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只願君心似我心


  「她這一走,是福不是禍,我們好像應該為她高興才是。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旭飛喚回千雪的思緒。」

  「原本可以在西夷單純快活地過上一輩子,何苦……情一個字,害人不淺。差一點她就毀了。」千雪語氣中不無責怪之意。

  旭飛握緊了韁繩,對於露華,他的確有歉意,可千雪這話是什麼意思?他不愛露華,難道這個也能勉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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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雪調轉馬頭,正欲往回走,旁邊的旭飛卻伸手一把拽住了她的手。回頭望見那雙灰澀的眼睛,沉重無力的悲哀像魔鬼一樣頃刻在身體裡蔓延。景飛殘忍,她對旭飛更殘忍,若是沒有她殘忍在先,景飛又怎能傷得了旭飛的心?原本還以為,自己對旭飛毫無男女之情,可是那日露華提醒了她,如此割捨不斷,不是情又是什麼?露華告訴她當日在廳里發生的事情後,心中的疼痛遠遠超出自己的想像。十幾年的情誼,一天一天沉澱,哪怕每天只有一點點。然而,畢竟發現得太晚了,若是沒有後來一連串的生死經歷,也許她仍舊渾然不覺。可發現了更添苦惱,景飛不安了,所以逼著她選擇,曾經可以不假思索就下決定的事變成現在的猶豫。她不快樂,景飛不快樂,旭飛更痛苦。所以,這份情,不能放亦不能縱。

  一滴清淚灑在旭飛手背,旭飛忽地鬆開手,原來冰涼亦可以如此燙心。

  「四皇弟,如今你已回宮,比不得往日了,望你……自己多加保重。」

  「你——」旭飛望著眼前的人,愣是看不透,前一刻那滴淚可是真實的?她怎麼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換上一臉的漠然與疏離?

  「這麼久不見,這就是你要對我說的話麼?」

  「在宮裡,你我是叔嫂,各人該守什麼分兒是規矩定下的。」

  這句話本來沒什麼錯,可旭飛卻聽後卻渾身一震,這……就是大哥的目的?若不是那封信,宮裡的變故他又如何知曉?狠!好狠!旭飛狂笑一聲,策馬飛奔而去。千雪不解,在原地發了會怔,算了,也許景飛說得對,是該斷,再牽扯下去反而害了旭飛。既然殘忍了,那就一直不要給希望。

  自送走了露華,千雪的情緒一直懨懨的,再加上旭飛回宮實在亂心,在上官鴻看來,她非常安分地呆在寧安宮,除了日常請安外,幾乎足不出戶。旭飛不僅重掌舊職,上官鴻還把一半禁軍都交給他管理,直接負責皇宮的安全。與此同時,朝廷上下流言四起,說當日四皇子在官道受襲一事乃太子主謀。這件事情已經沉寂多時,況且皇室根本就沒有對外承認過,怎麼旭飛一回來就風生水起了?這……就是那聲狂笑預示的結果嗎?旭飛到底要幹什麼?

  「他在哪裡?」收好父親托人送來的家信,千雪問道。

  「太子殿下還沒回來。」

  「都這麼晚了……」

  「太子一早就有吩咐的,太子妃身子不好,若他回來晚,可以先安置了。娘娘……」

  「我等他!」小紫還沒說完,千雪就已堅定地接下話。

  這一等又是一個多時辰,將近子時,景飛才回到寧安宮。本想直接回書房,省得吵了千雪,不期然望了一下聽風閣的方向,居然還亮著燈。她還沒睡嗎?

