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神秘彈殼


  醜人到新廟看望管錐,還帶了兩瓶酒,說是刁毛輝送的。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管錐叫來羅大佐一起陪著醜人喝。說到陳漢生,醜人哈哈大笑:「我爸把他交給我了。哈哈哈!」

  管錐繼續問:「那又怎麼樣?」

  醜人笑道:「你看你平時挺聰明的,怎麼這時候犯糊塗了。我爸近些年來越來越不願意沾血了,現在甚至連殺人的命令都不下。這次把陳漢生交給我,這就明擺著讓我處置他啊。在我哥梁志的事情上欺上瞞下,這種人我怎麼能放過他呢?」

  管錐繼續有所保留地說:「那你不會把人殺了吧?」

  醜人說:「沒有沒有,我不但不會讓他死,我還要好吃好喝招待他,天天讓人給他準備大魚大肉,讓他吃飽吃好。」

  管錐一臉疑惑地看著醜人,醜人繼續說:「我就是把他放進了那口旱井裡,他害我兄弟武進在裡面待了那麼長時間,我也讓他嘗嘗滋味。」

  「那你這大魚大肉地招待他是什麼意思?」管錐知道醜人不可能真的像他說的一樣去招待陳漢生。

  「我把他放到井裡之後,怕他跑了,正好我那修路還剩了點水泥,我就把他雙腿拴在水泥墩上,然後把井底灌上了水泥漿,漫到他肚臍位置,現在水泥已經變成石頭了,雖然他還活著,但誰也救不了他了。」

  管錐聽著倒吸一口冷氣,這種殺人的方法真是聞所未聞:「那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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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醜人又大笑了一聲:「你腦子壞了嗎?刁毛輝一聽我這個辦法就知道我這是要活活撐死他。你怎麼就不想想,整天大魚大肉地吃,要是拉不出來的話,最後會怎麼樣?」

  醜人這番話聽得管錐直打冷戰,他自以為見過很多死法,但從沒想過還能讓一個人以這種方法死去。

  醜人接著說:「陳漢生下井的時候,還在跟我說你是老貓呢,還說讓我去他家找什麼照片。」

  管錐輕輕一笑問道:「你去找了沒?」

  醜人說:「找什麼呀?咱們是兄弟,懷疑你就是懷疑我自己。他家被我一把火燒了,還管什麼照片?」

  管錐笑著點點頭:「也對也對,不過沒關係,梁氏要是誰對我不放心,儘管去查。陳漢生查我沒什麼錯,要不是他牽涉梁志的死,我真想放了他。」

  醜人擺擺手:「我告訴你,想放都晚了,水泥在井底已經生根了,他又跟水泥長到了一起,我就是想放了他,也沒辦法了。」

  管錐無奈地搖頭,醜人用手拍了拍管錐的肩膀:「他自己不老實還見誰都懷疑,死了也是活該。你放心,無論誰懷疑你,我都不會懷疑你。」

  管錐問:「那個歌丹怎麼樣了?」

  醜人又把歌丹的下場跟管錐說了一遍,兩瓶酒很快喝完,醜人也回去了。醜人走了之後,管錐把剛才的酒瓶拿給酒肆李,瓶身上印的全是英文,管錐看不懂。酒肆李第二天告訴管錐,說這酒產自美國。

  刁毛輝是從美國回來的,有了這個線索,就不難猜出刁毛輝這些年人在美國。梁志的妻兒都在那邊,刁毛輝很可能是在梁道安孫子出世的時候被派過去做保鏢的。

  現在刁毛輝回來了,很可能是梁道安把自己孫子也接了回來。這件事意味著什麼?梁道安絕不會輕易把自己孫子從美國接回金三角,現在梁氏本身處在風雨飄搖中,如果不是在美國有危險,那麼這個時候把自己孫子接回來太反常了。

  管錐後悔沒有跟醜人打聽清楚,不然現在至少知道梁道安到底有沒有把孫子接回來。現在他要親自去一趟老八寨打探下情況。

  管錐再到老八寨的時候,發現不到半個月的時間,梁道安手裡多了根拐杖,說話也不再像以前那樣透著風輕雲淡,聲音蒼老了許多,生命力像被什麼抽走了,跟他身邊站著的那個四五歲的男孩形成鮮明對比。管錐沒有猜錯,這個男孩就是梁道安的孫子梁嘯。

  梁道安一邊和管錐閒聊一邊逗小孫子玩,這時的他更加沒有了一個毒梟應有的樣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普通老頭兒,一心一意地在哄小孫子開心,管錐第一次看到梁道安臉上掛上真心的笑。

  這時候一個盤著頭髮、穿著白襯衫的女人端著果盤放到梁道安身旁的桌子上。管錐一眼就能斷定這個女人是梁道安的兒媳婦,當地絕不會有這種女人存在。這女人非常好看,這是管錐唯一的印象,他貧瘠的詞彙庫很難像個作家一樣肉麻地形容一個女人的相貌。不過這女人好看是好看,卻透著一股怪異,大夏天的沒系領帶沒扎領結,卻把領口第一顆扣子扣了起來。

