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局內之人


  梁道安離開之後,管錐一直在想下一步該怎麼做,他要出去。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現在已經到了千鈞一髮的時刻,梁道安已經把頭漸漸伸向鍘刀,這時候千萬不能出什麼意外。

  管錐找到看守,向他們提出要出去的要求,看守的語氣很客氣,近乎哀求,但手上的槍卻頂著管錐胸口把管錐推了回去。

  管錐說:「那我要見八爺。」

  前往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不再錯過更新

  看守說:「八爺不在。」

  「那見刁毛輝。」

  「也不在。」

  管錐提出要見梁道安只是裝糊塗,他知道梁道安現在不可能出現在老八寨。但刁毛輝也不在倒是有點兒出乎他的意料,按常理這兩個人總要有一個人留下來看家的。管錐來不及思考那麼多,繼續試探道:「那這裡誰管事?我要見這裡管事的。」

  「這裡現在是譚超說了算,但他也不在這裡。」

  「那在哪裡?」

  「在倉庫。」

  「這麼近,就這幾步路,麻煩你們過去喊一聲。」

  「我們去你了要是跑了怎麼辦?」

  管錐後悔出來的時候身上沒帶足錢,不然這時候買通他們喊一聲譚超應該是可以的。管錐現在只想出去,也沒過多思考,脫口而出:「八爺現在有危險,再不去喊人來你們就完蛋了。八爺叫你們看著我,就是想帶我去別的地方,我又不是什麼犯人,我為什麼要跑啊!」

  那看守見管錐不像是在開玩笑,而且喊一下譚超實在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想了想說:「那好吧,我去幫你叫,但你可別騙我。」

  譚超很快被叫了過來,支開兩個看守,管錐從譚超嘴裡得知梁道安剛走,刁毛輝把一噸的貨全都轉移了,還留下大部分人佯裝看守倉庫。不過除了譚超之外,梁氏的人都不知道貨被轉移這件事。

  管錐問譚超:「你知不知道刁毛輝把貨運去了哪裡?」

  譚超搖頭:「刁毛輝走的時候只說讓我守著這裡的空庫等八爺回來,沒有說要轉去哪裡。」

  管錐突然一把抓住譚超的衣領,急切地問:「為什麼沒有早點告訴我?」

  譚超疑惑:「你之前也沒說這種事要告訴你啊,再說我也不方便什麼事都跟你匯報吧。」

  管錐抓住譚超衣領的手在顫抖,梁道安的確死有餘辜,但如果刁毛輝帶著那些海洛因消失了,那就算抓住梁道安也僅僅是張空頭支票。沒有人會質疑梁道安是不是該死這件事,抓了梁道安是管錐的大功一件,但梁道安伏法的實際意義是另一回事。抓梁道安也是武進生前的願望,因為梁道安殺了武進最親近的戰友。管錐對武進始終是充滿愧疚和崇拜的,他此時此刻必須一個人做出選擇,這將是一個對武進、對自己、對丁卓,甚至對整個東南亞禁毒形勢都舉足輕重的選擇。

  管錐的語氣突然變得平和,像是沒有感情色彩的獨白:「我們費了這麼大勁才給梁道安布置好今天的口袋,他現在正在往裡鑽,這個時候刁毛輝帶著貨消失了,這意味著一旦我們紮上口袋,就永遠也找不到刁毛輝了,可梁氏的一噸海洛因還在他手裡。抓了梁道安我們大家臉上都有光,但有什麼用啊!一副臭皮囊換來幾塊軍功章。真正的禍害是那些三九鷹箭旗,可那些貨現在失蹤了,在刁毛輝手上。要知道那些東西最終是要被吸進人身體裡的,是足夠生產出千千萬萬個行屍走肉的,這些行屍走肉背後又會有多少家庭支離破碎?多少父母夜不能寐?我們絕對不能只看眼前這點兒東西!」