  這時,小紫從大廳跑出來:「殿下,您可回來了。娘娘一直在等您呢。」

  隨著小紫進了聽風閣,燭光下,千雪坐在桌旁,單肘撐著桌面,素手托住下巴,睜眼望著門口。乍見景飛的身影出現在視線里,她眨了下眼睛,站起身來:「你回來了?」

  景飛下了披風,交給小紫,一面卻對千雪說:「不是叫你先睡的嗎?」

  「反正也是睡不著。」

  「敢情你是順便等我?」景飛挑挑眉。

  「是!」千雪見他有心思開玩笑,怕是事情對他影響也不大,自己還白擔心了。

  景飛拉住她,目光含著深意:「你……」似是想問什麼,旋即又轉了話鋒,「別管外面發生了什麼事,一切有我。」

  千雪卻是另有所思:「景飛,你知不知道,這話我其實不愛聽。」

  景飛默然。

  晴天晴雲從裡屋出來:「殿下,娘娘,床鋪好了,請安置吧。」幾個人都是深明主子心意的,相互使了眼色,很有默契地一齊退了下去。

  千雪也沒再說話,上前幫景飛更衣,冷不防被他一下摟進懷裡。

  「好,你不愛聽,我就不說了,以後,你不喜歡我做的,我都不做。」景飛的聲音低低的,聽來卻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

  千雪失笑:「別說胡話了。若我說不喜歡你當皇帝,你還能不當了?」

  「是,不當了。」

  他們緊緊擁著彼此,竟不覺著冷,心裡都是暖暖的。良久,千雪嘆了口氣:「你自有你的志向,我不能阻了你。若你想清楚了什麼是你真正想要的,千萬別為了我改變,那樣太辛苦。有這個心……就夠了。」

  「那你要的是什麼?」說話間,景飛已經不安分地吻千雪的臉頰,圈在她腰上的手臂也收緊了幾分。

  千雪伸出雙手定住他的臉,讓兩人幾乎是眼睛對著眼睛:「我要的……你以後別什麼事都瞞著,別讓我一直跟在你背後,好嗎?我也是自小生在權貴之家,對許多事都不會陌生,別想著我有多聖潔,多與世無爭,在宮裡,人要生存,心就不能透明。但你我既是夫妻,那就是一體的,什麼都別瞞我,你的一切……我都接受。」

  「好……」景飛承諾著,得妻如此,夫復何求?也許他是該弄清楚自己心裡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窗外月朦朧,屋內人朦朧,影朦朧……

  如何對付流言?景飛跟旭飛兄弟一直不親近,甚至可以說是站在敵對立場的。若說景飛出手欲除去親弟,這也不是不可能。景飛乾脆來個不聽不管,呆在寧安宮與千雪作畫題詩,好不快活。

  「你好像把我畫太好了。」千雪端詳著景飛剛替她畫好的畫像。

  「給女人作畫從來都是嫌畫得不夠美的,你倒特別。」

  千雪睕了他一眼:「你到底給多少個女人畫過畫像?」

  「不是絕色還入不了我的眼。」景飛那模樣可神氣了。

  「你是嫌這偌大的寧安宮太冷清了,要不要我跟父皇請旨,讓他老人家賜幾個美女過來。」

  「我就這一句,你卻說了那麼多。」

  「那好,小女子叩謝輕若塵公子賜畫。」千雪煞有其事地行了個禮。

  景飛聽到「輕若塵」三字,怔了一下,好像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叫他了。書畫等閒樂之事……若不是近日為避流言,他還真沒時間和雅興跟千雪在這兒這麼悠閒。好像……也挺不錯的。

  「想什麼呢?」

  「在想該在畫上題什麼詩,一時間竟想不出能匹配你的句子,看來我這個輕若塵也是錯負盛名。」

  「那我自己來題可好?」千雪的眼睛亮晶晶的。景飛把手裡的筆遞給她。千雪接過,玉手輕揮,畫像一側多添了兩行小楷:「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寫完,她抬眼望著景飛。你還擔心嗎?你還不安嗎?對旭飛只能是歉疚與憐惜,可對你……卻是一生一世。

  「這畫……是無價之寶。」景飛的淺笑在初春里顯得尤其溫暖。千雪看了一眼窗外迎風款擺的柳條,嫩黃的新葉似是綴在枝上的美玉,在早來的春光里舞得明媚動人。她的心一下被眼前這景這情塞得滿滿的。

  「畫是無價之寶,那我呢?」笑得更是顛倒眾生。

  景飛有點招架不住,知道千雪是故意的。他本來是個比較清冷的人,自然不愛講那些纏綿的情話,可千雪總是有意無意就逼他開口。所幸她還知道分寸,都挑旁邊沒人的時候發難,不然他的一世英明……話說回來了,她這些招兒都從哪裡學來的?莫非是無師自通?還是……從她爹娘那兒參考?想到這裡,景飛不禁笑出聲來。

