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犀利的談判
這一夜,景堯睡得格外香甜,還做了一個美夢,夢到夏夕給自己生了一對龍鳳胎,可把他樂壞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第二天清晨,夏菲吃了早飯便乖乖上學去了。臨走,她瞄了一眼正在和姥姥聊得熱火朝天的景堯。
這人真是奇怪,聊花花草草能聊得這麼起勁。
夏夕收拾完廚房,靠著廚台發呆,憂心夏譽。她的心頭就像扎了一根刺似的,不舒服極了。
也不知道景堯會怎麼解決這事,這件事在她看來很難辦。
「在愁什麼呢?」景堯不知什麼時候來到廚房,他從冰箱裡拿了個蘋果,洗淨後一切為二,並將其中一半給她。
夏夕看著,心中感慨。想當年,她和卓樾總這麼分蘋果吃,這人竟也有這種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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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飯後吃蘋果,這一半給你。你幹嗎呢?沒毒。」他調侃。
夏夕只得接過蘋果,咬了一口,嗯,很甜。
「阿譽的事,你怎麼處理?」她問。
「這個嘛……」他眨眨眼,壞壞地將左臉湊過去,「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嘖,又皮了。
但他壞笑的側臉相當迷人。
「我現在是你客戶,你平常都是這樣和客戶談合作的?客戶問你打算怎麼做,你就說『來,你親一下我再說』。景堯,你到底是律師還是混夜總會的?」
她將他的臉推開,故意損他。
景堯撲哧一聲笑了,敢調侃他混夜總會的也就只有她了。
「你要真是我客戶,那得收錢哦!你確定想我把你當客戶看?」
她對上那雙亮晶晶的黑眸:「沒問題,我可以付你錢。」
「我收費很貴的,你付得起嗎?」他笑得露出白瓷般的白,「普通諮詢,友情價每小時兩千元;代理刑事案件,在偵查階段提供法律諮詢、代理申訴、控告、申請取保候審,每件一萬至五萬不等,審查起訴階段兩萬至五萬不等,一審階段五萬至十萬不等;代理不涉及財產關係的民事、行政訴訟和國家賠償案件,五萬至八萬;代理涉及財產關係的民事、行政訴訟和國家賠償案件,得根據訴訟標的額,按各種比例分段累計收費。但我的收費比例,一般比網上你能查到的要高上兩倍到三倍……」
聽到這些,她不覺往後退一步,瞪著他道:「你……你這簡直就是在搶錢!」
景堯咧嘴一笑。他好像特別喜歡笑,笑起來還特別陽光,讓人覺得很舒服。
「你知道國內現在有多少律師嗎?」他三兩下把蘋果吃完,扔了核,問了一個不著邊際的問題。
「這我哪兒知道?」
不在這行,誰會關注這些細節?
「截止到2016年12月31日,我國持有《中華人民共和國律師執業證》的律師總人數約為二十八萬人。」
居然有這麼多!
「選律師代理,就像找工作,這是一個雙向選擇的過程。為了能在官司當中取得最大的利益,道行深的人都會找有名有經驗的律師。當然,為此你得付出相應的報酬;反之,律師也有選擇權,如果你的案子一般般,沒啥油水,剛出道的小律師可能會接,權當練手,資深律師就不會願意浪費時間來接手。一沒挑戰性,二沒收益。」
話是這麼說沒錯,行行都如此。可他的收費標準也太嚇人了吧?一般人哪兒使喚得起他。
「做律師的難道不應該懷揣著強大的責任感嗎?只看錢辦事,是不是太沒人性了?你接案子難道只看重自己的收益嗎?」
她很想知道他是怎樣一個人。
「我呢,沒挑戰性的案子通常不會接,至於有沒有收益,就得看我心情了。心情好的時候,倒貼錢我也會去給他辯護。來嘛來嘛,親一下……我就當是報酬了,不收你錢,到時幫你漂漂亮亮地解決這件事。」
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他竟再一次把臉湊了過來。她則再次把他推開,語氣帶著幾分嬌嗔:「不親……」
「那你讓我親一下也行。」景堯含笑逼過來。
「景堯,你……正經點行不行?」她看著他比女人還細膩的皮膚,心生無奈。
動不動就調戲她,這是上癮了嗎?
「親不親?」他軟軟地逼道。
「餵……」
話還沒說完,他已湊過來在她臉上親了一下:「好了,報酬我已經拿到了,那我們就去辦正經事吧。」
他笑眯眯地看了看表:「時間差不多了,老江也應該要到了。走吧,換身衣裳,我們去會會找你麻煩的人去。」
「等一下,我得打個電話,找個阿姨幫我看著姥姥。」夏夕急急忙忙找手機想聯繫保姆,她不能把姥姥單獨留在家裡。
「不用,我讓老江找了一個護工過來,專門看著姥姥,保管不會有事。」
他竟連這點都設想到了?這個人辦起事來還真是心細如塵啊!
