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菊殤
自皇陵回來後,景飛便沒再說一句話。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千雪對著他,看他神傷,看他心痛,竟感覺無能為力。悲哀太沉了,她自己都受不了,何況是景飛?想起南宮白臨走前的囑咐,他叫她撫平景飛的傷口,因為他此刻也幫不了他分毫。這位曾在醉賢樓瀟灑調笑的男子,眉間再也不見往日的自在。憂淡的藍衫,乾淨得讓人揪心。誰都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好沉默,這是最安靜的告別,心底希望別人好,偏偏自己都很不好。
伴著淒風細雨,莊外的楓葉靜靜眠入黑暗的泥土。千雪失神地望著簾外黃昏,屋檐滴下的雨聲一滴一滴,竟是聽得尤其清楚,愈敲愈寒。不遠的地方,菊若是否也感受到了這等涼意?她一個人在那裡,很黑,很寂寞……至今仍是猜不透,為什麼她要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纖指無意識地撥過琴弦,驟然響過破碎的樂音。輕嘆口氣,千雪覺得自己這樣想似乎不好,可她總是感到景飛與燕烈的衝突……或許僅是一根導火線。不清楚她與燕烈之間究竟感情如何,菊若如此貿然賭上性命是不是太冒險了?她怎麼能篤定燕烈一定會因為她的死而放手?還是……原本就生無可戀?
生無可戀!這四個字劈入心裡,火花四濺。菊若生前唯一的眷戀就是景飛!那天,在她趕到墓地之前,燕烈究竟說了什麼?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間淹沒了千雪,她陡地起身,欲疾步奔向毗鄰的書房。行至門口,卻又猛地收了腳,無奈掩面靠住門框。她沒有信心,面對現在的景飛,她什麼都不能說,說什麼都不適合。
「夫人——」一向沉穩的白天竟冒失自房間對面的拱門闖進院落,也不管連綿的雨勢,衝到千雪面前時,發稍和外衣都濕了,夾帶著濃濃的寒意。
「有什麼事嗎?」千雪回身叫丫鬟給他遞上乾爽的帕子。
白天隨手接過,要說的話更著急:「公子在前院練劍,已經一個多時辰了,誰勸都不停。屬下擔心這風寒雨涼的,縱然公子武功再好也不是這麼糟蹋法……」
千雪心上一緊,強忍下衝動,假裝不在意:「等他累了自然就會歇了。」
白天攔下她,神色尤為憂慮:「不行!您是沒看見他練劍的狠勁,再這樣發泄下去,恐怕會真氣走亂,心竭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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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千雪咬下唇,推開白天逕自奔向前院。傘也顧不上拿了,雨是冷的,淚是熱的,交融在臉上,浸得心兒麻木。他這樣自我傷害就能救回菊若的性命嗎?放縱了這麼些天,不能讓他繼續下去了。說不準他還沒垮下,她已經先心痛至死。
她一路掠過一旁怔立的白雲,欲走近院中紊亂閃移的白影。白雲迅速回神,急忙拉下千雪:「夫人,小心傷著。」
千雪停下腳步,幾乎不忍再看第二眼,目光卻又死也離不開。什麼練劍!景飛的劍法她以前見過多次,輕靈飄逸,自在瀟灑,片刻之間便可殺人於無形而劍不刃血。怎麼可能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只有狂亂和宣洩,腳步輕浮,劍勢搖晃。雖然劈到假山樹木上威力不小,可僅僅是在損耗自己的內力而已。
「夠了!」她掙脫白雲,一下沖了過去。霎時間,滿院的動亂嘎然而止,白雲和緊隨而來的白天差點嚇得背過氣去。景飛被迫收住劍勢,劍尖就險險停在離千雪寸許的地方。
「我說不準再練!」千雪盯著他灰澀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景飛也望著她,好像訓練有素的武士,仍是沒有說話,右手卻仿佛聽了指令似的將劍棄下。頓時,一股疲憊漫捲而來,幾乎站立不穩。
