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江山美人


  「娘娘,該用膳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這是一個陌生的聲音,千雪也不再管自己周圍的人到底是誰,自從上次竹英等人看顧不力,讓她有機會混出皇宮,燕烈就撤換了攬月軒的所有下人,原先那幫人……也不知會得到怎樣的懲罰?千雪無力再去管,只是明白這些新來的人會將她盯得更緊。她不懂,燕烈怎麼可以一邊興致勃勃計劃著帶她出遊,一邊又可以在她身邊安插這麼多雙監視的眼睛。原來他的愛也不過如此,不過如此呵……可憐她面對他釋放的溫柔竟有過不忍之心,現在清醒了,也該結束了。也許,去華雲寺會是一個機會吧。

  「娘娘,請用膳。」那個宮女的聲音又響起來,而且極其怪異。千雪不禁多看了她一眼,正巧遇上她抬頭,兩人的眼光撞個正著。

  「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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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雪險些叫出聲來,菊若急忙示意她噤聲,而後輕巧轉身鎖上房門,隔了外頭的視線。這才鬆懈下來,整個人背靠著門板微微吁了口氣。

  「時間緊迫,我就直接問了。你到底記起了多少東西?」菊若開門見山,直奔主題,神色之間難掩急切之情。

  「怎麼每個人都這樣問?我什麼也沒想起來。」

  「那你相信我嗎?相信我說的話嗎?還是……你比較相信皇上?」最後一個問題讓千雪驀地啞下剛要出口的話,想不出如何回答更為妥當。正在她猶豫間,菊若上前激動地抓起她的手:「我也不知道該怎樣才能說服你。但是,你的確不是西燎的貴妃,你的相公是翰日國的太子,我的表哥上官景飛。皇上他騙了你!」

  千雪幾乎不忍萃聞,別過臉去:「不要說了,我……」她何嘗不曾懷疑此事,只是這樣一來,她原本混亂的人生更加難以理清,無論是景飛還是燕烈,她都將無法面對。

  「你知道,你有感覺的對不對?所以你才會去驛館見他。可是,此舉卻給他引來了禍端。」

  「什麼意思?禍端?他出什麼事情了?」

  菊若臉上露出了諷刺的笑意:「哼!皇上預感到自己的謊言即將被揭穿,先下手為強,對表哥他們下了逐客令。這是兩天前的事情,隊伍浩浩蕩蕩離開歷城,全城的百姓們都看到了。表哥再無理由留在驛館,但是你在這裡,他肯定不會走的。在眾人認知里,翰日國太子已經啟程回國,皇上要對付他就再也不必忌憚身份……」

  「你是說……皇上要殺他!」千雪渾身冰冷,想起燕烈溫柔的言語:「我們一起上西山的華雲寺去清靜過幾天,你說好不好?」頓時覺得無限悲哀,這樣的矇騙和玩弄,她在他眼裡到底是什麼?

  菊若扶住她下滑的身體,搖晃著她的肩:「現在不是軟弱的時候。這兒畢竟是西燎,表哥單獨留下來太危險了,你想他死嗎?我探到消息,樓家已經集結了五百多名武士,這次皇上是想一石二鳥,既滅政敵,亦除情敵。」

  怪不得連日來無論燕烈如何溫柔撫慰,她對他總是無法全心交付。腦海里不斷浮現的影像時時提醒她心底深藏的疼痛,燕烈那樣溫柔卻不坦然的安慰根本溫暖不了她的悲涼,日復一日只讓她對這個貴妃身份倍感憂鬱。直至她見到了景飛,確定了他在自己生命里刻骨銘心的位置,是忘川都抹不去的愛戀。可那個突然出現的陌生女子提醒了她,給了她當頭棒喝。不管她是雲千雪還是樓千雪,她目前是燕烈的妃子,怎麼能奢望……怎麼能……

  「出宮去找景飛吧,跟他一起回國。他愛你,比任何人都愛你。當初你是答應過的,你會負責景飛的幸福快樂。我不准你因為失憶而食言。」菊若溫和出聲勸道,語詞之間滲著些許感傷,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個事實了,千雪不走,景飛就算是死也會死在西燎的。