  譚超也許被管錐說得無言以對,也許是被管錐的樣子嚇到了,張開的嘴發不出聲音來,管錐的聲音又提高了八度:「沒時間了!」

  管錐停止了一切動作,僵在那兒一動不動,緩過來才問:「你現在能指揮得動多少人?」

  譚超:「現在都歸我管。」

  管錐:「你去帶20個人、兩輛車過來,跟我走。」

  譚超:「可我的任務是守倉庫……」

  「還守什麼倉庫!」管錐突然吼了起來,「老闆都要被抓了,一個被搬空了的倉庫還守什麼守?」

  譚超點頭,轉身正想出去,又被管錐叫了回來:「你去的時候留意一下刁毛輝的住處,看看有沒有什麼異常。」

  等譚超走了,管錐坐在桌子前雙臂撐住桌面,雙手按在太陽穴上,制止太陽穴瘋狂地跳動,突然發生這麼大的變故,他要迫使自己迅速冷靜下來。

  很快,譚超帶了20個人和兩輛車過來,接上管錐之後,在管錐的帶領下開往邊境。

  途經新廟的時候管錐叫車隊停下,說自己要回家拿點兒東西。管錐下車往自己家走去,打開門之後羅大佐果然在房裡坐著,見管錐一臉焦急的樣子,知道有事發生:「這是怎麼了?」

  管錐:「你什麼都別說,聽我說,你現在帶點兒人,去找醜人,我懷疑刁毛輝要對醜人下手。你現在首要任務是保證醜人在我們的控制之下,次要任務是保證他活著。」

  羅大佐雖然有很多疑惑,但這是他第一次見管錐這麼緊張,知道事態嚴重,時間緊急,也沒再追問。倒是管錐話多了起來:「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今天之後,我可能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危險,可能會面對更大的麻煩,可以說是生死難料,甚至九死一生。但我向你保證,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最開始的那個目的。你不是我們的人,沒必要跟我捆綁,你現在可以選擇走,我自己一樣可以。」

  羅大佐怔了怔,點點頭,拍拍管錐肩膀:「孩子,現在懸崖急勒馬,回頭不是岸,兩邊都是萬丈深淵。我們倆都沒有退路,做你想做的吧。」

  管錐沖羅大佐點點頭,轉身走了出去。往回走的時候,路過酒肆李的報刊亭,酒肆李戴著老花鏡正在看報紙。管錐停下步子,想了一下,最終沒有讓他將計劃告知丁卓,而是回到車上帶著譚超等人趕往邊境。

  等梁道安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葉介良指著前方問:「八爺,是不是那塊石頭?」

  梁道安點點頭:「你們下車看看,界碑應該就在附近。」

  葉介良下車,果然在那塊石頭旁邊找到了寫著鮮紅字體的0號界碑,跟梁道安匯報之後,葉介良帶人在周邊查看了一下。四周遠處都是山,近處是矮小的灌木叢,除了這條路上有輪胎印之外,再沒有人為踩踏的痕跡,人埋伏進這樣的小樹林,衝出來都很難。所以看地形這裡應該是安全的。

  確認安全之後梁道安從車上走了下來,葉介良給魚頭髮了個簡訊,說人已經到了。沒過多久,魚頭回信息說讓梁道安到界碑旁邊,面朝北站著,自己確認了就過來。

  梁道安慢慢走到界碑旁,雙手搭在界碑上。他沒再想魚頭,而是感覺自己跟這經歷了幾十年風吹雨打的界碑融為了一體,都一樣蒼老。他很想再往前邁一步,踏進祖國,哪怕一步也好,但他又不會這麼做。

  倒不是擔心踏進一步就被抓,如果真有人來抓,他再把那條腿抽回來就是了。但這一步如果踏進去,好像就破壞了自己背井離鄉漂泊半生的儀式感。

  梁道安的思緒被遠處迎面駛來的四輛車吸引,那應該是魚頭的車隊。此時梁道安的心思又全在自己孫子身上了。

  四輛車在距離梁道安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葉介良帶著人也拿著槍站到了梁道安身後。

  四輛車沒有任何反應,梁道安站在界碑前盯著面前四輛明顯被改裝過的依維柯,他不知道魚頭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也管不了那麼多,此刻他只想要回自己的孫子。

  這時,梁道安的身後突然塵土大作,同樣的四輛車從後面開了過來,葉介良大叫不好,連拖帶架把梁道安弄回了車裡。就在他們往車上撤離的時候,前後兩個車隊各衝出二三十個人,等梁道安上車,兩層防彈盾牌已經架了起來,像是兩堵城牆般難以跨越。