千雪上前緊緊抱住了他,兩個人的身體都在顫抖,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悲哀,她已經無力去思索了。
「不要再這樣,不要……我會心痛……景飛,我求你了……」他的懷抱早已被雨水打濕,衣物貼在臉上,冷得刺骨,玉顏蒼白,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再冷……她也不害怕。跟著,她感覺到他的手臂環上了她的腰,他俯下頭來,把臉深深埋進她的肩窩。熱流自肩上淌下,他抱著她哭了,毫不掩飾,像孩子一樣無助:「對不起,對不起……」
這是景飛連日來第一次開口說的話,千雪不清楚,究竟是對她說的,還是對林菊若說的?她不在乎,傷也罷,痛也罷,都一起吧,就是不鬆手。
半晌,千雪不禁意的寒戰驚醒了景飛,注意到她青白的唇色,眼中閃過懊惱,一下扯了她回房……
沐浴過後,換了乾爽的衣裳,他們為彼此擦拭頭髮,梳理著髮絲……屏風後的熱水仍舊冒著氣兒,房裡瀰漫著淡淡的清香和溫暖,冰封多日的心情終於裂開了一條縫,暖意悄悄潛入。千雪貪婪吸了口氣,半倚在景飛身上。這幾日,豈止是莊內的下人不敢靠近他,連她也不敢與他親近。不知道如何安慰,傷口才能痊癒?千雪發現她一點都不會,面對景飛,她好在乎,在乎到不敢去碰。林菊若……她會永遠在那裡嗎?側耳聽著景飛的心跳,千雪煩惱地發現掙不開的人還有她自己。
猛地起身離開,她移坐到梳妝檯前,望著自己,近乎有些厭惡。太可怕了,菊若是為了救她才會……可她心裡竟是如此地放不開。再抬眼時,景飛已經立在他身後,迷茫地看著她映在鏡中的容顏。沒有言語,片刻之後,他的眼神逐漸清亮,似乎明白了什麼,那面銅鏡雪亮地照出了各自的心思。她不懷疑他的愛,也相信他的情,只是現在……他什麼都不能給。
在沉默中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每一刻都那麼難熬。千雪悄悄在景飛的晚膳里下了安神的藥。已經好幾個晚上了,他在她身邊,雖然沒有翻來覆去,但她知道他沒睡著,不經意地轉身,還可以藉著外間長明的燭光窺見那雙漠然而哀傷的眼。今天就好好睡一覺吧,太累了……
許是下午那番折騰太耗心力,也可能是藥力作用吧,晚上景飛果然睡得特別沉。聽著他均勻而有節奏的呼吸,千雪的眼睛卻睜得大大的。無奈披衣而起,竟在掀起衣物的同時連帶扯落了一方絲帕,朦朦朧朧的,墜下時輕盈如夢。就著微弱的光線拾起帕子,她輕步踱出了裡間。
「夫人——」外頭守夜的丫鬟輕輕喚了聲。
「我睡不著,把燈加亮些,沏壺清淡點的熱茶來……嗯,辦好後你也下去休息吧,這兒我自會照應。」千雪吩咐完,便在燈旁的軟榻上歪下身子。
夜闌人靜,雨也收了,一股極淡的馨香飄入鼻中。千雪怔了怔,這不是她用的香味。攤開手中的絲帕,燈光下,帕角的雛菊跟活的一樣,逕自開得燦爛。「願為東南風,長逝入君懷,君懷良不開,妾心當何依?」……千雪覺得自己正墜入無盡的黑暗裡,再亮的燈也沒有用。君懷良不開,君懷良不開……她的猜測居然成真!怪不得景飛會如此失常,原來,所有的愧疚和沉重竟只在他一人身上,跟誰都沒有關係。結局誰都看不到,但是此刻,千雪微微嘆口氣,她想,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霜露浸染的清晨,千雪收拾了簡單的衣物行李,帶了白雲等幾名武士和隨身的丫鬟嫣兒,一行七人,悄然返國。也許……暫時分開會想得更清楚,究竟什麼是真正放不下的。於她,於他,都好一些。反正她在西燎已經沒有什麼未了之事,而景飛不同,燕廷鍇,上官孟飛,或許還有菊若……她是不是太天真了,無論如何相愛,畢竟是兩個人,總有一些事情是無法分擔的。真的沒有分擔嗎?那為何會讓兩人一起難過,難過得逃走了……
神思恍惚的千雪渾然不覺,身後一里正有一隊人馬,鐵蹄翻飛,凜然靠近。白雲倒是機警地下馬,俯耳貼地傾聽,神色越發凝重。他不敢大意,悄聲吩咐眾人快馬加鞭,希望可以擺脫後頭那些人。無論是誰,以他們現在的特殊狀況,總不要遭遇上比較好。
「白雲,出事了嗎?」車內的千雪掀簾問道。