  女人剛一出來,梁道安臉上的笑容就全都收了起來,女人像個木偶,將水果放在桌子上,輕聲說了句「爸,吃點水果」,然後低頭離開了。除了用眼角掃了一眼管錐之外,連自己的兒子都沒看,由著那孩子在身後喊著媽媽,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看上去十分懼怕梁道安。

  梁道安留管錐吃飯,管錐也沒有推辭。算上羅大廚和梁道安的孫子,這頓飯一共五個人,飯桌上氣氛很好,刁毛輝對管錐非常客氣,親自給他夾菜倒水,嘴上說著自己不在的時候,幸虧有管錐照顧八爺。刁毛輝對替代種植隻字不提,像不知道一樣。而梁道安全程都在和羅大廚竊竊私語,管錐不用聽也知道是在研究哪道菜對身體有什麼好處。

  午飯吃完後梁道安帶著孫子去午休了,刁毛輝約管錐出去走走,管錐不好拒絕,只好跟他出去。兩人走到陳漢生原先的住宅,那裡已經是一堆灰燼了。刁毛輝走到房子邊上說:「這裡就是陳漢生以前住的地方,你認識他吧?」

  管錐點點頭:「哪能不認識啊,醜人被他擠走以後,他是梁氏的大紅人啊。」

  刁毛輝忍不住露出笑,說道:「這個人野心大於能力,永遠不知足,到頭來發現自己不過是只無頭蒼蠅。梁氏到什麼時候也不會有他說話的份兒。我倒是聽說他連你都懷疑。」

  管錐搖頭苦笑:「讓梁氏的人對我恨之入骨的就是替代種植這件事,有句話叫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我這是在梁氏犯下了滔天大罪了。」

  刁毛輝笑了起來:「這件事讓你受委屈了。醜人很相信你,陳漢生到最後還讓醜人去北邊哪個寨子查。」

  管錐聽得直咂嘴:「我知道,醜人最好去查查,也好還我一個清白。現在梁氏誰要是還想查我,我就站在這兒給他查,想查哪兒查哪兒。」

  刁毛輝笑著拍了拍管錐的肩膀:「好了,醜人跟我說過你的一些事,我知道他的那些地都是你幫著拿下來的。那個陳漢生他死就死了,聽說還害死了武進。我也認識武進,梁氏的老人了。可惜啊,他是醜人手下最得力的人,沒想到最後死在陳漢生手裡。聽說武進死前可是經歷了一番波折。」

  管錐:「那個武進我也聽說了,醜人確實很依賴他。」

  兩人你來我往聊了一個鐘頭,刁毛輝不停試探,管錐每次都巧妙地避開話鋒,從不對某個事件做深入交談。面對刁毛輝這種人要格外提防,言多必失,一不小心可能就被他抓住把柄。

  管錐要回新廟,刁毛輝送他出門後自己回到住處,他打算第二天去積星堆,此行的目的是要查件事。

  前幾天,醜人告訴刁毛輝說武進被抓的時候,中國有派人來殺武進,只是子彈打偏了,武進才沒死。刁毛輝覺得此事蹊蹺,這不是中國人的行事習慣。要說武進掌握了中國的什麼機密也不大可能,而不久之後管錐的出現也顯得有些巧合。刁毛輝隱約感覺到這兩件事之間可能有關係。

  管錐到新廟找來羅大佐,滿臉堆笑又給羅大佐倒上茶,弄得羅大佐一時間手足無措:「你……有什麼事就說,你這麼客氣我挺害怕的。」

  管錐把客氣做足:「您是我的救命恩人,給您敬碗茶還不是應該的嘛。」

  羅大佐接過茶看著管錐:「茶我接了,你可以說人話了。」

  管錐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說到重點:「這幾天大家都緊張兮兮的,我還沒來得及問你,你那天為什麼不准我抓歌丹?」

  「我那天就說了,歌丹是我朋友,我只是不想讓朋友死而已。是你自己想多了吧?」

  管錐:「本來歌丹是能殺了我的,你為什麼要救我?」

  羅大佐:「我見到他朝你開槍,下意識地就朝他開槍了,如果那天是你先朝他開槍,我也會朝你開槍,就這麼簡單。這些話我在現場都說過了,你反覆問有意思嗎?」

  羅大佐的回答讓管錐覺得無趣,而且羅大佐的表現也的確像是下意識反應。羅大佐見管錐不說話,問道:「陳漢生死了沒有?」

  管錐嘆了口氣,仰面倒到沙發上:「他要是死了,我就開心了。我看那個刁毛輝還想從他嘴裡掏出點兒東西,所以恐怕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羅大佐站了起來:「那我有時間去看看他,畢竟武進死在他手上。」

  管錐幾乎脫口而出:「武進是死在歌丹手上的吧?」

  羅大佐幾乎吼出來:「你有完沒完,你說的我都知道,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嗎?我現在去殺了陳漢生贖罪,行不行?」

  管錐被嚇了一跳:「我的錯我的錯,都怪我這張賤嘴。」說完抽了自己一巴掌。

  羅大佐出去後買了一個鋰電池驅動的手電鑽,配一根15厘米長的麻花鑽頭,又從家裡拿了兩個被單,準備好這些之後,開著車去往積星堆。醜人的積星堆沒有什麼防禦,陳漢生被困在井底,半截身體又被砌進了水泥,就是大白天請別人來救,沒有重型機械也是救不走的。

