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譚氏姐弟
眼神的事情先放到一邊。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管錐去找醜人,在思過室沒見到人,最後發現醜人正在跟葉介良以及另外兩個軍官一起打牌,身後還有一群人圍著看。見管錐過來,醜人就把牌給了另外一個人,跟管錐走了出來。管錐問他怎麼不去思過室,醜人說那只是氣話,這麼熱的天思過室根本不能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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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人問管錐又來做什麼,管錐先把昨天梁道安讓醜人去積星堆,協助自己搞替代種植的事情跟醜人說了一遍,又說醜人現在這個階段,還是留在梁道安身邊比較好,所以自己拒絕了。
隨著形勢的發展,醜人並沒有發覺自己和管錐越走越近,卻跟梁道安越來越遠了。聽管錐說這些事的時候,醜人不禁苦笑:「他們現在做什麼都瞞著我,我爸現在估計見都不想見我。乾脆我還是去積星堆吧,免得在這兒礙眼。」
管錐馬上擺手制止:「現在你走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這個時候你千萬不能走。」
醜人自己其實是沒有什麼主意的,這麼多年以來他在梁氏的位置都是梁志的助手,連個替補都算不上,所以沒有任何鬥爭經驗,在感覺到梁道安的疏遠之後,反而對管錐言聽計從:「在哪兒都一樣,你說這兒好我就待在這兒。」
後面的閒聊管錐想從醜人嘴裡套出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但又不能直接問,只能旁敲側擊,但幾個回合下來,並沒有套出什麼東西。正在管錐準備回去的時候,刁毛輝的車卻意外停在了旁邊,車窗放下,刁毛輝的頭從車裡伸出來,先跟管錐打了個招呼,又問醜人:「譚超有沒有在跟你打牌?」
醜人想了一下說:「沒有,這兩天我都沒見到他,怎麼?他偷懶了?」
「剛來的時候還挺勤快的,熟了之後天天不見人影,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說完刁毛輝朝管錐揮了揮手:「你們玩,我還有事先走了。」
管錐見到刁毛輝幾次他都行色匆匆,一副諸事纏身的樣子。刁毛輝走了之後管錐問:「他每天都這麼忙嗎?」
「很忙,從他回來我就沒見過幾次。」醜人慵懶地說。
「他說的那個譚超是誰?」
「就是譚清逸弟弟,我記得跟你說過的。」
管錐點點頭:「多大啊,還這麼貪玩。」
「20出頭吧,挺老實一孩子,就這兩天不知道在幹什麼,刁毛輝這兩天到處找他。我昨天聽說譚超還去金城公館玩了,被我嫂子一頓罵。」
「我今天還看到你那個嫂子了,好像剛從外面回來。」
醜人說:「估計是跑步回來吧,她天天都去後山那條路上跑步,也不知道在哪兒養成的壞毛病,有時間在家閒著不好嗎,非要找罪受。」
管錐笑:「那就對了,我看她穿那身衣服就是跑步的。她那個弟弟膽子還挺大,剛來就敢去那兒玩。他以前是幹嗎的?」
「在中國讀書吧,聽說是什麼研究生呢。念書有什麼用啊,一到這裡還不跟我們一樣黃賭毒一樣都離不開。」