  「皇上會善罷甘休嗎?」既然他已動了殺機,千雪不認為燕烈可以就此罷手。

  菊若微微笑著,神思悠遠:「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只要回了翰日國,你是太子妃的事實就錚錚如鐵,他再怎麼想翻也翻不過來的。」

  菊若說話的語氣終究讓千雪感到一絲不安,仿佛含著告別的意味,縱然飄忽,她還是敏感地留意到了。望著眼前這張顏容,並不出色奪目,卻透著股堅毅、決然,宛若傲霜的秋菊,瞬間竟覺得艷麗逼人。想到可能的結果,她有些替菊若擔心:「你不是西燎的皇后嗎?這樣幫著敵國的太子,皇上會怎麼看待你?」

  「他不止是太子,更是我的親人……還是我……」最後一句話,菊若終是沒有在千雪面前說出來,而是轉了話鋒,「我相信你會走的。」

  千雪吸了口氣,菊若一點都沒猜錯,知道了景飛的處境,她斷不可能毫無動作,縱然力量荏弱,她也絕不許旁人傷他分毫。站直了身子,她迎視著這句肯定的詢問:「是,我去找他,陪著他平安回國。」

  菊若總算放下心來,舒展了眉眼,欣喜握住千雪的手:「好!事不宜遲!我都托親信安排好了,如無意外,應該可以出去。但是……一路上肯定險阻重重,你要小心謹慎。」

  ……

  片刻之後,屋內一陣雜亂,不斷傳出物件碎裂的聲音,跟著是貴妃娘娘的怒罵:「這是什麼飯菜,難吃死了!滾!見著就心煩。」

  「啪」的一聲耳光,清脆響亮,外頭伺候的人尚未反應過來,只見方才送膳的宮女就拿著膳盤沖了出來,委委屈屈掩面低泣而去。主子責打下人的場面,這些人在宮裡看得多了,並無關心,仍舊不動聲色地站立著。其中靠近房門的一個宮女欲上前探視,卻被旁邊的同伴拉下:「娘娘正在氣頭上,我們還是待會再進去看吧。」

  沒有人知道,房內,換了紅衣的林菊若坐在梳妝檯前,神情寧靜莫測,方才的一切情緒皆已斂下,只是木然地看著鏡中的自己。她知道,那個人一定會幫千雪出去的,無須再擔憂什麼了。表哥,菊若能為你做的僅此而已,願你們能夫妻團聚,從此無災無難。

  鳳眼掃過妝匣,她緩緩執起眉筆,對鏡輕輕描畫,然後,換上胭脂,口紅……從來沒有如此盛妝打扮過,因為她知道自己並不美麗,這樣的濃艷是她配不上的。直至梳理完最後一縷髮絲,她才有勇氣抬眼仔細端詳自己,眉眼細緻明媚,兩朵腮紅俏若桃花,唇線優雅迷人,原本不甚出眾的容顏霎時奪目起來。半晌,她滿意地揚起嘴角,總算可以讓林菊若也艷麗一回,此生無憾了……

  另一邊,千雪慌亂奔出攬月軒,只覺一顆心快從喉嚨里跳出來了,尚未平下起伏的喘息,冷不防牆角伸來一隻手,猛地將她拖了過去。

  「娘娘,是知畫。」宮女很快就表明了身份讓她心安。

  「謝謝你。」千雪定了定神,微笑著朝她點頭,由衷道出謝意。總感覺到這些人今日的幫助對她而言意義重大,雲千雪……她終於要回去了。

  「娘娘折煞奴婢了,時間不多,請您隨奴婢來。」

  知畫領著千雪走到御膳房旁邊的小門前,路上竟沒有侍衛盤問一句,想是菊若早已事先作了安排。她對這個皇后更加佩服起來。皇后是知道一切底細的人,燕烈肯定也是防之又防。可她只能呆在攬月軒中對月長嘆、孤立無援,而皇后卻有辦法躲過眾多耳目將她送出宮去,光是這一點就比她高明許多。