  到積星堆之後,羅大佐見四下無人,井沿上隨意地扔著一卷繩子,那是給陳漢生送飯用的工具。羅大佐先是把繩子扔下去,然後利用八字環下到井底。陳漢生果然半個身子都在水泥里,而水泥此時已經硬了。

  陳漢生本來已經昏睡過去,被羅大佐手電一照,又醒了。他看不到羅大佐長什麼樣,不過經過這些天的折磨,他早已萬念俱灰,沒有力氣叫,也不想叫。

  羅大佐壓著嗓音說:「別叫,我是來救你的。」

  陳漢生的眼睛裡這才有了點兒光,沖羅大佐點點頭沒有說話。

  羅大佐又問:「刁毛輝讓我問你,你確定那個武進是你幹掉的吧?」

  陳漢生的意志力已經被徹底擊碎,哪裡還能分辨真假,聽說來人是救自己的,也就有問必答了,他點了點頭。

  羅大佐見他承認,揚起手裡的被單,說:「我要把水泥打開,為了防止碎石頭砸到你的頭,我得用這個被單裹住你的頭,但會留嘴巴給你呼吸。」

  羅大佐說著就用被單把陳漢生的頭裹上,從眼睛裹到脖子,脖子裡裹了厚厚一大層。

  裹上之後羅大佐問:「能不能聽到我說話?」

  陳漢生點頭,羅大佐說:「我差點兒忘了,你渴了吧,張嘴,我先給你點兒水喝。」

  陳漢生聽到之後張開了嘴巴,但伸進嘴巴的並不是水壺,而是一根麻花鑽頭。鑽頭到達上顎之後,不由分說開始轉動,直接將口腔黏膜攪碎鑽了進去,進到一定深度之後,羅大佐將鑽頭上下左右地搖擺了足足一分鐘。

  等陳漢生血流得差不多了,羅大佐將被單收起來,裝進背包,現場除了陳漢生嘴裡有點兒血跡之外,沒有留下任何一滴多餘的血液。

  刁毛輝第二天到積星堆的時候,先去看了陳漢生,醜人給他看的是一具屍體,醜人說早上起來就死了,正準備挖土把井填上。陳漢生的屍體像是廣場上的雕塑,大半截插在水泥底座里,從刁毛輝的角度朝井底看,只能看到他已經垂下去的頭顱的後腦勺。

  不但醜人沒有想到陳漢生真正的死因,連刁毛輝也沒有懷疑,刁毛輝只是覺得失去陳漢生這個消息源頭有點兒可惜,不過死都死了,死法又太過殘忍,刁毛輝也不想多看,讓醜人趕緊弄些土來把井填上。

  接著他又和醜人一起還原了武進被囚禁在這裡時的遇襲過程,細緻到子彈射入守衛身體的角度。醜人把自己推斷的射擊位置告訴刁毛輝,因為醜人的住處地勢較高,附近只有兩座山頭能把子彈打進院子。刁毛輝表示認可,不過當他到那兩座山頂上的時候,發現這兩座山都沒有射擊條件,因為它們都太矮了。

  再次找醜人確認了地形之後,刁毛輝堅信自己的判斷,又去了那兩座山頭,最終在更遠的那個山頭上發現了管錐當時所藉助的那棵樹。更要命的是,刁毛輝成功找到了管錐遺留下來的彈殼。管錐不是職業刺客,沒有帶走彈殼的習慣,沒想到這個疏漏在今天被刁毛輝抓住。

  找到彈殼的刁毛輝總算鬆了口氣,至少有了一些線索。但當他看到彈殼上雕的那隻鷹時馬上就驚得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半天都沒有動。

  彈殼上的鷹他再熟悉不過,那是許多年前還沒有梁氏的時候,梁道安和七個兄弟一起共用的海洛因品牌標誌。直到今天,全世界很多地方的禁毒博物館都有這頭鷹的身影,它怎麼會出現在彈殼上呢?難道是對手故意調侃醜人?這個想法很快被刁毛輝否決了。不會有這麼無聊的刺客。

  為了搞清楚這些事情,他決定把彈殼拿給梁道安看看。

  梁道安見到刁毛輝拿來的彈殼也是一驚,厲聲問刁毛輝是從哪兒弄來的。刁毛輝把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梁道安狐疑不定:「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管那些舊事,我讓你回來是辦正事的,你把我交代的事情辦完,咱們就徹底跟這裡劃清界限,過去的就過去吧。」

  刁毛輝沉默半晌說道:「我想最後幫幫醜人,不能讓他被別人害了。畢竟我們是這麼多年的兄弟了。」

  梁道安嘆了口氣,點點頭說道:「好吧,也難得你有這份兄弟情義。這樣的子彈全世界只有八顆。這頭鷹是當年我大哥刀罕找人雕上去的,當時還開玩笑說我們兄弟八人哪天要是被逼上絕路,就一人吃上一顆,也算是同年同月同日死。後來大哥車禍死了,剩下的六個人都說是我殺了大哥,你說我當時連六哥阿玉宛都沒殺,我怎麼會去殺大哥呢?說遠了,這個子彈當年就在我大哥手裡,大哥死後去了哪兒,我就不知道了,要不是今天看到這子彈,我恐怕這輩子都不會想起來了。你事情辦完之後,把這彈殼給我留著,我要帶到地下,閻王殿上還給我大哥,也讓大哥給我做個見證,看看到底是不是我害得他喪命。」