  梁道安一頭霧水,他一時半會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可能是中國警察或者邊防部隊,因為後面四輛不在中國領土之內的車無法解釋。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情況跟自己想的不一樣。

  梁道安拿起電話,正要給魚頭打過去,電話卻先響了起來,看一眼是魚頭打來的,梁道安接通電話,開口便問:「你想幹什麼?弄這麼多人來。」

  卻沒想到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一個陌生男性的聲音:「老朋友,我們要見面了。」

  梁道安一愣,問道:「你是誰?」

  電話那頭說:「交手少說也有20年了,你聽不出我的聲音不奇怪,但要是不知道我的名字可就太不夠意思了,我是丁卓。」

  梁道安突然握緊了拳頭:「是你?」

  「是啊,是我。你不要生氣,我是運氣好,聽說魚頭跟你有筆大交易,他今天來不了了,我代替他來。」

  梁道安有些不信,問道:「那我身後的四輛車怎麼回事?你們邊防部隊的手不會都伸到境外了吧?你敢在外國領土上抓我?」

  「你錯了。你現在已經在祖國的懷抱里了。」

  梁道安哼了一聲:「我雖然老,但也還沒老糊塗,界碑就在眼前,我連界碑都不認識了嗎?」

  「你確實不認識了,你看到的這塊界碑是兩年前替換下來的,我昨晚才埋上,真正的界碑在你身後500米。不過那裡雜草太多,我又隨手遮了一下,你當然看不到。」

  「那界碑旁邊的這塊石頭我總是認識的。」

  「你恐怕是在國外待久了不了解國內情況,現在要移動這麼一塊石頭,隨便一個人都能找到機器來運,成本不超過2000塊。」

  梁道安這才相信自己落入了圈套,即使以前的罪都能賴掉,現在自己車上的400公斤海洛因也夠把自己送上斷頭台了,與其這樣,不如跟對手拼了。幾十年的老對手,能夠一起死也算有趣。想到這裡他對著電話說:「那我們就試試看吧,這麼多年來你我還沒有正面較量過,今天新仇舊恨一起了結,怎麼樣?」

  電話那頭的丁卓沉默了一會兒,笑了一聲:「老朋友,你最好不要抱有什麼幻想,我的人是什麼戰鬥力你應該清楚。路兩邊的林子裡有雷,我想讓哪裡炸就讓哪裡炸,你現在坐的就是飛機,也飛不出我的包圍圈。」

  梁道安冷笑一聲:「我梁道安這輩子什麼時候逃過,無非是拼個魚死網破罷了。」

  「我勸你放下武器,爭取寬大處理。」

  梁道安說:「我告訴你,我車上有400公斤的海洛因,你有本事就來拿,你的寬大處理對我這種人沒有意義,治我千分之一的罪都是死罪,哪兒還有什麼寬大!」

  丁卓沒有再說話,但也沒有行動。梁道安將手從車窗外伸出,對著天空開了一槍,問葉介良:「你願不願意跟他們拼?」

  葉介良說:「願意!」

  丁卓從電話里聽到他們的對話後,對梁道安說:「現在放下槍,至少不會被當場擊斃。」

  「我寧可死在這裡,也不跟你回去!」梁道安激動地說。

  「好吧,那可惜了。你孫子挺可愛的,我出發的時候還哭著要爺爺,我告訴他我就是來接他爺爺的,並且向他保證了晚上可以看到爺爺。現在看來我要食言了,還是向一個小娃娃食言,這讓我很難過。」

  丁卓這句話明顯使梁道安沉默了下來,丁卓接著說:「我們從魚頭手裡把你兒媳婦和孫子救了出來,他們是安全的。孩子那么小失去了父親,以後也不會再有男人去教導他,他的媽媽還年輕,改嫁應該是必然發生的事情,梁嘯以後的人生會比你想的更加艱難。梁氏在金三角也算顯赫一時,你就沒有什麼話要跟你唯一的孫子說嗎?」

  梁道安凌厲的眼神漸漸緩和下來,落入別人圈套、金三角的事業、與對手同歸於盡……這些都不重要了,或者說這些都沒有再見自己孫子一面更重要,他有太多的話想要對梁嘯說,有太多的道理想要教給自己唯一的孫子。

