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老蘿蔔頭兒


  第二天上午,酒肆李的報刊亭開張,管錐過去買了本雜誌,雜誌里夾著丁卓傳過來的消息,說梁嘯已經住進了醫院,石正一直陪在譚清逸身邊。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為了不打草驚蛇,暫時沒有拿下石正,但醫院那邊已經安排好了,短期內梁嘯不會出院,譚清逸和石正都會被暗中監視。最後,丁卓叮囑管錐,注意自身安全,名單能拿到最好,拿不到再想其他辦法。

  雖然丁卓這麼說,但管錐知道,如果那份名單拿不到,想靠國內拉網把這批貨一網打儘是非常困難的,也可以說是不可能的。貨一旦入境,就成了大海撈針,以刁毛輝的辦事能力,必然選擇化整為零的策略,這樣一來不要說丁卓,神仙也做不到滴水不漏。

  管錐拿出打火機將紙條燒了。他知道醜人昨晚應該在金城公館鬼混,於是來到金城公館門前,看到門口停著刁毛輝的那輛新車,然後找熟人問到了醜人的房間位置,進門後兩人聊到梁志的事情,醜人說:「歌丹不是被殺了嗎?」

  管錐點點頭:「雖然兇手已經被處死了,陳漢生也死了,但歌丹生前可是以昂登的名字在幫楚隆做事,這件事很可能是楚隆在背後指使的,只是現在沒人顧得上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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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錐這麼一說,醜人也覺得不能輕易放過楚隆,尤其是這段時間醜人發現和刁毛輝疏遠了許多,這令他更加想念梁志。醜人越想越氣,恨不得馬上去殺了楚隆給梁志報仇。管錐眼看著自己點的火在醜人心裡越燒越旺,又立即開始滅火,說楚隆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現在不能讓醜人急於報仇。

  見醜人平靜了一些,管錐又試探性地問醜人知不知道刁毛輝最近清倉是要做什麼?令管錐沒有想到的是,一提這件事,醜人馬上又暴跳如雷。他說自己早就聽說了一些傳言,只是不能確定,但是從最近事情的發展來看,好像傳言就是真的。

  管錐也一臉愁苦地說:「他們這麼做是想幹什麼?難道八爺準備讓刁毛輝接班?那把你往哪兒放?」

  醜人盯著管錐,認真地說:「誰也不會接班,他們在準備後路,把能變現的全都變現,然後帶著這些財產遠走高飛,最後剩個爛攤子給我,肯定是這樣。」

  醜人說的這些管錐早就知道,但還是佯裝大驚:「這太過分了吧?梁氏這麼多年在金三角光仇家就不知道有多少。他們拍拍屁股走了,把你一個人留下來,梁氏所有的仇都要你背,所有的債都要你還。梁氏空殼套在你身上是會讓你送命的啊。」

  被管錐這麼一說,醜人突然感到有些恐懼。他覺得管錐說得有理。形勢比他預想到的還要可怕。更可怕的是,醜人發現自己身邊只有管錐可以信任,他只能求助於管錐。

  他問管錐該怎麼辦。管錐反問醜人:「不是我想怎麼辦,而是你想怎麼辦?」

  醜人一臉懵懂,問道:「我能怎麼辦?」

  管錐嘆了口氣:「我給你出的主意,你肯定不會去做。」

  醜人來了興趣,往前湊了湊說:「你說說看。」管錐說:「上策是讓你跟八爺翻臉。你願意嗎?」醜人嘆口氣說:「他養了我這麼多年,我不忍心。」

  管錐說:「他們把梁氏搬空之後,留給你的只有梁氏這塊招牌,但如果你沒有自保的實力,這塊招牌只能給你帶來滅頂之災,所以不能讓他們把所有東西都帶走。」

  醜人沉默了很久。他好像終於給自己的優柔寡斷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理由,說:「如果翻了臉,還是不能把那些東西留下來呢?」

  這也是管錐在考慮的問題,要想說服醜人跟梁道安魚死網破就必須有一個理由,但管錐在情急之間也想不到更好的說辭,只好敷衍道:「魚死網破不是我們的目的,這件事你提早沒跟我說,現在短時間內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讓我再想想吧,你先回去,暫時不要和他們說這件事。另外,你最好找八爺要點兒人。」

  醜人聽到管錐讓自己去要人,臉上一驚,問道:「你不會是想讓我跟我爸拼命吧?」

  管錐故作輕鬆地說:「我怎麼會讓你去跟八爺打呢?畢竟親疏有別,你和他有幾十年的父子情,我只是個外人。」

  醜人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管錐點點頭:「知道知道。」

  管錐表現得越是失落,醜人越是覺得不好意思:「我真不是那個意思。現在他們打算跑路,把我一個留在這兒,這等於讓我自生自滅。現在能跟我同進退的只有你了。」

  管錐突然覺得有些同情醜人,他甚至覺得如果自己不是身負使命,面前的這個人或許能夠成為自己的朋友。想到這裡他有些難過,正邪的懸殊註定他們只是死敵。管錐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微笑著拍拍醜人的肩膀,說道:「好,同進退。雖然我也不知道最後結果怎樣,但我們是朋友,我會盡全力幫你做你想做的事情。」管錐說這些話的時候,心裡越發難過,這種堂而皇之的欺騙讓他幾乎不認識自己了。

  醜人聽到這些話大受感動,抓住管錐的胳膊激動不已:「不管最後結果怎樣,你都是我的兄弟。」

  交談中管錐一直在想,要不要找個理由讓醜人去拿那個名單,但最後還是否決了這個想法。現在梁道安和刁毛輝都盯著醜人,名單應該不會讓他輕易拿到,況且醜人辦事輕浮,弄不好就會暴露自己。

  醜人回老八寨之後,管錐突然想起梁道安的清倉計劃連醜人都有所耳聞,羅大廚不可能還蒙在鼓裡,按照他以往的行事習慣,應該會照例給邊防部隊打舉報電話。想到這裡管錐馬上去找了酒肆李。

  聯繫上丁卓後,丁卓說最近都沒有接到老蘿蔔頭兒的舉報電話,管錐說自己要去跟老蘿蔔頭兒攤牌,丁卓立即制止了管錐,說現在為時尚早,老蘿蔔頭兒最近的沉默很微妙。丁卓說自己要親自試探一下老蘿蔔頭兒,但需要管錐再確定一下他對梁氏目前的行為是不是真的不知情。

  管錐答應下來,這對他來說不算什麼難事。

  從酒肆李那兒走出來之後,管錐找到羅大佐,問他能不能從裴萬歲那裡弄些可靠的人出來,羅大佐問:「你要做什麼?」

  管錐說:「接下來有些事情不能讓梁道安知道。我擔心裴萬歲和梁道安的關係,會使計劃泄露。」羅大佐忍不住嘲諷:「你太小看裴萬歲了。一行有一行的職業道德,裴萬歲這一行,就是花錢請他的人去殺梁道安,裴萬歲也會裝作不知道的。而且我跟你說,我跟著裴萬歲這麼多年,也是有不少親信的。不少中國人都是我帶出來的。」

  管錐:「那就好,找兩個人來,這次隨便找,不需要找可信的。我現在去一趟老八寨,當天就能回來,你帶人在新廟等我。」

  羅大佐想問管錐到底想做什麼,但管錐沒給他機會,跳上自己的車,一踩油門朝老八寨開去。

  見到梁道安時已經是中午了,正是午飯時間,士兵們在門口的棚子下面吃飯,梁道安在屋裡的飯桌上吃,飯桌上還有羅大廚和刁毛輝。梁道安見到管錐問管錐吃了沒有,管錐說沒有。羅大廚去取了一副碗筷,管錐坐下來跟飯桌上的人邊聊邊吃。

  梁道安問管錐這時候來有什麼事,管錐放下筷子,有點兒不好意思地說:「有朋友找我,想拿白藥,說鷹箭旗的貨沒話說,該多少錢就多少錢。」

  梁道安也停下筷子,稍加思索後問:「你上次不是還說對面在嚴打,沒人敢買嗎?怎麼這嚴打的風連一個月都沒刮滿就過去了?」

  管錐一開口梁道安就知道上次說嚴打是句空話,但沒想到管錐這麼快就露餡兒了。不過想到自己馬上就要離開這裡,也沒太在意,只是在心裡感嘆管錐到底還是比不上刁毛輝辦起事來滴水不漏。

