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耀眼如太陽


  景堯沒來得及回答這個問題,被一通來電打斷。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他走到一旁接通電話,夏夕則呆呆地坐著,腦子裡始終混亂一片。

  這個謎一樣的男人身上有太多問題。

  等景堯打完電話回來,夏夕也沒再追問,只說:「景堯,夏譽的事我真的要拜託你了。」

  他笑著答應:「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那一臉的自信,讓她的心莫名就安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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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醫院辦公室回到病房,姥姥正在和病友說話,看到夏夕和景堯一起回來,忙問:「可不可以出院了?醫院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味道太重了,我們這就回好不好?」

  夏夕不知道要怎麼和姥姥說。

  景堯笑著接上話:「姥姥,今天出院是可以的,但是您得答應我,回頭我和夏夕得帶您去滬市看一看眼睛。」

  「醫生說了,您這眼睛會越來越不好,我們得細細地查一查。您想啊,您要是真瞎了,一方面,您自己生活不能自理了;另一方面,夏夕姐會為此終日提心弔膽的。」

  「所以,您這眼睛必須治。您是知道的,夏譽和夏菲都不怎麼聽話,還在叛逆期,您要是看不見了,這萬一您那兩個小外孫把您的大外孫氣哭了您都不知道。您得健健康康的,這樣才能幫著夏夕好好管著那兩個小兔崽子,不讓他們欺負夏夕。」

  這番話字字說中夏姥姥的心事。

  她最擔心拖累大外孫女,又憂心那兩個小的讓大的受苦。景堯說得對,她得好好的,才能幫著約束那兩個小的。

  「去滬市啊,那得多貴?」

  這事挺讓姥姥擔心的。

  景堯一笑,馬上應道:「不貴的,夏夕負擔得起。您要真看不見了,夏夕的負擔才重呢!」

  夏姥姥慎重考慮了一下,咬牙答應下來:「好,我去看。我要好好的,才能幫襯夕夕管著點阿譽和菲菲。」

  景堯頓時眉開眼笑:「好嘞,那我們馬上去辦出院手續,立刻回家。」

  說話是門藝術,景堯把握得很好,三言兩語就把姥姥哄得乖乖上了套。

  夏夕默默看著,臉上在微笑,心情卻格外壓抑:一旦家裡有了腫瘤患者,誰的心情能好得起來?

  辦完出院手續回到老宅已經是下午三點多,姥姥根本不想休息,拉著景堯進她的花園,碎碎念著給他介紹她養的那些花花草草。

  平常小伙子肯定不愛和一個老婆子話這種家常,比如說夏譽。那小子一直嚷嚷著「沒共同語言怎麼交流」。

  可景堯卻能和姥姥有說不完的話,這人對養花好像真的有一套。

  小院子一角的圍牆壞了,亭子也散了架,姥姥見狀直說:「等明天我就去找人把這院子修一修,那個光頭強真不是個東西……」

  景堯笑著說:「姥姥,你放心,回頭我找人給您修。」

  等姥姥說累了,回房了,他才到廚房找夏夕,笑著問:「今天晚上吃什麼?姥姥說留我吃飯,有我的份嗎?」

  夏夕眯眼看他,突然意識到這傢伙這麼討好姥姥,目標其實還是她。

  他這是想先搞定長輩,再來搞定她?嘖,這人的心到底是怎麼長的?她是真的看不透他。

  不過想想也正常,人家是律師,律師要是輕易被人看透,那還能勝訴嗎?

  「景堯,你之前說今天會把夏譽弄出來的,可現在都四點多了……」她低低地問。

  「我想了想,明天去吧,不急,我有些要用的資料還沒弄到手,明天一次性解決……」他邊說邊打開冰箱,「怎麼都空空的,要不我們去買菜?姥姥說你做菜特別有一套,能讓我嘗嘗嗎?」

  他轉身靠著冰箱,殷殷地望著她,一臉饞樣。

  真的看不出來,這人竟是個常勝不敗的律師。她剛剛悄悄查了下他往年打過的官司,一樁樁竟都是國際外貿上的大案,還真是應了那句話: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一個精通律法的人,一個本該做事沉著穩重的人,怎麼會因為她的一句醉話就真的跑去和她領證呢?

