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雪中來送炭
夏家的小院在海縣老城區,這裡以前是座小鎮,在縣城的西邊,和縣城隔了一條河的距離。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2000年時,這裡被歸入了城區,就有了西區一說。
當時政府致力於開發東城,西城這邊以種植業為主,相關部門的意思是:東城要建成一個全新的新城,西城及西城以西的鄉鎮搞活農業,為縣城的果蔬供應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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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從老城區到縣裡坐車得花五十來分鐘時間,坐渡輪需三十分鐘。2008年,老城區和縣城建起了大橋,就此大大縮短了兩地的距離。
三年前,海縣西北方向規劃興建高鐵,西城被房產商看中,一批一批的高樓如雨後春筍般冒了起來。
一年前,政府放言說要整改老城區,想把老城區建成類似江市西鎮那樣的懷舊風景區,他們計劃要和春風地產商共同開發,並且已經把這個項目交給春風地產。
去年入秋起,新成立的老城區整改項目辦和春風地產聯手,開始和居民協商拆遷事宜,只是拆遷費不多。
項目組給出的條件是:要公寓房的按平方及人口置換,但得付公寓房的成本費;要地基的,政府部門在某處安排地皮,統一建房。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想置換新房,居民就得付三千元一平方米的置買費。
打個比方,就像夏家這樣的,他們是四個人的大戶,可以拿一套一百二十個平方的公寓房,但同時得另外拿出三十六萬元錢。
老宅地基按平方折算能賠個十來萬,也就是說,只要拿出二十幾萬,他們家就能住新房子,而眼下東城那邊的房價都一萬五六千一平方米了。這麼一比較的話,這個價也算是便宜的。
但如果想要地基重新建房,成本就越高,沒個五六十萬根本建不起一幢像樣的房子。
一般人家都會覺得,雖然賠得不多,不像杭城、滬市,一拆就又賠錢又賠房。畢竟這裡只是縣城,能用老宅換新居,倒貼不了多少錢,還是划算的。
可夏姥姥不樂意。
一、老城區承載了她幾十年的記憶,一輩子的青春歲月都在這裡,那些感情不是金錢能買得斷的。姥姥說了,老了以後,要死在這老宅才安心,才算是落葉歸了根。她不想住什麼新小區,只想在老宅里過自己熟悉的小日子。
二、姥姥知道夏夕沒錢,想要讓她拿出二十幾萬,對於他們家來說,實在太難太難……一個女孩子家家,負擔四個人的生活已經不易,你讓她往哪兒弄錢去?她不願意夏夕被巨債壓得直不起腰來,能拖一時就一時。
三、姥姥心裡是這麼認為的:隨著經濟的發展,老城區的地皮肯定會越來越值錢,項目組出的錢太少,有點糊弄小老百姓的嫌疑,現在就簽字同意搬走,不划算。
可最近幾個月,夏家附近好幾戶人家陸陸續續簽了拆遷合同,眼下還有三家沒簽。那地產商就找了幾個地痞過來,三天兩頭到夏家坐坐,軟硬兼施,要姥姥搬。姥姥自然不樂意,為此已經起過好幾次爭執。
在這件事上,項目辦似乎默許了地產商過來對原住市民「洗腦」。一旦地產商行為過火了,項目辦就跑來安撫,又不願意把賠償條件往上提,畢竟一家提了價,其他簽了字的居民就有可能會來鬧,於是就這樣一直僵持著。
因為這件事,夏夕總覺得不安,一方面覺得拆遷條件太摳門,能拖著也是好事;另一方面,又擔憂房地產商會因為拆遷工作沒完成會來找麻煩。
可轉眼又想,這邊也算是一座比較發達的縣城,強拆這種事一旦鬧大,誰都得不了好處,所以她聽從姥姥的意見,不拆。
以她的眼光來看,這塊地只要政府想改造,絕對是塊風水寶地,之前出台的拆遷費實在太少,拖一拖也是可以的。
另外,陸嫣然曾在她家一個世交叔叔處聽說了這麼一件事:海縣老城西區那個項目辦有問題,應是某蛀蟲個人組織的辦事處。只是沒人敢去揭發。
陸嫣然曾向她哥哥陸悠然求證過,陸悠然說:「是有這麼一句傳言。是真是假,我不是很了解,但他們應該不敢把事情鬧大。一旦鬧大,他們吃不了好果子。」
夏夕也是再三思慮之後才決定拖著的。
想不到,到底是出事了。
夏夕和夏菲先是去了縣醫院,姥姥昏迷,被捅傷的那個叫小方的還在動手術。然後她又去了派出所,光頭強帶著一幫人正在錄口供。
夏譽一臉慘白地坐在角落裡,孤零零的,看到她出現,眼底浮現一絲亮光,聲音微顫地解釋道:「大姐,我沒想捅他,是他自己撞上的……這事和我沒關係……真沒關係……我當時拿著水果刀正削蘋果……真的,我瞧著姥姥暈了,就順手揚了揚水果刀,他故意撞上來的……」
這話讓邊上的民警聽到了,反問一句:「誰會故意往刀口上撞?」轉頭又告誡夏夕,「你弟弟犯的是故意傷害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們還是掂量著看吧。」
事情的真相如何,單憑夏譽的片面之詞,的確沒說服力,而法律上的事,夏夕也懂得不太多,當務之急得找個律師給夏譽辯護。
折騰了一天,律師給的意見是:「最好是庭外和解,只要對方肯撤訴,賠點錢這件事就能了結。」
律師還代表夏家和受害人初步協議,得到的結果是:不賠個五六十萬,門都沒有。
一文錢能難倒英雄漢,更何況五六十萬。
面對這樣一個結果,夏夕不知如何是好。
她在生意場上的確結識了一些人,可都只是生意上的交往,這種涉及官司的事誰願意來摻和?