  梁道安放下電話,環顧四周,感嘆了一句:「這山再高,終究也是遮不住太陽。」

  沉默良久,梁道安發令:「投降吧。」

  「八爺!投降就死定了!」葉介良瞪大眼睛心有不甘。

  「你們罪不至死,不要想著同歸於盡,我老了,這一生光陰虛度、歲月空添已經無所謂了。但你們還年輕,我不想讓你們去送死。」

  葉介良還想說什麼,被梁道安制止了,梁道安打開車窗:「聽我的,把武器從車上扔下去,下車……」

  梁道安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眉頭一皺,整個人僵在那兒。他從打開的車窗里看到後面有車開來,車型還很熟悉,梁道安的第一反應是刁毛輝來救自己了。丁卓的車隊也發現了異常,此時丁卓人在後隊,立即指揮後隊一輛車橫在路中央,後隊的一半人掉轉槍口朝後,瞄準來車。

  駛來的兩輛車在距離丁卓20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車門打開,管錐首先下車,懷裡抱著仿製的56沖,後面的人陸續下車,跟在管錐後面。

  丁卓一開始以為是黎耀祖提前撤回了,但看上去又實在不像,丁卓沒有貿然說話。不過場面也沒有靜默太久,管錐率先說話:「你這個口袋真是大啊,我要是來晚一步,八爺就被你裝進去了。」

  丁卓的心一下掉了下去,眉頭緊皺,很久都沒有答上話,管錐接著說:「不談別的,我來就一個目的,救我們八爺回去。八爺要是被抓了,我們這些蝦兵蟹將也沒活路。」

  「你確定要從我手裡把他救走?」丁卓的臉上開始出現少見的猙獰,「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不管你是誰,但你聽好,八爺永遠是八爺,管錐永遠是管錐,我不會背叛我所忠誠的東西。現在的形勢,要真打起來你就是把我們全殲,你帶來的這幫小伙子恐怕也不會痛快。我向你保證,只要你放了我們八爺,你們不開槍,我就絕不開槍。今天以和為貴。」

  兩人都面無表情地盯著對方,場面一下安靜了下來,只有山風夾雜著樹葉偶爾從兩人之間穿過。梁道安見到來的是管錐,原本喪失的鬥志一下又全都回來了。現在的形勢,雙方犬牙交錯,最高長官又都在對方包圍圈裡,確實很難打起來。真打起來都不知道怎麼開槍,因為只要子彈沒有擊中對方,就可能穿過去打中自己人,誰也占不到便宜。

  管錐率先打破沉默:「別浪費時間了,放人吧。我向你保證過,只要你放人,就絕不開槍。我管錐說話算話。」

  丁卓終於開口:「你真是個講信用的人嗎?」

  管錐說:「我不但講信用,而且絕不會改變,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你知道你這麼做,接下來將要面臨的是什麼嗎?」丁卓說,「如果你和梁道安都在我面前,我會選擇先抓你。」

  管錐點點頭:「少廢話了,叫你放人你就放人。這筆買賣你們不虧,真打起來我不敢保證自己能活,但現在這樣,我用四個換你一個總是沒有問題的,我們有三四十人,你能承受住自己的十個部下死在自己面前嗎?」

  丁卓在很短時間內做好了決定,回頭看了看梁道安乘坐的車:「好,我放你走,但梁道安帶來的貨要留下。」

  管錐笑笑說:「好,我們互相行個方便,這樣你回去也好交差。」

  管錐說完做了個前進的手勢,丁卓也支開旁邊的士兵,讓出一條路,衝著管錐做了個請的手勢。管錐讓譚超帶人戒備,自己一個人順著丁卓的手勢走到梁道安車下,隔著車窗看著梁道安說:「八爺,我來晚了。」

  梁道安下巴上的肉擰成一團,雙唇緊閉,沖管錐點了點頭,管錐和丁卓的交談過程他聽得一清二楚,所以什麼也沒說。在葉介良的攙扶下走下車來,到管錐面前的時候,突然抓住管錐的手說:「我們這麼走了,梁嘯不會有事吧?」