「可今天是周六,公休啊……」夏夕心有疑惑。
「我和他們約好了,他們會派專人守著等我們過去的。快點,換衣服去……」
他推她回房。
老江開了一輛黑色大奔過來,接到景堯和夏夕往城裡駛去。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坐上車,夏夕問。她完全不知道他的計劃,可謂是一頭霧水。
「老城區項目組辦公室,那邊隸屬於縣某部門,名義上是和春風房地產共同組建的。夏譽這案子是有人故意要整你們,找那個所謂的被害人沒用。能解決這件事的只有老城區項目辦。」
他的說明讓她有點糊塗:「可人是春風房地產派去的,我們不是應該找春風房地產出面調解嗎?」
「你覺得春風想要幫你調解嗎?」
是了,對方怎麼可能想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只會把他們逼進絕路。
「別擔心,交給我。」他揉了揉她的短髮,笑得溫柔,「你的頭髮真軟,摸上去真舒服。」
語畢,他又加重力道揉了揉,臉上的笑意只深不淺。
「喂,你當我小狗嗎?都被你弄亂了……」夏夕抗議,伸手去擋。
「小狗都很聽主人的話,你是小野貓……一碰就張牙舞爪想咬人。」景堯在她耳邊低笑道。
灼灼的熱氣噴到她耳朵上,她忙躲開,往窗邊靠。
她臉頰發燙,耳根發紅,眼角的餘光瞥到前座的老江在偷笑。
老江跟了景堯五年,聽慣了他在法庭上舌燦蓮花的辯論,也看慣了他在人前談笑風生卻又刻意保持疏離的淡漠,如今這副模樣別說多新鮮了。
這還是那個受人尊敬、千金難請的景律師嗎?私下一向不和異性接觸的他,竟一反常態地追捧年長於他的女性,還真是讓他嘆為觀止。
他也很好奇的,這個叫夏夕的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居然讓景律師著了迷。
就目前而言,他還沒看出任何名堂,唯一了解的情況就是:夏家簡直一團糟。
所以,景律師是想來扶貧嗎?雖然景律師心善多金,但不至於會把自己倒貼進去吧?
半個小時後,車子抵達項目組辦公室。
景堯帶著夏夕直接上了三樓主任辦公室,一個劉姓接待員把他們迎進一個小房間。
「你是誰?那個小關呢?」接待員瞧著景堯,覺得這小子好看得像個女生。
「關律師不再負責夏譽的事,我叫景堯,是華夏律所的律師,接下去有關夏譽的事由我全權接管。」
景堯做了自我介紹,同時也在打量面前的人:年紀很輕,不超過三十歲,在這個項目組肯定只是一個小嘍囉。出了這麼大的事,項目組只派了個小嘍囉來做調停人,可見對方認定夏家沒後台。現在夏譽捅傷了人,他們想擺平夏家,那等於是三根手指撿田螺,十拿九穩的事。
這就是現下的世道,一個個都慣會欺軟怕硬。
他嘴角微翹,坐下時眯了眯眼。
「華夏律所?」劉接待員皺眉,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玩著手上的筆,懶懶接話道,「據我所知,海縣可沒這麼一家律所,你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之前不是和關律師談得差不多了嗎?夏小姐,你怎麼說換律師就換律師,也不提前打個招呼。雖然關律師收費頗高,卻是個不錯的律師,你現在找的這個……」
言下之意,眼下這個太年輕了,就算律師費便宜,但是個新手,哪兒比得上關律師好用—人家還真會替她著想。
景堯聽不下去了,直接打斷道:「換律師是夏小姐的自由,你們好像管不著吧?還有,你對我是哪裡的律師這麼感興趣,是想把我也給收買了嗎?」
這人先是一怔,看了眼夏夕,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律師並不好應付,他們今天這一趟是來者不善。
可他也是一個有脾氣的人,今天是周六,他卻被安排加班來接待這兩人,心裡本來就有氣,現在越發不滿,立刻反駁道:「景律師,你多大呀?是不是剛領律師證沒多久,說話這麼沖?依你的意思是說,我們這邊收買小關了?沒憑沒據的事,勸你少說,像你這樣長得比女人還好看的律師,我這是第一回見,眼生,隨口問問不行嗎?」
他說話十分不客氣,還擺起了官架子。
一個小嘍囉就這麼張狂,可見上頭有交代過,景堯眼神一黯。