人都是這樣的。
為此,她特意打了幾個電話,問了幾個比較有社會經驗的「貴人」,人家只說:「最好是和解,鬧上法庭得判刑,那麼你弟弟這輩子算是毀了,畢竟他才十八歲,有了前科,以後還怎麼找工作,娶老婆?人生就得大打折扣。」
可和解的代價,真的是太大了。
她也曾想過跑去找父親,求他幫著想想法子。都坐上計程車了,最終她卻讓司機把車開回了醫院。
父親程志平是肯定不會幫她的。七年前,夏譽被車撞了一下,需要動手術,她因為錢去求過他,而他提了一個要求:「離開那裡,從此不管他們死活,跟我回家,我就幫他們渡這個難關。」
她答應不了,最後是帶她出道的張總監出了錢,讓夏譽逃過一劫。
程志平一直厭惡夏譽和夏菲,又怎麼肯出手幫他們?不趁機奚落一頓就不錯了。所以,這件事她必須另想法子。
等夏夕趕回醫院,姥姥醒了,嚷嚷著要出院。醫生建議做全面檢查,夏夕當然聽醫生的,又去交了一萬塊錢,一邊安慰姥姥再觀察一晚,一邊還要瞞著夏譽的事。
入夜,她輾轉難眠,心裡壓抑極了,整個人感覺快要窒息,尤其是到了夜深。
原因之一,她有醫院恐懼症。
夏夕生平最最討厭的一個地方就是醫院。十多年前的某個晚上,她的母親被送進來後就再也沒出去,失去至親的痛,一直銘刻在她心上。
這些年以來,雖然她一直努力笑對生活,堅強得像個無所不能的女漢子,可內心深處有時又脆弱得就像個孩子。比如說:她害怕醫院,恐懼看病。
一般情況下,她幾乎不上醫院,感冒了就買點藥吃。弟弟妹妹若是病了,她才會不可避免地帶他們來看醫生。
一到醫院,她就會有一種無能為力的虛脫感,渾身上下都覺得不對勁。
原因之二,心裡藏了太多的事:有關姥姥的眼睛,聽醫生的語氣像是姥姥身上另有問題,一旦查出什麼病來,又得用錢來解決。
再者,夏譽捅人的事,如果雙方能庭外和解,夏譽不用坐牢但要賠款;反之,又要賠錢又要坐牢,可她哪來那麼多錢去賠啊?
錢啊錢,那真是一個能把人逼死的玩意兒啊!
同一天晚上六點,風華會館,景堯從外頭走進三號雅室,看到莫柏城遠遠朝他叫:「小景,這裡……」
他跟著揮了揮手,笑著走了過去。看到另外有客人在,瞧對方文質彬彬的樣子,應該不是商圈裡的市儈之人,估摸著是政府里的官員。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市旅遊開發部門的陳彬部長,我把你之前的想法和他說了說,他對此很感興趣,今天特意請過來讓你們見上一面,你也可以當面闡述一下你的開發理念。」莫柏城為他做了介紹。
景堯連忙謙恭地和對方握了下手:「陳部長,您好。」
陳彬打量著景堯,嘖嘖輕嘆道:「哎呀,真是後生可畏啊,想不到你這麼年輕。小莫說你是知名律師,我還以為你和他年紀差不多呢,結果真是讓我意外。不過你的想法很是與眾不同,來來來,快和我說說你的規劃……」
這一聊就聊了足足四個小時,最後,陳彬很是滿意地對他說:「回頭給我一份計劃,我交上去。上兩次沒成功,這一次,如果合作方換作你們的話,我覺得審批方面應該沒問題。」
陳彬離開後,景堯一邊扭著發酸的脖子,一邊笑著對莫柏城說:「謝了啊,我本來想自己去會這個陳部長的,想不到你都給我安排好了,幫我省了不少事。」
「謝我就太虛了,上回我遇到危機,你可幫了我不小的忙,引見一個人算不了什麼的,資源共享嘛……」莫柏城喝了一口茶,又看了看表,「現在快十點了,要不要去吃消夜?剛剛見你只顧著說,都沒怎麼吃。不餓嗎?」
「不用了,這幾天事多忙昏了,想回去休息了。」現在他累得閉眼就能睡過去。
「因為老城區捅人的事?」莫柏城見他眉眼間確實有倦容,多嘴問了一句。
這一問,問得景堯愣住,立刻抬頭,問道:「捅人?」
「原來你還不知道啊……」莫柏城有點訝然,「今天早上,老城區那邊光頭強帶了人去了夏夕家,夏家不是不肯拆嘛,爭執當中夏夕的弟弟夏譽把其中一個給捅傷了,夏老太太好像也進了醫院,聽說夏譽還被拘留了呢。」
景堯漂亮的劍眉因為這個消息深深擰了起來,他接話道:「我今天在忙其他事,沒留心那邊。」
抓起手機翻了翻通話記錄,那女人居然沒給他打電話。想想也是,她怎麼可能會找他?在她眼裡,他應該等同於騙子。
「莫二哥,我得走了……」景堯抓起隨身攜帶的電腦包,站起來就往外走。
莫柏城直笑:「喂,小景,你至於這麼緊張嗎?還真陷進去了,看不出來啊,你也有這樣一天。」
他感慨萬千啊!這些年有多少名媛佳麗示愛於他,這小子總是笑著拒人於千里之外,從不給任何人以機會,生活當中也從不和女人單獨約會吃飯,如今居然會為了一個年長於他的女人如此上心。感情這種東西,還真是玄妙。
景堯匆匆下了樓,坐進車裡後想了想,先打了一通電話出去—忙音。
暈,那女人還把他歸在黑名單呢?
