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一行人吃飯到很晚才各自回家。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溫郁和鍾宛一起走的, 一塊上樓,再揮手告別,各自進屋。
門關後, 樓道里靜了會。
頂上的聲控燈閃了幾下, 明明滅滅, 最後徹底暗下來。
沒過多久,又亮了起來。
樓梯上拐角,秦忱靠在牆邊,盯著地面抽菸。
一根接一根, 地上是零零散散的菸頭。
也不知道他在這獨自待了有多久。
然後,看向下頭緊閉的大門。
秦忱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可能是失心瘋, 也像是得了臆症。
總之心裡跟什麼東西捅進去,一下又一下地攪,想將其抽離,不得其法。
讓它留裡邊, 又止不住地想這件事。
他清楚, 對方和當初那個人太像了, 像到即使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可於秦忱而言他們就是一樣的。
同樣讓他這幾年第一次清楚地有了危機感。
他知道,他知道鍾宛最喜歡的就是那種的。
長得乾淨、溫柔, 最能懂她的心,上一次, 她不就是想跟著這樣的人走嗎,說什麼離開這裡, 去完成熱愛的夢想。
那時候是怎麼樣呢。
他親眼看著那個人向鍾宛告白, 鍾宛接受了, 他們在同學們的歡呼和祝福下擁抱。
他聽見鍾宛說喜歡。
可是, 什麼是喜歡?
他身邊的小呆子,跟了他那麼久,那麼依賴他,說好會一直支持他陪伴他,最後卻買了張車票準備和別人離開這裡去別的城市。
真是好啊。
那麼,他算什麼?
他秦忱算什麼東西?
所以,他用了些手段,把那個人給毀了。
然後讓鍾宛親眼見證。
他就看著鍾宛慢慢顫抖,痛哭流涕。
他知道那件事對鍾宛會有陰影,會給她造成很大打擊,分崩離析。
他不怕。
只要能讓她好好地在他身邊,恨他也沒關係,他秦忱這人本就是壞的,不介意更壞一分。
但沒人告訴他事情會重蹈覆轍。
鍾宛既然會第一次對別人動心,就會有第二次。
或許這第二次,就是今天這個男人。
秦忱感覺自己好像也變了一些。
哪裡變了,說不出來。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才有所動作。
下樓,開車離開。
-
「所以到時候那場志願者活動大家都去?」奶茶店裡,朋友聚在一塊聊天。
苗卉百無聊賴地玩著吸管,問身邊幾個人。
「是啊,起初是咱們宛宛要去嘛,然後我也覺得挺有意思的,那邊好像有個景區,到時候順便爬山!」
「你想得倒美,什麼是志願者,那是過去忙活的,你當是平常出門旅遊啊,還景區。」
「也是,不一定選得上呢,像我這種平常考試划水成績不咋地的,估計就選不上。」
鍾宛在旁邊玩手機,打著字,說:「也還好,現在名額還有一些,到時候多去和導師說說,說不定可以。」
她在旁邊半天沒吭聲,忽然發聲,吸引了幾個朋友的注意力。
苗卉注意到她從過來就盯著手機打字,也不知道看什麼那麼投入。
鍾宛平常沒網癮,算是人群里最不愛抱著手機玩的。
她探頭湊過去:「跟誰聊天呢這麼入神。」
沒來得及看清,只看到微信界面上邊一個溫字,鍾宛把手機蓋上。
苗卉神情一下變得很微妙。
「教授?」
鍾宛解釋:「是,他說想去書店買幾本文藝類的書,感覺我平常看這一類比較多,就想讓我和他一塊去。」
「那你答應了嗎?」
「還沒,所以在說。」
溫郁性子慢,看著又單純,上次買花的事就算了,之後她才知道在購物這種事上,溫郁簡直是黑洞。
人家導購說什麼就信什麼,給他推銷,明擺著把他當冤大頭,故意把價格提得高高的溫郁也信。
之前也是買兩本書被騙了上千塊。
「他說用不了多久,畢竟書店就在附近,我們剛好也在這。」鍾宛說。
苗卉在她旁邊坐下,問:「你沒覺得,溫教授像是在追你嗎。」
「?」
「真的呀,上次約你聽他的講座,這次又叫你陪他一起去書店,平常他獨來獨往的,身邊從來沒什麼朋友,卻對你這麼特別,我真這麼覺得。」
鍾宛放下手機,喝了口奶茶:「就是朋友,你看平常咱們那堆也有男生,出去買東西都常有的事。」
「這不一樣,你看他是專門約你啊。那你偷偷跟我說說,你對他有好感嗎。」
鍾宛說:「還好吧。」
「還好是怎麼樣,你喜歡這種類型的嗎?」
「不知道。」
「我覺得他真的人很好誒,況且你也沒有男朋友,又沒談過戀愛的,如果真的可以,試試也沒關係。」
鍾宛沒吭聲。
其實這種時候,她心裡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溫郁,而是秦忱。