  刁毛輝點點頭,轉身出去了。他出去之後立即去找當年刀罕家的人,金三角製毒圈子就這麼大,要找人本來就不難,何況刀罕當年也算家大業大,散落的人不難打聽。

  刁毛輝一層層剝下去,很快就找到了木材商李牛頭上,但勢如破竹的刁毛輝這時候卻沒了辦法。李牛回了中國,去中國境內找人可沒那麼容易。可事情既然已經查到了這裡,他不會就此放棄。

  醜人派人叫管錐來金城公館的一個套間,管錐敲門進去的時候看到裡面站著一個女人。見管錐進來,醜人拍了拍那女人的屁股,又給了幾張錢,把人打發走了。

  管錐坐到沙發上問:「今天怎麼有時間過來玩了?」

  「積星堆沒我什麼事了,我決定聽我爸的,種莊稼。現在陳漢生死了,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也回老八寨了。我暫時沒事做就過來玩玩。」

  「八爺還沒讓你回老八寨嗎?」管錐想知道矛盾點在哪兒。

  「聽刁毛輝說應該是快了,讓我再等等,也不知道他們在搞什麼。」管錐聽出醜人話里對老八寨多少有些不滿,接下話頭說道:「這就有點兒奇怪了,你前面那些事不都搞清楚了嗎?八爺安排的事情你完成得也很漂亮,憑什麼到現在還不讓你回去?」管錐話里頗有些為醜人抱不平的味道。

  聽管錐這麼說,醜人感到一絲欣慰:「不想這些糟心事了,那邊有刁毛輝在,我正好有時間出來玩玩。你不知道,在積星堆這幾個月可憋死我了。」

  「一個陳漢生折騰了這麼久,又來了個刁毛輝,希望他別使什麼壞招才好。」管錐說。

  醜人擺擺手:「不會,多少年的關係了,誰害我他都不會。」

  管錐點點頭:「我還是有點兒不放心,他最近在忙什麼呢?為什麼總不讓你回去?」

  醜人想了一下說:「我也不太清楚,陳漢生死了以後倉庫歸他管,石正和葉介良也都聽他的。上次他去了我那兒一趟,我看他對上次刺殺武進的事情還挺關心的,還拉著我給他演示當時的情況,然後又去找射擊位置。你說那荒山野嶺的,幾個月前有個人在那兒趴了一下,你現在怎麼還能找到嘛。」

  管錐心裡暗驚,但儘量保持面上的平靜:「他最後找到什麼了?」

  醜人說:「好像是找到彈殼了,但那天我給他演示完就沒跟著他了,所以也沒問什麼。你說武進會不會真的有問題?我總覺得不太可能,跟我在一塊兒那麼多年,我對他也不差,他就真的是個警察,這麼多年下來,也應該把我當兄弟了。」

  管錐想到武進,心裡一陣難過,這難過帶著一些對自己跟武進相同命運的無奈。但他仍然面帶笑意說:「不好說,既然現在刁毛輝這麼感興趣,那說不定你這個兄弟還真是個老貓,真那樣就太有意思了。」

  「說什麼呢,我是無論如何不相信他是老貓的,算了,就不說這些了。」

  管錐點點頭:「不說這些了。我上次去老八寨見到個女的,那人是誰?」

  「肯定是譚清逸,就是我嫂子,梁志的老婆。我也就見過一面,還沒看清長什麼樣,我從來沒見過那麼白的女人,胳膊快把我眼睛晃瞎了。」

  「那就對了,我還看到八爺身邊有個小男孩,估計是八爺孫子吧。八爺這時候把他們母子接回來做什麼?」

  醜人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而且把譚清逸的弟弟也弄過來了,現在跟著刁毛輝。我爸跟她的關係好像不太好。」說到這兒,醜人停下來猥瑣地笑了笑,「上次我在老八寨的時候,親耳聽到我爸讓下人去轉告嫂子,說讓她把胸口那兩顆肉卵子藏好,別到處露。」

  管錐這才知道上次見到譚清逸時,她為什麼把襯衫第一顆扣子都扣上:「八爺管兒媳婦管得還挺嚴。」

  醜人說:「那當然嚴了,她剛回來介紹自己的時候還說自己的英文名,被我爸那一頓臭罵,不光是祖宗十八代,沾上點兒血親的都恨不得拎出來罵一頓,說中國人叫什麼英文名,丟老祖宗的人什麼的。這才改回來叫譚清逸。我爸說了,譚清逸要錢給卡,要房給建,要車給買,但就是不能改嫁。我爸還說梁嘯既不能沒有媽,也不能有後爸,要讓譚清逸給我哥守一輩子寡。」