想他堂堂景大律師,平生第一次這麼遭人嫌棄,小心臟要碎一地了。嗚嗚嗚,好委屈!
他輕輕一嘆,給老江去了一通電話:「老江,幫我打個電話,如果打不通,就給我發條簡訊過去……」
晚上十點時,醫院病房區,萬籟俱寂。
夏夕有氣無力地蜷縮在陪客床上,心情雜亂,說不出來的苦澀繞在舌尖,怎麼也散不開去。
適時手機響了起來,她瞄了一眼,是個陌生電話,沒接,掛了。可緊跟著那號碼卻發了一條簡訊:我是景堯,把我的號碼從黑名單放出來,然後給我回電話。
夏夕悄悄起身,走到走廊。
那臭小子就一死纏爛打的性子,她要是不搭理,只怕他會沒完沒了,考慮再三,還是認命地把他從黑名單內放了出來,回了個電話。
「餵……什麼事?」她的情緒壞透了,語氣不太好。
「你人在哪兒呢?」男人的嗓音很清亮。
「在外頭。」
「又遇上什麼事了?」
「景堯,在我妹妹這件事上,你是實實在在幫了我,對此,我表示由衷的感謝。至於其他事,你幫不了我的。重要的是,我現在很累,只想一個人冷靜地想一想……對不起,我掛了……」
請原諒她情緒這麼消極,但她此時此刻真的很難受。
正想掛斷,那邊景堯急叫了過來:「夏夕,你好像忘了,我們是夫妻……既然你已經同意和我嘗試著過下去,那麼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這個道理難道你不懂?所以,不管我能不能幫上忙,你都應該和我說一下不是嗎?我們現在可是一家人了。」
「我的事就是你的事?呵呵,說得真是動聽。問題是我們家一攤子破事,你真的想來管嗎?好啊,想要被拖累那就來吧。我在縣第一醫院,今天我姥姥被送進了醫院,我弟弟被關進了派出所,我們家本來就窮,現在還要面對巨額賠償。重點,這一切都得由我負責……」她有股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望著醫院略顯幽靜的走廊,夏夕狠狠抓著頭皮,道:「景堯,我們離婚好不好?你在我身上是得不到任何好處的……等我把家裡的事了結了,我們就離……求你別再火上澆油地來折磨我了……我快受不了了……真的……」
話說完她就掛了,同時,眼淚洶湧而出。
在這個當年沒能救回母親的醫院裡,她好像又變回了那個弱小的自己。這一刻,她多希望有人站出來,為她分擔那一大堆叫人頭疼的問題,而不是獨自一個人守在這裡,被無助吞噬,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從這個困境裡走出。
夏菲回家了,是她讓她走的,並叮囑她明天去上學,其他的她什麼也不想說了。家裡的情況就是這樣的,她希望她可以乖一點,別再給她添亂。姥姥的事、夏譽的事,都得由她去解決。
可是,好難啊!真的好難……
雖說人生總會有那麼幾道坎是難過的,但她的坎怎麼就這麼多呢?
獨自在黑暗裡的樓梯間哭了會兒,等把負面情緒發泄得差不多了,夏夕才回了病房,悄悄鑽上陪客床。
閉上眼,她覺得自己要虛脫了,這些天她過得真的太累了。
夏夕沾床就睡了去,不知過了多久,一陣低低的說話聲鑽進了她耳里。
「小伙子,謝謝啊!」
「姥姥客氣了……」
「哎,我說小伙子,你是哪床的陪客呀?」
「姥姥,我是您的家屬哦!」聲音還帶著笑意。
「瞎胡說,我家小譽可沒你長得俊,也沒你這麼高,你當我老太婆眼瞎呀……」
「姥姥,我叫景堯,是夏夕的丈夫。」
「又說玩笑話了是不是?我們家夕夕連男朋友都沒有,哪兒來的丈夫……」
「丈夫」兩字徹底把夏夕驚醒了。她猛地睜眼,看到景堯站在床邊,正笑盈盈地拆開剛買的早餐,一臉儘是五好青年的模樣。
「景堯!」她急得大叫一聲。
這不是在做夢?他真的來了?