管錐糾正道:「讀書還是有用的,不然八爺為什麼把梁志送那麼遠去讀書。這個譚超你跟他也不熟,要是和他多說說話,恐怕你就知道讀過書的人還是不一樣了。」
醜人不關心這種在他看來毫無意義的討論,但基於求勝的本能,還是辯駁道:「我又不是沒跟他說過話,上次去找那個李牛的時候,我就是跟他一起去的新廟,同一輛車。不過到新廟之後我們分頭找,我玩去了,他估計也去玩了吧,你看著讀過書的跟我沒讀過書的有什麼區別,我哥倒是讀了一肚子書,回來不也是扛不住一顆子彈。」
「你怎麼知道人家去玩了,說不定人家確實去找了呢。」
醜人擺擺手否認:「不可能,肯定是在新廟找女人去了,你看這兩天,嘗到甜頭之後天天見不到人影。你還嫌新廟女人不乾淨,你看研究生不照樣魂都被勾走了。」
管錐當天沒有回新廟,而是在老八寨醜人的住處借宿了一晚,第二天他起了個大早,獨自在後山的山路上閒逛。他從小在山裡長大,對山很熟悉,熟悉到每天都視而不見,而自從到這兒後,雖然每天也能看到山,但卻完全沒有仔細看過。
管錐被眼前掛著薄霧的山拉回到童年的記憶里,小時候的遠山晨霧石橋木屋,懸崖山路竹林老樹,一一在腦子裡出現。他閉上了眼睛,這裡的空氣很像家鄉的味道,只是缺了點兒炊煙。管錐還記得老家山里空氣里瀰漫著的那股炊煙的味道,雖然聞上去一點兒也不舒服,但此刻卻令他如此想念。
正沉浸在思鄉情緒里的管錐冷不丁聽到一句:「這麼早就一個人來山上,不像梁氏人的作風。」
管錐一驚,馬上轉頭看到了譚清逸,趕緊打招呼:「早啊,嫂子。」管錐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眼前的女人。
譚清逸穿的還是運動服,只是由昨天的紅色變成了現在的藍色。她停下腳步,對管錐突然叫自己「嫂子」也不驚訝,平靜得像是遇到自己的老朋友:「早啊,竟然能在這裡聽到有人叫我『嫂子』。」
管錐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說:「那他們叫你什麼?」
「他們不敢跟我說話。」譚清逸自嘲似的笑了笑。
管錐裝作不知道梁道安對她的管束,直接跳過這個話題:「我叫管錐,在新廟做點兒生意,有時還幫八爺做些事。」
譚清逸微微一笑:「我知道,聽說你想把這裡的地都種上玉米,這是好事。販毒這條路不能走一輩子。」
管錐把視線從遠處山頂收回來,看著譚清逸說:「什麼好做就做什麼,人要跟著趨勢走。」
譚清逸也把視線放到管錐臉上:「你看到的趨勢,不過是那些比你強的人隨手一揮袖口帶出來的一股風而已。」
「是啊,所謂趨勢是人造的,」管錐嘆了口氣接著說,「不過是掙點兒小錢,卻忙得不行,昨天我看刁毛輝在找你弟弟,我也在找人,怎麼都在找人?」
「我弟弟是貪玩,估計又去新廟玩了。他跟著……」譚清逸頓了一下,臉上顯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但很快接著說,「小輝找他不奇怪。你在找誰?」
管錐若無其事地說:「一個老朋友,到處都找了,一點兒消息也沒有。」
譚清逸看著管錐,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那也別急,只要是活人,就不怕找不到,說不定哪天他主動來找你呢。」
和譚清逸道別之後,管錐沒敢在老八寨久留,以梁道安對譚清逸的管束之嚴,這幾句對話已經有些冒險,要是讓梁道安知道,說不定會產生什麼聯想。在老八寨這種男人窩裡,譚清逸這樣的女人很容易惹來是非。何況譚清逸長得那麼好看,太好看的女人都是這樣,這裡任何事涉及這種女人,都會成為男女之事。越是這樣,越是需要謹慎。