  管錐默默地點點頭:「八爺對自己兒子真好啊。」

  醜人嘆了口氣:「我說句良心話啊,我爸他想看看梁嘯還說得過去,但是讓刁毛輝把人家從美國弄回來就太過分了。我哥他已經死了,這麼軟禁人家是不對的。譚清逸跟我哥的時候也不知道他是毒梟的兒子,人家在美國有正經工作,現在連她弟弟譚超都被弄過來了,想想還挺可憐的。」

  管錐沒想到醜人還能說出這樣一番話,苦笑著說道:「你這話可別讓八爺聽到,也別跟外人說。」

  「我跟別人說不上這個,也就是今天聊到這兒了。她死還是活跟我都沒關係,我自己還一堆爛事呢。」

  兩人聊完,天已經快黑了,讓金城公館的人隨便送了點兒吃的過來,吃過飯,醜人開車回了積星堆,管錐說是要回家睡覺,實際上去了酒肆李那兒。

  事情緊急,一分鐘也不能耽擱。聽醜人的意思,刁毛輝是要徹查武進那件事,這讓他想到那支M21的主人李牛曾經說的話,那支槍開始是一個毒販的,幾經輾轉到了李牛手上,最終交給了管錐。而那幾顆子彈是那個毒販找人特製的,應該是作收藏用,所以彈殼上面的鷹也不難辨識。

  刁毛輝順著這個線索查下去,查到李牛頭上只是時間問題。好在李牛現在已經回到中國,刁毛輝不會這麼快找到李牛。但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就不能再耽誤了。

  酒肆李幫管錐接通丁卓的電話,管錐把事情詳細地跟丁卓說了一遍之後,丁卓恨得牙根痒痒:「你是個老兵,把彈殼留在原地這種錯誤怎麼能犯呢?」

  管錐說:「在國內執行任務的時候一般也不避諱這些,沒養成習慣,加上那天跑了太多路,就疏忽了。」

  丁卓要的不是解釋而是如何解決:「現在說這些沒用,我儘快找到這個李牛把他保護起來。你那邊做好準備,隨時撤回國內。」

  事情到了這一步,管錐也不好再說什麼,畢竟錯誤是自己犯下的。如果刁毛輝真的咬住了這條線索,那麼撤離是在所難免的,不管他有多不甘心。

  第二天,管錐剛剛起床,見到窗外酒肆外的桌子多了兩張,這是遇到最緊急的事情了。管錐馬上隨手拿了件衣服套在身上,往酒肆走去。

  事情和管錐預料的一樣糟糕,丁卓連夜找到李牛的詳細住址,委託當地公安去的,結果反饋回來的消息是李牛一星期前前往雲南,準備出境訪友。本來李牛的電話能聯繫上的,但從警察去他家的那時候起,李牛就完全沒了消息。更要命的是,之前還有個自稱李牛朋友的人到李牛家裡找他,李牛的家人把李牛的電話號碼跟目的地都告訴了那個人。李牛本來要找的那個朋友也說從沒見過李牛。

  酒肆李在說完這些之後,沒等管錐細想,便用命令的口氣說道:「現在把你房子鑰匙給我,後面的事我來處理,你立即撤回去。從新廟北街口右轉,有一個停車場,那裡有人接應你。」

  這時羅大佐也走了進來,問:「我看這兒添了桌子,出什麼事了嗎?」

  管錐撇了撇嘴:「那支槍惹的禍,刁毛輝在積星堆找到我當時留下的特製彈殼,順藤摸瓜,查出了李牛。酒肆李現在讓咱們撤回去。」

  羅大佐一時有些發蒙:「咱們這麼撤走了,李牛怎麼辦?」

  酒肆李接話道:「會有人想辦法救他,你放心吧,我們不會不管他。」

  羅大佐疑惑地說:「你們?不要拿這套說辭糊弄我,管錐是你們在梁氏最後的人了。他走了你們在梁氏還有人嗎?」羅大佐又轉向管錐:「你想清楚,你這一走,李牛就只有死路一條了。還有,你最好想想武進是怎麼死的,也別忘了李牛當初是怎麼幫你的。算了,是我帶你去借槍的,要走你走,我一定要留下來救他。」

  管錐笑著看著羅大佐,臉上似乎寫著「欣賞」兩個字,拋下李牛這種事,他是萬萬做不出來的。當初借槍已經欠了李牛天大的恩情,現在無端把他拖下水,心裡已經有萬分歉意,他不可能拋下李牛。管錐對羅大佐說:「我也不會走的,咱們想辦法救李牛,如果不能送他回國,那就陪他上路。」

  酒肆李指著兩人的鼻子不知說什麼好:「現在的情況你們都知道,能保一個算一個,李牛我們會盡力去救,你們倆現在很可能已經暴露了,留下來也幫不上什麼忙,梁道安的人說不定已經在來抓你們的路上了。」

  管錐把羅大佐前面提的問題拋給酒肆李:「你們打算怎麼救?我走了你們在梁氏就沒人了吧?」

  酒肆李罕見地做出讓步,只是咬著嘴唇默默地點點頭,把鑰匙塞到管錐手裡:「多多保重吧。」說完就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管錐和羅大佐面面相覷,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決定留下很容易,但留下來該幹什麼則是一個問題。