  「你笑什麼?」

  景飛拉過千雪,颳了下她的鼻子:「你啊……足以傾國傾城。」

  千雪聞言,明白他的意思,唉……這江山美人其實看來並沒有矛盾,可是古往今來卻無人能兩者俱全。她心裡一直是排斥景飛日後登基做皇帝的,她自私,怕國家、權力、陰謀最終會把雲千雪擠出他的心。最重要的是,皇帝意味著名正言順坐擁三宮六院的佳麗,到那時……她估計自己會瘋掉。傾國傾城,意思是願為她傾其國傾其城?

  「殿下,娘娘,外頭來了個叫知畫的宮女,說是熙和公主身邊的,兩位主子要不要見?」小紫在簾外問道。

  「知畫?讓她到廳里等候,我馬上過去。」景飛跟千雪互看了一眼,都覺得有些異常。

  「別擔心,先去看看再說。」千雪說道,對林菊若,心裡總有一分歉疚,不但搶了人家喜歡的人,還間接害她嫁給燕烈。

  兩人剛進廳里見到知畫,那丫頭一下就跪在景飛面前:「殿下,你快去救救我們小姐吧。」

  「出了什麼事?」景飛扶起她,一臉凝重。

  「姑爺給小姐灌了下胎藥,……孩子……孩子是沒了,就連小姐現在都只剩一口氣。」

  景飛聽得臉色當場沉下:「帶我過去看看。」

  千雪攔住他們:「先搞清楚狀況再說,發生那麼大的事情,宮裡怎麼沒人知道?知畫,榮軒閣有宣太醫嗎?」燕烈跟菊若成親後,兩人一直風平浪靜的,每次見林菊若,千雪是細心又細心地察看敲問,也沒瞧出什麼不同來。最近,北去的山路已經化雪,他們正準備啟程回西燎。怎麼在這個時候竟出事了?

  「沒有,姑爺身邊的趙先生也是精通醫術的,一直是他給小姐號的脈。」

  「這像話嗎!既然在宮裡,怎麼不宣太醫?」景飛轉頭對小福子吩咐:「去宣太醫到榮軒閣,就說熙和公主病了。」

  小福子領命出去。

  景飛也冷靜了許多:「知畫,你先把事情一五一十說清楚。」

  「是。三天前,姑爺突然要趙先生給小姐把脈,奴婢這才發覺小姐可能是有喜了,她那會兒一連幾日起床都吐得厲害,可是……奴婢懂的也少,竟粗心得沒想開去。趙先生說小姐的確是有喜脈,怕是有一個多月了。可是……跟著,他就出去跟姑爺說了好半天的話。姑爺再回房的時候就跟小姐說不能要這個孩子,小姐不依,兩人就吵起來了。後來……奴婢見他們沒再提起,以為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哪有人會真的狠心到不要自己骨肉的。誰想到第二天,姑爺……就吩咐人在小姐的湯藥里加了下胎藥……」知畫講到這裡已是泣不成聲。

  千雪聽得渾身冰涼,被景飛抓著的手也越發得疼痛,她看著他,把另一隻手覆在他手背。景飛這才緩下情緒,放鬆手的力道:「對不起。」

  「我沒事,現下看公主要緊,我們一起去榮軒閣找燕烈討個說法。」

  榮軒閣

  景飛和千雪正巧撞見當值的張太醫被擋在門外。

  「晏公子說了,榮軒閣沒病人,張太醫請回吧。」千雪認得這說話的宮女,是燕烈從西燎帶過來的。

  張太醫一臉為難看著小福子。

  「是太子殿下差太醫過來給熙和公主看病的。」

  「公主好好的,根本沒有生病。」

  小福子冷笑一聲:「公主有宿疾,是打娘胎裡帶出來的,身子骨兒一向虛弱,我看你是不清楚狀況吧。這十幾年公主都是由殿下照料的,她要不要看太醫莫非你還能比殿下清楚?」

  「這裡的奴才就是不一樣呵,竟比我們能說會道!」燕烈寒著臉從屋裡出來,後面還跟著趙修文,即是上次林菊若在陶然居碰到的那名文士,知畫提到的趙先生。

  「我看……他再怎麼能說會道,也比不上你們強詞奪理吧?」恰在此時,千雪跟景飛也踏進了榮軒閣的院子。話是千雪說的,人家正主兒發話了,不接招行嗎?