  知畫拉開了小門的鎖:「門外有人接您,奴婢就送到這兒了。」說著又將自己手上的包袱塞到千雪懷裡:「這兒有身衣服,宮裝太顯眼,出去以後馬上換掉。」在千雪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知畫行動利落,一把將她推出門外,「喀嚓」重新鎖上了宮門。

  不可思議!千雪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已經雙腳踏在了宮外的土地上。抓緊懷裡的包袱,她剛轉過身便一眼瞧見了幾丈之外那輛馬車。正欲確定是不是接應的人,恰巧車內有人撩開了車簾,露出斯文儒雅的面容,望著她微微展顏:「雲姑娘……」

  千雪倒抽了口涼氣,竟是趙修文!霎時明白了皇后為何能作如此周密的安排,全是因為他。可她猜不透,為什麼趙修文要幫她們,他不是燕烈最重用的臣子嗎?千雪滿眼狐疑,迅速打量四周,並沒有第二輛馬車。

  趙修文招手喚她過去:「沒有旁人,就是我。」

  箭在弦上,只能選擇相信他了。千雪沒有再多的時間猶豫,幾步奔到車前。趙修文伸手輕輕一帶,眨眼之間她已人在車上。幾乎同時,只聽得馬鞭揚起,車子疾駛著離開了西燎皇宮,越走越遠……

  換好衣裝,千雪一面叫坐在前頭的趙修文進來,一面隨手梳理著自己的長髮。到現在她都還半信半疑,不過也瞧不出什麼異常來,起碼他並沒有把她交給燕烈。

  「你為什麼要幫我?」千雪打破兩人間的沉寂,直直問道。

  趙修文輕笑一聲,話音卻是凝重:「為了兩國的百姓,也為了……對一個人的承諾。」

  千雪得到回答,沒有再問什麼,他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如果燕烈真的殺了景飛,翰日國與西燎之間……恐怕免不了兵戈相見的結局,戰火一起,又有多少人得流離失所、家破人亡?在燕烈身邊呆了幾個月,對於西燎政局多少有些了解。燕烈是個霸主,對中原一直存著覬覦之心,朝中武將不甘寂寞,也是蠢蠢欲動,對他們來說,征戰是生活中唯一的冀望,西燎民族的血液里天生就含著掠奪的因子,這短暫的和平對他們來說已經太久了。可朝中文士卻極力阻止,因為西燎之前一直處於動盪之中,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安穩的局面,應當暫罷干戈,施行德政,以求長治久安。正由於內部存在分歧,戰和不定,軍心不齊,燕烈才遲遲沒有作出兵的決定。而現在……他要除去景飛,極有可能破壞兩國和平的現狀,趙修文跟他父親一樣是主和一派,自然不樂見。想起菊若那句「既除政敵,亦滅情敵」,千雪還是有些迷惑,為什麼燕烈對景飛那麼忌諱?殺了景飛更容易引起翰日國的民憤,所謂「哀兵必勝」,他不可能不懂,如何還要冒此不韙?若說純粹是因為她……千雪怎麼也不會相信,就算燕烈再愛她,也不會如此衝動,拿西燎江山去冒險。

  失憶的千雪自然不會知道,翰日國與西燎國力相差無多,燕烈若要取勝,景飛這個眼中釘必須拔除。他太清楚自己師父玉機子的能耐了,景飛是翰日國的儲君,又是玉機子的衣缽傳人……對西燎逐鹿中原的計劃來說,絕對是塊麻煩的絆腳石。

  一旁的趙修文見千雪不言不語,眼底卻越發清明,流轉之間靈氣逼人,哪裡還有當初剛剛失憶時的無助?

  「在下是否有榮幸知道姑娘在想什麼?」

  千雪回過神來,察覺到趙修文諱莫如深的笑意,她不禁皺起了眉頭,這人轉變也太快了,方才聽他說話的時候還有些動情,如今卻變了副狐狸樣,也不知菊若如何能信得過他?