回到新廟的第二天晌午,管錐正打算去找酒肆李商量下一步行動,卻突然聽到門響。管錐聽聲音就知道不是羅大佐,因為「羅氏砸門」完全不可能如此和風細雨;也不可能是酒肆李,酒肆李敲門的節奏很慢,但會一直不停地敲。現在的敲門聲是三下一組,非常規律。
管錐到門前,手放到把手上問:「誰啊?」
門外意外響起了一個小男孩的聲音:「有人讓我告訴你,到金城公館二樓樓梯口的椅子上等你要找的李先生。」
管錐略一思考,右手拇指迅速打開手槍自衛,一把拉開門,但門口此時已經沒了人影,門外只有一條破敗的街道,街道上少有的幾個行人在烈日下全都是一副行將就木的樣子。
管錐把羅大佐叫來,把事情簡單敘述一遍,羅大佐認為這是個圈套,至於設套的人,可能是陳氏三兄弟僅存的陳漢星,但管錐說陳漢星已經被他老闆不知道調去什麼地方了。羅大佐又說可能是刁毛輝,但管錐卻認定這如果是刁毛輝的圈套,他應該直接過來抓人。
管錐覺得自己一定要去。羅大佐犟不過管錐,說自己也要跟去,但管錐說時間不夠,讓他趕緊去通知酒肆李,做好營救和撤退的準備。
交代完,兩人分頭行動,管錐直奔金城公館,進門過了安檢之後抬頭往二樓樓梯口的椅子看了一眼,但一張桌子四把椅子上空空如也,並沒有人。管錐先上了四樓,這個時間段四樓是很少有人經過的,管錐掀開過道上的一幅畫,在畫的後面取出一支手槍,那是歌丹事件之後他讓羅大佐藏進去的,羅大佐執行得很到位,在金城公館的每層都藏有手槍。把槍放到腰間之後,管錐直接下到二樓,在椅子上坐下。
一分鐘後,有個年輕人走了過來,在管錐對面坐下,來人白白淨淨的,像個學生,應該不是本地人。管錐正在琢磨這人的來路時,那人先開口說道:「你好,你是來找李先生的嗎?」
管錐點點頭:「你知道他在哪兒?」
年輕人咧嘴一笑:「不知道叫你來幹嗎?別緊張,我是在幫你。」
年輕人在前面帶路,直接走到二樓距離樓梯口較遠但能看到樓梯口的房間門前,年輕人停住腳步:「你要找的人就在裡面,別被嚇到。」
管錐敲敲門,門緩緩打開,門裡的竟然是譚清逸。管錐先是驚得後退了一步,緊接著一腳踹開那個年輕人,然後掏出手槍,衝上去一把將譚清逸拽過來,左臂鎖住她的喉嚨,右手的手槍指著她的太陽穴。
那個年輕人被管錐踹到地上之後爬了起來,剛想衝上來,管錐小聲說:「別動!」
年輕人馬上停下,舉起雙手說:「好好,我不動,你別傷害我姐姐。」
管錐這才知道這個年輕人就是譚清逸的弟弟譚超,更加警惕:「你們這對姐弟請我過來幹什麼?屋裡還有誰?」
譚超:「屋裡還有一個人,就是你要找的李牛。」
管錐踢開門,拖著譚清逸走了進去,同時對譚超說:「你也進來。」
半信半疑地進了屋,管錐果然看到了李牛被綁在椅子上,嘴巴被堵死。管錐看這姐弟倆的樣子,也不像是來抓自己的陣勢,刁毛輝不會布這種腦殘局的。此時譚超開口說道:「我們沒有惡意,你看我們倆能抓得住你嗎?」
管錐還是不太放心,先是把門反鎖,然後檢查了後窗和屋裡的各個位置,確定沒有藏人,後窗可以作為逃生通道之後對譚超說:「你先把李牛解開。」
譚超說:「我綁他是怕他沒等你來就跑了,今天叫你來就是把他交給你的。」
管錐沒有理譚超,而是低頭在譚清逸耳邊問:「是嗎,嫂子?」
