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等你愛上我
蘇桓一大早被手機吵醒,來電顯示:賊叮噹—就是景堯那隻智能玩具貓。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說到這貓,他就特別鬱悶。景堯的智商那絕對是牛的,隨隨便便就製造了一隻智能貓出來,可與人自主通話,可連接智能腕錶,可語音定位,甚至於遠程掃描……他發明後申請了技術專利,卻沒有賣給任何公司,也沒投入市場,只是製作了這隻叮噹貓擺在家裡當玩具。
曾經,他對景堯說:「這可是赤裸裸的商機,你怎麼就不肯賺這個錢呢?」
景堯幽幽地問他:「我缺錢嗎?」
問得他啞口無言。
對,他不缺錢,所以發明智能貓只是為了打發時間,只是玩。
一般情況下,景堯不大用智能貓語音功能,可能是昨天那傢伙帶著他的大寶貝出去玩時沒帶手機,所以才用智能貓呼叫他。
他接了,抱怨道:「貓貓,你家主人發什麼神經,這麼一大早的……」
小叮噹回道:「老油條,老油條,主人受傷,在醫院,地址已共享,速去救駕,回頭有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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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桓沒時間鬱悶被一隻機器貓喊作「老油條」,一聽景堯受傷,整個人就彈跳了起來。
要知道那小鬼的功夫可不是吹出來的,那可是實打實練出來的,能讓他受傷,定是出了大事。
他立刻查看了微信,確定地點後,套上外套就往外跑,一邊和梅姐通電話。
半小時後,蘇桓和梅姐出現在梅縣的第一醫院,通過門診大廳,正往電梯方向走。
「你去死……」清早,門診大廳來的人不是很多,但已經有不少排隊等著掛號的。四周還算安靜,有一些窸窸窣窣的說話聲,而這一聲男人的怒吼來自四樓。
「啊啊啊……」四樓發出一陣驚悚的驚叫聲。
蘇桓抬頭看時,只聽到景堯暴吼了一聲:「夏夕!」
那一幕看得他眼皮突突狂跳,心臟都快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了:夏夕被一個男人抱著從四樓摔落了下來!
就在一分鐘前,夏夕扶著裝病弱的景堯上了四樓—這家醫院,門診部和住院部在同一幢樓里,一到四樓是門診,五樓到十樓是住院部。
由於他們上的是門診部的樓梯,只能到四樓,想要上住院部,要麼坐住院部的電梯直達,要麼先坐門診部的電梯上四樓,然後再換。
夏夕對這地方不熟,領錯了電梯,景堯根本不在乎怎麼回住院部,只要能黏著她,一直這樣也不錯。
兩個人出了四樓電梯,正在找上住院部的電梯,夏夕掙開景堯那隻揩油的魔爪,繞過去想看另一邊有沒有電梯。
就在這時,一個滿面胡茬的男子突然沖了出來,怒吼一聲「你去死!」然後一把撲住夏夕,發瘋似的逼向欄杆……
夏夕只覺得一陣天翻地覆,整個人就不受控制地往欄杆外翻了出去。
那一刻,她的腦子裡只閃過一個念頭:完了,完了,我要死了。
幾乎同一時間,景堯發出一聲驚吼:「夏夕!」
他快如閃電地急追而至,想都不想就撲了上去,一把抓住夏夕的腳,而他的腳則勾住了欄杆,以一個倒掛金鉤的姿態,將墜入死門的她牢牢抓在手上。
倒掛著的夏夕看到大廳聚集了不少人,剛剛那個想要和她同歸於盡的傢伙已經先她一步墜下,此刻倒在地上,鮮血正從他腦後不斷溢出。人們在尖叫,而她則徘徊在死亡的邊緣上。
「三樓的大哥們,幫幫忙,快救人啊……」景堯看到三樓有幾個膽大的男人探出頭來,見此情形,一個個露出了驚駭之色,他急吼一聲。