  這實在說不通。

  「姥姥不能單獨一個人在家。所以,要麼你出去買,要麼我出去買。二選一。」夏夕故意想和他保持距離。

  「景先生……」這時,門外有人喊道。

  景堯沒急著回頭,臉上的笑容越發清晰,打了個響指:「還有第三個選擇,就是讓老江幫我們看家,我們出去買菜。」

  老江?就是那個救了夏菲的男人。

  景堯回頭:「老江,我和夏小姐出去買菜,老太太在休息,你幫我守在這裡。」

  「是。」

  那個男人就站在他們家小院子裡,一個高頭大馬、孔武有力的男人卻以一個嫩小子馬首是瞻,這畫風實在有點詭異。

  「走了,夏夕,你帶路,我們去菜市場。」他一把攬住夏夕的肩,拖著她笑盈盈地走了出去,淡淡的皂角香再次包裹住了她。

  「你能不能規矩點?」她急得直叫,看到那叫老江的沖她笑了笑,覺得實在難為情。

  「不能,我就愛這樣。再說了,這邊又沒什麼人,不是全遷出去了嗎?你害什麼臊?重要的是,你有把我當男人看嗎?沒吧!我在你眼裡就一小屁孩,你緊張什麼?」他雙眸亮晶晶的盯著她,眼底帶著戲謔。

  夏夕急著推開他往外走。

  這小子無賴起來是真無賴,都不顧及她心情有多壞,真是讓人頭疼……

  「哎,等等我……好了好了,我不摟著你了,一起走,別走得那麼快……小心台階,你穿著高跟鞋呢,走路跌跌撞撞的,要摔了我可要心疼死的,你可是我的心肝大寶貝……」

  感謝他那張烏鴉嘴,因為那句「心肝大寶貝」她腳下打了一個趔趄,虧得他動作快扶住了她。

  「瞧瞧,讓你小心點,差點兒就摔跟頭了吧?我又不吃人。還有,讓我摟一下怎麼了,又少不了你的肉……」

  她整個人都偎進了他懷裡,抬頭看到了他眸間的溫柔,無比炙熱,燙到了她的心。

  「還不是你。」她差點兒又要吼他了。

  「我怎麼了?」他壞笑,「因為我說你是心肝大寶貝嗎?你比我年紀大,我總不能小寶貝小寶貝地叫吧……你會覺得噁心的。」

  難道大寶貝就不噁心嗎?

  「你還貧!」她生氣,直推他。

  「不貧了。」他蹲下身,把她腳上的鞋脫了,擱在他自己腿上輕輕揉著,問,「沒扭傷吧?」

  白淨的腳被他包在手心,她的臉一下就紅了。

  這人,怎麼也不嫌髒,重點是這也太親昵了!

  「沒事,我們走吧……」夏夕縮回腳,穿上鞋,轉頭時卻看到夏菲就站在身後,眼神古怪地盯著他們。

  夏夕尷尬地清了清喉嚨,道:「菲菲,你放學了……你先回家,我去買菜……家裡沒菜了。」

  夏夕心下想,也不知這丫頭看到多少,又會怎麼想她?