譚清逸點點頭,這時譚超把李牛解開,重獲自由的李牛馬上衝到管錐面前,這個七尺壯漢面對管錐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卻明顯因為過於激動,幾次張嘴都沒說出話來。管錐說:「別說話了,先去把那小子給我捆上。」
李牛轉身,想用同樣的方法把譚超捆上,譚超這時卻突然發火:「夠了啊,我們是在幫你,我抓了李牛也就說明知道你的身份,我們沒有把人交給刁毛輝,而是交給你,你現在這樣對得起我嗎?」
管錐剛才過於緊張,現在停下來仔細一想,譚超說得似乎有理,加上現在的實力對比,自己明顯不是這對姐弟倆的對手,語氣有些緩和:「那你們是什麼意思?」
譚超:「我懶得跟你說,你把我姐放開,她會告訴你的。」管錐將信將疑地鬆開手,譚清逸責備道:「你用這麼大力氣幹嗎,不怕把我勒死啊。」
管錐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譚清逸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原來刁毛輝在美國保護譚清逸的這些年,跟她關係一直不錯,回到老八寨之後跟她也是無話不談,譚清逸甚至知道武進的事情,當然也知道刁毛輝對管錐的懷疑。
再後來刁毛輝派譚超和醜人來抓人,醜人自己玩去了,譚超找到了李牛但沒有交給刁毛輝,而是把他帶到了金城公館,詢問李牛那支槍的下落,李牛自然就說出了管錐。譚超從刁毛輝那裡拿到了管錐的照片,跟李牛核對了一下,也就確定了管錐的身份。
管錐試探對方的意圖:「那你們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譚清逸:「梁道安把我從美國騙回來之後,就時時刻刻把梁嘯帶在身邊,睡覺都要跟著他睡。我只是來這裡坐牢的,今天出來是我說自己要買衛生用品才可以下山的。即便這樣,為了梁嘯我也忍了,但他為了困住我跟梁嘯,把譚超也騙了過來。譚超還是個學生,在這裡會毀了他一輩子的。我絕對不允許我的弟弟跟著梁道安成為一個罪人,我的兒子長大以後要接受教育,要有一個健康的世界觀,光明正大地面對這個世界,絕不能讓他在這個充滿金錢和罪惡的世界裡跟著那個魔頭長大。所以,我希望你能救救我們,至少救救譚超和梁嘯。」
管錐盯著譚清逸:「你憑著那把槍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你是唯一的希望,小輝說如果那把槍是被你拿去了,那麼你肯定是臥底,小輝很聰明,他不會判斷錯的。」
管錐明白譚清逸這是在對自己進行敲詐,這是一場交易,但此刻他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況且譚清逸的要求也不過分,這對姐弟並沒有參與販毒。管錐雖然心裡這樣想,但嘴上還是說道:「你對刁毛輝還真是信任,我要是不救你們呢?」
譚清逸臉色一變,冷冷地回道:「你要麼現在殺了我,要麼就趕緊逃走,我回去之後一定讓小輝派人來抓你。」
管錐看事已至此,也不再隱瞞:「我有我的任務,暫時沒辦法把你兒子從梁道安手邊帶走,這樣一來你也不能走。你知道我要做的是什麼,如果我成功了,一定會把你們帶回國內,過自由的生活。」
譚清逸搖頭說道:「這件事不能再拖了,這也是我冒險來找你的原因。梁道安把小輝從美國叫回來,就是為了退隱,小輝最近在清理庫存,要把貨全都賣了,然後帶著錢去南美。」
管錐問道:「他們真的要走?」
譚清逸點頭:「是的,他們要去南美。」
管錐問:「那梁氏這麼多人和土地怎麼辦?」