  梁道安等到管錐回話後,吩咐刁毛輝飯後拿五公斤白藥給管錐。沒等管錐道謝,梁道安又問道:「還是上次的買家?」

  管錐點頭說「是」,梁道安又警告道:「你可要小心點兒,對面最近眼睛睜得大,我的貨也沉了不少。你還是像上次那樣,在江口交貨?」

  管錐信心十足:「對,已經約好了,這邊要是順利的話,明天晚上我就派人把貨拿去江口。」

  一頓飯下來,刁毛輝和羅大廚一言不發,吃完之後刁毛輝按照梁道安的指示把貨交給管錐,除了必要的交代之外沒再多說什麼,管錐帶著貨回到新廟時,羅大佐已經帶著人在管錐家裡等著了。

  管錐把箱子裡的海洛因往桌面上一放,看著羅大佐帶來的那兩個人問:「知道這是什麼嗎?」

  其中一個人說:「這是白藥吧?」

  管錐點點頭:「你們兩個以前運過這東西沒?」

  兩人點頭表示以前送過,管錐也滿意地點點頭,接著說:「把這些東西送到北邊的江口,交給那裡的人,你們兩個,一人5000塊錢。」

  那兩個人還想加價,被管錐的手勢止住:「江口就在兩國交界處,這裡不是中國,所以你們也別想拿中國的標準討價還價。如果你們願意把貨給我送到昆明,一千克一萬,你們敢送嗎?」

  這兩個人自然是不敢的,對這裡的毒販來說,毒品進入中國境內所面臨的危險係數會陡然升高,管錐吃定了自己面前這兩根「油條」不會接。

  面前的兩個人不出所料地拒絕了管錐的提議,表示只要管錐再出點兒盤纏錢,這活兒他們就接下來。

  管錐滿意地點點頭說:「貨送到之後,你們兩個人每人加1000塊錢酬謝。這1000塊錢是直接給到你們手裡,不需要跟裴萬歲分紅。」

  錢談成之後,管錐親自教他們販毒的技巧,這些東西對管錐來說輕車熟路,畢竟他以前沒少在工作中研究毒販,隨便亮出一手也會讓人相信他是個資深毒販。

  第二天,太陽升起不久,羅大廚乘坐專車來到新廟。這個人每天這個點都會準時出現在新廟最大的菜市場,為梁道安選購最新鮮的食材。

  以往買完菜羅大廚都要到街的另一頭為梁道安買當天的報紙,但現在菜市場門口新開了一個報刊亭,聽說是以前新廟的一間酒肆老闆開的。這對羅大廚來說是好事,因為買報紙不用跑那麼遠了。

  羅大廚買完報紙之後,跟開車的司機說自己忘了買作料,讓司機再等會兒。他下車進了菜市場之後卻從後門出來,跑去了一個公用電話亭,撥通了那個他十分熟悉的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他輕車熟路地報上自己給自己取的代號「老蘿蔔頭兒」,然後將管錐要運貨的時間及地點都告訴了對方。

  確定對方記下之後,羅大廚補充說道:「一共五千克,錢還是打到原來的卡里。」

  稍等片刻之後,對方報出了卡號,請羅大廚確認。

  羅大廚明知對方看不到,還是點了點頭,說:「對對對,就是這個卡號,要快點啊。」

  羅大廚的電話是打給邊防部隊的,他舉報了管錐販毒的信息。邊防部隊對提供線索者的獎勵是一克一元,羅大廚這些年憑著舉報的線索,著實賺了不少錢。他以為獎勵會像以往一樣打進自己的卡里,卻沒想到電話剛掛掉,就有一高一矮兩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羅大廚一臉驚恐地盯著面前的兩個人,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老蘿蔔頭兒是吧?」

  羅大廚搖搖頭:「我不是。」

  對面的人不理他,繼續說:「我們不確認你的身份不會貿然來找你。」說著那兩人又報出了羅大廚以往接受獎勵的銀行卡帳號。

  羅大廚不得不相信這兩人的身份,卻立即換了副面孔,小聲指責:「我是匿名舉報,你們不是承諾過不會倒查匿名舉報人信息的嗎?你們這是違反紀律。這樣以後誰還敢給你們提供線索?」

  來人說:「說得對,但你的情況不一樣,你掌握了我們情報人員的信息,為了我們情報線的安全,不得不把你找出來。這一點還請你能諒解。」

  羅大廚點點頭:「你們做什麼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也總是有義正詞嚴的理由。我只是個廚子,你們現在來找我幹什麼?」

  「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你可不是個普通廚子,梁道安的專用大廚兼梁氏大內總管。對不對?」

  羅大廚只好點頭:「你有事快說,司機就在對面街上等我,要是被他看到,我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來人也不繞彎子了,開門見山說道:「聽說梁道安最近有一大批貨要運往中國賣給不同的買家,我們需要這批貨的情報。」

  羅大廚愣住了,他沒有想到中國邊防部隊能這麼快掌握這些情況,這說明他們在梁氏還有其他情報源頭。不過這批貨對梁道安來說,算是收山之作,要不要把情報提供給眼前的人,他還需要斟酌一下,他問道:「值多少錢?」

  「這批貨在一噸以上吧?如果你提供的線索能幫助我們把這批貨打掉,你能拿到的獎勵在100萬元以上。」

  100萬,對羅大廚來說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在梁氏這麼多年拿的巨額工資,加上緝毒獎勵,也就100多萬。但現在只要提供一些線索,就能把自己的資產翻倍,這對愛財如命的羅大廚來說是個不小的誘惑,他爽快地將這件事答應了下來:「好,我試試,有什麼線索我會用原來的方式告訴你們。」

  來人點點頭,又接著問道:「我能多問一嘴嗎?」

  羅大廚說:「你問。」

  「這麼多年下來,你為什麼一直給我們提供情報?」

  面對這個問題,羅大廚猶豫不決:「我是個老光棍,老婆死得早,兒子估計也死了,又沒什麼本事,就只會做菜。我在新廟開了個小飯館,後來認識了一個常來吃飯的人,他見我懂食療養生,做飯味道也不錯,就讓我去給他做飯,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大毒梟梁道安。但我知道他身份的時候飯店也關了,人已經在老八寨了,他給我的待遇也不錯,我就在那裡做了。但我知道販毒害人是不對的,所以就給你們打電話舉報了。」

  「好吧,我給你一個新號碼,你以後直接找他,代號049,有情況直接跟他聯繫。另外,這是一部微點相機,有需要的時候可以用上。」

  羅大廚接過紙條看了一遍就把紙條撕了,然後把相機還了回去:「這東西我用不上。」

  說完羅大廚從兜里掏出瓶作料,裝作剛買完作料的樣子往車子走去。

  中午,羅大佐找來的兩個人開著一輛破車上路了。為了更像資深毒販,管錐讓羅大佐開車跟在他們後面,羅大佐不參與交易,只遠遠地看著,這是跟貨,毒販們走貨時大多會有人跟。因為一旦貨在半路出任何情況,跟貨的人都可以輕易逃脫,並在第一時間將情報傳遞給貨主。

  那兩人把車開到江口時天已經黑了,按照管錐事先交代的,在江邊一排船里找到一艘掛著三盞煤油燈的小船,上面坐著一個正在抽菸的人,雙方對了口令之後,兩人把五公斤海洛因交到了對方手裡。