  景堯走到夏菲身邊,溫潤的笑容在看向她時瞬間冷了下去。見她一聲不吭,他眼神一眯,道:「夏菲,見到你姐都不叫的嗎?你的書都讀到哪兒去了?」

  他語氣溫和,可話里的厲色任誰也聽得出。

  夏菲臉色一白,抿了抿唇,道:「姐,我回來了,今天作業很多,我回去做作業了。」

  語罷,匆匆從他們身邊走過。

  夏夕怔了一下,這是這兩年以來,夏菲第一次叫她姐,卻是因為景堯一句話。

  她驚奇地看向那個笑眯眯的男人,他則拉了拉她的袖子:「走了。」

  「前天晚上你和夏菲都說了什麼?」她問。

  他們之間肯定發生過一些事。

  「我恐嚇她,你信不信?」他笑著往前走。

  「喂,你能不能認真點?」

  「我很認真啊!」

  「我看你大部分時候都是在尋我開心。」

  「哈哈,被你說中了,逗你玩是我人生一大樂趣。」

  他頑皮壞笑的模樣,怎麼看怎麼像她家那個臭弟弟夏譽,總能把她氣得說不出話來。

  夏夕手指一動,伸手拎住了他耳朵:「臭小子,你是不是討打?」

  「喂喂喂,怎麼還動上手了?呀,疼,大寶貝,這樣我很疼啊……我錯了行不行,別揪了,別揪了……」景堯一邊討饒一邊繼續占便宜,哪兒有認錯的誠意。

  夏夕本不想放手,可也不知怎的三兩下就被他掙開了。他還順帶摟住她,在她臉上親了一下,然後才哈哈笑著逃開:「其實一點也不疼……夏夕姐,小帥說得對,你真的好香……」

  俏臉頓時浮現一片紅霞,夏夕觸了觸臉頰,心臟怦怦狂跳。

  這壞小子,和她遇到的所有類型的男人都不一樣。你說他還是個孩子吧,他已經正經從業近六年;你說他該是個正經八百的商務精英吧,偏偏他又很皮;你說他流里流氣是流氓吧,他看你的眼神明亮澄澈……

  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呢?她困惑極了。

  而今天,正因為有他在,看似無比糟糕的一天也變得不一樣了,那感覺就像是:天塌下來至少還有人陪著她一起扛,不再孤立無援。

  這一刻,她突然覺得,他就像懸於高空的太陽,她的世界風雨飄搖,而他可以驅走風寒,用一種奇特的方式給了她些許溫暖。

  夏菲站在自家小院前,震驚地看著夏夕和那個叫景堯的年輕男子嬉鬧成一團。

  那男子親了夏夕一下便逃了,笑得張狂放肆,就像那於他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

  這畫風,讓人看不懂啊……

  這位景先生到底是什麼人呢?她今天之所以能「完整」地站在這裡,全是因為他。如果不是他的人及時出手搭救,她這輩子只怕已經毀了。

  帶著滿心的疑惑,夏菲轉身踏進小院,卻看到有個彪形大漢雙手負背地守在正屋門口。

  「夏小姐好。」對方主動向她問好,長滿鬍髭的臉看上去不太像好人。

  她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腦中不自覺就回想起前天發生的事。

  那天傍晚,男同學白樺找到她,對她說:「夏菲,你的戲有眉目了,我已經和那邊的前負責人商量過,他人好,還願意幫我們一把,不想你被埋沒。他說,只要讓另一個大股東答應,這個角色就是你的了。我和我爸打聽了一下,那大股東在傾城的占股比例僅次於蘇桓,和前負責人特熟,我和他就一起見了見那大股東。那人倒也爽快,一口答應,但他得看到你本人,才能確定要不要幫這個忙。哎,要不晚上我們去見見?時不我待啊……」

  夏菲認真考慮了一下,實在不想被夏夕左右自己的命運,就跟白樺去了。

  到達風華會館後,那個大股東笑眯眯地直灌她酒,還動手動腳。在她看來,那根本就是個老色鬼—表面說認她做乾女兒,卻占她便宜。可為了演那個角色,她什麼都忍了,倒霉的是,最後她被灌得爛醉,事情也沒辦成就被扶上了白樺的車。

  半醉半醒中,她知道自己被帶進了酒店,還送進了客房。有個男人架起手機,將他親她、撕她衣服的畫面全拍了下來。

  她拼命反抗,痛哭流涕,可醉酒的她反應很遲鈍,最終只能任人宰割。

  那個男人說:「不管你怎麼喊都沒用,新世紀這邊的隔音效果是一流的……」

  他還狠狠打了她的臉:「要怪就怪你有那樣一個姐姐,小姑娘,得罪人是要付出代價的。記住了,該恨的是你姐姐,這全是你姐姐欠下的債……」

  夏菲原本就恨夏夕,在得知自己受辱是因為她時,心頭的恨就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命運真的太不公,她的出生已經夠卑微,現在又要因為夏夕的個人恩怨而白白斷送掉她乾乾淨淨的人生,這是何其悲哀?