「他們說的是這些都留給醜人。」
「那醜人知道這些嗎?」
「他應該是不知道,否則不可能願意。梁道安把值錢的東西都帶走,不能帶走的全都賣了,留下一個空殼給醜人,外面還有那麼多仇家,醜人留下來能有什麼好下場?」
管錐突然覺得醜人有點兒可憐,梁道安留他下來肯定是為了讓他斷後。斷後的意思是軍隊撤退時,留下一隊人在後面掩護,遲滯追兵。但這個詞的另外一個意思是斷子絕孫。按梁道安現在的安排,再從醜人和敵人的能力對比來看,這個「斷後」八成是斷子絕孫的意思。
管錐想到前陣子梁道安和刁毛輝收集國內買家信息的事情,明知故問地說道:「他們這麼多貨想一下子賣出去,有誰能吞得下?」
譚清逸說:「不是賣給同一個人,我聽說小輝最近一直在忙這個事,這些貨他們要分很多批賣給不同的人。」
「原來是這樣,」管錐問,「你能拿到這些人的名單嗎?」
譚清逸有些猶豫,她可以對梁道安肆無忌憚地下手,但是這麼多年她一直把刁毛輝當弟弟看,現在要她出賣刁毛輝,多少還是有些不忍的,但想到自己所遭受的不公,譚清逸沒有別的選擇:「我可以試試看。小輝很信任我,有些話他不跟梁道安說,也會跟我說。但我也不能直接問他,這樣會讓他懷疑我的動機。好在我從美國回來之後沒有流露出不滿,所以他現在對我沒有什麼防備。」
管錐點點頭:「你們姐弟倆今天從這裡走出去就要更加小心了,不能對梁道安和刁毛輝再抱任何希望,我們才是同盟關係,也只有我才能幫你們達到目的。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在房間裡管錐把注意事項交代完之後,又跟譚清逸說了羅大佐,說如果有事找不到自己,那麼找羅大佐也是一樣的。然後帶著李牛先行離開,到門口的時候管錐轉身問:「你既然這麼不喜歡梁家,那為什麼還要嫁給梁志?」
譚清逸苦笑:「梁志當年在美國是優秀留學生,他跟我說他家是做生意的華僑,沒想到做的是這種生意。我是這次回來的時候才知道真相。」
「知道了,保重。」管錐轉過頭去把門帶上,和李牛先後匆匆離開金城公館,直奔酒肆,見到酒肆李之後,羅大佐衝上來想說什麼,卻被管錐攔住:「現在不是閒聊的時候,酒肆李,送李牛回國的車準備好了嗎?」
酒肆李點點頭:「049安排了人在這裡,準備隨時接你們撤退的,現在可以把他送回去。交給我吧,你最好不要和他一起出現。」
管錐拍拍李牛肩膀:「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酒肆李會把你送回國內,回國之後你可能要委屈一陣子,但你放心,一切都是暫時的。對了,我會讓人把槍的錢給你。」
李牛也不知道聽沒聽到管錐的話,只是看向羅大佐,好像有很多怨氣想對羅大佐發泄,管錐知道讓他這麼一說肯定沒完沒了,索性把羅大佐拉了出來。後面還有很多事要做,李牛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只是沒想到因禍得福,獲得了譚清逸這個得力內應。
譚清逸能不能拿到名單才是事情的關鍵所在。有了這個名單,丁卓在國內只要按圖索驥,甚至只要打掉其中一部分買家,其他買家短時間內肯定也不敢再伸手。但把全部希望放在譚清逸身上管錐又有些不太放心,他想到過羅大廚,他要是肯幫忙,即使拿到一部分名單也很不錯,但這個人到底是敵是友還不確定,這時候去找他幫忙不太現實。