「行了,我們言歸正傳吧。關於小方這件事,你們到底是想庭外和解還是上法院?我們今天必須把這件事給解決了。整個老城區就你們家還在鬧事,如果你們早早把字給簽了,會有這麼多麻煩嗎?」劉接待員態度極度不善,話語間還帶著恐嚇的味道。
夏夕也惱了:「我們不簽字,你們就能讓人上門鬧事嗎?如果不是你們縱容春風地產的人打擾我們家人的正常生活,我弟弟怎麼可能會誤傷人?」
「誤傷?」接待員冷笑,「你弟弟從小到大打架傷人、逃學鬧事,出格的事做得還少嗎?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家因為窮,早短了志,就想借這個機會狠狠往政府口袋裡撈上一筆錢。你們這是不勞而獲想瘋了,才不肯簽字,非要做什麼釘子戶。人家小方上門只是幫忙調解,這是他的工作。夏譽居然敢把人捅傷,上樑不正下樑歪……這話說得一點都沒錯。」
字字句句都在詆毀夏家,這素質也太差勁了。
景堯抱胸看著,俊俏的臉一沉再沉,冷然笑道:「話既然說到這個份上了,那在談誤傷事件之前,我們先來談一談關於老城區拆遷問題怎麼樣?」
「拆遷這事怎麼了?和我們今天要調解的事有直接關係嗎?今天我們要解決的是捅人事件。景律師,你是不是太年輕沒經驗?別把事情本末倒置了……」劉接待員的態度變得越發不耐煩。
「對,我的確年輕,但是我已經做了六年律師,大大小小的案件處理了不下三百起,今天我們既然要談,就必須得從老城區的拆遷談起……」強勢的語氣讓劉接待員愣了愣。
他真的看不出這年輕人是個掛牌六年的「老人」了。
「老城區的拆遷沒什麼好談的,拆遷標準就那樣,所有人都簽字了,就他們夏家不簽,這是刁民的表現……」三言兩語,他就給夏家扣了一個大帽子。
夏夕氣得渾身發抖,站起來要辯解。景堯一把拉住她,以眼神示意交給他處理。夏夕這才咽下那份委屈,拭目以待。
「是夏家刁還是你們項目辦在違法亂紀,我們可以用證據說話。」拿出隨身帶來的筆記本,景堯點開一個文件,推過去讓劉接待員看。
「這是我剛剛從省里相關部門得到的文件,海縣老城區申請開發古鎮旅遊業務,由於春風房地產曾經出現過質量問題,作為聯合開發這個項目的地產商,兩次申請都被駁回。我這裡有被駁回的文件照片,可以明確說明這個項目存在巨大問題,可項目辦卻仍在暗處推進,春風房地產也仍是這個項目的合作方。在這件事上,項目辦已經是違規操作在前。
「由於項目辦授權春風房地產執行搬遷事宜,導致他們目無法紀,強行介入,三番五次前去催促搬遷,最終,夏老太太因為受到強烈刺激而住院,夏譽在混亂中誤傷非法辦事人員。今天,我受夏夕小姐的委託,正式代理該案件。接下去,我們會在十天內正式向縣法院起訴老城區項目組以及春風房地產,違法推行一個還沒有得到上級審核批准的項目,由此引起的後果,由項目組以及春風房地產全權承擔……」
這番話他說得鏗鏘有力,臉上完全沒有之前和夏夕瞎鬧騰的嬉笑之色,而是一片肅穆之色,叫人看著時,心裡止不住地發怵。
夏夕看到這樣的他,覺得自己完全不了解眼前這個男人—他居然有這樣的一面?
劉接待員細細看完電腦上的文件,也蒙了,他結巴道:「你……你哪兒來這種文件的?偽造政府文件那是犯法的,信不信我這就報警抓你?」
還真會血口噴人。
「我手上有省里調來的相關紙質文件以及由省里出具的書面證明的複印件,上面有相關部門的印章,是不是偽造,我們可以送上法庭由法院來鑑別確定。當然,一旦事情鬧到這個步田地,那麼一切就不可挽回了……」
劉接待員一下沒了底氣,面色白成了紙片,漸漸慌了神。夏夕心下則是驚奇無比。
夏譽是前天出的事,而他昨天在醫院陪她,這些資料他是什麼時候搞來的?這也太神奇了。
「去,找個能談事的人來,不是我小瞧了你,今天這個案子,像你這種級別的實在負不起責。」
景堯眼神淡然,「啪」地拍了一下桌面,嚇得那人一個激靈。緊接著,他又喝了一句:「告訴你上頭那位,如果他們不打算端正態度好好處理這件事。只要我們提起上訴,凡在拆遷合同上簽字的相關負責人以及敲下相關假冒公章的人員,一律都會被調查……嗯,據我所知,你們這個項目辦還沒被上級認可吧。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你們完全不具備和居民簽拆遷合同的資格。實際上你們真正隸屬的是個人。我這裡有足夠的證據證明這一點。」
夏夕聽得驚訝極了,原來景堯已經知道項目辦有問題。可他既知有問題,為什麼不直接去舉報呢?