  她本以為她的人生會就此抹上擦拭不去的恥辱,不想千鈞一髮之際,房門被撞開,一個彪形大漢突然闖入,然後狠狠打倒了欺負她的惡棍。

  混亂中,她只聽到那個惡棍在慘叫求饒,緊跟著一件外套落到她身上。

  那彪形大漢對她說:「夏小姐,我叫老江,你別怕,我現在就帶你回去,沒事了……」

  夏菲如何能不怕?比起那個惡棍,這個大漢更像流氓,滿身的肌肉,一股子悍勁兒,再加上她又不認得他……

  那時,她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要把她帶去哪裡,整個人瑟瑟發抖。

  上了計程車後,他打了一個電話,好似在向某人報告:「景先生,人我已經救下了,現在送哪兒去?瀾山花園?好,知道了,半個小時後我們就能抵達。」

  掛下電話,他對她說:「夏小姐,我們這邊暫時聯繫不上你姐姐夏夕,現在只能先把你送到她住的地方。你放心,我們是夏夕小姐的朋友,不是壞人。」

  前一刻,有人因為夏夕要毀她人生,後一刻,又有人因為夏夕將她從絕境中救出來。

  夏菲聽完這句話差點崩潰大叫。

  夏夕,又是夏夕,為什麼我要因為夏夕遭受這麼大一份罪?

  可她太累了,叫不出來,只能簌簌落淚。

  半小時後,她被扶進一間擺著兩張床的房間裡,看見一個身穿白毛衣的男人背對著門,站在窗口,手上還端著一杯熱水。

  裝修簡單的房屋內,男子氣勢逼人,身上流露出一股清貴氣息。

  「景先生,人我已經安全帶回了,除受了一點驚嚇,其他沒大問題。」

  縮在床上,她看著那個男人轉過頭,赫然就是在派出所門口恐嚇她的漂亮男生。

  「辛苦。把那個人拍的照片留下……」這個漂亮男生看向她的目光十分冰冷。

  「在這裡。」老江扔給他一部手機。

  他隨手抓住,點開看了看,輕哼一聲,緊跟著慢悠悠走過來,倒了杯之前煮好的解酒湯擱在床頭櫃,淡漠地命令道:「這是解酒湯,馬上給我喝了。你要是聽話,我就把那個人拍下的照片還給你;你要是不聽話,我就發到網上。只要這些照片一經流出,你作為一個新人,這輩子就休想再混影視圈……我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但是很講誠信,說到做到。」

  情況急轉直下,她本以為他是好人,不料又遇上一個壞蛋,居然拿那惡棍拍的照片嚇她。

  夏菲心下又驚又懼又怒,不由得顫音怒叱:「連你也要落井下石,欺負我?」

  景堯坐在她對面,蹺起二郎腿,冷冷道:「我救你,是因為你是夏夕的妹妹;我落井下石,是因為你欠收拾。千萬不要以為我會和夏夕一樣,會疼惜你,會拼了命去保護你。我這人做事只憑喜好,你要是不聽話,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喝!」

  那一聲「喝」煞氣逼人,當真能把膽小的人嚇倒,夏菲立馬乖乖把杯子裡的湯水喝得一滴不剩。

  見杯子空了,他的神情緩和了不少,可眼神依舊冷若冰霜,緊跟著又道:「你給我聽好了,今天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變故,問題不在夏夕,而是你太不自愛,太過愚昧無知。