按照約定,管錐第二天交代了羅大佐一些必要的事情之後,就帶著醜人去積星堆忙替代種植的事情了。本來預計要在積星堆待上四五天才能回新廟,但第四天的時候羅大佐卻來了。醜人在場的時候,他說只是來玩玩,等到和管錐單獨在一起才說這次來是因為譚清逸送過來一份名單,管錐說那趕緊把名單交給丁卓啊。羅大佐說已經交了,但丁卓說這份名單是假的,有一部分買家的名字是虛構的,還有一部分人是前幾年就已經落網的。
管錐聽到這裡覺得事情比計劃的要糟糕得多,譚清逸拿到的名單是假的,說明刁毛輝並沒有那麼信任譚清逸,有可能他已經在懷疑譚清逸了,甚至這是刁毛輝做的一個局也說不定。
這樣一來譚清逸姐弟倆就有危險了。梁道安可能看在梁嘯的面子上不殺譚清逸,但一定會審出譚清逸背後的人,也就是管錐和羅大佐。
管錐躺在一塊青石板上盯著天空,對旁邊的羅大佐說:「譚清逸不能再留在這裡了,她不是刁毛輝的對手,得想辦法把她弄走,不然我們倆都有危險。後面的事情本來就夠兇險了,她留下來有害無益。」管錐搖搖頭,責怪自己道,「不該讓她查到我的身份,一開始就不該留下彈殼。」
羅大佐一臉不解:「現在梁道安看得那麼緊,你怎麼把她弄走?」
「總會有辦法的,你回去以後想辦法通知譚清逸,她得想辦法讓梁嘯發燒,不管真的假的,要讓梁嘯住進新廟的康復醫院,」管錐想了一想繼續說,「讓酒肆李在新廟準備好人和車,一旦有機會就把他們姐弟倆和梁嘯一起送回國去。」
羅大佐答應之後像是想起了什麼,扭頭看著管錐說:「對了,酒肆不能再開下去了,每天沒什麼客人,我們倆還常去,丁卓說這麼下去時間長了會引起懷疑。他讓酒肆李在新廟找個其他生意做,酒肆李讓我問問你的意思。」
這個變數正中管錐下懷,他最近腦子裡也在想這個事情,酒肆李無論是做菜還是釀酒都實在不怎麼樣,所以客人很少,長久下去梁道安不懷疑其他人也會查他。所以想都沒想就回答說:「讓他去賣報紙。」
「新廟已經有一家賣報紙的了。」
管錐並沒有詳細解釋自己的計劃,隨口說道:「現在那家我去過很多次,太麻煩了。你讓酒肆李在菜市場附近租個門面,就賣報紙。沒什麼技術含量,成本又低,人還輕鬆,當地中文報紙雜誌那麼多,這是最適合酒肆李乾的活兒。」
羅大佐沒再提出異議,光憑酒肆李做菜的味道就能判斷出他不是個廚子,賣報紙倒不會輕易露餡兒。
三天後,是管錐在積星堆的最後一天,替代種植的所有工作幾乎已經做完。管錐和醜人正在地里陪著技術人員,這些技術人員說是勘察水利、土質,反正管錐只看他們在工作,但具體做什麼他也看不懂,他什麼也不用做,只是跟醜人一起閒聊。
太陽眼看就落山了,這時候兩個穿著迷彩背心、戴著草綠色作訓帽的人風塵僕僕地走了過來,胸前印著鷹箭旗,一看就是老八寨來的。
走近一問才知道,說是梁嘯發燒暈過去了,梁道安已經派人把梁嘯送去了新廟。梁道安說自己腿腳不方便,刁毛輝又太忙,加上這些年不在新廟也不熟,醜人在新廟熟人多,讓醜人去新廟的醫院安排個好的醫生給梁嘯看病。
醜人回覆說我馬上就去,又回頭看著管錐,管錐知道這是在問自己的意思。管錐說道:「去吧,我陪你一起去。」
管錐一聽說梁嘯要去新廟治病,知道機會來了,沒想到譚清逸辦事這麼利索。
新廟是小城,只有一家中國人開的康復醫院才能稱之為醫院,其餘頂多算是診所。梁嘯要看病,一定是去這家。
醜人帶著管錐一路到了康復醫院,在醫院走廊里找到了滿面愁容的譚清逸,說是梁嘯正在被搶救。醜人讓管錐和譚清逸在原地等,自己要去找熟人。管錐一聽,趕緊把醜人拉住,說你先去給嫂子買點兒吃的,現在梁嘯已經在被搶救了,找不找熟人都一樣,醜人點點頭下樓了。