  以往梁道安在管錐面前,總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樣子,臉上除了憤怒和開心就只剩面無表情。但現在不同於以往任何時候,管錐在他眼裡看到了恐懼,為了梁嘯而感到極度恐懼。恐懼使他失態,也使他喪失了基本判斷力,所以才會沖管錐問出這個完全沒有必要的問題。

  管錐抽出一隻手反握住梁道安的手說:「八爺放心,這是正規軍,梁嘯母子沒有參與我們的任何事情,他們不會把他們怎麼樣的。」

  梁道安聽管錐這麼一說,懸著的心馬上就放了下來,臉上的神態頓時恢復不少。

  放開管錐的手,梁道安接過葉介良遞過來的大衣披在肩上,帶著自己的人從丁卓身邊走過。和丁卓擦肩而過的時候,梁道安側頭輕輕點了下頭,像是在跟丁卓打招呼,然後就上了管錐的車。

  管錐跟梁道安上車後先走,留下譚超殿後。梁道安確定車進入緬甸境內的時候,徹底恢復了以往面無表情的樣子。他問管錐:「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管錐抬頭說:「八爺,我後面會跟你解釋,但我現在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匯報。」

  梁道安:「回答我的問題。」

  「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報告。」

  「我讓你回答我的問題!」梁道安話音剛落,葉介良的仿製衝鋒鎗已經頂在了管錐的頭上。

  管錐看著梁道安的眼神由急切變得複雜,接著又變成失望,上眼皮漸漸垂了下來,聲音也變得低沉:「八爺你出發前親口對我說的。」

  梁道安回憶了一下,好像出發前確實對管錐說過來這裡,又問道:「你是怎麼知道我有危險的?」

  管錐說:「你說要帶我走,所以我就想問問刁毛輝我們去的地方怎麼樣。但我聽說刁毛輝不在老八寨,我就有點兒好奇,按說你離開老八寨,刁毛輝不應該離開才對。」

  梁道安點點頭,管錐繼續說:「後來我聽說你剛走,刁毛輝就運走了一噸多的貨,而且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去了哪裡。這就是我剛才想向你報告的事情,我不知道我錯在了哪裡,但不管怎樣,我確實救了八爺,我做了對的事情。」

  看梁道安點了點頭,管錐接著說:「不是我懷疑刁毛輝,也不是我不想團結,但刁毛輝當時的行為太詭異了。你剛走他就消失了,所以我懷疑你來這裡是他安排的套。」

  梁道安沉默,眼神開始變得凌厲,但並沒有看管錐,管錐接著說:「我不管別人怎麼樣,我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就行了。我有兩件事是必須要做的,首先是保護八爺,其次是賺點兒錢。」

  梁道安的眼神再次回到管錐身上的時候開始變得溫柔起來:「孩子,你沒做錯什麼。」

  葉介良把槍收了起來,梁道安臉上已經泛起了詭異的微笑:「我越來越覺得帶你過去是正確的了。至於小輝的異動,那不是他的私自行動,是我派他這麼做的。我們要保證那一噸的貨絕對安全,否則就會有10個、20個、30個魚頭冒出來找我們麻煩。」

  管錐也放鬆下來,頻繁點頭:「八爺說得對,貨的事情我不懂,交給刁毛輝管是對的,我負責八爺的安全就好了。」

  梁道安連連擺手:「你做保鏢屈才,以後你和小輝一起幫我打理生意。」梁道安說到這裡幾乎是語重心長了,「現在我身邊能信任的人不多了,能信任還能幹的更少。你算是救過我的命,這樣的人跟著我,我放心。」

  管錐也不推辭,但也沒表現出興奮,只是微微點頭說:「都行,都行。」

  梁道安依然用語重心長的語氣問:「你對醜人怎麼看?」

  管錐一愣,這又是一個敏感問題,好在他早有準備,回答起來也不費力:「人倒是不壞,但就是有時候做事太任性,太過蠻橫自大,不知道自己的斤兩。不過好在有八爺管著不會出大亂子。」

  梁道安冷笑一聲:「恐怕你還不知道,他現在背著我捅了個天大的馬蜂窩。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去把楚老五的貨給劫了,現在人家盯著我要貨。」