天哪,這臭小子居然敢大搖大擺跑來姥姥面前,還自稱是她丈夫,這是想把她鬧個天翻地覆嗎?
「醒了,去洗把臉,這是我剛買來的粥。」景堯的笑容還是那麼明亮。夏夕看著他,憋在胸口的那團怒氣居然發不出來了。
「夕夕,你認得這個俊小伙子呀?」姥姥狐疑地問。
「啊……哦,認得,我們認得……」那團怒氣一點一點被咽回到肚子裡,夏夕含糊地回了一句,走到景堯身邊,聞到了瘦肉粥的香味。
她用眼神示意他別亂說話,他卻視而不見,她只得抓起手機發了一條簡訊過去:不准在姥姥面前胡說八道。
景堯收到後,看完抿唇一笑,回覆:我怎麼胡說八道了?明明就……算了,這件事以後再說……
見她瞪起了眼,他半路改了口。
夏夕這才鬆了一口氣,轉頭瞧見姥姥正眯著眼瞧自己,忙道:「姥姥,這是我一個朋友,孤兒院認得的。」
解釋完,她轉頭問景堯:「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病房內另外有兩個病友也醒了,正打量著景堯這個俊小伙,一臉感興趣的模樣。
「到這裡時應該是凌晨一點多,見你睡得香,沒敢吵你,就在外面開了旅館。剛剛早起去買了徐記的粥……」他回頭瞄了她一眼,「你睡得不好,黑眼圈好大,快去洗洗,洗完才能精神一點。」
他把她推向衛生間,回過頭又笑著喊:「姥姥,我給您盛一碗涼著,等下讓夕夕給您洗洗臉就可以吃了。」
夏姥姥瞅著這個小伙子,一臉疑問:「小伙子,剛剛夕夕說的是真的?」
「真的,真的,我和夕夕是孤兒院認識的。」這句絕對比真金還真。
「你是不是喜歡我家夕夕呀?大半夜的跑來看我這老太太。」姜果然是老的辣,夏姥姥一語說破真相。
景堯笑得春風拂面:「對啊,我喜歡夕夕,想娶夕夕當老婆。姥姥,您樂意我當您外孫女婿嗎?」
夏姥姥愣了愣,表情嚴肅地打量起來:「你今年多大呀?」
「二十四歲。」
「嘖,比我們家夕夕小了四歲呢……太小了……」夏姥姥直搖頭。
「小怎麼了?」
「小的話就會貪玩,照顧不來我家夕夕的。你呀,就別想追夕夕了,不合適,我家還有一個小的,不過也不行,你長得太好看,當丈夫不安全……」夏姥姥連連搖頭,直接把他否定了。
這話傳到了身在衛生間夏夕的耳朵,她不覺笑了笑,姥姥果然看不中這小子。
也是,像他們這種人家,就得找老實本分的,這是姥姥的標準。
這時,同房一個老太太跟著嘀咕了一句:「是啊,這小伙,你長得真是太好看了……我要是有孫女,嫁你這樣的我也會覺得不踏實。而且你還比人家小,不合適。你呀,還得長兩年,再配個年紀小一點的姑娘比較好。」
「兩位老太太,你們聽我說啊,這長得好不好和花不花心是兩碼事。人呢,貴在有自控能力,能自控就是好男人,不懂自控,豬八戒也能吃著碗裡的,想著鍋里的。斷定一個人好壞,得看人品,所謂日久見人心,這事和顏值真沒什麼關係。」
外頭,景堯笑著駁了回去,還駁得朗朗上口。
「然後就是年紀問題。是,我是比夕夕小,也愛玩。不過姥姥,人活在世上,要是活得太正經也累,該玩的時候就得玩,需要擔當時就得有所擔當,否則就太無趣了……要不您再觀察觀察我?我保證我肯定能當個好老公。」
夏姥姥聽著他說得好像也在理,一時竟沒辯駁。
同房間那病友跟著附和了一句:「這話在理。人好人壞,外表是下不了定論的……哎,小伙子,要不我給你介紹一個對象?」
「謝謝你,我就認定我家夕夕了。」景堯笑著拒絕。
這種情況他司空見慣了,走在大馬路上,一不留神就會有大媽跑上來問:「哎,小伙子有對象了不?我家有個小姑娘,和你很配……」
就這時,手機響了,景堯對夏姥姥道:「姥姥,我去接個電話……回頭我們再好好嘮嗑。」
他揮了揮手機就走出了病房。
夏姥姥對小伙子充滿了好奇,她活了這麼大歲數,看人是有一套的,雖然剛剛那個帥小伙和她是初次見面,但是她能感覺得到那小伙子在討好她。
人禮貌不說,還很熱情,是一個性格陽光的孩子。
這世上的人千千萬,性格就有千千萬種。有人勢利輕浮,有人寡言穩重,有人熱情陽光,有人陰晦奸詐,有人口直心快,有人精明算計……無數種性格組成不同的個體,而這個叫景堯的,真的非常討人喜歡,和夏夕能互補也說不定。
「夕夕,那小伙子真的在追你?」夏夕從衛生間打了一盆水出來,老太太立刻忍不住問。
「不是,您別聽他瞎說。他就是一個玩性很重的小朋友……瞎鬧騰呢。」她雲淡風輕地回答,不想給他作證。
「我從沒見過這麼俊的小伙子,可惜比你小那麼多,要不然倒是可以試一試的……」
夏夕默不作聲,心想,沒想到姥姥竟會喜歡這個沒正經的小子,要是讓姥姥知道她和他都領證了,只怕是不許她離婚了。
所以,領證這件事萬萬不能讓姥姥知道,要不然她會被老太太念叨死的。
景堯那通電話打了有兩個多小時,等他重新走進病房時,姥姥和夏夕已經吃完早餐,房內還多了一個相貌堂堂的男子,帶了位醫生正和夏夕說話。
「今天早上,我們會把所有檢查做完,下午就能知道大致的情況。」
景堯在邊上聽著,也不插話,沒一會兒就弄明白。那男人是林俊,夏夕和林俊是鄰居。