管錐把譚清逸帶到沒人的地方,問她是怎麼讓梁嘯發燒的,譚清逸說自己是學藥理的。管錐本來以為她要把梁嘯凍病或者用檳榔之類的,沒想到遇到個學霸。管錐沒再糾纏這個問題,轉而問名單是怎麼拿到的,譚清逸說:「小輝讓譚超保管的,譚超就抄寫了一份。」
管錐先是告訴譚清逸,說刁毛輝已經不相信他們姐弟倆了,讓他們現在就準備回國。
譚清逸說:「我早就想著這一天了。」
管錐說:「想就行,你暫時什麼也別做,什麼也別說。」
譚清逸點頭之後,管錐也不管醜人,自己直接去找了酒肆李。酒肆已經歇業了,東西也已經清點完畢,酒肆李正坐在門口抱著個水菸袋乘涼。管錐跟酒肆李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問酒肆李能不能想辦法買通醫院的醫生,酒肆李說:「這種事你來找我有什麼用?康復醫院這麼重要的地方,049肯定有人。」
酒肆李當天晚上就聯繫了丁卓,獲得丁卓同意之後,管錐回住處換了套衣服又回到醫院。醜人這時候已經跟譚清逸一起吃完飯了,醜人問管錐幹什麼去了,管錐說自己在積星堆這幾天衣服帶的不多,換得不勤,剛才趁沒事幹回去換了身乾淨衣服。
譚清逸這時候臉上表情輕鬆了一些,梁嘯已經醒了過來。醜人又提了一遍,要去找這裡的副院長,被管錐阻止了,管錐說梁嘯已經醒了,應該不是什麼大病。再說自己也認識人,不用麻煩醜人。
醜人也樂得省了麻煩,現在是半夜,去找人很可能要等到明天白天。看管錐這麼積極,醜人就跑去金城公館了。
醜人走了之後,管錐告訴譚清逸,明天上午自己會帶醜人過來,然後醫生會說梁嘯得了腦炎,有可能會留下後遺症,包括智力障礙和肢體運動障礙。這裡醫療條件不太好,建議去中國治療。
譚清逸聽出管錐話里的意思:「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你就讓醜人回去把情況報告給梁道安,你不要提去中國的事情,梁道安自己會提出來的。」
譚清逸還是不太放心:「他要不讓我去怎麼辦?」
管錐:「別擔心,他自己不敢過去,不可能不讓你去,最多派人跟你們過去。一旦到了那邊,他的人對你不會構成任何威脅,我都安排好了,你相信我。」
譚清逸束起長發,無奈地笑了笑:「我也只能信你了。」
跟譚清逸交代完,管錐也沒在醫院久留,他不確定這裡有沒有刁毛輝的人。管錐回到住處已經半夜,匆匆洗了個澡,倒在沙發上打了會盹,天剛亮就直奔金城公館,醜人不出所料地還在賭博。
好不容易把醜人從賭桌上拉下來,管錐說:「八爺讓你過來照應醫院的母子倆,你在這兒玩通宵,要是讓八爺知道了能不發火?八爺有多心疼他這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醜人自知理虧,也沒說什麼,跟著管錐一起來到了醫院,找到譚清逸,三個人一起去吃了早餐。回到醫院時醫生已經上班,把三個人叫到辦公室,跟他們說梁嘯的病情,醫生說的跟管錐昨天跟譚清逸說的如出一轍,這當然是丁卓在背後做的工作。
譚清逸當著醜人的面眼淚就出來了,管錐也是唉聲嘆氣的,醜人更是急得直跺腳,過了一會兒醜人先說:「嫂子你別急,你在這裡等著,我回去跟我爸說,反正不管怎麼樣梁嘯的病總要治,要去最好的醫院,要去中國。我爸不讓你們去也不行,必須去!」
醜人說完拉起管錐就走,出了醫院大門,管錐掙開醜人的手說:「這件事你自己去,八爺的家事我不方便管太多。你見到八爺之後,去不去中國的話你最好不要說,等八爺自己說,畢竟那是你嫂子,八爺現在疑心重,你的行為不要讓他產生什麼不好的聯想。要是八爺說讓他們去中國,你就說最好讓譚超送他們去,畢竟他是梁嘯的舅舅。你懂嗎?」