包括他那個圈子。
她身邊的朋友都不知道他,不代表她就可以為所欲為。
感情這種事,她暫時沒有考慮過。
鍾宛不想回答這種問題,恰好瞧見外邊熟悉的身影,她拿起包起身:「不說這些了,你好好玩,我先走了。」
溫郁本來站在商場裡四處尋找鍾宛的身影,忽然見她出來,發自內心地笑了。
笑得鍾宛有點懵,她走過去:「笑什麼,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溫郁說:「不是,就是看到你很高興。」
「……」
「走吧,圖書館就在附近,我帶你過去,買完了我還要回來和她們會合。」
「嗯。」
南城的圖書館裝修很別致,很有書香雅苑的氛圍,面積也大,分為上下好幾層,店主又是不差錢的,裡頭收集了很多類型圖書。
兩人過去的時候裡頭有不少學生和家長。
鍾宛在專心找書,溫郁跟在旁邊。
忽然說:「鍾宛,我也報名參加了那場志願者活動,到時候可能可以和你一塊過去。」
鍾宛一頓:「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
她驚訝:「可是這不是我們學校聯合的活動嗎,為什麼你也可以參加。」
「還好吧,託了人幫忙說一下,平常校方那邊可能都認識我,所以給我破了個例。」
鍾宛懂了。
像溫郁這樣的優秀人才,志願者協會更希望他可以帶頭做個表率,這樣更有積極作用。
她點頭:「那也可以的。」
溫郁嗯了聲,之後專心找書。
兩人看了一些書,準備去收銀台付款,忽然有人詫異地叫了聲:「鍾宛?」
她疑惑地看過去,發現是個陌生的中年女人。
對方帶著孩子,瞧見她,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鍾宛不記得自己認識對方。
「還真是你啊,我差點以為我認錯了,就說你那張臉我不會忘記,就算是長大了也記得!」
對方語氣並不怎麼好。
鍾宛皺起了眉,警惕地盯著對方。
「不好意思,但是我想問一下,我認識你嗎?」
「什麼認不認識的,你以為過這麼久有些事別人不記得了是吧,我告訴你,我一輩子都記得你!我以前在那家建材市場做生意,你爸媽偷了多少錢,以為我們輕而易舉就能忘了?沒那麼好的事,剛剛瞧見你,我就來氣!」
鍾宛瞬間清楚了。
這是以前那家市場裡邊的人,當事人或是工作人員或是路人,無從得知。
總之她清楚以前的事。
對方打量著她,冷笑:「你現在過得光鮮亮麗的,還到圖書館來,忘了你爸媽當初乾的噁心事,三千萬,平攤下來他們那幾年拿走了市場多少錢,你爸媽到現在還在牢子裡蹲著,你這就過得滋潤了,怕不是也用的在哪貪的錢吧!」
中年女人嗓門很大,瞬間引來旁邊不少人關注。
鍾宛臉色漸漸變得難看。
已經很久,沒有人在這樣的公眾場合說以前那場案件了。
溫郁怕對方衝動做出什麼事,護著鍾宛,說:「說話要有證據,而且,這是公眾場合,希望您說話平和些,有什麼誤會我們私下好好談,不要人身攻擊。」
「什麼證據,這就是以前的案件!她爸媽,職務侵占三千萬,貪了公司三千萬!被抓了進牢子了,錢還沒補全,你知道那些年影響了市場多少人嗎?你想要怎麼談?」
溫郁微怔,轉頭看向鍾宛,像是求證這件事。
「我何止人身攻擊,我恨不得這個女的一樣陪她爸媽到牢子裡蹲著去!」對方越說越氣惱,抖著手指著鍾宛:「她憑什麼可以在這裡,一個罪犯的女兒,有什麼資格站在這兒,這裡是圖書館,來這裡不怕玷污了這種地方是嗎。」
周圍皆是路人異樣的目光和指指點點的討論。
鍾宛冷著眼面對眼前女人的指責。
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她在學校被所有人指著罵有罪的時候。
一旦身邊有親人被冠上罪犯的名字,不管怎麼彌補都無濟於事。
鍾宛自認自己足夠努力,努力去調查、想證實當初那些事,就是想可以無愧於任何人地站在陽光下。
然而事實就是一盆寒冷的水,不管是過了一年還是七年,總是會給人最濕冷的打擊。
鍾宛也不知道自己後來是怎麼從眾人的異樣眼光里走出那家圖書館的,反正在對方的謾罵里,她一聲不吭轉頭往外走,什麼都顧不上。
明明外頭陽光很大,可她渾身是冷的,骨頭冰僵。
溫郁跟了上來,知道她情緒不好,全程安靜陪著她。
等上了車,他問:「我們現在回去?」
哪還有心思留在外面呢。
鍾宛望著車窗,嗯了聲。
車上沉默了良久。
也不知道是到哪,可能是快到小區,鍾宛忽然開了口。
像是解釋,也像是傾訴。
「其實那個人她沒有騙你,我爸媽是罪犯,職務侵占罪,拿走了人家好多錢,那場案件當時挺轟動的。」