  至此,這筆交易算是完成了。羅大佐在遠處的樹林裡看著這一切,雖然看得不太清楚,但他能聽到雙方互道一路平安。

  這次來接貨的人自然也是丁卓安排的,從水面上走的好處是能防止跟蹤,夜晚江面安靜,如果有另一艘船跟來,很容易就能發現。

  老蘿蔔頭兒的身份被確定後的第三天上午,羅大廚給049打了電話。令人失望的是,羅大廚說自己沒有拿到關於那批貨的任何信息,梁道安從來不在人前談論這件事。

  丁卓沒再多問,照常對羅大廚表示了感謝,叮囑他多注意自己的安全。丁卓在等待,他知道老蘿蔔頭兒打這通電話絕不可能只是為了說句廢話。

  果然,羅大廚支支吾吾說自己還掌握另一條消息,丁卓問是什麼,羅大廚才慢悠悠地說:「吃午飯的時候,梁道安說南北聯盟軍這批貨是塊肥羊肉,只是燙得慌,還是不要管了。」

  丁卓聽出這裡面有事,接著問:「他為什麼這麼說?」

  羅大廚分析:「今年的新鴉片快出來了,現在都在出舊貨。梁氏有人得到消息說南北聯盟軍有幾百公斤的貨要賣去你們那裡,而且這幾天就會開始運。他們的運貨路線是要經過梁氏地盤的,按這裡的規矩,需要向梁氏交一筆過路費。但這次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們沒有交,可能是怕梁道安不給他們過吧,所以這次他們打算偷偷運過去。現在梁氏有人建議梁道安把這批貨劫了,梁道安先是跟刁毛輝說『寧撞金鐘一下,不打破鼓三千』。所以這個消息就被封鎖了,現在梁氏知道這個消息的應該不超過三個人。」

  丁卓的聲音還是波瀾不驚:「這個消息非常重要,我們對這件事毫不知情,幸虧你及時告知。也是我工作失職,這麼重要的事情竟然沒收到一點兒風。」

  羅大廚聲音又支吾了起來:「那個……就是……這個……」支吾了半天也沒有說出口。

  丁卓聽出他的為難,說道:「現在時間緊,我們不要繞彎子,有什麼事直說,能滿足的我儘量滿足。」

  「南北聯盟軍這批貨如果你們抓到,獎勵的錢是不是也跟以前一樣?」

  「是,肯定一樣,這點你放心。」

  「那這次能不能快點兒?」

  「怎麼,急著用錢嗎?」丁卓問。

  「我準備回老家去買個房子,以後我做不動了,就回去養老。」

  丁卓沒有急著回答,停頓幾秒才說:「你的情況上次他們兩個回來跟我匯報了。你看這樣行不行,這批貨一旦落網,化驗了質量之後,我爭取在規定時間內儘早給你打過去。」

  「好好,這樣最好。」

  丁卓又問:「我聽他們兩個說,你有個兒子,但兒子不在了,是怎麼回事?」

  羅大廚:「是有個兒子,貪玩,在這邊不知道得罪了誰,突然就失蹤了。他們都說被殺了,我不信,我找了很多年,但一直沒找到。我也認命了,做好眼前事吧。」

  丁卓為自己的提問向羅大廚道歉之後,安慰道:「你這麼大年紀了,如果哪天想回來,可以告訴我,我會為你安排好一切。」

  羅大廚道謝。

  跟羅大廚通話結束之後,丁卓馬上聯繫了酒肆李,讓酒肆李把老蘿蔔頭兒提供的情報告訴管錐。丁卓說自己會讓南北聯盟軍那邊的關係去查這條線,讓管錐提前做些準備。

  要是放在以前,管錐恐怕還不知道要做什麼準備,但現在他清楚,自己要做最壞的打算。

  第二天,管錐還在為這一堆事情發愁,梁道安的貨還一籌莫展,現在又來了一個攪局的南北聯盟軍。如果丁卓在南北聯盟軍的情報來源失靈了,那就只有靠自己這一條線了。管錐正想著,羅大佐卻上門了。

  羅大佐從酒肆李那裡帶回了情報,情報上是最壞的消息,南北聯盟軍的情報人員弄不到買家名單,唯一拿到的是南北聯盟軍這批640公斤海洛因在當地的販運路線。但這批貨在中國境內怎麼走就查不清了。

  這是可以理解的,這批貨肯定是由南北聯盟軍的人運送,路線相對容易拿到,但貨進入中國以後的情報,就很難知道了,說不定楚隆自己都講不清楚。

  管錐想了一上午,和羅大佐吃午飯的時候突然看到了醜人,醜人這段時間無事可做,肯定是來新廟鬼混,正好也來這家飯店吃飯。醜人沒有注意到管錐的眼睛在不遠處死死盯著他,看了醜人一會兒,管錐覺得應該給醜人找點兒事情幹了。

  管錐喊醜人,醜人見到管錐也很高興,索性三個人拼在一起吃,吃完之後在管錐的暗示下羅大佐自己找地方玩去了。而管錐帶著醜人直接回了自己的住處,管錐說自己有一份大禮要送給醜人,醜人急得摩拳擦掌,想都沒想就跟管錐去了。

  到了住處,管錐給醜人倒水,醜人直搖手,讓管錐快說。

  管錐把臉上嬉笑的表情一收,正色說道:「現在八爺和刁毛輝要走,什麼都不給你留,對吧?」

  醜人木然地點點頭:「說重點,說重點。」

  管錐吸了口氣說:「在這種地方什麼都沒有也就意味著什麼都做不成,可能還要背上樑氏幾十年來積累下來的仇家。對不對?」

  醜人急得直拍桌子:「對對對,你說得都對,能不能說說重要的?」

  管錐直勾勾地看著醜人:「現在有一批貨,要偷偷從梁氏的地盤過,不交錢。八爺知道這件事,卻給捂下來了,不讓人管。」

  醜人這下來了興趣,說道:「誰這麼大膽子從我們修的路上過不交錢?是誰這麼有種?」

  管錐說:「南北聯盟軍。」

  醜人那張臉像是脫離了脖子懸在半空中久久不能動彈,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張得大大的,等回過神來說:「他們往年這個時候都會有一大批貨從我們的路上過,新鴉片快收了,去年的存貨都會走掉。」

  管錐點點頭:「640公斤。」

  醜人對這個數量倒是不甚驚訝,說道:「怎麼說?你敢不敢跟我去南北聯盟軍要錢?那是不小一筆錢呢,我們倆對半分。」

  管錐對醜人的這個想法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武進這些年扶著這個人一路走來到底是有多艱難。不過他也佩服武進,能扶持這麼一個人起來。不過在醜人身邊開展情報工作要簡單得多,要是在刁毛輝那種人身邊,工作就很難開展了。

  管錐收起思緒,對醜人說:「過路費再多能多到哪裡去?」

  醜人若有所思:「那怎麼辦?那麼多錢就不要了?路白白給他走了?」

  管錐鄭重其事地說:「我想把這批貨給劫了。這樣一來即使八爺把一切都帶走了,你也還有資本。」

  醜人對管錐的這個想法感到十分受用:「對對對!就這麼幹,早晚把他們老窩給炸了!」說到這裡,醜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你說我爸為什麼不管這件事呢?」

  管錐說:「他們要撤離了,當然不想為了這點兒小錢節外生枝。」

  「那我爸要是知道是我乾的怎麼辦?會不會罵我?」

  「都這會兒了你還怕他罵你做什麼?他現在既然不想惹南北聯盟軍,也自然不會對你做什麼過分的事情,罵兩句沒什麼,你被罵得還少嗎?」

  醜人不停地點頭,兩人說干就干。後面兩天時間裡,醜人開車帶著管錐把路線圖上標註的路線走了一遍,說是開車,其實也只是開車到附近而已,真正的路線只是一條羊腸小道,必須靠雙腳一點點走。

  在這條路上,管錐確定了伏擊地點。那是兩座山中間的最低位置,再往前走有兩條路,往右走是山連著山,平時只有獵人會走。這種大山裡的路半年沒人走就會被茂密的雜樹吞沒,不仔細分辨幾乎看不出有路。往左走很快就能出山,穿過一大片農田,直通中國。南北聯盟軍的貨去往中國,肯定走左邊。

  確定之後管錐把這件事告訴了羅大佐,讓他去找人。在知道管錐的計劃之後,羅大佐說管錐瘋了,拒絕接受這樣的安排,但最終還是經不住管錐的軟磨硬泡,答應從裴萬歲那裡找人,並且管錐特意交代要把上次提到的那幾個值得信任的人找來。當然,找人是要錢的,算了價格之後,管錐發現最多只能叫來50個人。