話音落下,有三個男人齊集而上。
「夏夕,快把手伸給他們,快,我要支撐不住了……」他叫著。
他一邊要鉤住欄杆,一邊要盡力吊住夏夕,身體漸漸吃不消了。
夏夕本能地沖那三個救助者伸出手。
「我們抓住了,你那邊可以放手了……」救助者在那裡提醒景堯。
「好……」景堯慢慢鬆開了手,看著夏夕被他們救下才鬆了一口氣,卻不想腳尖不知被誰掰了一下,整個人頓時往下落去。
人群發出驚呼,才站穩的夏夕來不及定神,但見一道人影一閃而過,四周的驚呼更是把她的尖叫給吞沒了。
她急步上前查探,卻見一個鐵爪不知何時鎖住了三樓的欄杆扶手,同時,一條細細的鐵絲連接著景堯的手錶,而他正掛在半空。
下一刻,他來了一個高難度動作,竟一躍閃進了二樓走道上。
是的,他平安著陸,沒摔下去。
捂住狂跳的心臟,夏夕喘著粗氣,顧不得腳下發軟,扶著牆往樓下找去,嘴裡不斷叫著:「景堯,景堯……」
她腳下輕飄飄的,害怕得完全找不到著力點。樓下,景堯正飛也似的衝上來,兩個人在樓梯相遇。
她快步上前,臉色如雪,低叫:「你沒事吧?」
夏夕已然往他懷裡癱去,後怕感令她精神崩潰。
景堯一把將她扶住,緊緊抱在懷裡,臉貼著臉,道:「沒事,我沒事。你也沒事。我們都沒事。」
這話聽著好像很簡單,可就在剛才,死神與他們擦肩而過。
如果沒有他那捨生忘死的一撲,現在的她,要麼鮮血淋淋地赴了黃泉,要麼粉身碎骨地進了急救室。此刻,她能毫髮無傷地站在這裡,全是因為這個男人。
恐懼感令她瑟瑟發抖。
「好了,別怕,別怕,有我在。」景堯也在怕,卻不敢說,也不敢相信剛才慘烈的一幕竟然發生在他眼皮底下。
若不是撲得及時,他現在抱的就是一具屍首。不過是兩三分鐘的事,可他倆卻在生死之間走了一圈。
他差點就失去她了。
「讓讓讓讓……大家不要拍了……小景、小夏,我們先回房。梅姐,善後……」戴著口罩的蘇桓出現在他們身邊,指揮著梅姐處理相關事宜。
有人認出了他:「這不是剛剛上了綜藝的新男神嗎?叫什麼景來了?」
有人應和:「是啊是啊,他怎麼在醫院,還穿著病服?」
有人驚嘆:「哎呀,這個人真的太牛了,要不是他,那個女的肯定死翹翹。」
有人疑問:「哎,你們說他手上那是什麼,居然能射出一個鉤子一下就抓住了欄杆,要不然肯定得摔死,太玄了!」
有人疑惑:「那女人是誰?是他女朋友嗎?」
有人高叫:「哎哎哎,你們誰把剛剛那畫面拍下來了?這兩分鐘時間,簡直就是在拍電影啊,太驚魂了!」
有人不解:「這死的是誰呀?為什麼要和那女人同歸於盡?這是情殺嗎?」
回到病房,景堯扶著夏夕坐下,見她面色慘澹,又忙起身去倒水,只是腳剛沾地,他便彎下了腰。
捂著腳,他皺了皺眉心,轉頭對蘇桓說:「老蘇,幫忙倒杯水,我的腳剛剛著地時好像扭到了。」
「那你還忙前忙後瞎忙什麼?」蘇桓沉下臉,忙把他按坐到夏夕身邊,轉身倒了兩杯水。
「你腳扭到了?在哪兒?要不要叫醫生?」夏夕急亂地想要檢查。
「只是有點小疼,沒事的……」景堯按住她的手,接過蘇桓遞過來的水給她,「喝水,壓壓驚,你臉色難看極了。」
面對這份體貼,夏夕內心十分複雜。她沒忙著接杯子,而是將他剛剛揉過的腳抬起來看,見他腳踝處的確有一些紅腫。
「還是叫醫生來上點藥吧,我去叫醫生……」
她要起身,卻被他拉住:「哪兒也不准去。乖乖待著,外頭還有他們的同夥,從現在起,你不管去哪兒都得有人跟著,對方不光想置你於死地,還想把我也弄死,這事玩笑不得,聽明白了沒有?」
有人要弄死他倆?景堯嚴肅的語氣讓她打了一個激靈。
「哎,這到底怎麼回事?」蘇桓一頭霧水,「小叮噹說你傷到了,傷哪兒了?居然還住院?那個摔死的男人又是誰?還有,誰要弄死你們?我剛剛在下面看得真真切切,你在四樓吊得好好的,有人卻跑去掰了你的腳。我說,你最近這是接了什麼大案子,會把人家鬧得想暗殺你?」