憑他敏銳的觀察力,一眼就看出林俊看上夏夕了,那小眼神一直往夏夕身上瞄。
同為男人,他懂那是什麼意思。
為此,他很不高興,卻沒有作聲,靠在邊上玩手機。反正照夏夕的意思,是不想他管。成啊,那他就不管,等她管不了了之後他再接手。
「阿俊,我就知道你又跑這裡來了……」一個中年婦女突然闖入,叫囂著把林俊給拉了過來,「走,馬上給我上班去,夏家的事你蹚什麼渾水?」
「媽,夏姥姥家出了事,我們這些老街坊怎麼能束手不管?」林俊掙脫母親的手,神情狼狽。
「管什麼管,我告訴你,你媽我寧願你一輩子單著,也不要你和夏家有什麼關係。誰不知道夏家的女兒一個兩個都沒什麼好名聲。」那語氣充滿了嫌惡。
夏夕臉上頓露難堪之色。
林俊也急了,白淨的臉漲得通紅:「媽,您能不能不要亂說話?」
「我說錯了嗎?」那女人冷哼,「夏家的女人一個個都不是好東西,不是做小三就是鬧出軌,最小的那個,年紀輕輕就和人私奔,沒一個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你是被灌了迷湯還是怎麼著?居然想要這種女人。趕緊回家去……喂,你……你想幹嗎?」
景堯突然攔了兩人去路,笑容冰冷,望過去的眼神更是涼颼颼的:「這位大嬸,在公共場合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根據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你剛剛的言行已經構成侮辱罪和誹謗罪。我這裡錄了視頻,回頭會交給派出所,你等著接受法律制裁吧。」
他將視頻放出來給他們看,潑婦罵街的醜態畢露。
林母臉色赫然一變,焦急喝道:「你是什麼東西,要你來多管閒事?」
「我是夏夕的先生,你對我太太的侮辱讓我非常生氣,接下來你得為你的行為買單。等著,我現在就報警,有話我們到派出所再解決。」
他當真撥了110。
「您好,我要報警,這裡是縣第一醫院,有人跑上門公然辱罵我太太,我認為對方行為惡劣,嚴重影響到我們夫妻的名譽,我要求……」
夏夕怎麼也沒想到景堯居然說報警就報警,完全不給任何迴旋的餘地。她一驚,忙上去把他的手機搶了過來,對那頭道:「不好意思,我們不報警了,這裡的事我們可以自行解決,就不濫用警力資源了……麻煩你了……」
見此情景,景堯不滿道:「你就任由他們欺負?我告訴你,她要不向你道歉,這個警我肯定還會報。空口白牙侮辱人,對不起,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夏夕當然也生氣,但是不看僧面看佛面,林俊幫了她不少忙:「還是算了……」
景堯定定望向林母,冷笑:「我的字典里可沒有『算了』兩字,誰敢找我麻煩,我就讓誰麻煩不斷。」
「你……」林母氣得臉色慘白,心下納悶。
怎麼平白跳出一個小白臉來給這死丫頭出頭,還說是她丈夫,這死丫頭還真能勾搭。
「媽,還不向夏夕道歉。」林俊出聲呵斥他母親。
林母平常作威作福慣了,在老城區沒人敢和她對著幹,是出了名的潑婦,今天被這麼一嚇,臉上雖帶恨意,卻不敢再罵人了,只道了一聲:「對不起,我這話是說得有點過了,咱們街里街坊的,低頭不見抬頭見,這麼說你是我不對,但這些全是我從外頭聽來的,可不是我編的。既然夏夕已經嫁人,林俊,馬上上班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
說罷,林母直接把人拽走了,圍觀的人跟著作鳥獸散,病房內總算是消停了。
夏夕默默望了一眼景堯:這小子,動不動就把法律搬出來,還真會嚇唬人,可不知為什麼,她卻很高興。
在這世上,對付某些人就必須以橫制橫,而他更絕,善用法律,這在一定程度上的確能捍衛自己的名譽。
對於剛剛那個林大媽,這些年,夏夕受了她不少冷嘲熱諷,因為都是老街坊,也不宜鬧得特別僵。今天這一次,景堯把人家嗆得乖乖道歉,實在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說真的,這種時候能有一個人這麼幫襯著,她心裡踏實不少,只是這個男人有背著她亂搞之嫌,真沒法讓她確定他是值得信任的人。
總之,她對這個男人的感覺很複雜。
夏姥姥剛剛被林母氣得說不出話,看到景堯滅了那潑婦的氣焰之後,倒是挺高興的,但同時又有一點小煩惱,遂沖景堯招招手,道:「小伙子,你幫我家夕夕我很感激,可是你不能總是對外說你是夕夕的先生啊,這樣我們家夕夕以後還怎麼嫁人啊?」
景堯看向夏夕,嘻嘻一笑,走過去道:「姥姥,沒事,夕夕嫁不掉的話我願意娶她。」
夏夕:「……」
夏姥姥皺著眉,搖頭:「可你真的太小了……」
景堯一把將夏夕摟進了懷裡:「小什么小,姥姥您看,我比夕夕大多了,我們可般配了。」
夏姥姥眼睛花,但戴上眼鏡還是能看得清:眼前這一對,男生高大俊美,女生嬌艷明媚,不論年紀的話,好像是挺配的!