溫郁手操控著方向盤,聽著她這話,清雋的眉眼沒什麼太大變化。
他是她身邊認識的人,第一個這麼直接地直面別人如何說這場案子的。
就算是上次的路旭,對方也只是提了下,身邊朋友大多沒聽明白,或者是不相信。
今天不同,那個女人和周圍的人,把那件事情剖析了扔出來,砸在鍾宛臉上,讓她所有自尊都不剩。
而剛好她爸媽的案子,是鍾宛這些年最不願提及的軟肋。
「我知道也許你會對我很失望,認為自己怎麼會有這樣的朋友,但是我想說,是的,那個人說得沒有錯,這些就是真的。」
「鍾宛。」溫郁忽然打斷她。
「其實在剛聽到這件事情的時候,我確實是驚訝的,但是,也只是出於忽然聽見一件意外的事情的驚訝,別無其他,現在我會想,就算是這樣又能怎麼樣呢,這些和你沒有關係,你爸媽不管是怎麼樣的人或者做了什麼事,這都不是別人可以遷怒於你的理由。」
「況且,如果可以補上那部分金額,態度良好,是可以減刑的,或者假如你爸媽有其他原因……」
「不可能了。」
鍾宛搖頭:「回不來了,我一直在想辦法去證實,當初那麼多人調查這件事都只指向一個結果,早就回不來了。時而會有這樣的指責,我以為自己足夠強大,結果有的時候還是會陷進去,有時候我也會想,我是不是確實沒什麼資格做律師。」
溫郁說:「鍾宛,你不能因為其別人的話過於影響了自己,你是你,也許你爸媽犯了錯,但你不能把這些強加到自己身上,服刑總有期滿的時候,國家律法都沒有完全規定有過這方面記錄人員的下一輩不能做律師,況且這是你的人生,你有自己的選擇和慢慢讓自己變好的權利。」
鍾宛沒說話。
溫郁像是有什麼話很想和她說,加快了車速。
車在小區內樓下停了下來,溫郁解開安全帶,拿出了自己的筆記本。
「你知道嗎,不是所有人天生就是完美的,就比如我,我……」溫郁低著頭,許是第一次和人說這些,停頓了下。
「我也有缺陷,或許別人看我過得很好,但是不然。我有健忘症,那種程度近乎是是常人記憶的一百倍,學習和研究上我可以過目不忘,可身邊的人不行,有時候我會慢慢忘記身邊的人是誰,忘了好朋友的名字,他們喜歡的事情,忘記他們這個人。」
鍾宛愣怔。
溫郁安慰地彎唇:「很驚訝吧,看,這就是我當時聽到那些時的反應,這都是正常的。」
他給鍾宛看自己的筆記本,上面密集地,記載的全是一個人喜歡的事情和平時的習慣。
「醫生說我這是心理疾病,改不掉。以前上學的時候很多人都會笑話我,我忘了朋友叫什麼,他們下課圍著我拿這個來逗我,往我身上扔泥巴,說我有病,這麼多年我也是被別人議論過來的。久而久之,我就不讓自己有朋友了,就算別人主動示好,我也儘量不會和對方有私人交涉。」
「為什麼?」
「因為如果和一個人熟悉,習慣對方的存在以後,又忘掉對方,這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所以我只能把對方的名字、喜好、習慣記在筆記本上,這樣就算忘記了,也能有些痕跡讓自己留戀。」
鍾宛一字一句地看著筆記本上的記載。
都是有關於她的。
第一條不是之前的鐘宛同學下午有空。
是兩年前。
——大學生辯論賽,有位叫鍾宛的同學讓人印象深刻。
——她很可愛。
——可是我不敢接近她,我怕認識以後以後我又忘記她,或許會很難過。
鍾宛心情忽然很複雜。
溫郁卻像是不知道的,或者說,現在他並不知道筆記本上的內容於另一個人看來是什麼意思。
仿佛有些忘記了上面的內容。
「我有時候感覺我現在就又開始在忘記了,我很不想有這樣的感覺,但是……」溫郁慢慢說:「我有在努力去記住,記住你,你真的是一個很特別的人。」
「所以,我希望你,每天都可以過得開心。」
鍾宛很久沒說話。
溫郁,真的是一個很美好的人。
美好到,她甚至開始覺得自己不該認識他。
她身邊都是什麼人呢。
是秦忱。
他們是極端的反差。
跟他久了,連鍾宛都自覺自己變得不是什麼好人的那種。
因為她學會了偽裝,在同學、朋友、老師面前。
溫郁拿最真誠的自己對她,然而現在的她,不是最真的她。
換句話說,她暫時無法愜意地,毫無顧忌地去和他來往,那會傷害他。
而鍾宛現在,最不想傷害到的就是溫郁。
鍾宛合上筆記本。
她說:「謝謝你。」
鍾宛垂著眼,沒去看他:「不過我現在可能要先上去了。」
她推開門下車。
還未完全從情緒里走出來,想再說點什麼。
剛抬頭,卻陡然看見單元樓下站著的秦忱。
他隻身立在那兒,安靜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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