  根據情報,南北聯盟軍為這次準備了150個人的軍隊護送。要是指揮得當,恐怕跟梁道安打上一場也不一定會吃虧,管錐要對付這樣的對手多少覺得有些吃力。但不管怎樣,事情最終還是開始了,醜人瞞著梁道安、管錐瞞著丁卓開始了。

  管錐提前準備了驅蚊藥和基本的後勤補給,羅大佐把人馬直接帶到伏擊地點,管錐親自帶隊把戰鬥時的位置和命令演練了整整一天。又找到那個馬蜂窩,從裡面取出之前藏進去的M21零部件,管錐驚嘆馬蜂們施工質量之精良,使這支槍經歷這麼長時間依然毫髮無損。把零件全部拿出來之後,開始逐個清理,重新組裝。

  最後管錐把羅大佐信任的八個人叫到面前,讓他們順著路線往南北聯盟軍的出發地走,直到遇到送貨的隊伍,然後暗中跟著隊伍,逐個趕回來匯報對方隊伍的位置。

  第一個人回來的時候,管錐確定了之前的情報沒錯,150個人的衛隊帶著十幾匹馬出發了。傍晚時第二個人回來,說馬隊停下簡單吃了點兒乾糧之後繼續上路了,他們沒有帶夜宿工具,應該是要連夜趕路。

  這是跟情報上不一樣的地方,按情報上說的,他們應該休息一夜,第二天上午通過梁氏的控制區。管錐當時看到這裡的時候,還猜是南北聯盟軍應該知道梁道安不會為難,所以才敢在白天通過。但現在看來這是個煙幕彈,他們連夜趕路是打算在天亮之前通過梁氏控制區。

  管錐馬上把這些士兵召集起來,由羅大佐發布命令,告訴他們行動提前了。按照預定的計劃,管錐把人分成三個小隊,布置完任務之後,由各自隊長帶走。

  管錐又緊急叫來醜人,告知他眼下的情況,並交給他一項任務:在把馬隊逼入絕路的時候,由他下去交涉。醜人對這個任務略有不滿,他沒想到還需要自己衝鋒陷陣。

  因為彈藥不夠,管錐沒有能力把南北聯盟軍的主力當晚消滅在這兒,真打起來也會驚動梁氏的人。他給醜人出主意:「讓他們把貨留下自行離開是最好的結果,真打起來刁毛輝聽到槍聲,這些貨我們一點兒都拿不到。現在別人下去跟他們交涉,他們不會害怕,你出面了,他們會以為梁氏的兵力全都在這兒,這樣才能嚇住他們。」

  醜人雖然有些不大情願,但想到今非昔比,這些貨對他十分重要,不能被梁道安拿走,也只好答應管錐,親自去辦這件事。

  臨走前醜人指著管錐鼻子說:「你可別坑我。」

  管錐不以為然:「你要是死在下面,現在的爛攤子我收拾不了,八爺也不會放過我的。」

  醜人放心地轉身下山去了。管錐跟羅大佐在山上緊急布置,一直到凌晨三點,一切才勉強就緒,主要是管錐讓羅大佐去緊急採購的物資來得較晚,差點兒沒趕上。

  準備好一切之後,就等南北聯盟軍的馬隊進入伏擊圈了。管錐派出去的斥候輪流回來報告馬隊的位置,可以說一切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清晨四點剛過,天色已經泛青,斥候匯報的時間間隔越來越短,馬隊時間掌握得很準,只要在黎明前走出前面的山谷,他們就能跟接應的車隊接頭,這次的運輸任務也就完成了一大半。眼看就要通過山谷了,此時的南北聯盟軍人困馬乏,很多士兵連肩上的槍也不願意拿,將槍掛在馬背上。就在他們昏昏欲睡以為即將完成任務的時候,卻不知道距離他們僅有20米的草叢裡有一雙雙眼睛盯著他們,只等他們通過。

  馬隊順利與管錐布置的第一隊人馬擦肩而過,卻絲毫沒有察覺。就在他們通過不久,身後突然亮起三盞大燈,將馬隊成員的困意一掃而光。馬隊雖然也有燈,但都是些電筒,與管錐特別準備的大燈自然是沒法比的。整個馬隊像是突然被別人脫了衣服一樣手足無措。

  慌亂了幾分鐘,馬隊隊長丹脫突然下令加速前進,衝出前面山谷就可以脫險。整個馬隊趕著馬往前跑去,但道路狹窄,一百多個人的隊伍再加上馬,很難瞬間達到理想的前進速度,就像高峰期道路上毫無原因的堵車,明明路是通的,但還是會莫名其妙地堵起來,因為只要前車稍微剎車,後面就會有一連串的人跟著剎車。此時的馬隊也遇到這個問題,丹脫的指揮可以說沒有問題,在逃跑過程中還留下了一個班斷後,但一個班只有9個人,又暴露在燈光下,輕易就被管錐布置的30個人殲滅。

  很快,丹脫的隊伍到達三岔口,丹脫知道要選擇左邊的路,衝出山谷就行,所以馬上下達了命令,不再管身後的追兵,全力往左邊沖。但無奈他命令剛下,左邊又亮起了跟身後一樣的三盞大燈,前後六盞大燈照得馬隊連自己的影子都看不到了,甚至眼睛都睜不開。丹脫無奈,只好往右面的路口逃去,此時只要能衝出去就是萬幸,也顧不得右邊的路況了。

  令丹脫欣慰的是,這六盞大燈只是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除了剛才跟斷後的人交火之外,並沒有再開槍,這又給了丹脫逃跑的希望。

  但他的希望很快就破滅了,因為很快他就發現右面的道路前方也亮起三盞大燈。這次丹脫並不覺得驚訝,他再蠢也提前料到了這點,最後的三盞燈只是擊碎了他殘存的那點兒僥倖心理。

  這時四面人聲大作,喊著讓他們投降,聲音響徹山谷,回音不絕於耳。丹脫估計梁氏傾巢而出,自己卻不知道敵人在哪兒,又被大燈照得睜不開眼,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自己帶著這些人還能幹點兒什麼。整個馬隊此時開始騷動,恐慌情緒瞬間蔓延開來,第一波燈亮時他們還把掛在馬背上的槍端在手上,而現在有些人已經又把槍掛回到馬背上了。整個隊伍鬥志全無。

  原本四面八方傳來的聲音漸漸平息,山谷再次平靜下來。丹脫站在馬隊中間。此時從黑暗裡走來一個人,走近了丹脫才看清是梁道安的乾兒子醜人。醜人在這一帶還是有些實力的,所以他認識醜人並不奇怪,只是醜人不認識丹脫。這使得雙方第一個照面丹脫就輸了一陣。

  醜人大搖大擺地走到丹脫面前,問:「這是誰啊?為什么半夜從我這兒過連個招呼都不打?」

  丹脫自知理虧,現在對他來說保命是第一位的,只好搬出自己老闆,告訴醜人說自己是南北聯盟軍的。

  醜人冷笑,接著又哈哈大笑,笑夠了說:「你們不來我也正要去找你們。我哥那條命還沒找你們算,現在你們又送上門來。我給你們準備了1000多斤手榴彈,你想不想嘗嘗?」

  丹脫雖然也經常與人交火,但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用斤來計算手榴彈。

  見他不說話,醜人盯著他說:「怎麼?你還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嗎?」

  丹脫當然知道自己應該馬上繳械投降,但畢竟是南北聯盟軍干將,在千鈞一髮之際他又突然看到了一絲希望。自己面前這個人在梁氏地位特殊,要是綁了醜人,也許能夠使形勢逆轉,否則自己就這麼回去,肯定會被處罰。如果放手一搏成功了,那又將是另一番景象,自己一生的命運都繫於此刻的一念之間。想到這裡,他看醜人的目光開始變了,那是從羊到狼的轉變,由獵物變成獵人也只在一念之間,他的手開始摸向腰間的手槍。

  醜人察覺到了對手的變化,不過並不慌忙,因為管錐早想到了這點。醜人不慌不忙地轉身,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身後傳來丹脫的聲音:「不許動!」