  回到住處,管錐看著羅大佐,說:「總不能什麼都不做,我們留下來又不是送死的,我現在去找醜人。如果你和我都被抓住,你知道該怎麼應對嗎?」

  羅大佐看著管錐,眨了下眼睛說:「還能怎麼辦,你先說說你的想法。」

  管錐說:「如果咱倆不幸都被抓住,就說武進……」

  羅大佐插話道:「就說我欠武進很多錢,想抵賴,所以花錢雇了你去除掉武進。」

  管錐苦笑著說:「這個辦法雖然很難瞞過去,但也只能這樣了。」

  羅大佐說:「那還是不被抓為好。」

  「你這幾天別回家,到街上找個旅館住著,我從醜人那兒回來也不會再住這兒了。」管錐站起來,準備出發去積星堆。

  這時候突然有人敲門,羅大佐說到嘴邊的話生生咽了回去,兩人對視一眼,管錐朝後窗比了個手勢,示意羅大佐有情況跳窗逃跑,羅大佐點了點頭。

  又沉默了一會兒,敲門聲再次響起,同時傳來了醜人的聲音:「管錐!」

  管錐略一思索,問道:「誰啊?」

  醜人說:「是我,我還以為你不在家呢,快開門,外面熱死我了。」

  管錐把門拉開,醜人一頭鑽了進來說道:「羅大佐也在啊,你們倆在屋裡搞什麼呢?半天都不開門。」

  「外面滿大街都是吸毒的、醉酒的,你敲門又不說話,誰敢亂開門。」羅大佐往沙發里一躺,腿蹺在桌子上說道。

  醜人不再糾纏這個問題,說道:「你們倆不是在溜大藥呢吧?」

  「沒有,你怎麼這麼問?」管錐一臉疑惑地問道。

  「那還不趕緊把空調打開,這天氣,我本來還說去找個丫頭瀉火,這一下車就被曬蔫了。」

  管錐問:「這麼熱的天你非要出門幹嗎?」

  醜人有所遲疑:「那個刁毛輝,非讓我帶著譚超來新廟幫他找人,這大熱天的,我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去哪給他找人去。」

  管錐偷偷和羅大佐對視一眼,馬上反應過來,問:「什麼人這麼重要?」

  「還不是上次他查武進那件事。他還真有本事,就憑一個彈殼,就找到這個李牛頭上了,也不知道他怎麼就這麼確定李牛在新廟的。」

  管錐給自己倒了杯水,問道:「這麼快就有眉目了,他什麼時候讓你來找李牛的?」

  「就我來之前,說是本來都鎖定這個人了,結果莫名其妙地沒抓到。我告訴你啊,我來之前刁毛輝可是讓我別把事情告訴你的。」

  管錐笑笑說:「那你還跟我說幹嗎?」

  醜人說:「我們倆什麼關係,刁毛輝這次回來變了,和以前不一樣了。我是從老八寨來的,來之前聽說了不少事情,你知道刁毛輝最近在幹什麼嗎?」

  「幹什麼?」

  「我聽說他在清點庫存,這次把我叫到老八寨,還把我的買家渠道全要去了。我爸要清倉啦!唉。」聽醜人的語氣消沉到了極點,管錐不太明白「清倉」二字的含義,但感覺到這裡面有問題,問道:「清倉又怎麼了?」

  醜人:「怎麼了?這麼說吧,自從有梁氏以來,倉庫就沒有空過。這次清倉就算了,還瞞著我,先不管他們要幹什麼,光是瞞著我做,我心裡就不痛快。」

  「看來清倉是很大的事情啊,八爺現在有多少貨?」管錐漫不經心地喝著水問道。

  醜人說:「白藥和大藥加一起至少一噸半。」

  管錐剛喝進去的水差點兒沒從鼻孔噴出來:「有這麼多!」

  醜人搖頭晃腦地說:「幾千萬的交易,提都不跟我提,他們現在已經不把我當自己人了。」

  「難道八爺是急著用錢嗎?」

  「不可能,這些年他轉到國外的錢早就不止幾千萬了,還存著那麼多黃金古董,缺錢也不在乎這點兒。好了,不說這些煩心事了,我帶你們倆去玩好玩的。」

  管錐知道「好玩的」是什麼,馬上擺手說:「這裡傳染病太多了,我可不敢在這裡玩。我勸你們也少玩。」說完轉頭看到羅大佐倒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醜人被掃了興,不由得感嘆:「我在這兒從小玩到大,要有病也是我傳染給別人。」

  對一個處男來說,情場老手是最難偽裝的。管錐紅著的臉上掛著難以名狀的微笑說道:「那你去,這太陽曬得我有點兒困,睡一覺再說。」

  醜人走了以後,管錐和羅大佐算是鬆了口氣,看樣子刁毛輝沒有抓到李牛,至少目前還沒有抓到。但這樣一來擺在面前的是兩個新問題:一是李牛到底在哪兒?二是醜人這次透露的消息會不會是刁毛輝為了穩住管錐放出來的煙幕彈?