醜人點點頭說:「我知道了,那你在新廟等我,我說完就回來。」
醜人到老八寨之後,跟梁道安匯報了梁嘯的病情,刁毛輝也在場。跟管錐判斷的一樣,梁道安幾乎沒有猶豫地說:「那還等什麼,趕緊去啊!」
刁毛輝和醜人都不說話,梁道安好像自己想起什麼,說道:「得派個得力的人送我孫子去才行。」
醜人說:「讓譚超去吧,畢竟是梁嘯的舅舅,照顧起來也能放心些。」
梁道安聽到這個建議點點頭,剛要說話,刁毛輝上前一步插嘴道:「譚超不行,最近我這邊事多,他走不開,換個人吧,反正梁嘯是八爺的孫子,換誰去也不能怠慢了梁嘯。」說完又朝梁道安使了一個眼色,梁道安心領神會,點點頭對著刁毛輝說道:「嗯,你說得對,現在把譚超派走很不合適。小輝你那邊石正和葉介良誰有時間?」
刁毛輝想了一下說:「石正吧,他心細一些,照顧得也能周到點兒。」
梁道安對刁毛輝的話不置可否,算是默認了,說道:「醜人你去安排,要快,不要害怕,譚清逸和梁嘯跟我們的生意沒關係,對面應該不會為難他們母子。這件事絕不能耽誤了。」
醜人答應之後就走了出來,徑直去找石正,卻被後面趕來的刁毛輝拉住,刁毛輝對醜人說:「我去幫你找石正,你去把我剛買的那輛車開過來,你和石正開那輛車把他們帶到邊境,然後你把我的車開回來,我會安排對面的人開車去接他們。」
醜人沒有多想,接過刁毛輝遞來的鑰匙往刁毛輝的住處去了。他把車開到地點等了足足有一個小時,刁毛輝這才帶著石正從遠處走來,醜人問為什麼這麼久才來,刁毛輝回答說開始沒找到石正。
醜人沒多說什麼,開車帶著石正一路到新廟。車剛開進醫院的時候,管錐正跟譚清逸站在醫院的窗戶前,見車上下來的人是醜人和石正,管錐知道譚超一時半會兒是回不去了,但事已至此,只好先把譚清逸母子送回去,譚超日後再想辦法。
譚清逸看到車上下來的是石正,情緒差點兒失控,管錐馬上反覆提醒她說:「穩住,穩住,你要想帶梁嘯回去,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譚超留下應該是刁毛輝的主意,我會想辦法把他帶回去。」
譚清逸聲音里幾乎帶著哭腔說道:「不管是誰的主意,扣下譚超就是要他做人質,我和梁嘯要是不回來他們會殺了譚超的。我們不能走。」
事情緊急,眼看醜人和石正就上樓來了,管錐說:「你們先回去,譚超交給我,只要我能活著回去,就一定把他帶回去!」
說著醜人和石正一前一後從樓梯走了上來,他們看到的只有譚清逸一人愁容滿面地站在窗前,兩人以為譚清逸是為梁嘯的病情發愁,也沒有懷疑什麼。醜人見到譚清逸一張口就想問管錐在哪兒,但想到管錐交代過自己,現在石正在場,也就沒有提及。
在醫生的幫助下,三人把梁嘯抬到車后座,譚清逸在后座照顧梁嘯,石正開車,醜人醉心於刁毛輝這輛車的做工和乘坐體驗,四人一路無話。
車到邊境的約定地點,刁毛輝安排接梁嘯的兩個人已經到了,石正把車交給醜人,帶著譚清逸和梁嘯上了對面的車,醜人獨自一人開車返回。
從邊境到老八寨途經新廟,醜人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開著刁毛輝的新車去金城公館玩到半夜才開了間房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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