  「我們立足在這個社會上,道路有千萬條,要走哪一條,全是自己選擇的,和他人無關。你想走捷徑,就得面對可能被人算計的下場。這一點,在你進風華會館時就應該有心理準備。

  「出來混,你沒一點本事,又不肯從底層干起,還不懂得自我保護,那你早晚得被人毀。我看在夏夕的面上救你這一次,但絕對不會再救你第二次。

  「自己不上當,沒有人能把你騙走;自己想走歪路,吃了虧,那就是你應得的教訓。」

  他把手機狠狠扔了過去,手機重重砸在她身上,疼得她眉頭直皺。

  「還有,為了保你出來,夏夕矮人三分去求蘇桓,有這樣的姐姐你還不知足,夏菲,我看你簡直喪盡天良!」

  因為最後一句,她驚怔住,好半天才問:「夏夕去求過蘇桓?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你出事的當天。」

  竟有這事?可白樺明明說……

  「那你又是誰?你真的認得蘇桓?我被取消試鏡,真的是因為你打的那個電話?」這是她最迷惑的地方。

  景堯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是誰,不用向你交代,但如果你想被雪藏一輩子,大可以試試我有多少能耐。夏菲,我對你沒多大耐性,要是你還敢給夏夕臉色看,一句話,什麼樣的態度決定什麼樣的未來。最後,我奉勸你一句,聰明人千萬別做糊塗事。」

  這個人看上去是那種陽光帥氣、像是溫柔貼心的鄰家哥哥,可說出來的話卻讓人渾身發冷,止不住打冷戰,輕易就令她生了畏懼之心。

  是的,她怕他。

  他用殺伐十足的眼神在警告她:他的話,絕非兒戲。

  天啊,夏夕身邊怎麼出現了這樣一個男人?而且這人一心一意地維護夏夕,那教育的口吻真像她姐夫似的。

  今天夏菲又見到了他,卻和那天晚上的他判若兩人。今天的他,嬉皮笑臉,同時又溫情脈脈,就像淘氣的鄰家弟弟在糾纏夏夕,還偷吻她?這性格也太兩極分化了吧!

  難道他真的在追求夏夕?

  夏菲真的看不懂了,她不明白夏夕有什麼好,居然能吸引這麼優秀的男生,而且身份還那麼神秘。

  回過神,她舔了舔唇,輕聲對彪形大漢道:「那個,那天晚上謝謝你啊……」

  這人救了她,道謝是必須的。

  「不客氣,要謝就謝景先生。」老江淡淡回答。

  「你叫什麼名字呀,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

  「叫我老江就好。」

  「哦!江先生,那個……」夏菲慢慢靠近,「你和景先生是什麼關係,那天晚上怎么正好救了我?」

  老江目光一動:「抱歉,你有什麼想知道的可以直接問景先生,我這裡不便多說。」

  夏菲本想套話的,卻被看穿,不覺訕訕一笑。

  是的,對於這個景先生,她實在是好奇死了。

  逛老城區老街,走進傳統的農貿市場,與人討價還價,提著戰利品回家,洗菜煮飯做羹湯,這些都是尋常到不能再尋常的小事,夏夕卻發現景堯格外享受。

  漫步街頭時,他笑意盎然;討價還價時,他興致勃勃;洗菜做湯時,他垂涎三丈;刷鍋洗碗時,他樂在其中……

  廚房事,他做得很笨拙,這點夏夕一眼就看出來了,但他並沒有那種大男人的思想,認為君子應遠離庖廚,相反,他玩得不亦樂乎。

  吃飯時,夏菲一直默不作聲,景堯繼續他的妙語如珠,每每逗得姥姥喜笑顏開。

  至於老江,和景堯在外頭低低說了一番話後就走了,並沒留下吃飯。

  不見夏譽,姥姥自然是要問的,夏夕隱瞞道:「那小子說要比什麼賽,跟瘋子似的,知道您沒事,連家都沒回!」

  姥姥聽了只輕輕一嘆,罵了句:「真是個小沒良心的……」之後便沒再多說。

  飯後,天下起了滂沱大雨,雨勢頗大,砸在地面上濺起一個個霧氣騰騰的水花,看來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景堯指著外頭漸黑的天色,笑得滿心歡喜:「怎麼辦,天要留客……」

  夏夕望著雨簾,不搭理。

  又過了一個小時,雨仍舊沒見停,姥姥發話了說:「夕夕啊,既然阿譽不在,雨又那麼大,就讓小景睡阿譽的屋吧。」

  不等夏夕回答,景堯忙乖乖應下:「哎,謝謝姥姥。姥姥,我愛死你了!」

  夏夕有點受不了他:這也太能拍老太太馬屁了!

