擊!你在猶豫什麼?!」

  「奇怪……」何晨光的食指放在扳機上猶豫著。王艷兵靠在岩石後面問:「你到底在等什麼?!打不准把槍扔給我!」

  「他們在幫我們。」

  「誰?!」

  「蠍子和察猜—他們在幫我們!」

  掩體裡,拿著望遠鏡的范天雷也注意到了,滿臉疑惑。

  「五號,有新的情況。這幫僱傭兵出現了,他們好像在幫我們。完畢。」何晨光報告。范天雷聽得有點兒蒙:「你再重複一遍,山鷹。完畢。」

  「蠍子他們在幫我們。完畢。」

  「你確定?完畢。」

  「確定。我看見他們在射擊海盜,主要是機槍手和40火。他們在幫我們防禦。完畢。」

  「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龔箭問。

  「他們在後面的山上,要狙擊你們輕而易舉。他們在幫你們做正面防禦,也在幫我們狙擊小組清除威脅。完畢。」

  范天雷在思索。

  「五號,我們怎麼辦?我們和他們遙遙相對,可以抓住他們。請你指示。完畢。」

  范天雷還在思索。何晨光追問:「五號,我們怎麼辦?完畢。」

  范天雷下定決心:「你確定他們的位置,如果確實在幫我們,暫時不要射擊!密切監控,等到戰鬥結束再說!完畢!」何晨光回答:「山鷹收到。明白。完畢。」

  陳善明蹲在沙袋後面納悶兒:「蠍子跟我們並肩作戰?為什麼?」范天雷在思索:「也許他們跟海盜已經不是一夥了。」段世亮跑過來,蹲在他們的身邊:「人質數量清點完畢!除了誤殺的那個,就少了兩個女人質,其餘的都在。有兩個受傷的,已經止血!我的人犧牲了兩個!」范天雷手持無線電:「呼叫聯合指揮部!我們的援兵怎麼還沒到?!島上的形勢越來越複雜,都亂套了!我們現在只有十五個人!僱傭兵就在我們腦袋後面!現在搞得一切都莫名其妙的!我現在就要援兵!」

  「電台被打壞了!」宋凱飛說。

  「你說什麼?!」

  范天雷咬牙:「沒別的辦法了!堅持住!死戰到底!」

  「明白!死戰到底!」

  隊員們突然一起從沙袋後閃身出來,對準衝過來的海盜一陣猛烈射擊。十幾個海盜抽搐著倒地,其餘的海盜急忙退避。隊員們蹲下,躲在沙袋後面。范天雷低吼:「節省彈藥!我們要在這裡堅持到援兵到來!」

  9

  山頂上,蠍子從岩石後縮回來:「進攻被打退了,我們換個地方。他們已經發現我們了,但是不要緊。不要刺激他們,避開他們的視線。他們的援兵應該很快就到,海盜不是他們的對手。我們到樹林裡面等著。完畢。」

  「收到。完畢。」察猜收拾好裝備。

  蠍子探出腦袋,看見了對面山上舉槍對著自己的何晨光。何晨光急促呼吸著,他的十字環已經穩穩鎖定了蠍子。蠍子站在山頂上,沒有躲避,冷冷地看著他。何晨光的食指在扳機上,鬆開又放上,額頭上都是汗珠。蠍子轉身下去了,何晨光還是沒有射擊。王艷兵放下雷射測距儀:「他們在搞什麼?怎麼一下子變成三國演義了?亂七八糟的!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不開槍?」何晨光放下狙擊步槍:「我比誰都想殺了蠍子!但是他們從一開始就在躲我們,不想跟我們發生衝突。現在我們人少,暫時留著他們幫忙吧。」

  「原因呢?他們現在不也是海盜了嗎?」

  「可能他們和海盜已經不是一夥了。」

  羅漢洞外面槍聲大作。張麗娜拿著衝鋒鎗,翠芬躲在她身後,兩個人都蜷縮在角落裡面。一個海盜一邊往下射擊一邊過來,張麗娜對準他扣動扳機。海盜猝不及防,中彈倒地。

  「洞裡有人!」外面的海盜喊。一顆手雷丟進來,在地上冒煙。張麗娜拉起翠芬:「快走,這裡藏不住了!」

  「轟!」兩個人從地上爬起來,滿身是灰塵,往裡跑去。海盜們進來:「是兩個女人!抓住她們!」張麗娜轉身射擊,一個海盜倒地,其餘的海盜躲了起來。張麗娜拉著翠芬跑出來,轉身向洞裡射擊。「卡!」沒子彈了。張麗娜丟掉衝鋒鎗:「快走!」海盜們小心翼翼地出來,四處張望,追了過去。

  碼頭,何晨光和王艷兵一躍而出,跑過槍戰間隙的街壘。正面防守的宋凱飛和徐天龍等密集射擊掩護,將海盜們打了回去。兩人一躍而入,密集的子彈跟著就打了過來,他們臥倒在地上不敢抬頭。隊員們蜷縮在沙袋後面,沙土被打下來。王艷兵吐出嘴裡的土:「我們的援兵怎麼還沒到?!」龔箭在一堵牆後面看著被打壞的電台發傻:「電台被打壞了,現在我們跟指揮部徹底失去了聯繫……」