  暫時管不了那麼多了,既然決定留下來,管錐將消息通知酒肆李之後,和羅大佐分頭在新廟找到天黑,但沒有任何李牛的消息,酒肆李說丁卓那邊也開始動用了所有可以調動的關係在找李牛。

  管錐知道這麼找下去希望渺茫,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老八寨,他必須親自去看看刁毛輝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才放心。

  卻沒想到第一個碰到的是坐在門口抽菸的醜人。

  管錐也不避諱和醜人的關係,走上去問:「你昨天不是在新廟玩嗎?怎麼沒過夜?」

  醜人朝管錐斜了一眼,小聲說:「別亂說,我跟他們說我在新廟找人。昨天我也沒去玩,不是被你噁心到了嗎,說什麼有病。」

  管錐笑,小聲說:「那今天怎麼不去找了?」

  「不找了,刁毛輝說那人回中國了。這人動作夠快啊,也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消息。」

  管錐臉上保持著剛才的微笑站起來:「那你這下更清閒了,時間多了,要多保重身體,沒事多跟八爺學學養生。」

  醜人揚起巴掌作勢要打管錐,被管錐躲開了。管錐臉上雖然掛著笑,心思卻早就不在這裡了。醜人說的話不一定是真實情況,李牛如果回國丁卓肯定會第一時間知道並且會立即通知自己,現在的問題是刁毛輝拉醜人做局,還是他把醜人給騙了?不管怎麼樣,既然來了,還是要去見見梁道安的。

  管錐到了梁氏的大院,剛準備進屋,迎頭碰上刁毛輝。刁毛輝看到管錐略有一些驚訝,但馬上恢復平靜,微笑著問道:「你今天怎麼有時間來了?」

  管錐臉上也掛著笑意說:「我在搞替代種植,前段時間不是被那個陳漢生弟弟打斷了嘛,今天來問問進展。」

  刁毛輝說:「我聽說地已經測量過了,這件事你費心了。」

  管錐說:「我做的這些都是小事,真正為梁氏費心、為八爺分憂的是你和醜人。」

  刁毛輝指了指管錐:「你就別瞎謙虛了,好了,八爺在裡面,我外面還有事,先走了。」

  管錐目送刁毛輝離開,進去見了窩在沙發上看書的梁道安,看到管錐進來,梁道安放下手中書。

  管錐先開口說:「八爺今天精神不錯。」

  梁道安摘下眼鏡說:「恐怕是老健春寒秋後熱了。你來得正好,醜人今天也在,我正想派人把你叫過來。」

  管錐在梁道安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說:「有什麼事嗎?」

  「替代種植還要搞,你應允了人家,咱們要講信用,」說到這裡梁道安頓了一下,把頭往前伸了伸,小聲說,「陳培耀現在看得緊,不能讓他看出破綻來。」

  管錐笑著點點頭:「八爺,我看刁毛輝很能幹,替代種植這件事他來做會不會更好?」管錐斷定梁道安不會讓刁毛輝去做這種事,這種觸動梁氏老人利益的事情,刁毛輝也做不成,說出來只是想探探梁道安的口風。

  梁道安果然拒絕了管錐,說道:「刁毛輝剛回來,我這邊還有很多事要他去處理。我看你自己做這件事也有點兒力不從心,要不這樣,讓醜人去幫你,你們倆就在積星堆把替代種植的事給我做好了。」

  管錐沒想到自己隨意探一下口風,梁道安卻順帶著把醜人也給推了下去。醜人現在去積星堆也幫不了什麼,反而是留在老八寨能多了解些東西。管錐覺得梁道安和刁毛輝最近一定有動作,管錐不敢怠慢:「那也好,積星堆那邊我先盯著,需要人手的時候再叫醜人過去。他現在畢竟是你的兒子,多留在這兒照顧你,我們在外面做事也放心些。」

  梁道安聽管錐這麼說,不知是動了惻隱之心還是有其他打算:「也好。那你就要多辛苦一些了。還有,你那邊有可靠的買家嗎,能不能介紹給刁毛輝認識一下?」

  管錐有些遲疑,他來之前就想到過這個問題,他們連醜人的渠道都要了過去,現在找管錐並不奇怪。管錐故意表現出遲疑,因為毒品生意渠道是非常重要的,梁道安當然更懂這裡的規矩。見管錐遲疑不說話,梁道安補充道:「我知道這種事不太好做,放心,價格好說,貨走了之後不會讓你吃虧。」

  管錐馬上否認說道:「不是這個意思,八爺,我的渠道現在還真不太方便,那幾個城市現在在嚴打,我聽說是外松內緊,最近那邊有關係的、沒關係的,都不敢動,這不是價格的問題。八爺平時對我不錯,我不是那種有恩不報的人。」

  梁道安點點頭,中國在嚴打的事情他有所耳聞,這導致了他原先的很多渠道失靈,逼不得已才向管錐開口。

  和梁道安盤過道,管錐沒有留下來吃飯,說是要趕著去忙替代種植的事情。回到新廟時已經是傍晚了,管錐直接去找酒肆李,想打聽一下有沒有李牛的消息,但酒肆李非常確定地說李牛現在還是失聯狀態,在中國的可能性很小。