「我……我去找我們主任過來,你等著……」劉接待員知道自己沒辦法處理這事,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沒一會兒,一個胖墩墩的、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趕了過來。
「這是我們楊主任。」劉接待員介紹了一句,看向景堯的目光已然有了畏懼之色,再不像剛剛那般瞧不上眼了。
楊主任面無表情,一上來就直拍桌子,大約是想在氣勢上壓倒他們:「聽說你弄來了一些虛假資料故意詆毀我們項目組?」
景堯冷笑。這是狗急跳牆了,看都沒看就認定那些資料是假的,小縣城裡的人智商都不太高啊,怪不得會做出這種沒腦子的事。
「楊先榮主任是吧?我呢,今天之所以走這一趟,主要原因是,我很想知道春風地產派人去夏家這麼鬧騰,到底圖的是什麼。」
「什麼叫春風地產在鬧騰?明明就是夏家不知好歹,故意傷人。」楊主任指著他鼻子叫囂著。
嗬,看來這人不像是來好好解決問題的。
也是,還沒被嚇破膽,當然還得橫上一橫。
景堯譏誚一笑,慢慢理了理手上的資料,靠在那裡斜眼睇著:「哦,既然楊先生執意認為是夏譽故意傷人,不認為你們惡意強拆在先,也行……不過,你得仔細想清楚才是啊,關於你的底細,我可是一清二楚的。」
「楊先榮,男,四十歲,早年在鹽市做過幾年拆遷辦的小領導。因為個人問題已離職。現在的你只是一個普普通通小老百姓,卻跑到海縣和人勾結,意圖借著拆遷撈上一筆。這個罪名一旦成立,後果你可有沒有想過啊?」
這番話他說得言之鑿鑿,直接把楊先榮的臉給嚇白了:「你……你在胡說八道……這是情節嚴重的詆毀……」
「是不是詆毀,你心裡有數……」景堯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內取出一份資料,狠狠扔到桌上,「這是我從省里調取的有關拆遷地區的賠償評估資料,該怎麼賠、賠多少,這裡是一份有針對性的方案。裡面涉及的金額遠遠要高出你們提出來的賠償金額。」
「楊先榮,我已經調查得很清楚,你們這個項目辦不是政府組織的,而是某隻蛀蟲給予你的特權,讓你們聯合春風地產將拆遷賠償壓低了簽合同。到時整改項目一旦落實執行,你們就能從春風地產手上拿到豐厚回扣,賺取居民應得差額賠償金。這種行為已構成嚴重犯罪。」
「看好了,看好了,我現在就向省相關部門舉報:老城區項目辦以私人名義成立,卻在管地方上的拆遷事宜,還縱容春風地產肆意鬧事,導致居民夏天住院。」
手機一揚,他點開撥號鍵,開始撥號:「我倒想看看,是你這個所謂的項目組和春風地產在按章辦事,還是我當事人在正當維權。」
「等一下,等一下!」看到他撥的號,楊主任頓時臉色大變,語氣一緩,立刻叫停,「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別人不知道,楊先榮是清楚的。項目辦最初是上級批准組建的,但由於春風地產有問題,這個整改拆遷項目已經被叫停,所謂的項目辦其實根本不存在。
「我也想好好和你說話。可楊先生不想這麼做不是嗎?我來只是想知道誰在指使小方在誣陷我當事人夏譽故意傷人?我相信這不是你們項目辦指使的。鬧出這種事,對於你們來說沒半點好處。所以,弄清楚這件事,對你們還是有好處的不是嗎?」
景堯收回了手機,繼續討論這個問題。
「這事,我是真不知道。其實我們這邊也很生氣啊,他們把事鬧這麼大,我們還很擔憂啊……」
楊先榮直擦冷汗。
「那就打個電話問一下唄……當著我面,我就想知道誰這麼和夏家過不去?」
他用下巴示意對方馬上打電話。
楊先榮想了想,只盼望早早送走這座瘟神,將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咬牙打了電話,還按了免提:「喂,光頭強,我是楊先榮,你倒是說句實話,你那天鬧這麼一出到底是什麼意思?」
光頭強嘿嘿一笑道:「和你們這邊沒關係。反正這麼一鬧,你們能順利簽合同,我們又能拿到錢,一箭雙鵰,何樂而不為?」
「可你要是不說明,我沒辦法為你兜著,更沒辦法交代。趕緊的,快說清楚……」
楊先榮不耐煩地催著。
「是有人要找夏家麻煩,我讓小方故意自己捅自己一刀來著。」光頭強沒設防,說了大實話。
「是誰要找夏家麻煩?」
「這你就不用知道了。我還有事。你那邊的事要處理好,就直接給我來電話。我等著夏家打錢過來呢……哈哈哈……」
光頭強笑得可得意了,匆匆把電話給掛了。
楊先榮瞅向景堯,額頭上全是細汗。
景堯笑了笑:「要不楊先生陪我們去一趟醫院,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徹徹底底弄個清楚?到時還得麻煩你說服小方撤訴,並說明那一刀不是夏譽捅的。然後我們再談一談你們成立偽項目辦這事該怎麼解決?」
「你想怎麼解決?」
楊先榮頭疼啊!