  「翠芬呢?有消息沒?」

  李二牛搖頭:「現在顧不上這些了,先打仗吧。」

  范天雷低吼:「我們的彈藥不夠了!節省彈藥!如果敵人再次衝鋒,50米外不許開槍!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投手雷!」隊員們神色肅穆,檢查彈藥。范天雷平穩自己的情緒,看向何晨光。何晨光低著身子運動過來:「五號!」范天雷問:「蠍子他們是怎麼回事?」

  「我也搞不清楚,但是蠍子和察猜確實是在幫我們。」

  「我也發現了。王亞東呢?」

  「沒有發現,也許他藏得更隱蔽。」

  「他們肯定遇到問題了。跟海盜鬧翻了?」

  「他們幫我們,一定是有理由的,但肯定不是想棄惡從善,也不是真的跟我們在一條陣線。我想,他們可能想求生。」

  范天雷看他:「你說下去。」何晨光分析道:「他們幫我們是真的,但絕對不是為了幫解放軍營救人質,而是為了活下來!」范天雷說:「讓我們成功營救人質,儘快離開這裡。他們藏在深山,跟我們不接觸、不衝突,我們也不會主動去剿滅他們。他們不希望我們失敗,因為失敗會招來更猛烈的進攻。他們不想引火燒身,所以一直在躲避我們……真的是僱傭兵的思維—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何晨光看著他:「現在我們深陷重圍,彈藥不多了,援兵也遲遲沒有到,肯定出了問題。不死鳥也沒有找到,還有兩個女人質失蹤……可以說形勢並不樂觀—他們或許是我們可以利用的力量。」龔箭看他:「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藉助蠍子一夥的力量,組織防禦。起碼現在,他們跟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希望我們成功,不希望我們失敗。既然這樣,我們為什麼不利用他們的力量,組織對海盜的有效防禦?」何晨光說,「他們一直養精蓄銳,彈藥充足,並且富有作戰經驗。只有這三個高手參加防禦作戰,我們才能堅持到艦隊到來!」

  陳善明怒吼:「讓我們跟蠍子這幫僱傭兵做盟友?!」段世亮怒氣沖沖:「我們是人民軍隊,跟他們是水火不容!」

  何晨光看著他們:「並肩作戰不代表就是盟友,只是為了一個共同的利益暫時合作。行動結束以後,該幹嗎就幹嗎去。以後萬一在戰場上相遇,還是照樣招呼!」

  范天雷說:「現在我們和指揮部失去了聯繫,來不及請示了。你有什麼辦法能找到蠍子?他們躲在深山,我們不能分散力量去找他們。而且雙方在叢林相遇,肯定又是遭遇戰!」

  「燈語。他們轉戰各國,對航行燈語非常熟悉。」何晨光說。范天雷想想,說:「記住,注意安全!蠍子是一頂一的狙擊手,一定不要放鬆警惕!」

  「剛才如果他想要我的命,十個我也被他狙殺了。我不是說他有多善良,而是他投鼠忌器,畢竟我們身後是強大的人民軍隊!現在他被困在這個島上,除了幫我們打海盜,別無出路!」何晨光說。范天雷點頭:「你去吧,到塔樓上打燈語,小心點兒!」何晨光起身,貓腰往那邊跑過去。

  「我也去!」王艷兵起身。范天雷拉住他:「留下!這是命令!」

  「可是我的搭檔去了!」

  「我們現在深陷重圍,每一個戰鬥員都不能浪費!留下!」龔箭命令。王艷兵握緊槍,看著何晨光貓腰前進消失,眼裡都冒火了。他急促呼吸著,突然起身,提著槍快速跟了上去。陳善明低聲吼:「王艷兵!」王艷兵頭也不回地說:「我死也要跟他死在一起!組長,你隨便處分我吧!」說完已經消失了。大家都看著他的背影,沒再說話。宋凱飛在擦眼淚,徐天龍納悶兒:「你哭啥?」

  「死都要死在一起……太他媽的感人了!」

  「沒事,我死也跟你死在一起。我不嫌你腳臭。」

  宋凱飛看看他:「我嫌你嘴臭!」

  10

  海上,八一海軍旗在艦隊上空飄揚。中國海軍特混艦隊乘風破浪,高速航行。海軍航空兵戰鬥機編隊在高空翱翔。兩棲登陸艦中,海軍陸戰隊員整齊地坐著待命。老黑站在前面,心急如焚地看手錶。指揮艙里,海軍少將臉色冷峻,注視著海圖:「艦隊目前所在位置到月牙島的距離,還是超出了艦載直升機的巡航半徑!我們的救援還需要時間,必須進入直升機的巡航半徑內才能起飛!」康團長臉色焦急地說:「我們跟突擊隊中斷聯繫已經五個小時了!他們現在是生是死,人質是生是死,我們都不知道!造航母造航母,都喊了八百年了,現在連個航母的影子也沒見著!」海軍參謀走過來:「康團長,這兩個特別行動小組都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被搞定的。他們現在不好過,海盜肯定更不好過。」

  「關鍵是彈藥!他們採取突擊行動要快速敏捷,所以隨身攜帶的彈藥不多。我不擔心特種部隊的戰鬥力,我擔心的是彈藥!如果到了需要肉搏的地步,人質的命也就基本保不住了!」

  海軍少將看他:「那你的意見呢?」

  「我建議,只要直升機的飛行直徑可以到達,就讓我團的神槍手四連上島!他們太需要支援了!」

  海軍少將在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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