夏夕倒吸一口涼氣,天哪,原來景堯掉下去是因為有人……
「喝點水,定定神……」景堯把一杯水塞到了她手上,慎重地想了想,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對方要對付的應該是夏夕。昨晚就有人在動夏夕的歪腦筋,剛剛那男人也是沖夏夕來的。至於為什麼要動我,現在我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
房門突然被敲響,緊跟著老江走了進來,一臉凝重道:「景律師,對不起,我沒抓住那個把你掀下去的男人。他行動迅速,善於偽裝,不是普通的阿貓阿狗。」
出事時,老江也在四樓,只是他突然想上廁所,和夏夕他們走了兩個方向,才進去,正在方便,就聽得外頭一陣驚呼尖叫。而等他出來後,就只看到一個身著黑灰夾克、戴著口罩的男人突然上前把倒掛著的景堯給推了下去。
他一驚,忙出聲厲喝,那人則快速逃了。
他本能地往樓下一望,在確定景堯沒出事之後,這才撒腿追了上去,可惜對方沒了影。
「知道了,辛苦,回頭多找幾個人,在沒把這件事查清楚之後,夏夕的安全問題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是。」
「第二件事,查一查死者是誰,有消息告訴我。」
「是。」
「第三件事,外頭現在肯定一團亂,你先找人去善後。那些拍了我救人的視頻不能傳到網上,你讓人盯著網絡,必須清理乾淨。」
「明白。」
「好了,出去吧,去附近看看有沒有可疑的人盯梢。他們應該還會動手。」
「是。」老江走了出去。
夏夕呆呆的,心頭一片混亂:為什麼會有人要對她下手?還連累到了景堯。
「老蘇,你也出去吧,老江現在身邊沒帶什麼人,你幫他一下。」
「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還有,節目組那邊……」他看了看自己這情況,「我現在恐怕沒辦法參加今天的拍攝了。」
「你都傷成這樣了,還管那些事做什麼,好好養著,其他事我來處理。」
景堯笑笑,拍拍他的手臂:「謝了!」
「走了。」蘇桓起身離開,景堯這才轉頭看神情緊張的夏夕。
她已經把杯子擱到了一邊,一雙手牢牢抓著衣袖,整個人繃得很緊。他伸手將她擁進懷裡,輕輕撫著她的背,卻什麼也沒說。夏夕不自覺地反抱住他,靠在他懷裡。
他們感受著彼此的呼吸,聆聽著對方的心跳,安安靜靜地相處,在劫後的這一刻變得格外珍貴。
「為什麼要拼著性命來救我?」她仰起脖子,望著眼前這個眼神清澈的年輕男子。
此刻,他的眼底滿是溫情以及強烈到不能忽視的珍視。
不待他開口,她伸手輕輕捂著他的薄唇,補充道:「不要告訴我,因為我是你老婆你才這麼拼命。世上女人那麼多,老婆死了可以再娶,命沒了,那就什麼都沒了。」
他不說話,似乎在掂量怎麼說才最合適。
「十幾歲的時候,我們會覺得愛情就應該天長地久,就必須生死相隨。等思想慢慢成熟後才知道,婚姻很實在,夫妻關係很脆弱,它沒有太多的風花雪月,有的只是一地雞毛,把它想像得越美好,現實就會越打你的臉。」
「我沒結過婚,可我相信婚姻真的沒談戀愛那麼浪漫,它會把彼此的短處無限擴大,它會逼得彼此不斷磨合三觀。有時,簡單的一句話就能毀掉彼此間的信任根基,所以生活中才會有那麼多離婚男女。有愛情的男女,尚且會被婚姻折磨得體無完膚,沒感情的男女,難保死得更慘烈。夫妻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新聞也不少。」