「你得先解決我的問題,我才好解決你的問題,來個雙贏不是嗎?其實我是知道的,你們是好心想改造老城區,想開發本地的旅遊資源,和萬象影視城那邊來個左右呼應,可惜被不負責的無良地產商給坑了。所以,只要我們好好協商,總會有法子的不是嗎?」
景堯的語氣又來了一個大反轉。
楊先榮聽著,覺得這人似乎是有意賣好,想借這案子保了他的當事人,然後再掙「一點好處」。畢竟這世上的人,誰會跟錢過不去。
「可以。我們一起去醫院。和小方當面調停,讓他撤訴。錢可以讓春風地產出。夏家不光不用賠償,私下裡我們還可以多簽一份協議,給夏家的賠償金,春風地產可以多出十萬給付。景律師這邊,我們也不會少了你好處的。」
這是想收買的節奏啊!
夏夕聽得想吐血。
景堯:「關於好處這個問題,等夏譽的事解決了再說。走吧,楊先生。」
他把資料和筆記本收拾好,沖滿臉狐疑的夏夕眨了眨眼—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幹嗎?
半個小時之後,景堯和夏夕來到醫院,可惜小方不肯見他們,且執意不撤訴。
景堯就讓楊先榮進去勸。
景堯和夏夕就在外頭守著。
看不懂門路的夏夕問:「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景堯笑著噓了一聲,懶懶靠在牆上:「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十幾分鐘後,等楊先榮出來時,一身便服的陸悠然帶著幾個警員走了過來。
其中一個穿著警服,看樣子不是陸悠然一個部門的,他一把扣住了楊先榮說:「楊先榮,我是市反貪小組的,基於你涉嫌行賄,協助公職人員濫用職權,請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陸悠然則走進了病房,對病床上的小方亮了亮證件:「小方,我是市刑警隊的,我們這裡已經有足夠證據證明你涉嫌惡意誣陷他人故意傷人,現在正式拘捕你……」
後來他們怎麼樣了,夏夕不知道。因為她被景堯拉了出來,坐到了車上。車子啟動,也不知要開去哪裡。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夏夕不明白,心頭驚奇極了:「怎麼就突然冒出兩撥人馬來,把楊先榮和小方全都銬了起來?」
「好,那我說給你聽啊……」景堯笑著回答道,「首先,關於這個項目辦和春風地產,我已經關注很久,項目辦後面的人我也調查得差不多,就差一個機會把他們一起連根拔起。
「其次,今天在項目辦和醫院上演的這兩齣戲,我用了遠程直播的方式,和事先聯繫上的兩個部門的人串通好,就是要讓他們親口承認犯罪。具體我是怎麼做到的,你就不用問得太過仔細了。
「反正就在剛剛那會兒,楊先榮在裡面勸說時,小方已經承認是他故意捅傷自己的,可他就是死活不肯撤訴。楊先榮則一不留神說漏了嘴,把他和某某公職人員的關係公開了,然後陸悠然他們實行了抓捕。」
夏夕聽得咋舌,他竟一早布好了這麼大一盤棋,而她完全不知道。
「那項目辦和街坊們簽的合同就全作廢了是不是?」
想了想,她再次發問。
「那項目辦本來就不是正規的,是某蛀蟲在暗中操作。他呢,想先把合同簽下來,只要整改項目被春風實業拿到手,他和他身邊那些手下就能從中貪污一大筆拆遷款。可惜,春風實地太濫,聯合開發這個提案一再被駁回。由於中間耽擱了太多時間。項目辦就成了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存在。這樣一個身份很尷尬的。他們也不太敢逼迫居民簽約,就只能讓春風地產的人進行頻繁騷擾。這次傷人事件肯定不是他們的計劃,因為一旦鬧大於他們沒好處的……所以,我覺得一定另外有人在指使光頭強他們……」