  「今天是什麼好日子?」燕烈的眼睛在瞥見知畫的時候迅速閃過冰寒。

  「今日很適合做一件事情。」千雪回道,看了看身邊的景飛。

  「什麼事?」

  「算帳。」景飛言簡意賅。

  「兩位可真愛開玩笑。」

  「我們沒那個閒情雅致,既然你說菊若好好的,那請她出來見見總可以吧?」景飛遣詞毫不客氣,千雪知道他已經著急得不得了。

  燕烈想了想,回道:「自然可以,不過這位太醫……就不用勞煩他在這兒耗著了,修文是寒谷學醫出來的,有他足矣。」

  眾人一聽,看向趙修文的眼光不禁多了幾分驚訝,這人……也是寒穀神醫的門人?趙修文很大方地接收各種目光,那份自若的神態……千雪不禁覺著這人的確不簡單,在西燎的身份肯定不低。

  「既然如此,那老臣先告退了。」張太醫見這幾個主子之間暗流洶湧,想著還是早撤為妙。

  誰知景飛卻叫住他:「張太醫,你還不能走,跟我進去看公主。」張太醫僵在那裡,不知是走還是留,為難又惶恐。

  燕烈即刻伸手橫在景飛面前:「太子仿佛不相信在下的話?」

  千雪知道景飛是關心則亂,燕烈還是上官鴻的客人,斷不能在榮軒閣跟他動手。她上前兩步,輕扯了下景飛的衣袖,對他搖了搖頭。景飛鬆懈下來,千雪便先對張太醫道:「您先回去吧。」

  張太醫如獲大赦,急急退了出去。燕烈這才把他們請進了客廳。

  「外人都走了,晏公子,咱們也別兜圈子。聽說……熙和公主小產了,我們是特意過來探望的,也是跟你當面討個說法。」千雪開門見山地說。

  燕烈聽聞「小產」二字,倒是怔了一怔,仿佛極力在掩飾什麼情緒,很快又一臉平靜了。

  「的確是我沒照顧好她。」

  「若你能不『照顧』她倒再好不過!你們曾經為要不要留下孩子大吵,為什麼?菊若身體一直不好,你來這麼一招不等於要了她的命嗎?」景飛冷冷地回道,尖銳地語氣掩不住話里的心痛。

  一旁的趙修文正想上前說什麼,卻被燕烈阻下。

  「公子……」

  「這件事我自己解決。」燕烈搖頭示意他別插話。

  「父皇若是知曉此事,看你如何交代?菊若再怎麼說也是翰日國封的公主,豈容你如此輕賤?」

  「皇上那邊我自有說法,你不必操心。來人,先帶太子和太子妃去見公主。」燕烈臉上已有倦意,不再跟景飛爭辯,速速叫人帶他們進裡屋。

  若是在外頭見了燕烈想撲過去咬人,那麼在裡屋見到林菊若後只讓人想哭泣。她似乎比往日更瘦弱了,臉色白得可怕,眼睛也眯合著,不知是睡是醒。千雪只覺得眼眶周圍傳來一陣似被煙燻的刺痛,淚水霎時模糊了雙眼。景飛死死盯著林菊若,雙手緊握成拳,踉蹌著倒退了一步,險些站立不穩。

  知畫抹完眼淚,走到床邊輕輕推了一下她:「小姐……太子殿下來看你了。」

  菊若睜開眼,迷茫了片刻才在房中找到景飛的身影,憔悴的容顏上泛起一朵微笑:「表哥……你來了……」說著便要掙扎著坐起。景飛見狀,連忙上前扶住她,知畫在她身後塞了個軟枕。林菊若靠在枕上半坐著,仍讓人感覺到她的虛弱和無力。此刻她眼裡看不到旁人,只是睜眼望著景飛,伸手緊緊握著景飛的手,有欣喜,有依賴,有信任,更有深情……千雪覺得喉嚨里似是塞滿了魚骨,吞噎困難,伴隨著呼吸的節奏刺痛。她咬著唇,悄聲退了出去,跑到外頭院子的假山後面,見周圍沒有旁人了,才敢哭出聲來。看她都造了什麼孽,林菊若如果有個萬一,她將永生難安。為什麼不大度一點,當日在明心殿就一口應了親事,雖然上官鴻一心要把菊若嫁給燕烈,可如果自己可以從中阻撓幫幫鬱林王妃……事情也許就不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是她錯了嗎?錯了……