  管錐驚訝地說道:「怎麼會這麼魯莽?」

  「唉,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了。你覺得這件事怎麼處理比較好?」

  「要是問我意見的話,我覺得我們就不要管了,讓南北聯盟軍的那個楚隆去找醜人要,總不能我們幫他還債。」

  梁道安又嘆了口氣:「孩子倒真是個好孩子,但我就是不想見他,見到他我就會想到梁志。所以這次我打算把他留在這裡,梁氏的所有東西都給他,能做多大就看他的本事,你覺得怎麼樣?」

  羅大佐接到管錐的指派之後,先是從裴萬歲那帶了10個人,趕到積星堆,發現醜人並不在那裡,羅大佐又去往南邊的山洞。山洞被當地人稱為老虎洞,洞口不大,同時最多只能供兩個人進出。洞口四周寸草不生,全是石頭,大的像座房子,小些的也有一人多高,所以不熟悉的人很難在這樣的環境下找到洞口,因為遠遠看去這個洞口和石縫沒有區別。

  羅大佐也是第一次來這裡,但他幾乎沒費任何力氣就找到了洞口,因為洞口前有幾具屍體和大量的血跡。羅大佐知道事情不妙,趴在洞口聽了一會兒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只好打開照明設備,帶著人用繩索下洞去找人。

  洞裡漆黑,落地後的羅大佐差點兒被一具屍體絆倒,這一趔趄使手裡的燈光一歪,正好照到角落裡的醜人,醜人正半躺在那兒也不知是死是活。

  羅大佐慢慢接近醜人,燈光照到醜人胸口,發現胸口雖然有很多血跡,但還在起伏,說明人還有氣息。羅大佐走到跟前拍了拍醜人的臉,醜人輕輕「哼」了一聲。

  聽到醜人的聲音,羅大佐急促地喊:「醜人,醜人!」

  醜人似乎是聽出了羅大佐的聲音,努力控制自己擠出了一個「嗯」。

  羅大佐把燈光朝自己臉上照,說:「我是羅大佐,管錐讓我來救你。」

  醜人的眼睛慢慢睜開,看著羅大佐的臉,在如此虛弱的情況下他竟然還能擠出一個笑容,並說出一句讓羅大佐有些疑惑的話:「救我……」

  羅大佐覺得疑惑是因為極度虛弱的醜人無法控制自己的語氣,羅大佐不知道醜人在這兩個字後面加的是感嘆號還是問號。

  無論怎樣,救人要緊,這是管錐的委託。羅大佐找了一圈也沒有發現從南北聯盟軍那兒劫來的海洛因,只好和自己帶來的人一起,把醜人從洞口救出去,轉往另一個山洞。這裡山洞很多,為了不再被發現,羅大佐儘快在附近找了個山洞把醜人安頓下來,並派人去新廟為醜人找醫生。

  管錐跟梁道安回到老八寨後,管錐只是坐在一旁喝水,一直沒有說話,梁道安說:「你一直不說話,是不是想問刁毛輝的事?」

  管錐說:「既然八爺提前就知情,那我還是不問的好,我沒什麼好奇心。」

  「那你以後還是多點兒好奇心吧,」梁道安說,「是我讓小輝把貨轉移的,一方面各方都盯著咱們,另一方面醜人又捅了馬蜂窩。南北聯盟軍現在就是派人打過來,也是理直氣壯。所以咱們應當小心點兒。」

  管錐裝作事不關己的樣子:「那現在這裡也沒我什麼事了,我先回新廟待著吧。」

  梁道安說:「那你先回去,但不要離開新廟,我隨時可能派人去找你。」

  管錐答應了之後,自己開車回了新廟。到新廟的第一件事是去酒肆李的報刊亭,但發現那裡已經關門停業,酒肆李不知所蹤。看著緊鎖著的報刊亭,管錐在街上站了很久,他前所未有地覺得手足無措,像是被母親遺棄在大街上的孩子一樣迷茫。

  酒肆李確實已經不在新廟了,丁卓抓捕梁道安失敗之後就去了總隊,向總隊首長如實匯報了整個過程,包括代號「索命鬼」的特情人員出現的反常行為。

  但丁卓向總隊首長保證「索命鬼」不會變節,可是能拿出手的證據只有在現場管錐的幾句暗示。總隊首長不可能相信。

  首長在聽取了完整的匯報之後說道:「首先撤回跟『索命鬼』有交集的所有情報人員,要立即派人把這個『索命鬼』給抓回來,必須要快,要在他對我們情報系統造成損失之前動手,不管用什麼方法。當年的『盲龍』失蹤至今,已經20年杳無音信,這種錯誤不能再犯。」