景堯一五一十地把箇中原因仔細加以說明:「我找楊先榮來醫院,就是想讓小方吐露實情。這小方和楊先榮是親戚關係,比較容易哄出真話。我這麼做就是想幫夏譽早點洗脫嫌疑。如果直接用我手上的證據把項目辦和那個蛀蟲給舉報了,這個小方只要一直死咬著是夏譽傷他的,我們也拿他沒轍。」
夏夕明白了,怪不得他剛剛在項目辦和楊先榮廢話那麼久,原來都是套路:「也就是說,你今天不光洗脫了夏譽故意傷人的嫌疑,還把潛藏的一隻蛀蟲給滅了?」
景堯將她勾進懷裡,嘻嘻一笑:「我家夏夕姐是不是開始有點崇拜我了?」
嘖,這傢伙又開始皮了。
夏夕搖了搖頭,把他的手給挪開,繼續問:「那我們老城區還會開發整改嗎?」
「會啊……但會有新的開發商加盟,拆遷條件應該會比之前要好。」
他說得那麼肯定。
「你怎麼知道。內部消息?」她試探著問。
「對,內部消息。」他笑得有點神秘。
「那現在我們去哪兒?」她望了望窗外問。
景堯把頭靠到了她肩上,閉上眼道:「從這裡到拘留所估計有二十分鐘車程,我們現在趕過去,相關的釋放手續應該都已經準備好,只等我們去簽了字就能把人領走……」
一件極其複雜的官司,一樁鬧騰了一年的拆遷事件,就這樣被景堯四兩撥千斤地解決了。
夏夕細細把剛剛發生的事回想了一遍,欽佩之情油然而生:景堯這個看似沒個正形的傢伙,辦事能力還真是不容小覷啊!
上午十點,夏譽從海縣拘留所被帶了出來。
一天不見,這小子滿臉頹廢之色,一頭長髮亂成了鳥窩。看到夏夕時,他急急忙忙跑了過來:「姐,他們說要放了我,這是真的嗎?」
「嗯,沒事了,這件事已經解決了。」夏夕抱了抱夏譽,見到他安全出來,總算是重重鬆了一口氣。
「可……是怎麼解決的呢?我們是不是得賠很多錢呀?」夏譽憂心忡忡地問。
「不用賠錢,對方全責。」景堯插了一句。
夏譽轉過頭,見一個穿著風衣的漂亮男生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
他愣了愣,長這麼大,他這是第一次瞧見這麼好看的男人,沒化妝就驚為天人,而且身材頎長挺拔,一身精英氣質。
「你是誰?」夏譽問。
「他是……」夏夕剛想回答就被打斷了。
「你姐的追求者,景堯。」景堯沖他笑了笑。
夏譽直了眼,用手肘輕輕撞了撞夏夕,低聲問:「真的假的?這小鮮肉真在追求你!」
小鮮肉?景堯一臉鬱悶,心下對這個稱呼表示唾棄。
顏值這東西,果然有利必有弊啊!
「我哪裡小了?夏譽,你眼睛有問題,得治。」他忍不住反駁。
夏夕嘴角抽了抽。
連夏譽都覺得他是小鮮肉,可見他真的很「嫩」。當然,嫩應該只是外表,老奸巨猾才是他的本性,否則怎麼斗得過那些「老油條」。
現在她已經有了一個無比清醒的認知:這個男人,絕對不能輕易得罪,否則被賣了都得替他數錢!
「別聽他瞎說,他是你的律師,你能出來全靠他幫忙。走了……」她拉著夏譽往外走。
「律師?他?救我?姐,你在開玩笑吧!」
這種小鮮肉能有多少社會經驗?
「真的真的,他那張嘴就像刀子,專門往人要害里戳。他的大腦也根本不是人腦,那簡直……簡直就是電腦……」
聽到夏夕的「讚譽」,景堯又想笑了。
嗯,總算是看到他優點了。
「姐,你確定你形容的是我們身後這個奶油小生?」
怎麼又變成奶油小生了?
景堯往自己身上看了看,哪兒油了?明明很乾淨!
「閉嘴,他是你救命恩人。」夏夕掐他胳膊。
「姐,疼疼疼……」夏譽直呼痛。
景堯看著這對姐弟走在前面,雖然夏夕在掐夏譽,但手始終挽著他,看得那個羨慕嫉妒恨啊!