「可剛剛……你怎麼敢撲出來救我?那是會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她相信,這世上沒幾個人能真正做到對另一個人豁出性命,那些因見義勇為而丟掉小命的人,如果讓他們重新再選擇一次,也許就會放棄這樣一種犧牲。
不能說這樣做沒人性,而是人都有自私的一面,誰都希望自己好好活著。
「我知道我可能會死,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死,總得賭一把。賭輸了,我們一起走,賭贏了,我們一起活。」景堯撫著她的短髮,輕聲道,「我在岳母墳前發過誓,這輩子我都要代替她守護你,直到我老得動彈不了為止。」
這話讓她感動極了,可她還是不懂:「為什麼要待我這麼好?」
他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
他虔誠地親吻她的額頭:「你只要知道我是真心的就好,你的好、你的不好,我都要。也請你用心感受我的一切,不管是我的優點還是缺點。也請你試著接受我,我希望我們的人生終點不是一年,而是一輩子。」
原因他還是沒說。
夏夕掙脫他的懷抱,眼神專注地盯著他:「一個人待另一個人好,總歸是有理由,或是有前因的,你呢?你這樣毫無保留地待我,到底是因為什麼?你就不能跟我說明白嗎?」
景堯那幾乎完美的臉上浮現一抹耐人尋味的神色,好一會兒才接話道:「在非洲,你救過我的命。」
這個回答,令她驚訝極了:「非洲?」
「你二十歲那年不是去過非洲嗎?」他好心提醒。
「對。」因為卓樾失蹤了,她花掉了她和卓樾帳戶上所有的錢,去非洲找他。
「有一個中國籍少年在那裡體驗生活,被毒蟲咬腫了臉,是你沒放棄他,帶他去了領事館。那個少年就是我。」
還真有那麼一回事。
夏夕不由得直了眼,驚奇直叫:「你就是那個臉腫成乳豬一樣的男生?」
乳豬?這稱呼讓景堯嘴角抽了一下:「對……」
乳豬就乳豬吧,被咬得毀容那是事實。
「所以,你剛剛遇上我時就認出我來了,你這是想報恩才和我結婚?」她似乎找到一些邏輯了。
「不對,我關注你很久了,就是單純地喜歡你,既然你都和我求婚了,我怎麼好拒絕呢,對吧?」說這句話時,他笑得有點壞,不對,應該說是有點調戲她的意味。
夏夕眨巴眨巴眼,覺得神奇,他們的緣分還真是不可思議。
「上一次,我是出於人道主義救你,但這一次,你是捨生忘死救我。景堯,其他廢話我就不說了,謝謝你把我從死神手上拉了回來……」說著,她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景堯笑容燦爛,則是暗暗鬆了一口氣。
不管怎樣,她總歸是信了。
「一個抱抱可不夠,還得親一下……不能親臉上那種……」
這人找到機會就撒嬌賣萌。
面對噘起的薄唇,夏夕臉頰立刻發燙起來,卻還是湊過去輕輕吻了一下。只是她正要撤走,卻被他抱住。
他用力吮了她一口,才笑著道:「這樣才有誠意。」
夏夕被他抱在懷中,望著他的側臉,思緒萬千。
不過一個月時間,他們之間卻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怎麼了?」他看到了她眼底的怔忡。
「沒什麼,你還是躺到床上去吧……你的傷口……我的天,你的傷口在流血!」她突然驚叫。
她摸到了一把黏稠。
「快,躺好,我去叫大夫!」
扶著他躺回床上,他看著她衝出房間,對老江說:「老江,快叫醫生……」
看著她如此緊張自己,他不由得笑了。
從昨天到今天,他過得很有意義,只願她的心門可以就此開啟,讓他進去。
他想和她一起分享生活的萬千瑣事,在她發現他真正的身份之前,他希望她可以愛上他,並且原諒他的小小謊言。
世上有種謊言,不是想傷害,而是想深愛。
醫生來了後給景堯檢查了傷口,發現出血是因為傷口裂了,又給縫了兩針,並叮囑景堯要好好休息。