  她只能去整理夏譽的「狗窩」—這屋子,誰看誰嫌棄。

  果然,景堯一看便擰緊了眉頭,道:「我要睡你屋,你睡這裡……又或者我們一起睡。」

  「想得美。」夏夕不再管他,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然而才坐下,就有人敲響房門。

  她頭疼,那小子又想幹什麼?

  她一邊起身去開門,一邊憤憤道:「你要睡不慣,我給你叫車去城裡睡……」

  門打開,外頭卻不是景堯,而是夏菲。

  「菲菲,你……有事?」

  「我能進去說嗎?」

  夏菲神情不自然地問。

  她忙道:「進來吧!」

  夏菲走了進去,夏夕轉身端詳起她:這兩年,她從來沒主動找過自己,兩姐妹已經太久太久沒交過心了,而小時候的她們則常睡一個被窩的,也最愛講悄悄話的,誰承想長大後,這份感情完全變了味。

  「你和那個景先生是什麼關係?」夏菲開門見山地問。

  「沒關係,朋友而已。」她還是不打算把景堯的身份公布出來。

  「他是不是真的能讓我演那個女三號?」其實夏菲關心的只有這件事。

  夏夕見她對演戲如此執著就來氣,卻沒有呵斥她,因為這會引發新一輪戰爭的。

  他們這個家,現在經不起任何矛盾。

  夏夕咽下說教,儘量心平氣和地和她對話:「應該可以。前提是你必須好好讀書。」

  「可試鏡就在這個月,過了就沒機會了,姐……」她終於又叫了一聲「姐」,算是服軟,「你能不能讓我先去試鏡?姐,我不想錯過這次和蘇桓演對手戲的機會。我保證,到時我一定會好好考試的!」

  她舉手發誓。

  「只要你不荒廢學業,我可以去問一下景先生……」夏夕也退讓一步。

  「那你能馬上去和景先生說一下?我想確認我有沒有再去試鏡的可能。」她的語氣無比殷切。

  夏夕知道,她這是想弄清楚景堯有沒有那份能力。不等夏夕說什麼,門外頭傳來一個聲音:「沒問題,我可以現在就打電話幫你問問。」

  緊跟著,景堯從門外走了進來,給蘇桓彈了個微信視頻聊天。沒一會兒,屏幕上便出現了蘇桓的臉。

  蘇桓正坐在辦公椅上,看清景堯這邊的環境後直嚷嚷:「哎哎哎,等一下,你這是在哪裡啊?怎麼破破爛爛的?而且還是女人的房間……哇,和尚思春了呀!」

  嘖,身為頂級明星,說話真是太沒涵養了。

  「思你個頭……」景堯先是回罵一句,然後一把將夏菲拉到視頻內,淡淡道,「你不是要演蘇桓的妹妹嗎?來,先和蘇桓打個招呼,叫蘇三哥……」

  夏菲當真看到和自己視頻的人是蘇桓後,當即驚得說不出話。

  同樣被驚到的還有蘇桓,他咋舌道:「喂,小景,你這什麼情況?這小丫頭片子怎麼和你在一起?」

  景堯不解釋,只道:「和你說一個事,你那部新戲裡妹妹的角色,這丫頭想演,回頭你可以讓人試試她的演技。要是你覺得行,就用她;要是你覺得不行,那你就當給我一個面子,讓她跟你一部戲……」