  管錐懷疑李牛還是在刁毛輝手裡,至於為什麼刁毛輝現在還不動手,是李牛還沒有招供?這個可能性也不大,李牛在刁毛輝手裡最多挺不過半小時。這不是小瞧李牛,主要是他沒有隱瞞的理由。就算是李牛知道了管錐的真實身份,憑刁毛輝的手段,那他一樣挺不過半小時。

  管錐叫來羅大佐,問:「你在金三角這麼多年,這些毒梟有沒有可能明知道一個人是老貓,而裝作不知道的?」

  羅大佐想了一下,搖搖頭說:「沒有,以前有個記者說是要到梁道安那裡採訪,也不知道是談得不開心還是怎麼了,梁道安非說人家是老貓,就這麼把人給殺了。你說連記者都殺,他們怎麼可能放過老貓呢?」羅大佐頓了一下,像是反應了過來,緊張地看著管錐問:「怎麼?他們發現你的身份了?」

  管錐說:「我也只是猜測,李牛現在下落不明,刁毛輝卻停止搜捕並且對外聲稱李牛回國了。現在看來,李牛應該就在刁毛輝手裡。」

  羅大佐點點頭,經過一天一夜,羅大佐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說道:「你留下來太危險,要不你先回去,我留下來看看情況再說。」

  管錐搖搖頭:「既然他們知道我的身份了還不抓我,肯定是有其他原因,我留下來未必就有危險。再說了,我暴露就等於你暴露,我離開你就一定得跟我離開。」

  羅大佐若有所思地問道:「那他們為什麼還不抓你?」

  「我懷疑,梁道安想退隱了。」

  羅大佐一驚,問道:「從哪兒看出來的?」

  「現在梁氏外患嚴重,陳培耀急於吞併梁氏的土地,楚隆就不用說了,本來就跟梁道安不共戴天。內部他緊急召回刁毛輝,回來就抓著倉庫清點庫存,然後收集了所有能收集的國內買家渠道,這些動作放到一起看就很可疑了。他現在把李牛抓在手裡,知道了我的身份又不點破,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我的身份對他已經不重要了。他現在把我抓起來,反而會引起國內的關注,這種關注對他來說是致命的。他現在最需要的是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庫存換成錢,然後遠走高飛。」

  羅大佐對管錐的分析表示了懷疑。管錐不管羅大佐懷疑的眼神,問:「既然他知道我的身份了,為什麼今天還讓我介紹買家給他認識,這樣一來不是主動向我泄密嗎?」

  這才是管錐心裡最大的疑問,酒肆李和羅大佐也都想不明白,今天刁毛輝跟梁道安的表現互相矛盾,這中間一定有問題。自己會不會對刁毛輝與梁道安的關係有什麼誤解?現在一切都在水面之下,憑著推理去做事,差之毫厘謬以千里。他不敢這麼憑著感覺走,這樣很容易掉進別人的圈套。

  要搞清這些疑問只能再去梁氏,管錐第二天天還沒亮就把替代種植相關的問題列了一張單子,這是他今天去找梁道安的理由。到老八寨的時候太陽剛剛從遠處山頂升起,不知名的鳥叫聲此起彼伏,亞熱帶的秋天即使是早晨也能讓人輕易汗流浹背。現在這個時間估計梁道安已經在吃早餐了,管錐走到門口,聽到梁道安正在發火,管錐在門口聽了會兒才搞明白。

  原來是梁氏的一隻母狗生了小狗,小狗本來已經長到有30斤了,腿卻不知怎麼回事摔斷了。更倒霉的是,那條狗正好被醜人碰見,醜人覺得反正腿都斷了,也沒什麼用了,就把狗殺了做成了狗肉火鍋。這本來不是什麼大事,梁道安也不是什麼愛狗人士,但醜人吃了那條狗之後,突發奇想,把所有骨頭都給母狗吃了。也就是說,醜人讓狗的母親吃了自己孩子的骨頭。

  梁道安早晨一起床聽說這件事據說氣得臉都白了,管錐只聽梁道安罵醜人不顧綱常倫理之類的話,醜人好像也不服,說那只是條狗,沒想到梁道安幾乎是吼著說:「可你是個人!」

  梁道安罵完之後讓醜人去思過室待一天,醜人也沒說話便走了出來,到門口跟管錐對視一眼,還扮了個鬼臉。

  梁道安見管錐進來才收起怒火,讓羅大廚給管錐端來一碗瀰漫著中藥味的粥和兩個雞蛋,還說這粥喝了能降血壓、血脂和血糖。管錐雖然不太相信這套東西,但也不好推辭,只好一邊喝一邊說明此行的目的。

  本來是想跟梁道安商量替代種植的事情的,但管錐發現梁道安完全對替代種植心不在焉,很多問題的回答都只是「你看著安排就好」,管錐不敢再問下去,因為梁道安心裡很可能也在懷疑管錐為什麼連這種問題都要請示,管錐只好跟梁道安打聲招呼走出去。在門口迎面碰到一身紅色衛衣的譚清逸,她臉上還掛著汗珠,看樣子是剛跑步回來,管錐禮貌性地朝她笑笑,譚清逸卻怔怔地盯著管錐看了至少有五秒鐘,然後才輕輕揚了一下嘴角,順帶點了下頭走了進去。管錐被她這麼一看,心裡有點兒發毛,這個眼神太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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