可景堯哪兒能睡得好,醫院出了人命,警方介入,又是調查又是錄口供,鬧騰了大半天,直到下午才消停,景堯這才睡了睡,而夏夕在邊上打了個盹兒。
所謂救命之恩,恩同再造。因為這個原因,夏夕對景堯提的要求無不應從。比如:「夕夕,我手受傷了,又過度用力,你看,手都在顫,飯也不能吃了,要不你餵我。」
為了表示他傷得真的很嚴重,還故意顫給她看,證明他沒在撒謊。
好吧,餵就餵。夏夕拿過勺子餵他吃飯。
景堯可高興了,喜笑顏開,高興得像撿到了奇珍異寶。
又比如:「夕夕,我要上廁所,扶我,我腳好疼。」
能有多疼?救她的時候,猶如神祇,健步如飛,就算腳崴了也不至於疼到五官擰成一團,那明明有誇大其詞之嫌。但是她沒拒絕,認命地去當她的拐杖,滿臉通紅地給他寬衣解帶。
再比如:「夕夕,我無聊死了,過來聊會天唄。」
如果放在之前,她可能不會搭理他,但現在,只能陪著天南地北地聊。
一晃三天過去了。這三天,夏夕與景堯寸步不離,簡直就要成連體嬰兒了。而他們的活動範圍只有兩處:病房以及樓下花園—哦,對了,他們轉院了,轉到了市區一處貴族醫院。
至於綜藝節目那邊,因為景堯的熱度一天比一天火爆,他們沒辦法臨時替換嘉賓,只能將節目押後錄製。
人是一種很特別的動物,思想極其微妙,社交時,第一印象更是重中之重。
第一印象好,處處加分;第一印象不好,本能排斥。
對於景堯,夏夕的第一印象是真的很不好,哪怕他帥得一塌糊塗,生活經驗告誡她:騙婚的一定不是好人。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這些壞印象正被一步步抹去,有關景堯的全新良好形象在她心底悄然形成。
他擅辯,他善哄,他能力強,他智商高,他很會玩,他身手好。他關心她的安危,繼而奮不顧身;他關心她的家人,繼而愛屋及烏……
當然,有一條還和之前一樣,他喜歡占她便宜,喜歡逗弄她,喜歡向她撒嬌。
夏夕沒有多少和男人獨處的經驗,工作中的男性也沒深交過,如此親密地和一個男人相處,還是這八年來第一次。箇中感覺,從最初的反感到現在的舒適、安全,變化是翻天覆地的。
拋開之前的種種偏見,不得不說,景堯真的是個優秀的男生,優秀到無可挑剔,讓她覺得相形見絀。
她,從來都是一個有自知之明的女人,清楚地知道自己應該過怎樣的生活—不用大富大貴,只需粗茶淡飯,能安穩度日即可。
年少時,她愛卓樾,因為他能給予她以安全。跟他在一起,她不用煩惱金錢—卓樾很會賺錢,十八歲就開始自力更生,而且弟弟妹妹還特別聽他的話,他總能把他們管得服服帖帖,姥姥也特別喜歡他。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卓樾的真正家世,只知道有了他,她的人生就像開了掛。
後來知道了,就沒後來了……
現如今,她的內心依舊愛著卓樾,也曾盼望著他能回來。可是時隔八年,就算他回來,前緣能不能再續,也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年少時無畏,如今卻已被時光磨平了稜角,做事難免有點畏首畏尾。
意外閃婚後,她的生活變得一團亂,卻又被這個閃婚對象一件件擺平。
獨處時,她會思考自己和景堯的關係,心下難免生出困惑:她不愛他,卻在享受他帶給她的便利和維護,她若非要和他分清界限,她的人生只怕又會是一片兵荒馬亂。
該如何定位兩人的關係,她變得迷茫。
眼下,她的內心又悄悄浮現另一個顧慮:優秀如景堯,就算她認同了這層夫妻關係,他們當真門當戶對嗎?在很多年輕男女看來,只要兩情相悅,門第無關緊要。事實上,這對婚姻關係還是有相當大的影響,高攀的很容易被瞧不起,何況她家情況這麼複雜。