  正哭得難過,一方手帕遞到她低垂的眼下,千雪抬起迷濛的淚眼,卻見燕烈立在面前,神情莫測。她搶過手帕,沒有感謝,死死盯著他,眼裡充滿控訴。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她?當初我求過你的……」

  燕烈轉身靠在另一旁的石頭上,苦笑著回答:「你以為我真的那麼狠心?」當日他在西燎又怎麼會放過她和景飛呢?無論為她做了什麼,他依舊是那種狠心到會虐待妻兒的無情無義之人。

  千雪望著他:「不是你,是我……」她扶著假山起身,卻因為蹲得太久而膝蓋酸軟,不自主地向前傾去。燕烈立刻敏捷地伸手一撈,將她牢牢鎖在胸前。千雪輕輕推他,沒有反應,抬起頭,發現他也正低頭看她,眼睛幽深而專注,仿佛是很想看清什麼似的。千雪狠狠掐了他的手臂一把,燕烈這才回過神來,訕訕地放開她。千雪覺得奇怪,怎麼說呢……一段時間不見,燕烈好像變得有點……傻了,眼裡偶爾會出現一種迷茫的神色。

  「你剛剛在看什麼?」

  「想看清你。」他這會又恢復正常了。

  「我並不複雜,而且……也不需要你懂。」

  燕烈嘴角微揚,但臉上毫無笑意:「是啊,只要上官景飛懂你就可以了。可是,他真正懂你麼?」

  千雪正欲開口,她不覺得有必要跟燕烈在這裡討論她和景飛之間的問題。燕烈卻又說了一句:「我知道你不喜歡跟我說這些,可是……今天就別跟我抬槓了,隨便陪我聊聊也不行嗎?」說話間,眉心竟顯出一絲疲憊之色。千雪也放鬆了自己,目光穿過柳葉簾恍惚著,過了片刻方開口回道:「他懂的。」

  燕烈沉默了半晌,而後竟「吃吃」笑起來:「你說人幹嗎要求別人懂呢?」

  千雪望著他,認真地說:「你會這樣問,代表你也在求。」她明顯看到燕烈的身體有片刻的僵硬,臉上閃過一絲狼狽,搭在石上的手勁似乎重了些,好像聽得了石頭「咯吱咯吱」的碎裂聲。千雪不認為燕烈會對自己動手,但是他渾身散發的寒氣還是讓她不自主地後退了兩步。

  燕烈收下右手,再看千雪時眼裡再無激動:「你錯了,我不需要,一個帝王是不需要這種感情的。」

  是嗎?帝王不需要,所以他可以這樣傷害林菊若?是因為他厭惡林菊若讓他動了心,還是……想起菊若,千雪鼓起勇氣喊道:「一個帝王難道就可以沒有人性嗎?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禽獸不如——」這話說得重了,燕烈目光一冷,頃刻間便欺身上前,伸出一手掐住千雪的脖子。

  千雪不禁在心裡大叫倒霉,最近她的脖子好像經常被人掐。伸手想掰開燕烈的手指,不料脖子上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你……放手……」

  燕烈望著她,卻沒有要放手的意思:「不如……你跟我回西燎吧。」

  「你瘋了!怎……怎麼……可能?」

  「你跟我走,我放了林菊若。」燕烈邪笑著湊近她。

  在千雪著急的時刻旁邊適時傳來景飛的低喝:「燕烈,你想幹什麼?」

  燕烈鬆開掐在千雪脖子上的手,改攫住她的手腕,牢牢抓著,不讓她離開他身邊半步。然後,朝著景飛說道:「怎麼?跟舊情人纏綿完了才想起她來。要不這樣吧,我們可以打個商量,林菊若留給你,雲千雪我帶走。」