  「先生見笑,我只是在發呆罷了。」

  「姑娘肯定很奇怪趙某今日會出現吧?我的確背叛了皇上。」見她不想坦言,趙修文很快便轉了話題。

  「先生……」

  「但我沒有背叛西燎!望你見了太子之後可以勸他平息干戈,不再追究此事。」他終於沉聲說出自己的目的。

  「他……他永遠都不會是挑起戰爭的人。」景飛心中沒有橫掃天下的霸氣。

  「你倒是了解他,太子得此紅顏知己,就算撇了江山也是值得的。」他微微嘆了口氣,仿佛又想起了什麼似的,繼續平靜地說道:「不管你是否相信,忘川並不是皇上給你喝的,還有那個流掉的孩子……也不是皇上的,在你失憶之前,跟皇上沒有任何關係。我發現你的時候,已經晚了。所以,就算回了翰日國,如果太子沒有揪出兇手,你仍需謹慎。」

  「謝謝先生囑咐,千雪……定當銘記。」她壓下狂卷的心潮,艱難地說出完整的語句。一切都清楚了,她是景飛的妻子,她跟燕烈沒有任何關係……可那個孩子,她和景飛的孩子……轉臉抵著車窗,淚水自眼角悄悄滑下。

  車子行至城外忽然停了下來,趙修文扶千雪下了車:「太子等人在東面十里外的碧荷山莊內,趙某礙於身份,不便再送姑娘了。」說著轉身自一旁等候的僕人手中接過韁繩塞給千雪,「時間緊迫,我擔心皇上的軍隊已經出發,你速速騎馬趕去,希望還來得及搶在前頭,儘量別跟那些武士碰上。」

  千雪也不敢有片刻的耽擱,朝他點點頭,利落翻身上馬。扯動韁繩,正欲驅馬前行,那趙修文又喚了她一聲。回過頭去,他已將一把精緻的短劍遞到她身邊:「路途雖然不遠,但是兵器防身,有益無害,請姑娘保重!」

  千雪鄭重接過短劍,胸中感激無限,她何其有幸,可以碰上這麼多幫助她的人。

  「我會永遠記得皇后娘娘和趙先生今日的恩義。」

  趙修文怔了一下,眼中再也難掩黯然之色:「趙某隻是受人之託,姑娘日後找機會謝過皇后娘娘吧。」

  「如此,千雪不跟先生多客套了,後會有期!」她再無心思追究什麼,堅定望了眼漫漫前路。驀地,玉手揚鞭,馬蹄翻飛,煙塵乍起又落,那毅然的身影頃刻間便消失在趙修文的視線里。

  佇立良久,他終於收回目光,低眉進了馬車內。總算明白為何那人拼了全力也要放走雲千雪,她方才走的時候,竟是沒有一次回頭,對皇上,對西燎皇宮哪有半分的留戀?忘川又如何?失憶又如何?不過讓皇上空做了一場美夢,該是誰的就是誰的。而他心裡的那個人……永遠也不會是他的。這就是情,發於心間,不能由人,連帝王也不能例外,何況他一個凡夫俗子?雲千雪和上官景飛雖然幾番離合,在他看來仍是幸運的,這樣的堅守,甚至讓人覺得完美。確是世間難得的一對……他不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縱然對皇上來說這意味著背叛。

  「回府。」趙修文淡淡吩咐車夫,此事的後果……須有人來承擔。

  恍惚間,很快就回了丞相府。他徑直走進書房把自己關在裡面。書桌前,攤開空白的明黃奏摺,等到磨好的墨凝固了,仍是無法寫出一字。索性擱了筆,閉眼長嘆,怎麼解釋?趙修文果真偉大到為了兩國百姓才有今日之舉麼?他很清楚自己不是。曾幾何時,那個一心只有江山社稷的趙修文,名門之後、股肱之臣……