  醜人知道身後應當有上百支槍指著自己,但也知道他們不敢開槍,回頭看了丹脫一眼,說道:「我既然敢來,還想不到你這一手?」說完醜人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醜人的手剛舉起來,丹脫胯下的馬像是被抽了骨頭一樣應聲倒地,丹脫也仰面倒在地上,步槍被甩出兩米之外。

  醜人聳聳肩,指著爬起來的丹脫說:「你沒有議價能力,剛才爆的只是馬頭,要不你挑一顆,我爆給你看?」

  看丹脫呆滯在原地一動不動,醜人大吼:「挑!」

  丹脫轉身看向身後的人群,手卻慢慢摸向腰間。丹脫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和腰間手槍的距離這麼遠,當手指觸到槍柄的時候,似乎感到非常安心。就在他準備拔出手槍的時候,手腕一麻,低頭一看,右手手腕已經被打穿了。

  這一槍徹底擊碎了丹脫的希望,他知道只要他再有一點兒反抗,自己的頭就會像那匹馬一樣,恐怕連頭皮在哪兒都找不到。他沒想到梁氏里還有這等槍手,消聲武器更為這一切增加了神秘感,丹脫不知道這樣的槍手還有多少。更為不利的是,就算他想拼一把,恐怕也指揮不動馬隊了,畢竟這一切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發生的。

  擊穿丹脫的右手之後,黑暗中的管錐放下了手裡的槍,這一次他學乖了,把彈殼裝進了口袋裡。耳邊傳來醜人的吼聲:「說話!你殺了我哥現在還想從我這兒揩油!」說著醜人抓住丹脫的衣領,瞪著眼睛咬牙切齒地說道,「我只說一遍,今天我不想殺人,給你十分鐘的時間,帶著你的人原路滾回去!你們的貨和武器我留下了,楚隆要是有種,就親自來取,老子等著他。」

  丹脫再也顧不上那點兒海洛因,帶著自己被繳了槍的手下在燈光的照耀下灰頭土臉地返回。

  等丹脫走遠之後,管錐讓醜人自己開車把海洛因運到離積星堆不遠處的一個山洞裡藏好。醜人本來的意思是直接藏在積星堆,但管錐覺得事情早晚要驚動梁道安,說不定他們會強行把貨拿走,所以要藏遠點兒,醜人一想也對,就沒再堅持。

  醜人走後,管錐帶著羅大佐和羅大佐的幾個心腹把前面打死的那幾具屍體運走了。刁毛輝其實聽到了一些聲音,也派人過來查看了。只是派來的人天亮才到山谷,只見到地上的血跡,還以為是當地獵人留下的,回去匯報說沒有異常,刁毛輝也沒有多想。

  管錐把屍體處理好之後跟醜人會合,管錐讓羅大佐遣散了大部分僱傭兵,只留下四個羅大佐比較信任的人,留給醜人看守那批貨。

  整件事情梁道安跟刁毛輝一直被蒙在鼓裡,直到楚隆派的人帶著丹脫找上門來。梁道安的第一反應當然是矢口否認,他這時候是最不想多生事端的,但當丹脫要找醜人出來對質時,梁道安才知道壞了。外界一直認為梁志死後醜人是梁氏的二號人物,醜人的所作所為自然是跟自己捆綁的,如果真是醜人做的,那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梁道安氣得直跺腳,但跺腳無用,還是要想辦法把事情和平解決了為好。

  刁毛輝很快提醒他這是個無法解決的問題,南北聯盟軍現在唯一的要求是讓梁氏歸還那640公斤海洛因。梁道安現在就是願意給,也拿不出這麼多貨來。倒不是手裡沒有,而是倉庫里那一噸多的貨已經許給了買家,大部分定金都已經付了,這時候毀約是要出事的,況且梁道安是打心眼兒里不想被宰。

  南北聯盟軍的人走了,給了三天時間,說三天後如果梁道安不交還那批貨,就派人來取。梁道安聽到這話氣得用拐杖把桌子上的檯燈都砸了,羅大廚意味深長地拍著他後背勸他說動怒傷肝。

  經羅大廚一提醒,梁道安的怒氣還真消了一半,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這麼喜歡養生,以及怎麼就這麼相信這個羅大廚。

  梁道安派刁毛輝去積星堆找醜人,路上他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小看了醜人。梁道安清倉跑路的消息現在傳得沸沸揚揚,醜人肯定心中有數,梁道安把梁氏值錢的東西都換成錢帶走他也心知肚明,只是梁道安帶走自己的東西醜人也無話可說。可嘴上說不出什麼理來,不代表心裡就能接受。

  一直逆來順受的醜人這次突然將了梁道安一軍,這步棋實在是妙,一邊得了600多公斤的貨,一邊又讓南北聯盟軍死咬梁道安,兩頭都不吃虧。

  刁毛輝把醜人從積星堆帶回老八寨,梁道安一見到醜人抬手就是一巴掌,說:「背著我在老虎頭上捉虱子,你是不想活了嗎?」

  無論梁道安怎麼罵,醜人就是抵死不認,還發誓說讓刁毛輝去積星堆搜。

  刁毛輝在一旁苦笑不說話,他當然知道醜人在說謊。在南北聯盟軍的人走了之後,他就想起那天凌晨的槍聲,後來他去現場看了,確定發生過槍戰。除了醜人沒人敢在這裡截南北聯盟軍的貨,這件事不管醜人承不承認,都是他做的。

  但無論梁道安怎麼問,醜人都咬死了不認帳。

  看著面前的僵局,刁毛輝把醜人拉到門外,心平氣和地問:「你老實說是不是你乾的?這件事的重點不是貨的去向。我問了丹脫,那天晚上有人用帶有消聲器的狙擊步槍打死了他的馬,有這個技術的人在金三角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歌丹算一個,可歌丹死了。不管這個人是誰,我都應該提醒你,他很可能跟之前襲擊武進的是同一個人,明白嗎?」

  刁毛輝說的這個細節讓醜人心裡一驚,但很快平靜下來反問刁毛輝:「你什麼意思?還是陳漢生的那一套,說我身邊有老貓?我早就被你們逼成光杆司令了,我倒是想讓對面派個老貓過來跟我親近親近,但人家對我沒興趣。倒是你,大權在握,應該多看看自己身邊干不乾淨。」

  刁毛輝看醜人打算一賴到底,一時半會兒也顧不上太多事,深知不能把希望寄托在醜人身上,只有三天時間,如果醜人硬扛三天,南北聯盟軍真的有可能派人過來。現在的梁氏上下都知道梁道安想走,人心思變,根本就承受不起南北聯盟軍的一波衝擊。他決定用這三天時間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醜人就這麼毫髮無損地回到了積星堆,回去之後乾的第一件事情是派自己的人去山洞接管了那批剛截回來的海洛因。他雖然當面把刁毛輝的話頂了回去,但刁毛輝的話卻讓他不得不起疑。那天晚上管錐展示的槍法跟武進遇襲那次太像了,他還能清楚地記得那天自己手下的死狀。這一次卻是因為注意力都在南北聯盟軍的貨上,不然光憑管錐的槍法就足夠引起醜人的注意。但在感情上,醜人是不願意去懷疑管錐的,想到這麼長時間以來,管錐替自己做了那麼多事情,他實在無法將這個人跟叛徒聯繫到一起。

  醜人走了之後,刁毛輝簡單整理了梁氏最後一批買家名單,帶著去找梁道安,雖然這批貨由刁毛輝全權負責,但遇到這麼大的變故還是要跟梁道安匯報一下。

  刁毛輝在梁道安書房說貨要提前出,梁道安看了一下名單,指出名單上的幾個人,讓刁毛輝小心對方壓價之後,又提出要去看一眼最後一批貨,畢竟這是自己毒梟生涯的封筆之作。

  刁毛輝帶著梁道安走出梁氏大院,去往倉庫,卻把名單忘在了書房。兩個人誰都沒有在意,畢竟書房的鑰匙不是每個人都有。

  但是羅大廚有,兩個人的對話被門外看似漫不經心地掃地的羅大廚聽得一清二楚。兩人走後,名單上的買家和交貨地點被羅大廚抄了下來。在第二天上午羅大廚利用買菜的機會給049打了個電話。這是羅大廚拿到這個號碼之後第一次撥打,電話一通,羅大廚就問南北聯盟軍那批貨的錢什麼時候結算。