「啟稟夫人,我們身後好像有批人馬跟來,不知是敵是友,所以屬下希望能加快腳程擺脫他們。」
千雪不由得收緊了黛眉,燕烈已經沒再追究他們了。景飛?她留了話給他,可能性也不大。還會有什麼人?她回頭問嫣兒:「你能騎馬嗎?」
「當然可以。」
她頓覺自己是多問了,碧荷山莊的下人個個是練家子,怎麼可能不會騎馬?這華麗的馬車根本就是累贅!千雪喝住趕車的武士,跟嫣兒撈起行囊跳下馬車。嫣兒明白她的意思,利落地拔劍斬斷三匹馬兒身上的套繩。
「既然如此,一起騎馬更快些。駕車的馬剛好三匹,我們一人一騎。」說話間,千雪與嫣兒已經翻身上馬。白雲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麼,轉頭狠狠揚了下馬鞭:「走!」頃刻間,七匹飛騎箭一般迅速消失在蒼茫的天幕中。
而另一邊,原本急追他們的十名玄衣武士卻在同時嘎然停下。雨後的荒道上更添寂寥與寒意,只見一名白衣男子持劍而立,衣袂翩然,那副漠然的姿態……仿佛身後遼闊綿延的煙雲都是他的陪襯,天地間只他一人傲立。
「唰——」一時間,馬蹄擦地的聲音齊齊響起。領頭的武士正欲質問,卻在與白衣男子對視的剎那抑止不住驚惶:「太……太子殿下……」
景飛冷笑道:「二王府的陳管家,還真是意外呢!」
此時,所有的武士幾乎動作一致地將右手放到了腰間的佩劍上,空氣中飄蕩著濃濃的殺氣。景飛唇角揚起了邪魅的嘲諷,目光倏地一寒:「你們居然還敢碰她!」話未說完,身形躍起,人似驚鴻,輕如幻影,只聽得劍鋒出鞘的聲音,馬上的武士陸續墜落,連一聲哼叫都不曾發出,右手依舊緊握在劍柄,卻永遠也沒有機會拔出。掠過最後那武士時,景飛收住劍勢,而是將他一腳踢下。接著,冷光如影隨形,輕輕抵住對方的咽喉。
那武士瞅見身邊死去的同伴,個個眉心中劍,沒有血流成河,可那駭人突起的眼珠卻昭示著死亡的事實。他第一次見到如此恐怖的劍招,吞噎著口水,望向景飛時眼中已是驚悚萬分。
「說!上官孟飛在哪裡?」在景飛的逼視下,那人幾乎是無意識地就說出「華雲寺」三字。
景飛得了答案,手勢稍微怔了怔,在一抹嘆息即將出口之時暗送勁力……他不能給此人報信的機會。回劍入鞘,一場殺戮雲淡風清地落幕,心狠手辣又何妨?白衣仍然清朗,轉身望向東方,也許,清冷的煙霧裡,伊人顏華如舊,可是……不經意低眉,藏在懷中的絲帕已然露出一角。輕輕將它塞回衣里,眼前驀地閃過菊若柔弱淡然的微笑,恍惚中似乎還嗅到了秋菊的清香。是幻覺嗎?四野環顧,不見菊影,景飛死死握著佩劍。清晨醒來看見絲帕放在枕邊,他立刻明白是千雪知道了!一摸身邊的被窩,涼的!匆忙著衣,他瘋了似地在莊內尋找,沒有人知道她在哪裡。最後,是白天傳了一句千雪留下的話:「想找我的時候,你會知道去什麼地方。」
她先回家了!景飛霎時停下慌亂,突然發現自己的確微微鬆了口氣。看著千雪,他就會像入了魔般想到他們此刻的幸福是另外一個女子用生命換來的。
「成全了你們偉大的愛情……」
「……再無後顧之憂,愛怎麼幸福就怎麼幸福去吧……」
……
燕烈的話是最惡毒的詛咒,帶來了愧疚,帶來了不安。他可以為了千雪對天下女子無情,可偏偏是菊若……那個他從小呵護著長大的妹妹,她曾軟語溫柔解他憂愁,他曾四方流浪為她尋醫。可後來的後來,一切都變了,相濡以沫變成了相望無語的涼薄。如果他平靜地娶了菊若,也許就不會發生這麼多的故事吧。從此,一生無波無瀾地過下去。可是……他最後愛的人為什麼會是千雪?僅僅因為父皇的指婚嗎?這個女子那麼美麗逼人卻又那麼自在肆意,她根本不容得他不愛。於是,哭過,鬧過,冷戰過,也猜疑過,傷害過……他投降了。而菊若,永遠那麼淡然溫柔,慢火細磨,那鍋溫水總是無法燒開。對於男女之情,自幼在深宮裡看淡,加上長久的沉靜與藏斂,他的性格一貫清冷,還真得有千雪的任性坦然方能牽動那根心弦。是命也好,是運也罷,他跟菊若……終究差了那麼點緣分。可以看著她強撐驕傲,可以看她失意遠嫁,但他無法接受她的死亡,尤其還帶著如此深重的情意……
該怎麼辦?他從未如此掙扎,仿佛有兩個自己在心中交替占據,誰剛勝出另一個即刻反撲。或者,千雪替他作了最好的選擇,暫且擱置吧。景飛暫拋開紛亂的思緒,步入道旁牽回自己的馬,華雲寺,西燎皇家的專屬寺院……這裡的一切該了結了!