  篤篤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沉思。

  「什麼事?」

  「公子,皇上傳您即刻進宮!」

  趙修文心下一緊,來得也快了些,也罷,既不知如何寫,就當面請罪吧。

  「我馬上來。」

  門外的人並未移開:「傳話的人說了,公子不必更衣,接到消息後馬上動身。還特別囑咐您帶上藥箱。」

  沒來由的,這幾句話讓修文全身感到冰寒,他雖有一身醫術,但是在宮裡輕易也用不上,自有御醫們候著,只除了皇后的病……他迅速拉開門沖了出去。

  趙修文被直接領進了攬月軒的內室,踏入房內,仿佛一股寒涼之氣撲面而來。薄薄的紗帳後,隱約可見皇帝僵硬得近乎木然的身影。

  「皇上……」

  燕烈聽到他的聲音,馬上扯開帷幔:「修文——快!御醫都說不行了……」

  修文再也不顧什麼禮節,焦急闖上前去,看清了床上的紅衫女子,赫然就是艷妝後的林菊若。那模樣雖然艷美,可他幾乎找不到半點生氣,以他學醫多年的經驗,分明已經……顫抖著將手指探到她的鼻端,他覺得自己的心在這一刻也停止了跳動。修文仍不死心,急急摸上她手腕的脈搏,俯下耳去聽她的心跳,沒有絲毫動靜,跟周圍的空氣同樣死寂。他回頭盯著燕烈,驚懼而難以置信:「皇上……」

  燕烈眼中的希望頓時熄滅,他從未看過修文這樣的表情。

  「她服了鶴頂紅。」

  趙修文聞言,強撐著起身回話:「恕臣……無能為力。」

  燕烈抓著他的肩:「你不是師承寒谷嗎?天下竟有你救不回的人!」

  喉間苦澀,修文幾乎說不出話來:「皇上,太遲了,太遲了。若是能早上一刻……醫術再好也救不了已死的人。」

  燕烈沉默半晌,邁著遲滯的腳步走近床邊,彎腰抱起菊若仍帶著餘溫的身體,第一次親昵地貼上她的臉頰,終忍不住悲慟,暗裡,幾滴熱淚灑在她的肩窩……四下沉寂,耳邊輕輕飄蕩著菊若溫柔沉美的語音。

  聖上明鑑:

  若您讀到此信,請不要傷懷,我只是去了另外一個地方與親人團聚。菊若半生悲苦,不想有幸侍奉君側,本該銘感五內、鞠躬盡瘁以報君恩。可惜我福薄才淺,無力輔助皇上興治西燎,空負了國母盛名。但是菊若一直未敢忘懷自身使命。我是翰日國的熙和公主,「熙和」二字承載了這樁婚姻的期望。而今,眼看衝突欲起,菊若一介女流,實在不知如何阻止,惟有師法古賢,以死勸諫。相信皇上聖明,定能再思而後行。西燎長久動亂,安穩之局難得,若皇上能效仿中原,施仁德之政,以民生為天,假以時日,不必鐵騎長矛,一樣八方來賀,而且將比用武力得到的天下更加穩固,名垂千秋青史。俗語有云:創業難,守業更難!皇上一代雄主,自然不屑舍難求易。如何興旺西燎,是比征服別人的國土更為重要的基業。若動起干戈,必然導致百姓受苦,國力損耗,民心失離,此實乃下下之舉。望聖上三思明斷,菊若死而瞑目。

  另,千雪姑娘玲瓏明慧,貌傾天下,我亦深明皇上愛慕之心。無奈她與景飛表哥夫妻情重,兩人歷經磨難,早已生死相許。君子有成人之美,皇上雅量,請莫再為難。今日之事乃菊若一人策劃,所有罪過自由我一人承擔,與旁人無尤。若皇上念過夫妻情義,可否不要追究前後?如此,也算了了菊若最後一份牽掛。別後難聚,望君珍重千萬!

  菊若絕筆!

  菊若絕筆……她竟然用那麼冷靜的語調來向他告別!早了解菊若骨子裡的倔強與執著,卻未曾想過她會用這麼決絕的方式。對人世,她難道就沒有半分留戀了麼?然而,燕烈再也想不出菊若還擁有什麼,怪不得她可以如此乾脆,乾脆得讓他心疼。她贏了!國政大局的確不能為一個女人左右,但菊若這封遺書卻有足夠的分量,它沉重壓在他心底,教他永生難忘。菊若,你永遠都是朕的好皇后……

  趙修文呆怔著,靜靜任由燕烈抱著菊若自眼前走過,目光牢牢鎖在君王孤寂蒼涼的背影上,看他一步一步走出攬月軒的大門。莊嚴的飛檐頂端,一輪落日沉沉欲墜,那抹金黃美麗奪目,卻也無力繼續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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