  丁卓稍一遲疑:南北聯盟軍的貨根本就沒有入境,但老蘿蔔頭兒這麼問明顯是他認為這批貨已經落網了。丁卓想到可能是管錐動了手腳,老蘿蔔頭兒應該也是吃不准,所以才試探性地問一下。想明白這些,丁卓裝作一頭霧水:「那個情報應該有問題,我們沒有截獲南北聯盟軍的毒品。我會一直關注,貨一旦被我們查獲,我儘快給你匯錢。」

  羅大廚有些支吾:「不用關注了,那批貨還沒有入境就被截了,梁道安的乾兒子動的手,行動果斷,難道這裡面你們沒有動手腳?」

  「我們怎麼動手腳?你不會覺得我連梁道安乾兒子都能指揮得動吧?」

  羅大廚不再言語,但也沒掛電話,丁卓意識到他還有其他事,說道:「你還有事要跟我說吧?南北聯盟軍那批貨你放心,不管在誰的手裡,只要入境被我查獲,該你的一分都不會少,但沒查到東西,上面怎麼會給我批這筆錢呢?這可不是一筆小錢。我們有我們的規章制度。」

  羅大廚聽丁卓提到錢,咬了咬嘴唇,將他昨天看到名單的事情告訴了丁卓。

  丁卓開始還有點兒疑惑是不是又是一份假名單,但當羅大廚把內容說出來的時候,丁卓激動地從自己椅子上站了起來。這樣的名單丁卓一眼就能看出真假,這次羅大廚說的名單十有八九是真的。

  丁卓再次向羅大廚保證一旦這批貨落網,會將舉報的獎勵匯到卡里之後,羅大廚掛了電話。

  當天晚飯時,飯桌上只有三個人,羅大廚照例低頭吃飯,梁道安問刁毛輝明天的運貨計劃。

  刁毛輝毫不避諱地說:「本來計劃是從倉庫分批出貨,但現在看來這麼做不安全,為了避免重蹈南北聯盟軍的覆轍,我們要先把貨送到邊境,進入中國後再分開送到各個交接地點。」

  梁道安點點頭,問道:「提前交接買方沒有說什麼吧?」

  「除了魚頭,其他人都沒有問題。」

  「我們都快對半折價了,他還有什麼話說?」梁道安不解地問道。

  刁毛輝說:「沒辦法,他是最大的買家,200公斤的海洛因交接起來不像其他買家那麼方便,畢竟中國不像咱們這兒,他們要承擔的風險比我們大得多。事先我又讓他交了一半的貨款,這次的買家裡魚頭出的定金最高。」

  梁道安點點頭:「提前交貨確實會讓他們不安心,不過好在都是老關係了。魚頭說什麼了?」

  刁毛輝答:「他說這次貨太多,讓別人來不放心,所以派了自己一個堂弟來拿。」刁毛輝苦笑一下接著說,「無非就是警告我們要穩當一些。」

  梁道安點點頭,似乎有點兒無奈,想說什麼張了張嘴終究是沒說出來,為了掩飾自己的失語,夾了口菜填進嘴裡。放在以往這些買家是不敢這麼說話的,不過這些人的鼻子比狗都靈,一看到梁氏甩賣,就知道風向不對,說話的語氣馬上就變了一個味道。

  晚飯後刁毛輝跟梁道安打了招呼之後就回去休息了,第二天他要親自把貨送往邊境。回去之後他沖了個澡,這裡的生活方式他已經不太習慣了(早睡早起是刁毛輝多年在美國養成的習慣),這也是他鼓動梁道安離開東南亞的原因之一。

  第二天,刁毛輝起了個大早,趕去倉庫驗了貨之後,去跟梁道安打招呼。梁道安給了刁毛輝一個紅包,這是慣例,大吉大利的意思。羅大廚站在梁道安身後,意外地開口問:「怎麼你親自去送貨?」

  刁毛輝笑笑說:「我只送到邊境,貨到中國之後分開走,我就不去了。估計晚上我就能回來。」

  羅大廚也報之以笑容:「八爺,那我去買菜了。」

  梁道安點點頭,羅大廚去找自己的司機了。

  刁毛輝也回到倉庫,整理好車隊,眼看要出發的時候,羅大廚卻跑了過來,問刁毛輝:「你經過新廟嗎?」

  刁毛輝想了一下說:「我這是車隊,只有一條通車的路,肯定要經過新廟。」

  羅大廚說:「買菜的車壞了,司機正在修,我怕去晚了買不到新鮮的,所以我搭你的車先去買菜,他修好車來接我,行不行?」

  刁毛輝說:「行,上來吧。」

  羅大廚坐到車的後排,刁毛輝在副駕駛回頭看著羅大廚說:「你這天天都去買菜挺辛苦的啊。」

  羅大廚:「不辛苦,照顧八爺這麼多年,看著他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心裡才苦。」

  說完他看了一眼車子的中央後視鏡,趁司機不注意,指了指司機又指了指車門,刁毛輝會意,拍拍司機肩膀說:「你去坐其他車,我來開這輛車。」

  司機下車之後,刁毛輝坐到了駕駛位上,車隊開始在山路上前進,開了大約20分鐘,羅大廚突然對刁毛輝說:「你不能去邊境。」

  刁毛輝說:「沒事,我晚上就回來。」

  羅大廚抓住刁毛輝肩膀說:「中國邊防部隊已經得到消息,他們說不定正在邊境上等著你呢。」

  刁毛輝突然一腳把車子剎死,看著羅大廚說:「你再說一遍。」

  「中國邊防部隊已經知道了這批貨的動向,他們拉好了網,就等著貨送過去呢。一克都跑不掉。」

  刁毛輝愣了半晌,聲音顫抖著問:「是你給他們報的信?」

  羅大廚緊緊握住車子的拉手,默默點了點頭。

  刁毛輝壓低了聲音吼道:「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我為了這次的貨準備了多久?」

  「我不知道你會親自去送。」

  「我去不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麼大一批貨丟了之後我們會無路可走的你知不知道?有許多人會陷進去,都會來找我們要人要錢!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羅大廚低頭不說話,刁毛輝接著說:「我一直覺得梁氏有老貓,每個人我都懷疑過,唯獨沒有懷疑過你,我是真沒想到,我一直在找的竟然是你。」

  刁毛輝似乎知道羅大廚為什麼會告密,說道:「那點兒錢就那麼重要嗎?」

  羅大廚一直等的就是這句話,抬頭說:「你說失蹤就失蹤,我要給自己準備點兒棺材本。」

  刁毛輝不再說話,啟動車子繼續往前開,到新廟之後讓羅大廚下車,羅大廚不下,刁毛輝催促:「趕緊下去,今天不會送了,我現在要通知接貨人趕緊撤離。」

  刁毛輝挨個發簡訊通知對方撤離之後將電話給了一個手下,命令他拿著這部手機在新廟等著,有什麼消息立即回老八寨匯報。之後刁毛輝就開車回去了。

  他們兩人都不知道,這一切都被管錐看在了眼裡,管錐接到丁卓的通知說今天刁毛輝要出貨,猜想他必須經過新廟,所以就在新廟盯著。沒想到刁毛輝的車到新廟之後走下來的是羅大廚,更沒想到的是車隊在新廟掉頭又回去了。

  在管錐將情況通知丁卓的時候,丁卓的第一反應是老蘿蔔頭兒暴露了,但聽管錐的描述又不像是暴露。畢竟他從刁毛輝車上下來還繼續去買菜了,而且買完菜像往常一樣去酒肆李的報刊亭買了份報紙,買報紙的時候管錐就在裡屋跟丁卓通話,丁卓甚至都能從電話里隱約聽到老蘿蔔頭兒的聲音。

  如果不是暴露的話,那就是老蘿蔔頭兒跟刁毛輝達成某種交易之後泄密了。現在的形勢丁卓也不敢打草驚蛇,只能先下手為強,能抓一個是一個,好在丁卓事先就在名單上的交貨地點布置了人。丁卓梳理了一遍,將那份名單上已經有罪證的人圈了出來,他重點關照了一個叫于子千的人,這是昆明魚頭的堂弟,以前抓過幾次都沒抓到,這次總算有了機會。