兩天後,千雪等人抵達了翰日國邊境。白雲長長舒了口氣,只要回了國,再也不怕有什麼意外。孰料,眾人在玉漱關外卻被守城的侍衛攔了下來。他們七個行李無多,個個風塵僕僕,而且除千雪外個個都身配兵器,的確較為引人注意。可關口的巡查何時變得這麼嚴緊了?千雪美目顧盼,發現關口的兵丁竟增了許多,自門口望去,還可以看見來回行走的戎裝隊伍。怎麼回事?
「你——把頭紗摘下!藏頭藏尾的見不得人麼?」有幾個侍衛已經對他們形成包圍之勢。
「放肆!」白天大喝一聲,自懷中掏出寧安宮的腰牌,亮到侍衛們眼前。
領隊顯然晃了下眼,但很快又恢復正常。尋思著這幫人衣著不俗,行蹤著實詭異。此刻太子殿下正在京里,怎麼會有東宮的人從西燎回來呢?想著想著,他倒不慌不忙了:「我們不清楚您這令牌是不是偽造的。如今正是非常時期,將軍吩咐了,一個都不能錯漏。萬一你們是西燎來的奸細,兄弟幾個豈不成了全國的罪人?」
白雲怒不可遏,正欲發作,卻被千雪止下。正在僵持間,一道熟悉的聲音城門傳來:「什麼事?」
千雪極目一看,正是一身鎧甲的旭飛。她心中大喜,一手掀下紗帽:「旭飛,是我——」
玉顏生輝,黯淡的秋景頃刻間明亮起來,晃得眾人失了片刻的心神。旭飛急急躍下馬來:「千雪?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大哥呢?」
千雪收了微笑,頓時臉色驟變,竟有些尷尬,她低下眉:「我們……我不想阻了他辦事。」
旭飛與她自幼相伴,又豈會不明她的心意?他微嘆口氣:「先回將軍府詳談吧……」
馬上奔波多時,千雪的確疲倦,她回身朝白雲點點頭便隨旭飛而去。簡單梳洗後,旭飛見千雪依舊神色憔悴,不由心上一緊,催促著她去歇息。千雪無所謂地笑笑,她最近根本睡不著。閉上眼就想起一些可怕的結局。此番離開景飛,沒有把握他一定會回到她身邊。就算會回來……那又是什麼時候呢?自己又該如何熬過這無盡的相思和等待?