一場風波就這樣過去了。
上午,景堯陪夏夕帶姥姥做了個全身檢查。整個過程,因為有景堯這個能說會道的傢伙,磨人的等待變得不再煎熬,她時不時會回頭瞅他一眼。
這人笑起來很溫暖,又十分健談,沒一會兒就和姥姥混熟了,兩個人竟有說不完的話。
那場面完全就像他倆才是真正的祖孫,而她則是那個剛進門、不太會做孫媳婦的外人。
等候時,有個老頭子在邊上聽他倆談話,聽著聽著笑了,插了一句:「老姐姐,你孫子真會聊天。現在的小年輕啊,一個個都只愛對著手機,哪兒有這麼能和老人聊的孩子。不錯不錯,是個好孩子。」
夏姥姥笑著也不多解釋,看向景堯的眼光又多了幾分好感。
中餐還是景堯去買的,買的全是適合老年人吃的,也不知他是從哪裡弄來的,味道好得不行,姥姥吃得津津有味,他就一直給她夾菜。
下午一點半,夏夕在景堯的陪同下去了醫生辦公室了解檢查結果。醫生看著他們,指著電腦屏幕說:「情況不太樂觀。一、老太太腦子裡有一塊瘀血壓迫了視神經,再拖下去可能會造成雙目徹底失明;二、老太太肺上長了一個腫瘤,根據眼下的判斷是惡性的,必須手術切除,否則會引起轉移。」
這個噩耗宛如晴天霹靂,把夏夕驚得險些栽倒,還好景堯在旁邊,立馬扶住了她。
她本以為老太太是年紀大了,老花了才看不清,想不到竟是腦子裡有瘀血,最可怕的是肺上竟還長了惡性腫瘤。
在這個談「癌」色變的時代里,一旦查出惡性,就意味著得病之人的人生正在快速走向終結。
而普通人家得癌就意味著:人財兩失。
辛苦一輩子攢下的積蓄,註定要為這個病掏空家底。何況他們家根本沒家底,她怎麼能不驚不愁不怕?
要知道,肺部手術可不是小手術,沒個幾萬根本做不來,術後還需做化療,再加上姥姥年紀大了,她能不能經得起這種大手術還是個大問題。
她的心,頃刻間就亂作一團。
生活啊,總是有那麼多的意外會打得人措手不及,會顛覆一個個平凡的家庭,會讓整個世界變得兵荒馬亂,失去一切色彩。
景堯默默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只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在聽完醫生的講述之後,他道了一聲「謝謝」,就扶著她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又去買了水來。
他擰開其中一瓶遞給她,說:「喝幾口水定定神,你臉色太差了,這樣回去姥姥會起疑……生病的人最關鍵的是保持一個良好的心態,一味恐懼只會加重病情。家人更不能表現得太過擔憂,這會影響病人心情。」
沒錯,生病的人心態格外重要,這小子看著年紀小,考慮得還挺全面。
夏夕默默地接過水,心裡糾結死了。
事情一樁接著一樁,件件不讓人省心,她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這個家安穩下來。
景堯在悄悄觀望她,他知道她心裡不好受,沒有長輩擔著,這些事全落到她那單薄的肩上。她的負擔很重,她慘白的面色,足以說明她壓力極大,但儘管如此,她也不和他說。
他明白的,她始終沒把他當丈夫看。
他想了想,心下細細盤算了一番,才說道:「夏夕,你是怎麼想的我不清楚,現在我來說說我的看法吧……」
夏夕朝他看去。
這小子又能幫上他什麼呢?