哎呀,什麼時候她的手能主動圈住他的呀?
唉,明明名分早已定了,卻還是見不得光,想要讓那兩個小的名正言順地叫自己一聲「姐夫」,而不是什麼「小鮮肉」或者「奶油小生」,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啊!
他在心頭哀嘆,而後又有點想笑,感嘆自己居然變成「怨夫」了,真是好不悽慘。
沒一會兒,他們來到那輛SUV邊上。老江就在車上等著,看到他們過來才下車。
景堯走過去,從公文包內取出一份文件遞上去,叮囑道:「老江,有份資料麻煩你送一趟市里。車子留下,你另外叫車去。」
「好。」老江朝夏夕點點頭以示道別,隨後便離開了。
夏譽卻在摸那輛黑色的大奔,雙眼直發光,嘴裡「哇哇」地叫道:「這是最新款進口奔馳GLS,4.0/310KW雙增壓,全時四驅,一百四五十萬吧!景律師,這車是你的嗎?」
男生大多喜歡車,在當今這個社會,車似乎就是一個身份象徵。
剛剛夏夕就是坐這車來的,當時她看著這車晃了一下神。
世界就是這樣的,有些人隨隨便便就能花個一兩百萬買輛代步工具,有些人賺個小錢都得起早摸黑,累個半死。
她沒問他這車是怎麼一回事,現在夏譽幫她一起問了。
「不是我的,是我向一個朋友借的。」
「你朋友是誰呀?這麼牛。」
能買得起這種車,而且還不吝外借,肯定是富豪。
景堯笑笑不回答,看向夏夕:有錢是一件好事,但有時也會把人嚇跑。愛慕虛榮的女人很多,理智清醒的也有,比如夏夕。
「回了,今天我來給你們當司機。」他坐進了駕駛座,見到夏夕要坐后座,忙叫道,「夏夕,坐前面來。」
已經坐到車裡的夏譽一愣,瞄向神情變得不自然的姐姐,「嘿嘿」一笑,往前探道:「景律師,你不會真的在追求我姐吧?之前菲菲說,有人自稱是我們姐夫,不會正好是你吧?」
夏夕還是坐在了后座。
「我做你們姐夫不行嗎?」他透過後視鏡往後瞧。
夏譽道:「你看上去才大學畢業吧?怎麼會看上我姐這隻母老虎的?呀……姐,疼!」
聽不下去的夏夕擰住他的耳朵,哼哼道:「你不是說我是母老虎嗎?那我就凶給你看。」
「疼疼疼……景律師你看見了吧,我家姐姐不光年紀比你大,還凶得不得了,和你完全不合適……」夏譽救回自己的耳朵,趴在車窗上嚷嚷道,一臉慘兮兮的模樣。
景堯看著他們鬧騰,回憶起曾經。
那時候,在西城古街逛街,夏譽小,走路蹦蹦跳跳,從不走正道,夏夕就會管著他,也曾這般鬧作一團。她一直就是一個管家婆,但他不覺得她是母老虎。
試問,這世上有這般心心念念愛照看人的母老虎嗎?
他露出大白牙,笑說:「怎麼辦,我和你不一樣,我就愛被別人管著,所以我覺得很合適啊。」
夏譽視線一瞥,眸色黯沉。
景堯怔了一下,是錯覺嗎?夏譽對他好像有敵意,可是按理說不應該啊?他才把他從拘留所里弄出來呢!
「我覺得不合適。景律師,玩笑話開多了不好,快開車,先把我弟弟送去學校,然後回家。」夏夕沒發現,轉移話題催促道。
雖然今天是周六,但高中的學生都得補課。
「哇,姐,你今天就讓我去讀書啊……」夏譽哀號道。
「你給我好好複習去,就算考不上一本二本,給我考個大專也是好的。學一技之長以後才不至於餓死……聽到了沒有?」她指著他,諄諄教誨。
「知道了,知道了……」夏譽吊兒郎當地答應。
景堯先把夏譽送到二高,然後一路直奔老城區。
車子停下後,景堯去給夏夕開車門,還紳士地用手擋在車門頂上,怕她撞到頭:「快十一點了,回去正好讓我蹭一頓飯。」
夏夕一臉懷疑地看他:「你不是說你收費很高的嗎?想吃什麼就能吃什麼,怎麼老惦記我家的飯?」
「你做的飯香啊!我喜歡,特別有家的味道。走了。」他一把攬住她,「母老虎,回家煮飯去了。」
得,她又多了一個外號,母老虎。
如果她是母老虎,那他這個老愛對母老虎動手動腳的算什麼?
