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零二十一章 時日無多
第二日。
白玉玉醒來時，道人已在門外，「師姐，起了嗎？」
「嗯，師弟稍等。」
稍事洗漱，白玉玉推門出來，「師弟，怎麼這麼早？」
看天色，不過剛亮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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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笑道：「睡得少，索性起來熬了一鍋粥，師姐不妨嘗嘗，與當年觀中可有不同。」
白玉玉微怔，旋即笑了起來，「師弟有心了，那一口粥，我還真的念了多年。」
白粥看著平常，入口也很普通，但白玉玉吃下後，卻只覺得渾身舒泰，腹內似有一團溫熱氣旋，整個人多了幾分活力。
「很好吃，師弟的手藝，比當年更好了。」
道人放下碗，「師姐不嫌棄就好，今日天色不錯，我陪師姐出門轉轉如何？」
白玉玉遲疑，「我如今這身體……」
「乘車出門，少些活動問題不大。」
「好，那就麻煩師弟了。」
老太君出門，府內忙碌起來，內院除了兩個婢女隨行，其餘都留在了府內。
一個常年侍奉白玉玉的婢女，面露擔憂，「老祖宗的身體，過了年關後越發不好，常年藥補、食養著才能沒事，今日就只吃了一碗白粥，這如何能受得住？」
「誰說不是，這位先生到底是什麼人啊？居然是老祖宗的師弟，看著好年輕！」
「大概是江湖門派中，輩分很高的後起之秀吧。」
道人的身份，府上只有於家人知曉，其他只知道他是府上貴客，任何人不得怠慢。
婢女收拾碗筷，鼻子突然動了動，嗅到一股極好聞的味道，勾得她心神恍惚，看著碗裡剩下的幾粒米。
「你怎麼了？手腳勤快些，趁著老祖宗出門，今日將床褥、坐墊之類的，都擺出去曬曬。」
「啊……沒事，我現在就去……」婢女搖搖頭，匆匆走了出去。
她洗了碗筷，只覺得腹中飢餓，吃了往日兩倍的飯量，才匆匆趕去幫忙。
喳喳——
喳喳——
一邊晾曬，幾個婢女好奇抬頭，發現今日有些奇怪，府上居然飛來了許多鳥兒。
在天空盤踞，像是在尋找什麼。
「奇怪，這麼多鳥。」
「嘻嘻！那有什麼？我看著挺漂亮的，你們看那隻黃羽的，居然在太陽下發光。」
「別光顧著看，都小心點驅趕，可不能讓鳥糞污了老祖宗的器物。」
廚房後，排水溝。
于氏高門大戶，修建的頗為講究，看不到贓污橫流，皆通過地下管道向外。
「沙沙」聲自地底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蠕動。
突然，「咻」的一聲破空聲，一道黃色虛影落下砸破石板。
地下一條，足有成人腿粗的斑斕毒蛇，猛地昂起脖子。
可兩者卻未能纏鬥，便被一股強大力量，直接鎮壓在原地。
天陽真人身影浮現，「只是一碗涮洗水而已，居然引來了兩隻快成妖的畜生。」
他略一猶豫，伸手一招。
幾顆晶瑩剔透，白生生的米粒，自泥污中飛出。
明明已被傾倒，都在泥污中滾淌，可這幾粒米居然依舊光潔白淨，甚至還帶著幾分，未曾消散的溫熱。
咕咚——
天陽真人咽了口口水。
他聞到了香味。
『寶藥？不對，不是這個味道！而且，這怎麼看都只是，普通的白米而已，但為何會這麼香？』
堂堂道統真人，見識過的好東西無數，今日居然差點，被幾粒棄米亂了心神。