她沒力氣問。
「依我的意思,我們得把姥姥送滬市去治。腦子裡的瘀血我們可以暫時不管,醫生也說了,吃藥可以暫時控制住。現在我們重點要治的是肺腫瘤。國內治療腫瘤,滬市是第一選擇。費用這一塊你別擔心,我會和你一起承擔……
「如果你認同這個做法,等下我就和滬市那邊聯繫,直接轉院過去。專家方面我去聯繫,一定會為姥姥請到最好的醫生。
「只是姥姥年紀大了,動這麼一個大手術,肯定很傷元氣……熬不過來的可能性很大。最理想的是不動手術,吃藥。當然,具體怎麼治療得由醫生給出建議。
「總之,你得有一個心理準備,治療無非是兩種結果,一種是我們鬥不過病魔,一旦出現這種情況也是沒辦法的。姥姥年紀大了,上了手術台下不來的可能性要比平常人大。另一種是治療很成功。
「後面這種情況,如果你想繼續工作,那以後我們就得找一個看護二十四小時看著。如果你想親自照看姥姥,那就必須放棄工作……
「不過以我個人的想法,從你的角度出發,實在不宜放棄工作,照看姥姥,我們可以請看護。
「我是這麼認為的,老人是要照看,但是你的個人發展也不能落下,畢竟這事不是一年兩年能解決問題的,我們能做的是多抽時間陪伴。
「就像一個家庭誕生一個小生命,我們在照看他(她)的同時,不應該以他(她)為重心而放棄自我發展。同樣,在照看老人這方面也是如此。」
景堯不疾不慢地道出了他的個人見解,不得不說,這是一個相對來說比較理性的打算。
生活想要繼續,就得有工作作為依傍。
一個人能有這樣的想法,說明他對人生有較為清醒的認知,在家庭責任和個人發展上面,他懂得輕重。
這個人既知要擔起子孫輩的責任,也知道自我發展的重要性。
夏夕怔怔地望著他,驚詫他思想如此成熟的同時,又生出了濃濃的困惑:這個男人聽說了她家這些情況後居然沒被嚇跑,反而還想幫她一起承擔醫療費,他是不是傻呀?一般人早逃之夭夭了。
比如林俊的媽媽,她反應那麼激烈,其中最大的原因莫過於怕被拖累。
「另外,你弟弟的事我了解了一下,也不是什麼大事,回頭你把這案子交給我,由我來給你解決。」忽然他話鋒一轉,扯到了夏譽身上。
「你……有辦法幫到夏譽?」她的疑惑越來越重。
他側過身,點頭點得毫不猶豫:「我能讓夏譽今天就放出來。」
這語氣,這調調,說得也太過自信了吧!
夏夕一時不知道要怎麼接話,他真的不是在吹牛?
「這樣,回頭你先把那個被地產商買通的律師給回了,接下去的談判由我替你出面。」
「被地產商買通?你是說……那個律師有問題?」夏夕一愣,再次被震驚到了。
「對。」
「你怎麼知道的?」
「我讓人查的。」
「什麼……時候查的?」
「昨晚。」
他竟有那麼大本事?一晚上就能查出這麼驚人的內幕!
夏夕驚呆,腦袋一時沒法正常運轉,好一會兒才問:「你……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他笑笑,眼神有些淘氣:「專職挑刺的。」
呃,什麼叫專職挑刺的?
夏夕眼帶疑問,明明她沒和社會脫節,怎麼就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四歲代溝就這麼大?
景堯低低一笑,將純淨水瓶往地上一擱,自外衣內袋裡掏出一隻錢夾子,從中取出一張證件遞了給她:「喏,這是我的工作證……看看吧。」
那是一本咖啡色的證件,上面印著燙金的字體:中華人民共和國律師執業證。
律師?他竟是律師。
她又一次驚直了眼,翻開一看,上面貼著一張笑意盎然的證件照,正是景堯本人。執業機構:京市華夏律師事務所。執業證件類別:專職律師。發證機關:京市司法廳。發證日期:2011年7月25日。
盯著這個日期,她腦子裡一陣空白。
2011年?他不是才二十四歲嗎?六年前他才十八周歲,居然……居然已經拿到律師證了!這是真的?上面那個章會不會是假冒的?還是她在做夢?要不然怎麼會有這麼不可思議的事。
她捏了一下自己的臉。
嘶,疼,不是夢,這是真的……
「你……」此刻的夏夕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怎麼了?」景堯看著她,好笑地問,「你不會在懷疑這是假證件吧?你看,上面有我的職業編號,是可以上網查的,你只要上京市司法廳一查就能查到。不信?我查給你看!」
他取出手機,登錄京市司法廳,點擊律師查詢按鈕,輸入自己的名字,屏幕上果然跳出了他的照片。
沒錯,這傢伙的確是貨真價實的律師。
「可是……」她指著上面的發證日期,結巴道,「這裡,你……你確定沒弄錯?」
「沒呀,我十七歲大學畢業,實習一年後就拿到了執業證。算到今年,我已經執證工作了六年……」他的笑容就像三月的春風,白淨明亮,溫情款款。
夏夕呆若木雞:「……」
十七歲大學畢業?這個姓景的不光不是騙子,而且還是個天才律師?蒼天啊,怎麼會有這種事!