  「這倒不是什麼大事,不過你怎麼反覆無常的,一會兒要雪藏她,一會兒要捧她,你到底是幾個意思呀?」

  「我是什麼意思,就看這小丫頭聽不聽話了。」景堯斜了眼神情緊張的夏菲,「還不謝過蘇三哥……」

  夏菲這才回過神,結巴道:「謝……謝謝蘇三哥。蘇三哥,我……我是您粉絲,我特別喜歡您演的戲……我……」

  「掛了!」沒讓她說完,景堯直接掛斷,主要是蘇桓臉上全是八卦的意味,他看著實在有點受不了。

  夏菲還沒從見到偶像的興奮中回過神,遺憾沒多說幾句就被掛斷,只能眼巴巴地看向景堯:「景先生,我能加一下蘇桓的微信嗎?」

  「等你的表現得到你姐認可了再說……現在,要麼回去看書,要麼回去睡覺。」景堯命令著。

  「好,我馬上回房……」夏菲調頭就走,乖得不得了,走了兩步又折回,看向夏夕,問,「姐,哥怎麼樣了?」

  「這事我會處理的。」

  「哦,那我回去看書了……姐晚安,景大哥晚安。」

  叛逆丫頭一下變成乖寶寶,還換了稱呼,瞬間把姐妹關係拉近了。

  夏夕無語:這個景堯,治她妹妹還真是一治一個好!

  夏夕:「哎,你也可以去睡了。」

  可他已經走了進來。

  景堯:「來都來了,讓我參觀參觀你的閨房唄。」

  景堯在房裡轉了一個圈,而後坐到了床上,往後一倒,閉上眼稱讚道:「你的床真香……我想睡你的床。夏夕,我要睡這裡,你弟那裡有怪味,我不要睡。」

  說話間,他直接把自己卷在被子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舒服啊……」

  夏夕的眼皮狠狠跳了跳。

  她的房間,從小到大,除了卓樾就沒其他男人進來過。他倒好,大剌剌就進來了,還要霸占她的床。

  能不能把他轟出去呀?答案是肯定不能。

  夏夕不由得長嘆一聲:「行,那我讓給你……」說罷,她拿上自己的睡衣就要走。

  他卻突然跳起,一把將她拉過來,準確無誤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笑道:「老婆,晚安,回頭夢裡見。」

  又被揩油了!

  她一臉赧然地逃了出去,跑到衛生間,不斷用冷水沖刷剛才被他親過的地方,但仍舊沖不去他殘留在她唇上的溫度。

  老天爺啊,她要怎麼應付這個男人啊?

  景堯在小小的房間裡轉了一圈,熟悉的環境、熟悉的布置,就好像這十二年他從未離開。久違的親切感湧上心間,他想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眼底微微濕潤。

  坐在床上,他抱著屬於她的枕頭,閉眼回憶,腦海浮現出許多溫馨的畫面—

  「夏夕姐,媽媽和哥哥去參加酒會了,媽媽讓我在你家住兩天,我能和姐姐一起睡嗎?」

  「夏夕姐,你真香,抱著你睡真暖和。」

  「夏夕姐,你長什麼樣呀?我真想看看你,哥哥說你長得像仙女。」

  「夏夕姐,你喜歡我哥嗎?以後你會做我嫂嫂嗎?」

  ……

  「哎哎哎,小鬼頭,你才十歲,怎麼老想這種東西?而且我才十四歲,怎麼做你嫂子呀?你大哥眼光可高了……」

  「夏夕姐,大哥要是眼光高,那你嫁我好不好?我會對你忠心不二的……」

  「小鬼頭,你這些想法是哪兒冒出來的呀?」

  「電視劇里呀,他們不是說了嗎?娶老婆就得娶自己最喜歡的那個仙女。夏夕姐就是我的仙女,也是我的最愛。」

  「這麼說,你不愛你媽媽和哥哥了?」

  「媽媽和哥哥我也愛,可你對我來說是最特別的一個。」

  「為什麼是最特別的一個?」

  「因為……」

  現實里,景堯睜開眼,拿起床頭柜上夏夕的單人照,嘴角上揚,語氣溫柔纏綿:「因為你是我最溫暖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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