香茗入口,她深深吸了口氣:「旭飛,你還記得我喜歡的茶。」
旭飛一怔,旋即狂喜問道:「你……」
「我恢復記憶了,過去的點點滴滴,什麼都沒漏下。」
「可……」旭飛皺了皺眉,這是喜事啊,為何千雪會獨自回來?她和大哥之間……千雪見旭飛眼眸深黯,已經知曉他的心思,便扯開話題,問起玉漱關兵事。經旭飛解釋,這才明了景飛當日命旭飛秘密回國就是為了準備邊防的。他擔心燕烈暗藏心計,主張從龍門關抽調十萬大軍部施在玉漱關防範西燎。因為一旦戰事興起,從地形上來說,西燎肯定只能從玉漱關一帶進攻,守住了這個關口就等於保下了整個翰日國。不料,旭飛回京後卻恰好碰上一樁更為駭人的陰謀。他在城外就被雲天籌的人直接請到了雲家別苑。原來在碧荷山莊的那次露面是上官孟飛的調虎離山之計,只為拖住景飛的腳步以便在翰日國內施行他策劃已久的政變。適巧太子、四皇子俱不在京中,丞相雲天籌與上官鴻起了矛盾,一氣之下辭官歸隱,正是千載難逢,原本隱在暗處的勢力終於呲出了利牙。
重陽晚宴,原本君臣同歡。卻在此時湧出幾十名玄衣刺客,個個武功了得,陣法訓練有素,將禁宮侍衛殺得節節敗退。城郊沿山軍營的一萬兵馬卻似是早就料到宮內會有騷亂似的,趁機進城入宮護駕。幸好雲天籌早有防範,事先讓旭飛調集城內直接隸屬皇家的八千精銳,連同幾位將軍一起牢牢將叛軍擋在了城南。而闖入皇宮的刺客,終究因寡不敵眾,加上雲家武士的助戰而最終失敗,其頭目也被生擒。一場叛亂,就此驚險落幕。
這場仗打得異常辛苦,縱然雲天籌謀略過人,可當時除了沿山叛軍,城內也有呼應的人馬,腹背受敵,而且驟然出現在皇宮的刺客……其武功之高,也在他意料之外。因此固然已經加強了宮內防範,還是免不了許多犧牲。所幸旭飛回來得及時,不然以他當時的境況是斷不能調動皇家兵馬的。況且,因為旭飛是秘密回國,對方根本未曾防範,這才成了決勝的關鍵。景飛的擔憂居然在無意中救下了翰日國。
叛亂過後,上官鴻准了景飛的奏請,命旭飛親自前往龍門關,與主帥司徒青雲一起率領十萬兵馬火速趕到玉漱關戍防。
千雪聽得心臟幾度要跳出喉嚨,沒想到上官孟飛竟有如此城府,人在西燎,卻險些將京城掀了個天翻地覆。那景飛在那邊會不會有什麼危險呢?她甩甩頭,排除了這個可能性。只要不是燕烈,景飛應該可以自若對付。而且,上官孟飛肯定也得顧及燕烈,因為他的同謀燕廷鍇正是西燎通緝的要犯。
她兀自想得入神,旭飛喚了幾聲方才驚醒。
「你怎麼了?」
「沒事,我是在慶幸,總算有驚無險。」千雪抬眼望著旭飛,竟捕捉到他躲閃的眼神。動作一時遲滯,她不禁狐疑起來。四下循望,不經意地問起:「怎麼不見了南宮姑娘?她不是跟你一起回來的嗎?」
本是平常的問話,誰知旭飛卻整個人都僵住了。千雪盯著他的眼睛,一下著急起來:「是不是南宮姑娘出事了?」
「不是她……」旭飛艱難地開口,「是令尊雲大人,他……以身護駕,胸前中了一箭。我離開京城的時候,仍然昏迷未醒……」
在旭飛的敘述中,千雪臉色倏地刷白,身體也微微顫抖著:「我爹,我爹他……」而後,淚眼惡狠狠盯著旭飛:「你怎麼不早說,你怎麼不早說?我要回京,馬上回去!」
旭飛一步上前按住她的狂亂,柔聲勸慰:「千雪,別著急!你已經趕了兩天的路……我擔心你吃不消啊。乖乖地聽話,先睡一覺好不好?」
千雪搖著頭欲掙脫旭飛的鉗制,離家多日,歷經幾回苦暖,她掛念著回家撲到母親懷裡撒嬌,聽爹爹含著寵溺的訓斥……怎麼竟迎來這樣的噩耗?教她如何接受?爹爹在她心裡一直是無所不能的,位極人臣的丞相,翰日國內數一數二的謀士,龍門關的飛將軍……她無法想像他倒下的樣子,無法想像……咬下朱唇,瞬間痛徹心扉。
「放開我……求求你讓我立刻走,不然我恨死你……」
旭飛見她情緒失控,眼裡已經布滿了疲倦的血絲,怎麼也不忍心再讓她奔波,索性把心一橫,伸指點了她的昏睡穴。懷中的身子頓時安靜下來,他擁緊她,幽幽說了一句:「恨就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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