「喂,怎麼了?還不信?」景堯瞧著她那一臉的不信的表情,有點小挫敗。
想他一直威風八面的,怎麼一到她面前老是吃癟呢?說真的,他從來沒這麼費勁地介紹過自己。在他們這個圈子裡,只有人拼命想結識他的份,哪兒有人會質疑他資歷?
「我以為……我以為你大學畢業沒多久……」她乾巴巴地擠出這麼一句,卻不想人家早已是社會上的「老油條」,怪不得他會說早把《婚姻法》倒背如流了。
景堯笑了笑,突然摟住了她,湊到她耳邊調戲道:「哎,是不是突然發現我其實還不賴啊?」
她想躲,他卻摟得更緊。
他才不放手呢!
「別鬧,這裡是醫院。」
哎,這個人的頑皮勁兒又犯了,真是怎麼看怎麼都不像律師。
「誰規定醫院就不能摟摟抱抱了?我又沒其他過火行為。」
夏夕掙扎了兩下發現掙不脫,也就沒再反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他抱了,於是接著問:「那你和蘇桓……」
「我是他的法律顧問,他所有法律上的麻煩都是我在操辦……」
這麼厲害?居然給一線影視巨星當律師,那他的身價得多值錢?
「你……打官司很厲害嗎?」她遲疑道。
景堯笑了笑,放開了她,負手往後退了一步,與她對立站著:「就目前來說,我還沒敗過。你信嗎?」
夏夕倒吸一口冷氣。
天哪,她到底嫁了怎樣一個男人?小小年紀竟是常勝將軍。
「所以,你大可以安心地把夏譽的事交給我……回頭我一定讓夏譽安安全全地從拘留所出來,不會讓他坐牢,也不會讓你賠款,只要你相信我。夏夕,現在你相信我了嗎?」
這一句,他問得無比認真。
面對這張年輕的臉孔,夏夕真不敢相信他說的話是真的,可是他的表情在告訴她:他所說句句屬實。
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會出現在蘇桓的私人宴會上,所以蘇桓才那麼看重他,所以蘇媛那麼崇拜他,喜歡他。
因為第一印象差,她一直將他歸類於騙子之流,卻不知他是精英人士,有普通人沒有的才華。
當這種認知替換了先前的偏見,她又該怎麼重新定位他呢?
「我對你一無所知,我……我不確定你的話該不該信,能不能信。」夏夕對自己的生活一直有很清醒的認知,她從來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
從小到大她的運氣都不好,任何事情她都得很努力去爭取才能得到,在這種情況下,她怎麼敢相信自己會有這樣的好運,畢竟他們素不相識。
何況,這世上哪兒有人會隨隨便便便無條件地去幫助另一個人?
多年的社會經驗告訴她:防人之心不可無。
如果讓她就此盲目相信他的話,那是不可能的,她不是那種心思單純的小女生。因為她深信,人與人之間的信任都是慢慢培養起來的,需要時間證明彼此的人品。
兩人應不應該長久地交往下去,或成為朋友,或成為伴侶,或成為陌路人,這都需要相識相熟後才能做出選擇。
「也是,我們需要時間慢慢了解彼此。」景堯思量道,「這樣,從現在起,你可以單純地把我當作是律師,然後以委託方的身份和我對話,把夏譽的案子交給我,用委託方的心態相信我,跟我闡述你對這件事的看法。這樣,你在心理上是不是能更好地接受我的存在了呢?」
之前的他,嬉皮笑臉、無賴任性,叫人又恨又惱又無可奈何;現在的他,進退有度,善於溝通,不知不覺間就體現出了專業水準。親切的態度,易位而處的設想,會讓人覺得他絕對是有能力的,從而忽略掉他的年齡,只是……
夏夕沉默,沒有馬上作答。
景堯繼續往下說道:「還有,姥姥的事我們盡人事,聽天命,你不要因為這件事把自己壓抑壞了。有我在,我不會讓你獨自面對的,知道了嗎?嗯?」
「你……不怕被我連累?」
世人皆有私心,步入婚姻的男女,很多都會因為經濟原因而分道揚鑣。
比如說:彩禮的問題,房子加不加名字的問題,「扶弟魔」「扶妹魔」的問題……一旦涉及利益,就很可能撕破臉。
電視劇《歡樂頌》里,樊勝美和王柏川的愛情就是因為利益問題而夭折。
景堯微微一笑,忽然伸手牽住了她的手,以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夏夕,你的一切我都想分享。從和你領證的那一刻起,我想的便是,不管生活賜給我們什麼,我的人生都只想和你一起面對。」
這話說得真甜!
可不對呀,領證時他倆又不認識,他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呢?
「景堯,你不是那種衝動型的人,對吧?」
「我做事一向謹慎。」
「那你和我領證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喜歡你。」他說得無比認真。
「我不信。」她收回了手,語氣斬釘截鐵。
他無奈一笑,輕輕嘆息道:「那你等著看我表現吧。夏夕,我纏著你,唯一的目的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可這怎麼能讓她相信?他們之間根本就沒有感情根基。
夏夕突然想到了陸嫣然的某個說法,目光咄咄地逼問道:「你……以前是不是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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