「哎,該你下了……夕夕,你在發什麼呆?」午後,睡了一覺,景堯提議下圍棋,棋是讓老江現買的。
兩個人正殺得難解難分時,她卻盯著他走了神。
景堯沖她揮了揮手,還捏了捏她的臉蛋。
「疼。」她輕呼一聲。
「你這是被我的帥氣給迷暈了嗎?」他笑。
這人臭美起來還真是自戀,還故意托腮耍帥,逗得她不由得撲哧一笑,反問:「哎,就你這種不正經的性子,外人看到了會不會覺得你就是個混混,根本沒那能力打贏官司?」
「不怕。」他笑眯眯玩著黑子。
「為什麼?」
「我一向用實力說話的。看過我打官司的人都知道。」
「那我回頭去看看你打官司是怎樣的!」
「別。」他竟一口拒絕。
她好奇:「怎麼了?」
景堯嬉皮笑臉:「我怕把你嚇走。在你面前,我得保護好個人美好形象,要是你看到我殺氣騰騰的樣子,覺得我可怕,擔心嫁給我後被生吞活剝可不行,那我就虧大了。瞧瞧,我好不容易才把騙子的形象洗刷乾淨,可不能讓你污了眼睛。」
油嘴滑舌配上壞笑,這樣的他真是太逗了,完全是個小滑頭啊。
夏夕被逗得低笑不止。
無疑,這種相處模式絕對是輕鬆的。
就這時,擱在床頭柜上的手機響了起來,是景堯的,來電顯示「弗蘭克」。
他拿起來聽,按了免提,笑著問:「嗨,教授,下午好,怎麼樣,老太太檢查出來了沒有?」
對方咬著生硬的中文回答道:「哦,親愛的,下午好,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夏天女士可以服用靶向藥克唑替尼。這個藥能有效地控制癌細胞的擴散,可確保患者能有質量地生存下去。這是上帝的眷顧,恭喜。」
這個消息令夏夕喜出望外,她馬上接道:「弗蘭克教授,這是真的嗎?我姥姥有救了?」
「夏夕小姐是吧,是的,夏天女士的指標完全符合服用克唑替尼。由於這類藥為非醫保用藥,你們可以直接去相關藥店購買,零售價為一瓶五萬兩千五百元。由於克唑替尼對肝功能有一定的損傷,此後每個月需要到醫院進行定期檢查……」
前一刻她還欣喜若狂,後一刻卻被這個藥費嚇出一身冷汗。
夏夕直了眼,咽了口口水後才問道:「弗蘭克教授,請問這藥要服用多長時間?」
「只要肝功能正常,以後就得長期服用。親愛的夏夕小姐,克唑替尼只是阻止腫瘤變大,但沒辦法徹底根除。」
長期服用?一瓶藥五萬兩千五百元,十二個月是六十三萬,如果可以再生存十年,那就得準備六百三十萬。
夏夕的臉一下變得灰暗,這樣驚人的費用,哪是一般人付得起的?就算是做點小生意的老闆都會覺得困難,何況是她這樣一個月收入不過兩萬多的小白領?
景堯瞟了眼她的臉色,笑著和弗蘭克聊了幾句後便掛斷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哎,傻愣什麼?在擔憂姥姥的藥費嗎?」
「這哪兒是普通人能吃得起的藥啊,而且還不能報醫保……」夏夕忍不住抱怨。
「國內很多抗癌藥都沒入醫保,我聽說國內藥監局一直在為這件事努力。也許不久後就能入了。」
「可是現在怎麼辦?五萬多啊……」這個費用,真的能把人愁死,夏夕想想自己帳面上的錢,就無法淡定。
「我會讓人去買的。姥姥今天就能用上藥,沒事,我和你一起承擔,吃不垮我們的。姥姥會好好的,你不要著急。」
如果是普通男人遇上這種事,只怕早逃了吧!
很顯然,姥姥就是一個無底洞,家境窘困的肯定會放棄治療。雖說這是一件很殘忍的事,但世上很多癌症病患都是因為沒錢治療,而不得不聽憑它爆發,最後走向死亡。
尤其是老人,他們不願意讓子女背負上巨債,只能自我犧牲。
可眼前這人卻要和她一起填這個無底洞。
她怔怔地望著他,心裡有說不出來的滋味:「你……」
「別忘了,我們是夫妻,我也有責任給姥姥養老送終的。」
老天爺,世上怎麼有這麼好的外孫女婿,可是她能承他的情嗎?