  首長停下來喝了杯茶,接著說:「同時要盯緊梁氏,我聽說他們最近活動頻繁,說是要做最後一宗大買賣,要是讓他做成了,恐怕在座各位,包括我,我們都沒辦法交代。」總隊長把眼光移到丁卓臉上,繼續說道,「丁卓,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成為這支部隊歷史上最年輕的副支隊長嗎?」

  丁卓不說話,首長繼續說:「旁人覺得你有海外維和經驗,但海外維和不是根本原因,根本原因是你這個人謹慎。現在執法環境對執法人員的素質要求越來越高,一不小心就會陷入被動,所以你這樣的性格更加難能可貴,但你今天辦的事很令我失望。『索命鬼』從你手裡搶走梁道安,你還敢打包票說相信他不會變節。」

  「首長,我還是相信他不會。」丁卓堅持。

  「我們會把他抓回來的,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你就留在這裡,好好反思你工作中的問題。這個案子我會安排人負責,你出去吧。」

  丁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首長,我們現在應該跟『索命鬼』取得聯繫,而不是去把他抓回來。我們有理由相信,境外發生了某種未知的變故,這種變故導致『索命鬼』臨時改變主意。」

  「臨時改變主意就帶著人過來擺出一副拼命的架勢?這個案件的資料我看過,他在來的路上完全有機會讓人通知你。但他沒有這麼做,你能保證他不是想打你一個措手不及嗎?」

  「我能保證!」丁卓也激動了起來。

  「給我證據!」首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杯子裡的茶水直接濺射出來,在場的軍官們都被首長的怒氣嚇了一跳。

  丁卓的語氣恢復平靜,整個人松垮下來,像是瞬間失掉了所有活力:「沒有證據,我相信他。」

  「我不要這種空頭保證,除非有證據能夠證明他行動的合理性。」

  「那你給我自由,我給你證據。」

  「你必須留下來深刻反省。」

  丁卓突然抬眼逼視著首長,幾乎是吼著對這位往日無比尊重的老首長說:「你切斷了他跟我們聯繫的一切途徑,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我費盡心血求一個結果,現在這個結果就在眼前,卻因為我們之間的信任問題而徒勞無功。他一個人在境外幾經生死,所遇到的麻煩和各種突發情況不是我們這些坐在這裡喝茶開會的人能想到的。」

  「我派出去的那些人,在他們遇到麻煩的時候,我嫌我的手不夠長,不能去幫他們,有時候只能在邊境線上迎接他們的屍體。我就經常想,我們能給他們什麼?最基本的信任總應該要給的吧?我們幫不到他們,但也不能在關鍵時候抽掉他們的救命稻草!」

  首長見丁卓情緒激動,反倒平靜下來:「如果你能解釋清楚他去救梁道安為什麼不提前讓酒肆李通知你,我可以考慮相信你的判斷。」

  丁卓垂著頭想了很久,抬頭剛準備說,首長搶在前面開口說:「我警告你,我有高血壓,你別再吼了。」

  丁卓點點頭:「他不提前告訴我,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在冒險,在進行一場賭博。他知道這是九死一生的事情,但他一定要做。對,這就是他的性格,他一定要賭這一把。但是他不能請示我,如果他的計劃是經我同意的,那萬一計劃失敗了,責任就在我身上。由於這是一件沒有準頭的事情,所以他不想讓我擔這麼大的風險。」

  首長思考了一會兒丁卓的話,若有所思地問道:「那你知道是什麼事嗎?」

  丁卓說:「我不知道,但我應該能猜到幾分。能讓他冒這麼大風險去做的,只有那批貨。應該是梁氏的那批貨出問題了。」

  「哪批貨?」

  「梁氏最後的一噸貨。那批貨之前已經在我們的監控之中了,他們打算出貨,但這次突然出了這些變故,貨的消息也一併斷了。」

  「這只是你的推論,你先下去吧,我考慮一下這件事情。」

  丁卓還想說什麼,結果被現場的督察拉了出去。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