  他話剛說完,只聽得「啪」的一聲,千雪舉起未受控制的左手迅速甩了燕烈一巴掌。燕烈一臉的難以置信,驚愕間不覺鬆開了千雪。景飛顯然也被這突來的變故嚇了一跳。

  千雪右手一揚,方才燕烈遞給她的絲帕砸在燕烈身上,然後緩緩飄落。

  「你以為我們是東西麼?隨你喜歡就可以讓來讓去。不錯,你是帝王,可以坐擁天下紅顏。可惜……有一樣東西是權力握不住的,那就是真心!如果,你一直把她當成你想要就可以占有的女人,傷害過隨便哄哄馬上就可以百依百順的女人,那麼……你永遠也別想得到她的心。」

  在燕烈還因這番話而呆怔的時候,千雪從他身邊大方過去,隨了景飛一同離開榮軒閣。一路上,景飛都沒有說話,回到聽風閣,還是千雪忍不住問:「怎麼了?」

  景飛微笑著安慰她:「想你剛才真勇敢,居然敢扇西燎皇帝的耳光。」

  第一次見他笑得那麼勉強,千雪心裡很不痛快,自然明白他是因為林菊若才會如此。連她都會心疼,何況是景飛呢?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能讓林菊若一個人跟燕烈回西燎嗎?

  景飛終於卸下偽裝,嘆了口氣:「菊若的心上多了條縫,生來就比常人虛弱,所以……不能懷孩子。」

  「不能懷孩子?她……」

  「這事兒在菊若嫁人前南宮是跟她說過的,可她沒放在心上,直到懷孕後,燕烈差趙修文給她診脈他們才發現的。想那趙修文也是寒谷出來的弟子,診脈後查了南宮給菊若配的藥,馬上就知道依她的身子無法承受生產之苦……」

  「因此燕烈才狠下心給菊若喝了下胎藥?」千雪吃驚地掩口,方才她還那樣罵他。可對一個女人來說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又是多麼殘忍的事情。

  「菊若叫我別怪燕烈,……我不怪他,我怪的是自己。」景飛整個人靠在軟榻上,顯得疲憊而無力。是啊,怎麼辦?方才燕烈的喜怒不定他也瞧見了,就算對菊若有情,他能為菊若做到什麼地步呢?況且,燕烈和菊若之間……隔著千雪、隔著他……怎麼能乞求他們會拋開一切恩怨毫無芥蒂?菊若以後會有怎樣的命運?可恨他竟絲毫不能幫她。

  「我想問的是,菊若她永遠都不能有孩子嗎?身子調養好了也不行嗎?」千雪急切地詢問,同是女人,對這一點她非常在意,她知道林菊若一定也非常在意,否則不會為了是否留下孩子而跟燕烈起爭執。

  「是,不能有。」

  千雪被景飛的話震得跌坐在椅上,林菊若已經夠慘了,為什麼上天不能讓她稍微幸福一些?她茫然地對景飛說:「要不你去求父皇,讓他留下菊若吧……就算……就算要你娶了她也是無妨的。」

  景飛有些好笑地起身拉過她:「傻瓜,這事兒怎麼能由你這麼辦?莫說菊若自己不願意,燕烈肯定也不會依,還有父皇……就算是我也不會答應的。我們並不能替菊若決定什麼。」

  千雪聽出話里的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她仍然決定要跟燕烈回西燎?」

  景飛無奈地點了點頭。菊若一直是這樣,總是避免給旁人招來麻煩。對她……豈是「愧疚」二字能說清?他竟然可以為了千雪自私地坐任她嫁給燕烈,當日在明心殿,那抹藏在眼底的傷痛像利刃一般狠狠划過他的心坎。就從那一刻起,菊若對他是徹底地寒了心吧。她明白了千雪是何等驕傲的女子,不會允許有第三人介入她的愛情。更重要的是,菊若最終看清她和千雪在景飛心中較量的結果,她輸得一敗塗地。從此以後,她便不會再依靠這個表哥,是緣是孽,該是她受的她一個人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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