被撫養人對撫養人有贍養的義務,但被撫養人的妻子或丈夫沒有。她不知道他一個月能有多少收入,但很明顯,憑他最近表現出來的闊綽,或者這點錢於他真的不算什麼,可於她卻是天文數字。
她不想在經濟上欠他,這會讓她顯得沒底氣,偏偏她又付不出這個驚人的費用。
「景堯,我可以給你寫欠條,以後我會加倍努力工作,盡一切力量承擔這些費用……」夏夕靜靜地把棋子放回棋碗,「我不能白用你的錢……」
景堯睇著她,很想問:以前你願意花卓樾的錢,為什麼換作我之後就不行了?但到底沒問。
他知道的,卓樾是她的愛人,而他不是。卓樾是她願意相守一輩子的人,他不是。又或者說,現在的她長大了,成熟了,不願意依靠別人,只想靠自己,哪怕他願意為她付出生命,她仍想和他分清界限。
這讓他挺受傷。
「你帳上還有多少錢?」他突然這麼問。
夏夕細算了一下:「付掉姥姥的醫療費,可能還有三四萬吧……」
「姥姥一瓶藥是五萬多,回頭你把你自己還有弟弟妹妹的生活費扣除了,缺的那部分我給你補上,你再寫張欠條給我,以後每個月都這樣,你有多少付多少,餘下我來付。如果哪一天你發了筆橫財,那就把你欠我的一起還上。如果你一直沒辦法發跡,那你就一直欠著我。等你欠我欠得還不清了,我就賺大了,以後看你怎麼甩掉我……」
說完最後一句話,他用雙手捏了捏她的臉,一臉頑皮,卻透著濃濃的情義。
「喂喂,疼,疼呀……」她掙脫。
他捏得好像還不盡興,乾脆坐到了她身邊。
「喂喂喂,你幹什麼?」夏夕以為他又要捏自己的臉,誰料卻被他摟進了懷裡。
「夏夕,這些事你就別操心了好不好?這麼多年,你一個人獨自承擔了這麼多,以後我不會讓你孤軍奮戰的。凡事有我,請別抗拒我,我想和你一起面對一切,讓時間,以及我的行動來證明我對你的心可好?」
有力的臂膀,溫柔的告白,忽然令她覺得被人呵護的感覺真好。這八年,這是她第一次感覺遇事可以不用很慌張,因為有他。
抬起頭,她睇著他,心裡很糾結。
他對她的好,她能感受到,他的優秀她也親眼見到了。有這樣一個出類拔萃的男人欣賞自己,喜歡自己,她應該感到高興,只是他們之間存在的問題也不少。
「一年為期,景堯,我會努力愛上你,也會努力賺錢還你……在婚姻里,我更喜歡平等付出,而不是一味地接受你無私的幫助。不管是金錢上還是感情上。但是如果我努力了還是不行,我會在有生之年,還清欠你的錢。」她的驕傲不允許她輕易接受別人在財力上的無償幫助。
景堯懂她,微微一笑,點頭,道:「好,我等你愛上我。」說完,他在她唇上印下深情一吻。
夏夕沒有躲,心被他溫柔的眼神激得泛起層層漣漪,唇上的溫軟則燙得她紅霞滾滾。
唉,愛上他,也許沒有想像中那麼難。這樣漂亮的男生,又這麼會撩撥人,日久天長,必能生情動心……
完了!她也許會變心!
仔細想想,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人生本就是一個不斷接受的過程。
在這個過程中,年少時的初戀會被時光抹去曾經的光芒,一點點被鎖進記憶里,而新的愛情則會點燃一個人未來的時光。
她會第二次戀愛嗎?她不知道,她的心情很複雜。
卓樾,卓樾,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們真的要成為過去了,你到底還會回來嗎?
傍晚,夏夕去買水果,身邊跟著一個叫姚姐的女保鏢,這是景堯安排的。
景堯表示,那個共犯還沒逮住,為了夏夕的安全,出入時必須帶人。
回來的路上,夏夕的手機忽然響了。
她以為是景堯催她快點回去,拿出來一看,腳步頓時停住,滿臉的不可思議。
上面顯示的號碼她太熟悉了,那是……那是卓樾的號碼!
這麼多年沒用的號碼,怎麼會打進她的工作手機?
她急忙接通,忍不住放輕呼吸,聲音微顫地問:「喂,你……你是?」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寂靜,緊跟著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了出來:「我是卓樾,夏夕,我回來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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