  回去之後刁毛輝跟梁道安說自己接到一個匿名電話,電話里說這次行動泄露了,所以不能再送。以前也遇到過這種情況,梁道安沒有懷疑什麼,問刁毛輝有沒有通知接貨人撤離,刁毛輝說自己已經通知了。

  晚飯的時候刁毛輝還在跟梁道安商量下一步該怎麼把貨送出去,還沒商量出結果,自己派到新廟接聽電話的人就回來了,看梁道安在,那人遲疑了一下,刁毛輝說:「什麼事都不能瞞著八爺,你快說。」

  那人支吾了一會兒說:「魚頭打來電話,說于子千被抓了。」

  刁毛輝騰地從椅子上跳起來,好像被抓的不是魚頭弟弟,而是自己弟弟一樣:「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于子千被對面抓起來了。」那人重複道。

  刁毛輝愣了一會兒問:「他還說什麼沒有?」

  「還說你害得他家人被抓,他也要抓我們的人,要我們把于子千撈出來,他才放人。」

  「啪!」梁道安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那聲音根本不像一個老人能拍出來的,拍完筷子梁道安說道:「他還想來我老八寨抓人?讓他來,我看看他是怎麼走出梁氏的!」

  不同於梁道安的憤怒,刁毛輝卻在冷靜思考後幾乎是顫抖著跟梁道安說:「八爺,嫂子和梁嘯現在還在昆明。」

  經刁毛輝這麼一提醒,梁道安也忽然意識到事情有些複雜,自己孫子現在跟魚頭近在咫尺,萬一魚頭知道梁嘯在昆明就醫這件事,那他說的話就絕不是空穴來風。

  梁道安癱在椅子上,眼前的刁毛輝辦的每件事情都看似滴水不漏,最後卻沒有一個能有好結果的。他已經不想責備刁毛輝了,只是在眾人攙扶下伸出顫抖的手指頭指著刁毛輝,命令他立即把梁嘯接回來。

  刁毛輝不敢再耽誤,立即啟程去新廟。手機有了信號之後,他馬上給石正打了個電話,電話剛接通刁毛輝臉色就變了。

  石正陪譚清逸和梁嘯去昆明的那天,刁毛輝就給他下了一個命令:每次通話在說話前先說一串數字,如果石正是在被控制下通話,就不要說那串數字。這樣一來即使石正被抓,被控制下的通話也依然能夠傳遞一些關鍵信息。

  石正每次跟刁毛輝通話都堅持執行這一密令,連梁道安也不知道刁毛輝有這種安排,但這次通話石正卻全然當作不知道那串數字一樣。刁毛輝可以確定石正跟譚清逸以及梁嘯都被抓了,應該是還沒見到魚頭,否則應該是魚頭直接跟自己通話才對。

  魚頭沒讓刁毛輝等太久就給他打了電話,電話剛接通,先把刁毛輝罵了一頓。刁毛輝自知理虧,也不辯解,等魚頭罵完才問他是不是抓了譚清逸和梁嘯。魚頭毫不遮掩地承認了,但拒絕跟刁毛輝再有其他交流,只是讓刁毛輝一個小時之內把電話給梁道安,否則就撕票。刁毛輝還想說什麼,但魚頭斬釘截鐵地說:「我已經開始計時了,你要是願意在電話里說一小時廢話也沒關係,可以順便聽聽梁道安孫子臨終前的哀號。」

  刁毛輝不敢耽誤,立即回老八寨跟梁道安說了事情的經過,此時梁道安已經睡下了,本來在床上縮成一團,聽刁毛輝說完躺在床上意外地沒動,只是原先均勻的呼吸變得深一口淺一口,半天都沒說出話來。等到終於能吐出字來的時候,已經捨不得耗費體力去罵刁毛輝了,只是拿手指著門說:「走。」

  刁毛輝帶著梁道安到新廟邊上有信號的地方,一路上羅大廚一直在給梁道安按摩,等車停下樑道安看上去恢復了不少。

  電話接通,魚頭果然誇了自己一通,說不忍心欺負孤兒寡母云云。梁道安問:「你抓我孫子有什麼目的?」

  電話那頭魚頭面對梁道安收斂了不少,不再像跟刁毛輝說話時那麼跋扈,說道:「你們那個刁毛輝在胡鬧,現在我弟弟被他坑進去了,我只是做點兒生意,竟然要搭上我弟弟一條命,這說不過去吧?」

  「你弟弟被抓的事又不是我們做的,你做這行也很久了,又是在中國,有人被抓這種事應該也見過不少,我們賣貨的可沒辦法保證你們買家不被抓。」

  魚頭聽梁道安這麼說,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急躁,說道:「你這麼說就不仗義了吧?事先你們那個刁毛輝找我要了一半的貨款,說是急著周轉,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給的。現在你收了錢,我弟弟進去了,貨的影子我都沒見到。怎麼還能說跟你們沒關係呢?總之,如果我弟弟被判個死刑或者無期,那大家都別想好過!」

  梁道安現在孫子在對方手上,只好問:「那你提條件吧。」

  「你把我弟弟撈出來,我把你孫子放回去。」

  梁道安知道自己做不到,現在想在中國撈人——尤其是于子千這樣的人,全世界也沒幾個人能做到。他跟魚頭交底:「你一直在中國,應該知道我做不到這一點,還有其他條件嗎?」

  魚頭提出上一個條件前就知道梁道安做不到這點,提一個肯定會被拒絕的條件,是為下一個條件增加籌碼。他說道:「既然撈人你做不到,那貨總有吧?我要的200公斤貨,現在一克都沒見到,還搭進去一個弟弟,我要你把雙倍的貨給我送來,明天。」

  這個條件對梁道安來說不算難事,在他眼裡無論多少貨也比不上樑嘯,現在南北聯盟軍虎視眈眈,貨留著說不定還是個燙手山芋,不如拿出來換回自己孫子。他馬上答應道:「400公斤我出了,明天是你來取還是我派人給你送到邊境上?」

  「我現在去了你那兒還能回得來嗎?你給我送到邊境,風雪埡口南,0號界碑處,把貨給我,我把人給你。」

  「一言為定。」梁道安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魚頭的目的不在於梁嘯,而在於海洛因,眼前一切都還有轉機。

  魚頭這時又說:「我說的是你把貨給我送來,是你親自來,你到了之後要貼著界碑站,我會用望遠鏡看著界碑,不見到你,我就不出現。」

  梁道安眉頭一皺問:「為什麼是我親自去?」

  魚頭說:「我們之間的信任額度已經用完了,那個刁毛輝剛把我弟送進去,我哪知道你葫蘆里賣的什麼藥?萬一你們吃了原告吃被告,收了我的貨款再把我賣給緝毒的,我怎麼辦?再說你怕什麼?就算他們來了,也只能抓到我。你在界碑外,只要不進中國界,他們還敢出境抓你?」

  梁道安這麼多年的貨都要出入各國邊境,他當然知道邊境線上的遊戲規則,魚頭說得有理,只要自己不進邊境線,無論如何都不會被抓的。眼下的形勢,自己不答應也不行,只能對魚頭說:「好,我明天親自去。」

  魚頭的聲音裡帶著得意:「明天下午六點,風雪埡口,0號界碑。」

  掛了電話,刁毛輝試圖勸梁道安不要去,梁道安坐在汽車上眼睛都沒睜,說:「你要是能幫我把孫子救回來,再來勸我不要去吧。我就這一個孫子,也被你給搭進去了,自從你回來辦成過什麼事?我現在懷疑你在南美的安排我還能不能過去。」

  刁毛輝趕緊辯解說:「那邊的安排絕對沒問題。」

  梁道安無力地揮揮手:「回去吧,救出梁嘯之前不要跟我提這些事了。回去你把400公斤的白藥準備好,明天我們過去。」

  刁毛輝沒有說話,開車往回走。梁道安思考了一下,說:「醜人那邊你也抓緊點兒,哪怕把他給我吊起來打,也要讓他吐出那批貨,我們不能給他背債。」

  黑暗中,刁毛輝的嘴角微微揚了一下,說:「我已經查到他那批貨在哪兒了,這件事你放心,我會處理好。」

  依然是在黑暗中,梁道安看刁毛輝的眼神像是能射出子彈來,但很快又恢復到原來的狀態,睡眼惺忪地說:「你就是太輕敵,這件事我還是不太放心,醜人敢截老五的貨,讓我給他背鍋,後面說不定能幹出什麼事來,你乾脆把你查到的東西告訴老五的人,讓老五收拾他。你明天要做的事情就是轉移。」