「餵……放手。」一道聲音突然插進來。
兩人轉身望去,見林俊正站在不遠處,並且正用一種受傷的眼神看著景堯。
「林大哥,你怎麼在這裡?」夏夕忙推開身邊那個不正經的男人,和林俊打了個招呼。
「我聽說了夏姥姥的病情,知道你們昨天出院了,所以特意過來看看。本來想問問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林俊看了看景堯以及他身邊的豪車,「小夕,你和這人到底什麼關係,能給我一句實話嗎?」
他的口吻很不友善,那副老公外出回來正好捉姦在床的語氣也讓夏夕很不舒服。
問題是他只是她的一個男性朋友而已。
「前天不是和你說了?我是她男人。睡一起的那種。」唯恐天下不亂的景堯突然又把她摟進了懷裡,「回頭我們辦喜酒時一定叫上你,林大哥。」
林俊的眉頭鎖緊,臉上露出怒色:「夏夕,這是不是真的?」
他很兇,可他有什麼資格?
夏夕嘴唇緊抿,心頭的不快越發重。
「這當然是真的……我們兩情相悅,而且正如膠似漆,你看不出來嗎?」說完,景堯在夏夕唇上落下蜻蜓點水一吻,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夏夕本想把他推開,但轉念一想,趁機讓林俊死心也好,於是保持沉默。
果然,經過這番宣告後,林俊眼露失望。他拳頭緊握,語氣失望又痛苦:「夏夕,外頭都在傳你作風有問題,可我始終相信你是個有底線的好女孩,想不到你真的會變得這樣……你也不看看,他這麼年輕,就算他有幾個臭錢,那也全是家裡供的。你覺得你和他這種虛有其表的富二代能有什麼好結果?人家只是玩玩你而已,拜託你能不能清醒一點,別這麼拜金行不行?」
林俊和夏夕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算得上青梅竹馬,且這些年一直維持著不咸不淡的交情。
夏夕本以為那是髮小之情,畢竟他從沒有向她表示過什麼,雖然鄰里有傳言說林俊喜歡她,所以這些年以來一直沒談女朋友,但她從沒當過真。
可前天林媽媽對她說的話讓她意識到,這個發小對她真有想法,只是因為生性靦腆才不敢向她表白,又或者說,他是害怕壞了這段友情。
在她的印象中,林俊就是一個溫厚的鄰家大哥,可今天她算是看明白了,她在他眼裡就是個「拜金女」。
也許他認為自己看到的就是真相:景堯太過年輕的長相,再配上那麼一輛豪車,的確會讓很多人產生這樣的錯覺。
如此被人誤解,自然很傷人,但她一點也不想解釋,只淡淡道了句:「林俊,這是我的私生活,關你什麼事?」
林俊頓時氣得胸膛上下起伏:「我……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這是不想你被白白糟蹋了!」
呸!這話真是難聽。
景堯忍無可忍,俊臉一下冰了下來,叱道:「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你一個局外人,什麼都沒搞清楚就在那裡人云亦云。我和夏夕,男未婚,女未嫁,我們交往堂堂正正的,怎麼了?你別求而不得就給人潑髒水,是男人就得拿得起放得下,肆意中傷他人,那還算是男人嗎?」他罵回去的話像機關槍似的,又凶又快。
「作為發小,我只是想給你一個忠告,如果你還是自甘墮落,等哪天被拋棄了,沒人會同情你……」林俊強行為自己的行為找了個藉口,而後調頭走得飛快,就像再多待一秒都讓他覺得髒。
景堯低頭看去,見夏夕只是臉色有點兒難看,其他還好,便道:「夏夕,別把這姓林的話放心上。」
「放心,我從來不會在意別人怎麼看我。我又不是人民幣,做不到讓所有人都喜歡。」
她只要做到問心無愧就行了,只是……
她回頭瞄了眼那輛車,又回頭瞅了瞅身邊的男人,有件事她很確定:這個叫景堯的真的不適合她。可眼下她沒辦法和他撇清關係,他們之間還有一年之約,這是她必須得遵守的承諾。
夏夕:「走了,回家煮飯給你吃。」
「好嘞,回家!」景堯又一把摟住了她的肩。
「喂,好好走路。」
「做戲做全套,說不定那姓林的就在附近看呢……別推,配合我演戲。」
夏夕終於默許了。景堯則暗暗偷樂。
林俊是挺讓人討厭的,但這一刻,他也很感謝對方給自己創造了光明正大親近她的機會。
不錯不錯,他終於可以摟著她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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