剛才，他第一個念頭，是直接吃下去！
『那位，到底施了什麼手段？』天陽真人取了只頂好的封印玉屏，小心將米粒裝好。
……
馬車駛出府邸，在京都中閒逛，道人也沒什麼目的地，只是隨意靠在窗邊。
「師姐，京都你熟悉嗎？」
白玉玉點頭，「以前在這，居住過十幾年，後來覺得不清淨，就又離開了。」
道人微笑，「那你應該知道，不少好吃、好玩的地方，我後來收了一個小道童，最是貪玩好吃的性子，還請師姐指點一二，我以後也好帶她漲漲見識。」
白玉玉道：「是你昨日說的小道童？不如叫來，我們一起出門便是。」
道人擺手，「不用，她吃多了東西，要多睡幾日才行。」
白玉玉點頭，猜到這位小道童，大概也不是尋常身份，笑道：「那便以後再說。」
她看著窗外，「師弟，你看外面，此湖名為瘦春，傳聞是前朝宰相命人挖掘而成，堤岸栽滿柳樹，湖中多有蓮藕，微風徐徐最消暑氣，是京中有名的避暑之地，權貴多在此處購置別院。」
「而且，這瘦春湖的蓮子，最是清甜可口，這個時節恰好能吃到，不如下去走走？」
「聽師姐的。」
蓮子的確很甜。
只是道人柳堤游湖時，自己卻也成了，別人眼中的一道風景。
不少小姐、夫人，眼神偷偷打量，更有膽子大的，命小廝過來請，說要租一小舟共泛湖上。
京都風氣，出乎意料！
白玉玉卻笑得開懷，「師弟，你如今風姿，難怪受人追捧。」
「只怕再過幾日，京中就要傳開，瘦春湖畔俊道人的閒談。」
道人無奈，「師姐何必打趣！」
嘗過蓮子，道人扶著她坐車離開，那些追逐的眼神，這才不甘散去。
中午尋了一處酒樓，點了幾道招牌菜，味道果然不錯。
白玉玉精力有限，道人吩咐回府，「師姐午睡片刻吧，我也去修行一二。」
這一睡，便到了晚上。
道人坐在院中，月光照在他身上，似落了一層銀沙。
白玉玉目光穿過窗口，看著這一幕，嘴角露出笑容。
師弟他，真的是一個，很英俊的人啊！
第二天，師姐弟兩個繼續出門，於慎齊巴巴地想要湊上來，被老祖宗一巴掌打了回去。
這一日，他們去了南庭寺。
寺中僧人自然認出了道人，但觀察之後，卻無人上前打攪。
只是，在白玉玉上香時，殿內很安靜，一些香客被臨時通知，需稍做等待。
老僧出現在門口，見道人與白玉玉走來，雙手合十，「這位施主，老衲與你有些緣分，這串念珠受我多年修持，可保你夜晚安眠。」
說罷留下念珠，轉身離去。
道人開口，「既然大師誠心相送，師姐收下便是。」
「好。」
第三天。
道人陪著白玉玉，看了一場戲曲，在戲院二樓，茶點都很可口。
白玉玉手持念珠，看得很認真，不時跟道人討論幾句，直到天色擦黑，才露出幾分疲倦。
「師弟，回去吧。」
「好。」
這一次回到家中，白玉玉沒著急休息，她揮退了所有人，微笑道：「師弟，我是否時日無多？」
道人搖頭，「師姐不要多想。」
白玉玉道：「我這一生，送走了夫君，又送走了兒子，活到現在這個年歲，凡人中又有幾個？我知這一切，多虧了師弟照顧，但人力有窮盡，生老病死終究難以避免。」
「師弟，我這一生已無缺憾，你不必為了我，再耗費精力。」
道人沉默。
白玉玉笑了一下，繼續道：「十日後是我的生辰，府上準備許久，于氏兒孫皆要趕來，我還能等到嗎？」
道人點頭，「可以，師姐放心。」
「那就好，我新做了一套衣裙，是老師傅的手藝，據說非常不錯，心裡還是有些期待的，能穿上就好……」說著說著睡了過去。
道人為她放下紗帳，推門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