  刁毛輝眉頭一緊:「轉移?」

  梁道安已經迫不及待地要離開老八寨了,陳培耀的囂張氣焰日甚一日,眼看著整個局勢陷入全面被動,每當梁道安閉上眼睛,似乎都能看到陳培耀在面前摩拳擦掌。「必須要轉移,我這幾天都睡不好,總覺得要出事。我們還剩那麼多的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誰知道都會眼饞。你把貨帶去雲浮洞,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個地方現在除了我們倆之外,沒人知道。把貨運過去之後,你就帶人在那裡守著,人別帶多,就在那裡補給,梁氏養他們這麼多年,給點兒補給沒有問題。其餘的人讓譚超帶著,守著我們倉庫,別讓人看出破綻。除了我們兩個之外,不能讓其他人知道雲浮洞的位置,」梁道安又說,「你覺得管錐這個人怎麼樣?」

  刁毛輝遲疑了很久,說:「我看他辦事倒是夠利索,不拖泥帶水。但就總覺得跟他隔著一層,我說不好是什麼感覺。」

  「梁氏九曲迴腸的年輕人又不止他一個,」梁道安在黑暗中笑了笑說,「受替代種植這件事的影響,梁氏多數人都對他有看法,但他是在幫我。我想帶著他一起去南美,你有什麼意見?」

  刁毛輝握方向盤的手一緊,很快又放鬆下來說道:「八爺,這不妥吧?先不說他到梁氏沒多久,我可聽說他和醜人關係不錯。而且醜人截南北聯盟軍的貨這件事,弄不好他也參與其中。我覺得這個人有疑點,只是現在我們再查他的身份已經沒有意義了,不然我是想好好查查的。」

  梁道安斜著眼看向刁毛輝的背影,說:「我是這樣想的,我們到南美之後,人生地不熟,雖然有幾個朋友在那邊,但里里外外肯定有的忙。我怕你一個人打理不過來,管錐有在美國生活的經歷,把他帶過去能幫你分擔一些事情。就算他身上有疑點,到了南美的話,中國干緝毒的人也不會再盯著我們了,就算他是臥底,盯著我也沒什麼意義了,他又不是搞暗殺的刺客。這件事先這麼說,你明天先轉移,其他事情我來安排。」

  刁毛輝沒再說話,他聽得出梁道安話里的意思,明顯是不想把身家性命都交到刁毛輝手上。

  第二天一早,刁毛輝去準備那400公斤海洛因。管錐一早起床去菜市場旁邊隨便吃了份早點之後,從酒肆李那花25塊錢買了份雜誌就回家了,到家後打開雜誌,25頁,是連載的索命鬼的故事。看完故事之後,管錐已經知道了丁卓的計劃和自己要做的事情。不出意外的話,梁道安和刁毛輝這次會進入丁卓的圈套,梁氏的存貨會被譚超接管,管錐只要按計劃燒毀梁氏的海洛因,任務就圓滿完成了。

  眼看著任務就要完成,管錐卻倒在沙發上有些失神。思緒被一陣敲門聲拉回現實,管錐問是誰,門口的人說自己是葉介良。管錐馬上警覺,掏出手槍,走到門口,從貓眼裡看到門外的確是葉介良,身後還跟著四個背著槍的壯漢。

  管錐收起手槍打開門,葉介良有點兒不耐煩:「八爺叫你過去一趟。」

  管錐問:「這麼早叫我過去有什麼事?」

  「我也不知道,」葉介良愛答不理的,「不用帶什麼東西了,八爺說讓你快點兒過去,好像是有急事。」

  管錐遲疑了一下:「那我通知一下羅大佐,我不在的時候這邊的事情需要他打理一下。」

  「來不及了,八爺說讓你立即過去!」葉介良咄咄逼人,完全不像是在商量。

  管錐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拖鞋說:「等我換雙鞋。」

  葉介良也低頭看到了管錐腳上的拖鞋,點點頭沒再說什麼。管錐轉身進屋,換了雙登山鞋,然後把原先兩隻拖鞋的鞋頭都指著老八寨的方向,這是他跟羅大佐約定的暗號之一。

  管錐被半押解著到達老八寨的時候,看到老八寨門前的兩輛車和幾十個荷槍實彈的士兵,管錐問葉介良這是要做什麼,葉介良只是擺出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也不答話。

  管錐跟隨著葉介良走進梁道安的書房,梁道安坐在裡面,看到管錐進來,問道:「管錐,你覺得我怎麼樣?」

  管錐點點頭:「八爺問我這話是什麼意思?我這一路上是靠著八爺才走到現在的,我到哪裡也不會說八爺半個不字。」

  「那你跟我去南美,」梁道安扶了扶眼鏡說,「我是真捨不得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我也是第一次去那麼遠的地方,身邊只有小輝一個。他就是再好,終究也只是一個人,我有點兒不放心。」

  管錐滿臉驚詫,說話都結巴了起來:「八爺你要去哪兒?」

  梁道安抬手制止管錐,搶過話頭說道:「南美,這個我以後會跟你解釋,你就說願不願意去?」

  管錐說:「這不是我願不願意去的問題啊,梁氏最難的時候就快要過去了,咱們這一走,我們在這裡的一切就都沒了,我有點兒不甘心啊。」

  梁道安笑了,他盯著管錐說:「年輕人還是眼光太淺,等到了地方你再回頭看這裡,都是些不值一提的東西。」

  管錐還想說什麼,被梁道安制止了:「你不用再說了,我出去辦點兒事,你就待在這裡,哪裡也別去,等我回來。」

  「八爺你現在去哪裡?」

  「風雪埡口,0號界碑,這可能是我這輩子和中國的最後一次交集了。我回來就帶你走。」

  梁道安留了兩個人看著管錐,其他人都被他帶走了,他們的目的地是風雪埡口,這個地方梁道安還記得,很多年前跟魚頭做成第一筆大生意就在那裡。當年那批貨也是梁道安親自送的,那時候人手少,梁道安親自送貨也不奇怪。只是時隔多年,他竟然還要親自送貨,這是他萬萬想不到的事情。

  隨著太陽越落越低,梁道安的四輛車子也沿著砂石路越來越接近風雪埡口。0號界碑勾起了梁道安關於往事更多的回憶,從最初的八兄弟創業到如今支離破碎的局面,想著想著梁道安覺得很累,他感到了迷茫。對鄉土的情感是人性的一部分,毒梟也不例外,面對幾十年沒有踏足的近在咫尺的祖國,如今一線之隔依然不能進去。他意識到這可能是自己這一生最後一次接近祖國了,而心中的故鄉更是想都不敢再想。

  梁道安似乎睡著了,他分不清眼前的畫面是夢境還是幻想,他看到自己的青年時代,在中國結婚生子,有了梁志,自己在中國是一個合法商人。梁志長大之後被送去美國留學,學成後回國,跟譚清逸結了婚,生了梁嘯。然後自己退休在家,每天或打打麻將或跟老夥伴們練練太極,有時間就帶著孫子去放風箏,去爬山,也可以給梁嘯做一身太極服,讓他跟著自己一起打太極……

  「八爺,應該快到了。」

  葉介良的提醒把梁道安從失神中拉回現實:「終究還是回不去了啊。」

  「要回去嗎八爺?」葉介良不解地問。

  梁道安說:「不回去,繼續往前開,界碑就在這條路上,我記得的,路右邊,界碑旁邊有一塊一人高的石頭,好認,看到石頭就到了。千萬別把車開過石頭,石頭在中國那邊。」

  葉介良點點頭,繼續開車。梁道安閉上眼睛,想重新回到剛才的夢裡,可眼前浮現的全是最近發生的一些糟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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